“这么说,柯伦失去了‘林地’。”唐娜说,“这会让他损失多少钱?”
“几百万英镑,”伊丽莎白说,“文件夹里有数目庞大的预估。柯伦肯定指望靠新项目大赚一笔,没想到被文特汉姆踢出了局。被杀当天,他从伊恩·文特汉姆那儿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有充分的理由恐吓文特汉姆,你是这样想的吗?”唐娜问,“所以说,柯伦恐吓文特汉姆,文特汉姆感到害怕,杀了柯伦?抢先一步实施报复?”
“没错。如果是在开发下一阶段的‘山丘’项目时才把柯伦踢出局,情况可能会变得更糟,我们的专家是这么说的。”
“山丘?”唐娜问。
“这个项目是真正的摇钱树。文特汉姆想要买下山顶的农田,让库珀斯·切斯的面积扩大一倍。”
“‘山丘’项目什么时候开始开发?”唐娜问。
“啊,这正是让文特汉姆伤脑筋的地方。那块地现在还不属于他,”伊丽莎白说,“仍旧属于农场主戈登·普莱费尔。”
“对我来说太复杂了,伊丽莎白。”唐娜承认道。
“暂时不用管‘山丘’,也不用管戈登·普莱费尔,他们都是次要的。文件告诉你的关键信息有两个。第一,文特汉姆背叛了托尼·柯伦,而且就在柯伦遇害当天。”
“同意。”
“第二——听仔细了——托尼·柯伦所占的原始开发案份额将会在他死后全部归还到控股股东,也就是伊恩·文特汉姆的手里。”
“托尼·柯伦的份额返还给伊恩·文特汉姆?”
“是的,”伊丽莎白肯定道,“如果你想要一个确切的数目,说给克里斯·哈德森听更容易些,我们的专家分析,托尼·柯伦的死能让伊恩·文特汉姆赚上大约一千二百二十五万英镑。”
唐娜轻轻吹了声口哨。
“在我听来更像是犯罪动机,”伊丽莎白说,“好了,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有帮助,伊丽莎白,我会告诉克里斯的。”
“克里斯,是吗?”伊丽莎白说。
“我得让你继续睡觉了,伊丽莎白,抱歉这么晚打电话。感谢你们所做的一切。你真可爱,一直说‘我们的专家’,而不是‘乔伊丝的女儿’,非常忠诚。我保证我们会仔细调查。”
“谢谢,唐娜,不多说了。下次你来,我想带你见见我的朋友彭妮。”
“谢谢,伊丽莎白,我很期待。可以问问你为什么想知道托尼·柯伦的死亡时间吗?”
“纯属无聊的好奇。我想彭妮一定会非常喜欢你。晚安,亲爱的。”
38
早晨的太阳渐渐升上肯特的天空。
“易卜拉欣,如果你一直以二十九英里的时速前进,整个测试就毫无意义了。”伊丽莎白说,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杂物箱。
“如果我在急转弯翻车,测试也毫无意义。”易卜拉欣说,视线固定在路上,丝毫没有提速的打算。
“有人想吃迷你切达奶酪吗?”乔伊丝问。
易卜拉欣有点动心,但还是想让双手继续待在方向盘十点和两点的位置上。
罗恩是他们当中唯一有车的,至于谁开车,引发了一场争论。乔伊丝三十年没驾照了,所以最先落选。罗恩又拿出了他特有的战斗姿态,但易卜拉欣知道,他已经对右转失去信心,如果没选上,反而会暗自庆幸。伊丽莎白的反对声音更加激烈,她争辩说,她到现在还持有完全有效的坦克驾驶证。她有时候真不拿《官方机密法》当回事。不过,最终的结论是这样的:只有易卜拉欣会使用卫星导航系统。
自驾出行是伊丽莎白的点子,这份功劳他倒是乐于给她。通过某些渠道,他们知道伊恩·文特汉姆下午三点整离开库珀斯·切斯,还知道托尼·柯伦是在下午三点三十二分被杀的。易卜拉欣向大家解释了Fitbit是什么。就这样,他们上路了,坐着罗恩的大发车,测试开车通过这段路程的时间。易卜拉欣心里明白,他们可以在卫星导航系统上计算这段路程,他还明白,没有其他人意识到这一点。他想念自驾出行,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易卜拉欣开着车,乔伊丝和罗恩在后座上开心地分享着迷你切达奶酪,伊丽莎白的手指停止了敲打,她正在用手机给谁发信息。按照易卜拉欣的指示,大家在出发前都去了趟洗手间。
伊恩·文特汉姆能不能从库珀斯·切斯赶到托尼·柯伦家杀了他?如果不能,说明他们找错了目标。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39
“好了,各位,我们交流一下彼此掌握的信息。”
又一个清晨,克里斯·哈德森的谋杀办案组成员,一个个顶着各式各样的蓬乱发型,集合到他的办公室。克里斯带来了从加油站买的卡卡圈坊甜甜圈,他们的生意非常火爆。克里斯介绍了他在周四推理俱乐部发现的情况,还有唐娜告诉他的关于文件的信息。晚上十一点,她按响了他的门铃。他们反反复复地讨论了文件的问题,然后一边看《毒枭》第二季第一集 ,一边喝了一瓶红酒。唐娜是不请自来,克里斯心想,这大概就是当今伦敦警员的风格吧。她知道怎么迅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叫人不得不佩服。
“托尼·柯伦的生意伙伴伊恩·文特汉姆向柯伦宣布了一个坏消息,当时距离谋杀案发生还有不到两个小时。他把柯伦踢出了地产开发项目,项目内容是扩建罗伯茨布里奇附近的养老村库珀斯·切斯。柯伦会因此损失一大笔钱,而他的死能让文特汉姆赚更多的钱,数目超过一千二百万英镑。柯伦回家前不久,有人看见他们两个人争吵过。他恐吓了文特汉姆?文特汉姆决定防患于未然,派人去了他家?我们知道柯伦的遇害时间是上周二下午三点三十二分,文特汉姆那天是什么时候离开库珀斯·切斯的呢?”
“这些消息是从哪儿来的?”一个年轻的督察问,好像叫凯特什么的。
“消息人士提供。”克里斯说,“交通监控查得怎么样了,泰瑞?文特汉姆的车牌号有了吧?”
唐娜的手机振动了,她低头看了一眼信息。
祝今早的例会一切顺利。爱你的伊丽莎白。亲亲。
唐娜摇了摇头。
“车牌号有了,暂时没发现什么,还在继续查。”光头督察泰瑞·哈利特说,他的一身肌肉把白色T恤衫撑得鼓鼓囊囊,“车子太多了,真是有趣的工作。”
“这就是为什么你能吃甜甜圈,泰瑞,”克里斯说,“继续加油。照片上的另一个家伙波比·塔纳查得怎么样了?”
“我们和阿姆斯特丹警方沟通过了,”凯特什么的说,“波比潜逃后替那里的利物浦人干过活儿,据我们了解,最后闹得很不愉快,从那以后再没人听说过他。没有银行明细,没有任何记录,什么也没有。我们还在四处打听,看看他是不是改名换姓又回来了。不过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还能询问出信息的老面孔并不多了。”
“跟他聊聊应该不错,至少能排除他的嫌疑。谁能给我一点儿好消息?”
一个初级警长举起手。她是从布莱顿派过来的,吃的不是甜甜圈,而是胡萝卜条。
“说吧,格兰特警长。”克里斯说,凭运气猜测她的名字。
“是格兰杰警长。”格兰杰警长说。
就差一点点,克里斯想,这个办案组的警官太多了。
“我查看了托尼·柯伦的通话记录,遇害当天上午,有三个电话打给他,都来自同一个号码,他都没接。因为是手机号码,无法追踪到,用的可能是一次性手机。”
克里斯点点头:“好的,干得漂亮,格兰杰警长,把你查到的所有信息发邮件给我。和电信公司联系一下,说不定他们能帮上忙。我知道他们不会帮,但总有一天他们会的。”
“没问题,长官。”格兰杰警长说,奖给自己一根胡萝卜条。
唐娜的手机又振动了。
我们正在进行周四推理俱乐部自驾游。有什么新信息想分享吗?
“好了,各位,继续干活儿吧。泰瑞,交通监控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通知我。凯特,你和格兰杰警长一组,看看能查到什么跟来电相关的情况。继续追查波比·塔纳,无论他在哪里,是死是活,一定有人知道。觉得没事可做的人,来敲我的门,我会给你找点无聊的活儿。不管怎么样,我们要抓住文特汉姆。”
唐娜的手机最后一次振动。
消息人士透露,克里斯今早买了甜甜圈。你这个幸运的家伙。还有,乔伊丝向你问好。亲亲。
40
伯纳德·科特尔做完了《每日快报》上的代码字谜,把笔放回夹克口袋。今天早晨的安息园很美,从长凳、山坡望出去,风景简直太美了。而这对那些再也无法来这里欣赏它的人来说,像个残忍的玩笑。
他看见乔伊丝和她的朋友们一早开车出去了,他们看上去真快乐。不过说真的,乔伊丝似乎能让每个人都感到快乐。
伯纳德知道他的心已经走得太远,遥远得不可触及,连乔伊丝也够不着。伯纳德不会得到拯救,他不配得到拯救。
即使这样,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为此刻能坐在那辆车里,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有乔伊丝在身边一起闲聊,她也许还会帮他拿掉夹克袖口的线头。
然而,他要留在这里,留在山上,留在每天坐的地方,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事。
41
易卜拉欣想把罗恩的大发车一直开到托尼·柯伦家的正门口,只为了达到绝对精准,但伊丽莎白告诉他,这是低级的野外作战战术,所以他们现在把车停在了路边的临时停车带上,这里距离托尼·柯伦的房子大约三百米。不影响准确度,他想。
易卜拉欣摊开笔记本,放在引擎盖上,向乔伊丝和伊丽莎白讲解一些计算步骤。罗恩到树林里方便去了。
“我们的平均时速是二十七点五英里,一共用了差不多三十七分钟。没有交通堵塞,因为我非常擅长规划路线。我有第六感,相信我,其他人肯定会碰上堵车。”
“我们一回去,我马上推荐你参选英勇奖。”伊丽莎白说,“好了,这对文特汉姆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想听详细答案还是简单答案?”易卜拉欣问。
“简单答案,拜托了,易卜拉欣。”伊丽莎白毫不犹豫地说。
易卜拉欣一时接不上话,也许刚才那个问题没问好。
“可我准备的是详细答案,伊丽莎白。”
易卜拉欣说了一半不说了,直到乔伊丝开口。“啊,让我们听听详细答案,好吗?”
“听你的,乔伊丝。”易卜拉欣拍了拍手,翻到笔记本的另一页,“是这样,文特汉姆可以选择的路线有三条。他有可能走我们这条路,但我表示怀疑,我认为他没有我这种对交通网络的洞察力。第二条路线,A21号公路,这是在地图上看最显眼,也是最直的一条路,但那里有我们的朋友‘临时道路施工’。我昨天和肯特郡政府议会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家伙聊了聊,他说道路施工和光纤有关。想让我详细说说光纤吗,乔伊丝?”
“我想不必了,如果伊丽莎白没意见的话。”乔伊丝说。
易卜拉欣点点头:“那就改天再说。来看第三条路线,可以走伦敦路,经过战役修道院,抄近路走B2159号公路。好了,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这条路线似乎更慢,对吧?”
“我确实在想什么,但绝不是这个。”伊丽莎白说。易卜拉欣可以确定他感觉到了不耐烦,但他已经尽可能快了。
“接下来,参考我们的速度,你们记得是……”
“我忘了,易卜拉欣,抱歉。”乔伊丝说。
“大约是每小时二十七点五英里,乔伊丝。”易卜拉欣带着他标志性的耐心说道。
“没错。”乔伊丝点头。
“我们为文特汉姆的平均时速多加三英里。你们知道的,我开车很谨慎。”易卜拉欣看了看伊丽莎白和乔伊丝,她们连连点头,他感到很欣慰,“好了,然后我大胆地把三条可能的路线全部加起来,得到的答案除以他的平均速度,再减去误差幅度。我用了非常简洁的方法来计算误差幅度,你们看一下我的笔记本,上面有计算过程。先算路线A的平均速度,然后……”
树林里传出声响,易卜拉欣停下来。是罗恩,他一边走出树林,一边拉上拉链,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露天解决就是比室内舒坦。”罗恩说。
“罗恩!”伊丽莎白说,好像跟全世界最老的一位好友打招呼,“我们正想好好听易卜拉欣讲解数学计算,但我猜你没这个耐心吧?”
“别提什么数学,易卜拉欣老兄,”罗恩说,“文特汉姆能不能赶到这里?”
“这个嘛,我可以讲讲……”
罗恩大手一挥:“易卜拉欣,我七十五了,老兄。他到底能不能赶到?”
42
伊恩·文特汉姆在跑步机上运动,听着理查德·布兰森的有声书《别管太多,放手一搏:生意就是生活》。伊恩不赞同布兰森的策略,完全不赞同,但你不得不敬佩这个男人,敬佩他取得的一切。总有一天,伊恩也要写本书,他只是需要一个押韵的书名,然后就可以动笔了。
伊恩跑着跑着,想到了墓地,接着想到了麦基神父,他不希望这件事出现任何失控的情况。如果是在过去的好日子里,他会派托尼·柯伦过去,跟他心平气和地谈谈,可是托尼死了,伊恩要像理查德·布兰森一样,不再沉湎于过去。布兰森会昂首向前,伊恩也会。
挖掘机一周后开工。先拿下墓地,它最难攻克,就像吃蔬菜一样,先吃难吃的,其他问题都能轻松解决。
挖掘机准备就绪,许可证已获批准,波格丹找好了几个驾驶员。
说实在的,伊恩想,他还在等什么呢?布兰森会怎么做?《龙穴》里他唯一喜欢的那个家伙会怎么做?
他们会分秒必夺。别管太多,放手一搏。
伊恩关掉有声书,没有停下脚步,直接拨通了波格丹的电话。
43
乔伊丝的日记
所以说,伊恩·文特汉姆有可能杀托尼·柯伦吗?这是今天的重要问题。
嗯,根据易卜拉欣的说法——在注重细节方面,我确实相信他——伊恩·文特汉姆的时间非常紧张,但不是没有可能。如果下午三点离开库珀斯·切斯,他会在下午三点二十九分到达托尼·柯伦家(一座大房子,有点俗气,但还是很不错的)。这样一来,他有两分钟时间下车,进屋,用重器击打托尼·柯伦。
罗恩说,如果是伊恩·文特汉姆杀了托尼·柯伦,那他的动作相当迅速。伊丽莎白说,这就是杀人的最佳方式,完全没必要浪费时间瞎忙活。
我问易卜拉欣他对时间的测定是否有把握,他告诉我当然有把握,还打算给我讲讲计算过程,结果被撒完尿回来的罗恩打断了。我告诉他太遗憾了,他稍稍振作了一点儿,建议说也许以后可以给我讲讲。我告诉他我非常期待,反正善意的谎言不会伤害任何人。
就这样,我们今天玩得很开心。伊恩·文特汉姆似乎真有可能杀托尼·柯伦,他有动机,也有时机。至于用重器杀人,凶器必然又大又重,我想这对他来说也不成问题。克里斯总督察一定会抓他个现行。
如果他们真逮捕了文特汉姆会怎么样?从此没了乐趣?
看看明天会发生什么吧。
44
伊恩·文特汉姆早早上了床。他把闹钟设置在早上五点,明天是个大日子。他戴上眼罩和降噪耳机,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
罗恩闭上眼。他很满意前几天警察来看他们,也很高兴自己在协商会上朝文特汉姆大声嚷嚷。事实上,他有点想念聚光灯,想念人们认真听他说话的日子。让他参加《提问时间》吧。好吧,他们没这个胆量。他会狠狠地教训他们,狠狠地捶打桌子,指责保守党,闹个天翻地覆,就像回到了美好的旧时光。真的会吗?也许不会。他现在顺其自然。也许他们看穿了他,也许他那些套路只适用于过去?他确实跟不上节奏了。万一他们问叙利亚问题怎么办?是叙利亚吗?还是利比亚?万一主持人丁布尔比盯着他的眼睛说“里奇先生,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怎么办?警察才这么问,不是吗?现在换菲奥娜·布鲁斯主持了,不是吗?他喜欢菲奥娜·布鲁斯。谁杀了托尼·柯伦?文特汉姆,那个典型的布莱尔主义者。要不然就是他漏掉了什么,漏掉了什么呢?
小路对面,易卜拉欣正在熟记世界各国的名字,这个练习是为了让他的左脑保持正常运转。他为右脑分配的工作是继续思考谁杀了托尼·柯伦。背到丹麦和吉布提中间的某个地方,他睡着了。
拉金公寓那套带露台的三居室里,伊丽莎白睡不着。她现在渐渐习惯了失眠。
黑暗中,她搂着她的斯蒂芬。他能感觉到吗?彭妮能听见她说的话吗?他们俩是不是已经消失了?还是说,只要她相信他们真的存在,他们就真的存在?伊丽莎白搂得更紧了一些,只要可能,她会坚持相信到底。
伯纳德·科特尔在上网。去年圣诞节,他的女儿苏菲给他买了一个iPad。他说要拖鞋,但苏菲认为拖鞋不是合适的礼物,他只好在费尔黑文超市大减价时给自己买了一双。他不知道怎么用iPad,乔伊丝叫他别犯傻,从抽屉里拿出iPad,教他怎么用。伯纳德身旁有一大杯威士忌,还有最后一片乔伊丝做的咖啡核桃蛋糕。他已经盯着看了上百次的“林地”项目设计图,此刻正泛着淡蓝色的光照亮他的脸。
天将亮,村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唯一还亮着灯的地方是柳树园,光透过医院厚厚的百叶窗照出来。将死的人和活着的人身处不同的时区。
45
是埃利奇最先看见它们的。
埃德温·埃利奇每天早晨六点醒来,然后慢慢散步。他散步的路线是规划好的,走到库珀斯·切斯的车道尽头,穿过防畜沟栅来到主路上,这时他会朝左右两边看看,保险起见会再看一遍,然后转身,沿车道慢慢走回来。任务完成,他在早晨六点半回到公寓,之后一整天不再露面。
库珀斯·切斯毕竟是库珀斯·切斯,从来没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做。要知道,丁尼生公寓的一个女人总是出来遛狗,可她根本没有狗。不管什么事,只要能让你起床就好。
伊丽莎白毕竟是伊丽莎白,她曾尝试在他回来的路上制造一场偶遇。当他们渐渐靠近时,清晨的薄雾、呼出的白气、一个穿大衣的男人缓缓行走的身影都让她回想起在东德的美好时光。他抬眼和她的视线相遇,安慰似的摇摇头,说:“不必去了,我已经看过了。”伊丽莎白回复道:“谢谢,埃利奇先生。”她转过身,两人在非常舒服的沉默中一起沿着车道走回来。
易卜拉欣说埃利奇以前是校长,后来做了养蜂人。伊丽莎白发现他说话隐约有点诺福克郡的口音。这些信息是他们对埃德温·埃利奇先生的全部了解。
伊恩·文特汉姆的路虎揽胜最先出现,时间是早上六点。埃利奇看见车子从主路拐进来,经过他身旁,开上了去普莱费尔农场的上山小路。早上六点二十分左右,埃利奇在回公寓的路上,看到挖掘机从他旁边经过。他连扫都不扫一眼,很显然,这些并不是他一直以来想看到的车子。那些挖掘机被车头对车头地固定在一辆低底盘载货车上,载货车在车道上轰隆隆地缓慢爬行。
清晨突袭对抓捕毒贩子或者武装团伙确实管用,但在库珀斯·切斯,这一招可以说是完全失灵。假如这种事情被记入养老村日志,那么第一通通风报信电话的时间是早上六点二十一分。“挖掘机来了,在车道上,有两台。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呢?”消息一经传出,最迟会在早上六点四十五前传遍整个村子,传播方式只有电话座机——今年二月,易卜拉欣试着在WhatsApp上创建群聊,结果没有推广开。住户们开始聚集,商量应该怎么办。
早上七点半,伊恩·文特汉姆从山上下来,转进车道,发现整个村子的人都出来了。除了埃德温·埃利奇,他一天的出行配额已经用完了。卡伦·普莱费尔坐在伊恩·文特汉姆的副驾驶座上,今天早餐时间她要在库珀斯·切斯做一场讲座。
载货车继续低吼着慢慢爬上车道,现在正小心翼翼地穿过停车场。波格丹从载货车副驾驶位置上跳下来,他要打开厚重的木门,让载货车继续前行,沿着狭窄的小路开向安息园。
“慢着,孩子,”罗恩走到波格丹跟前,同他握手,“我是罗恩,罗恩·里奇。这些都是什么?”
波格丹耸耸肩:“挖掘机。”
“我知道是挖掘机,孩子。它们来这里做什么?”罗恩说,立刻又加了一句,“别告诉我来挖掘。”
越来越多的住户来到门口,围拢在罗恩周围,他们都在等待着一个答案。
“说啊,孩子!它们来这里做什么?”罗恩问。
波格丹叹了口气。“你不让我说挖掘,我没有别的答案。”他看了看手表。
“孩子,你刚才打开了这扇门,这扇门只通向一个地方。”罗恩发现自己此刻拥有一群听众,这个机会不能浪费。他转身面向聚集的人群,发现他的老伙伴们也在其中。易卜拉欣胳膊下夹着游泳用具;乔伊丝刚到,手里拿着保温瓶,正四下张望找人,肯定是找伯纳德;伊丽莎白在最后面,身旁是很少露面的斯蒂芬,他穿着晨袍,不过不只是他一个人这身打扮。罗恩还看见了彭妮的丈夫约翰,他像平常一样穿着西服,在去柳树园的路上停了下来。罗恩感到一阵强烈的内疚,他很久没去探望彭妮了,他知道必须及时弥补,不然就没机会了。这个想法让他害怕。
为了更好地对着人群发言,罗恩吃力地爬上大门的第一道横栅栏,差点失去平衡,转念一想,又回到了坚实的地面上。不要紧,他已经准备好开始了。
“哈,真不错,只有我们,外加几个波兰小子和几台挖掘机,大家一起享受清晨的空气。文特汉姆这一小帮人,早上六点半爬进来,要挖出我们的修女。没有事先通知,没有协商,来到我们的村子里,挖出我们的修女。”他转向波格丹,“这就是你们的把戏,对吗,孩子?”
“对,这就是我们的把戏。”波格丹承认道。
文特汉姆的路虎揽胜在载货车旁停下,他下车,看了一眼人群,然后看向波格丹,波格丹耸耸肩。卡伦·普莱费尔也下了车,面带微笑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他本人来了。”罗恩看见文特汉姆走过来,说道。
“里奇先生。”文特汉姆说。
“抱歉搅乱了你的早晨,文特汉姆先生。”罗恩说。
“没有的事,请继续你的演讲,”文特汉姆回应道,“假装现在还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或者属于你的任何年代。不过,等你讲完了,我必须穿过那条小路,进去干点挖掘的活儿。”
“今天不行,老小子,恐怕不行。”罗恩说,又转身面对人群,“我们都是一把老骨头,文特汉姆先生,你看得出来,对吧?看看我们,轻轻一推就倒,你或许就再也见不到我们了。我们这样的人很虚弱,很软弱。软弱,嗯,应该好对付。但是,你知道的,这里有些人一生中还是干了点事的。我说得对吗?”
人群欢呼起来。
“这里有些人,恕我直言,打败过比你厉害得多的人。”罗恩停下来,环视听众,“这里有一两个士兵,有老师,有医生,有人能把你肢解,有人能把你复原,有人爬行穿越沙漠,有人制造火箭,有人逮捕杀人犯。”
“还有保险商!”拉斯金公寓的科林·克莱门斯在欢乐的掌声中喊道。
“总之,文特汉姆先生,”罗恩边说边挥舞手臂,“这里有斗士。而你,还有早上七点半的挖掘机,挑起了战斗。”
伊恩等待着,确定罗恩说完了,确定箭已经射出,他才走上前,对着同一群人讲话。
“谢谢,罗恩,全是废话,但还是谢谢你。这里没有战斗。我们开过协商会,你们也提出了反对意见,但它们都被驳回了。你们当中有律师,对吧?除了你刚说的那些爬沙漠的人,你们有辩护律师、诉状律师。天哪,你们当中还有法官!法庭才是你们的战场,公平较量,你们输了,所以,八点钟,我要开到属于我的那块土地上,进行计划好的工程,这个工程我花了钱。恕我直言,这个工程能让你们的服务费保持在现有的合理水平。我想做就做,马上就做。”
“服务费”这个词对人群中的温和派有很明显的影响。虽然午饭前还有四个小时的时间要消磨,他们也期待看一场好戏,但这个家伙确实说得很在理。
罗恩发表演说时,乔伊丝和伯纳德一起悄悄离开,这会儿他们回来了,胳膊下都夹着折叠椅。穿过人群,他们在小路上撑开椅子。
这回轮到乔伊丝发言了:“肯特电台说今天上午一直是好天气,有人想加入我们吗?要是有不用的野餐桌拿出来,我们可以度过美好的一天。”
罗恩转向人群:“谁想好好静坐一下,享用一杯香茶?”
人群忙碌起来,拿椅子、拿桌子、烧水,看看橱柜里有什么,现在喝酒还太早,不过说不定我们可以延长静坐时间。别的不说,这件事本身就是个乐子。话又说回来,在服务费这一点上,他确实说得很在理。
易卜拉欣站在载货车的驾驶室旁和司机聊天。他用肉眼估测车身长为十三点五米,得知实际长度是十三点三米,他很满意。不错哟,易卜拉欣,你还是那么厉害。
伊丽莎白领着斯蒂芬安然地回到家,给他泡杯咖啡,她就又可以出去了。
46
早上七点半左右,费尔黑文警察局接到伊恩·文特汉姆的电话。唐娜正喝着一升纸盒装的蔓越莓汁,无意中听到了“库珀斯·切斯”。她主动要求出警,同时给克里斯·哈德森发了条信息。他今天上午休息,但他肯定不想错过这个。
早上七点,马修·麦基神父接到莫琳·加德的电话。早上七点半,他已经起床穿戴完毕,白色硬领在正面中心位置。他正等着去车站的出租车。
47
通往安息园的大门前已经摆了二十把椅子,大部分是折叠躺椅,还有一把餐椅,因为米丽亚姆的背不太好。
作为路障,它们不够正规,却很有效。大门两侧是茂密的大树,因此想要去安息园,唯一的办法是穿过退休老人方阵。有些人抓住机会在清晨的阳光下做拉伸运动,然后顺理成章地打个小盹儿。挖掘机一时半会儿是过不去了。
伊恩·文特汉姆回到车里,注视着眼前的场景。卡伦·普莱费尔站在车外,快活地抽着苹果肉桂味的电子烟。
伊恩看见了野餐桌、冷藏箱和户外遮阳伞。有人用带垫子的托盘端来茶,有人相互分享孙子、孙女们的照片。安息园是次要的,对大多数住户来说,这只是仲夏阳光下的一个街头派对。伊恩没必要干预,警察一到,他们会像折叠椅一样缩起来,然后散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伊恩确信这场小小的演出终会散场,但他还是希望警察能快点赶来。就凭他理论上缴纳的税额,这个要求真的不太过分。
48
伊丽莎白不在现场。送斯蒂芬回家后,她钻进布伦茨树林,走另一条路线上山。穿出树林,脚下便是通向安息园的宽阔道路。她沿路往上,来到长木凳跟前,那是伯纳德·科特尔的专属长凳。她坐在那里等着。
她望向下方的库珀斯·切斯。道路在低处拐了弯,她看不见路障,但能听见山脚处传来的温柔的骚乱声。看不见就以为无事发生是大忌,时刻关注没有动静的地方,因为那里可能会有大动静。乔伊丝竟然没有上山来,多少有点让人意外,也许她还是缺乏伊丽莎白的某些直觉。
伊丽莎白听见树林里传出沙沙声,在道路对面往下大约二十米的地方。沙沙声很快没了,波格丹的身影从树林中冒出来,他的肩上扛着一把铁锹。
他沿路走上来,经过伊丽莎白身旁时,朝她点了点头。
“女士。”他点头说。如果他戴了帽子,伊丽莎白确定他会行脱帽礼。
“波格丹,”她回应道,“我知道你有事要忙,但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波格丹停住脚步,放下肩上的铁锹,身子靠着把手。“请问。”他回答。
伊丽莎白昨晚仔细思考了一下。文特汉姆到了那儿,进屋,走到厨房,然后杀死托尼·柯伦。一共用时两分钟,真的可能吗?她以前倒也见过,但不是业余人士能办到的。那么她漏掉了什么呢?
“他们发生争吵后,文特汉姆先生有没有告诉你他想干掉托尼·柯伦?”伊丽莎白问,“也许他会找你帮忙?也许你确实帮了忙?”
波格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丝毫慌乱。
“我知道这是三个问题,原谅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伊丽莎白补充道。
“啊,没关系,反正答案只有一个,”波格丹开了口,“没有,他没有告诉我,也没有找我帮忙,所以我没有帮忙。”
伊丽莎白思考了片刻。“不管怎么样,对你来说结局不错。你有了赚大钱的新工作,对吧?”
“对。”波格丹点头赞同道。
“请问托尼·柯伦家的报警器是你装的吗?”
波格丹点头:“当然,伊恩把这一类活儿全都交给了我。”
“这么说,你可以非常轻松地进屋,等着他?”
“当然,很容易。”
伊丽莎白听见道路尽头又有几辆车停下来。
“我知道这么问很无礼,如果伊恩·文特汉姆希望托尼·柯伦死掉,他有可能找你动手吗?你们之间是不是这种交情?”
“他信任我,”波格丹边想边说,“我想他可能会找我,会的。”
“如果他找你,你怎么说?”
“有些活儿我干,比如装报警器、给游泳池贴瓷砖,有些活儿我不干,比如杀人。所以呢,如果他找我,我会说‘听好了,也许你有充分的理由,但是要杀你自己去杀,伊恩’,明白了吗?”
“嗯,我同意。”伊丽莎白点头说,“你百分之百确定你没杀托尼·柯伦?”
波格丹大笑:“百分之百确定,杀了我会记得的。”
“一下子变成了好多问题,波格丹,对不起。”伊丽莎白说。
“没关系,”波格丹说,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我也想聊聊天。”
“你从哪儿来,波格丹?”
“波兰。”
“是,这我知道,波兰哪里?”
“克拉科夫附近。听说过克拉科夫吗?”
伊丽莎白当然听说过克拉科夫。“听说过,对,是个非常美丽的城市。事实上,我去过那儿,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确切地说是一九六八年,她去那里进行一次非正式面试。面试和外贸生意有关,对象是一个年轻的波兰陆军上校。这位波兰陆军上校后来幸福极了,在库尔斯顿管理一家赛马投注站,因为对英国的贡献获得了员佐勋章。这枚勋章一直锁在抽屉里,直到他去世那天。
波格丹望向远处的肯特群山,然后伸出一只手:“我得干活儿去了,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玛丽娜。”伊丽莎白说,握住他那只大手。
“玛丽娜?”波格丹重复道。他的脸上又一次挂上笑容,像一只学走路的小鹿。“玛丽娜是我妈妈的名字。”
“太巧了!”伊丽莎白说。她不想自夸,但你永远不知道这种本事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再说了,有人把这么多个人信息文在身上,你能让她怎么办?“希望以后还能见到你,波格丹。”
“我也希望能见到你,玛丽娜。”
伊丽莎白看着他,他继续沿路向上,打开重重的铁门,扛着铁锹进了安息园。
看来挖掘的方式不止一种,伊丽莎白心想,开始往山下走。她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刚才真该问问。伊恩·文特汉姆的报警器是不是和托尼·柯伦的一样?如果是,他进入托尼·柯伦家会很容易,只要他有这个需要。她猜是一样的,等下次见到波格丹再问个清楚。
伊丽莎白到了路障跟前,发现门上挂了一把挂锁,三个女人守卫着挂锁,其中一人是莫琳·加德,她正和德里克·阿切尔打桥牌。在伊丽莎白看来,她的牌技超烂。
伊丽莎白爬到门上,轻轻地跳到另一边,回到了动静最大的地方。能爬能跳的日子还有几年呢?三年或四年?她看见伊恩·文特汉姆从车里钻出来,克里斯·哈德森和唐娜·德·弗雷塔斯正朝他走去。是时候凑凑热闹了,她想,轻轻地拍了拍乔伊丝的肩膀。伯纳德在乔伊丝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这至少解释了乔伊丝为什么没去打探消息。
从理论上讲,她是赞成追求男人的,只要你自己愿意。不过,乔伊丝肯定觉得这种事很累人吧?
49
乔伊丝的日记
伊丽莎白来的时候,伯纳德已经睡着了,我想这是好事,因为他确实太疲倦了。今天早上我去敲门叫他,他看上去很累,我感觉他晚上没睡觉。
我和伊丽莎白去见唐娜和克里斯,路上罗恩也加入了我们。他满面红光,精神焕发,看起来真不错。趁着记忆还新鲜,写下我记得的后来发生的一切。
唐娜的眼影总是很特别,我一直想问她是怎么弄的,但还没机会。言归正传,总督察哈德森负责问话,他的样子相当有气势。他对伊恩·文特汉姆说了些什么,伊恩·文特汉姆说希望我们全部让开,他有法律文件的支持。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
总督察哈德森说他想和住户们谈谈,罗恩告诉他可以和他(罗恩)谈。罗恩还说,伊恩·文特汉姆可以用他的法律文件擦屁股。这就是罗恩的风格,你懂的。唐娜建议总督察哈德森,或许他应该和我谈,至少我的头脑比较冷静。
于是总督察哈德森向我解释了法律细节,还警告说他不得不逮捕阻拦挖掘机的人。我说我相信他并不会逮捕任何人,他表示赞同。就这样,我们又回到了原点。
当时罗恩问总督察哈德森有没有一种自豪感。总督察哈德森回答说,他是个五十一岁、离了婚的大胖子,所以总的来说,不,没有。唐娜听了笑起来。她喜欢他,当然不是那层意思,她就是喜欢他。我也喜欢。我想对他说,他并不是大胖子,只是有一点点胖。作为护士,最好不要掩饰事实,即使你的本能是保护别人,但我只是告诉他,千万别在下午六点以后吃东西,这是预防糖尿病的关键,他向我道了声谢。
易卜拉欣也加入进来,建议总督察哈德森试试普拉提,唐娜说她愿意花钱去旁观。伊恩·文特汉姆不想凑这个热闹,对唐娜和总督察哈德森说,他们的工资是他付的。唐娜说,既然这样,能不能请他涨工资。伊恩·文特汉姆顿时气炸了,大喊大叫地说了一大堆。没有幽默感的人永远不会懂得你的玩笑。这是题外话。
最后,易卜拉欣站出来,主动提出去“疏散人群”,给所有人一点儿呼吸空间。他非常擅长处理这种事,什么矛盾冲突啊,心理缺陷啊,僵持局面啊,等等。大家一致认为这是个可行的办法。
易卜拉欣走过去,路障野餐正进行得热闹。他建议说,如果不想被逮捕,最好把椅子从路上移开。这句话吹动了几株墙头草,领头的是科林·克莱门斯。易卜拉欣继续安抚剩下的人,他们只需要让出道路,非常欢迎他们留在外面观看整个过程。这时大规模的撤离才真正开始,但不是迅速撤离,你知道的,对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离开折叠躺椅相当于一次军事行动,而一旦躺上去了,可以在上面躺一整天。
最后的场景是这样的。路障后面的门紧紧地锁着,成了舞台,撤离的人群开开心心地回到椅子上,成了观众。那谁在舞台上呢?有莫琳·加德,她和德里克·阿切尔一起打桥牌(依我看,不只是打桥牌,这里就不提了);有芭芭拉·凯利,她住在拉斯金公寓,有一次从维特罗斯超市带走了一整条鲑鱼,后来解释说自己患了老年痴呆(才怪呢,但这个借口居然管用);还有一个好像叫布罗娜什么的,她刚住进来,我不太了解。每周日我都看见她们三个去参加教会的活动,几个小时后再费力地走回来。她们被挂锁锁在了门上,就像自行车被锁在栏杆上。
她们的前方呢?路障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男人。他醒了,笔直地坐着,不动声色,不为所动,态度十分坚定,那是伯纳德。我想这不像他平时的风格,但他一定对墓地有很强烈的感情。你应该见过他这样的人,最后的守卫者,比如亨利·方达,或者马丁·路德·金,或者米达斯王。
罗恩忍不了了,他抓起一把椅子,紧挨着他坐下。是为了团结一致,还是为了吸引眼球,谁知道呢?反正我很高兴他这么做了,我为他们俩感到非常骄傲,倔强的老男孩们。
(对了,我想说的不是米达斯王,而是克努特王。)
文特汉姆暂时回到车子那里,唐娜和克里斯跟着他一起过去了。
我给伯纳德和罗恩一人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坐了下来,以为欢乐就要结束了。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开了进来,欢乐才真正开始。
不好意思,门铃响了,我马上回来。
50
马修·麦基神父喜欢和出租车司机聊天。如今的司机大多是阿拉伯人,即便是在肯特这种地方也一样。他们的亲切感让他感觉非常舒服,他们对白色硬领的反应也非常友好。但是今天,他一路都保持沉默。
通往安息园的门锁着,而且有人把守,挖掘机还闲置在拖车上,看到这一幕,他松了口气。他把电话号码留在小教堂外的布告栏上,就是为了应对这样的意外,莫琳·加德今天早上拨打的正是这个号码,她还承诺会“通知部队”。
麦基觉得“部队”指的应该是那三个黑衣女人,她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门旁。她们前方有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都坐在椅子上,看上去不太像会阻拦拖车的人。事实上,他现在看仔细了,并且确定其中一个是协商会上发表意见的先生,还有中间那个男人,是不是那天早上坐在长凳上的男人?算了,不管他们是谁,不管他们的动机是什么,所有加入这个阵营的人都受欢迎。门的一边是观望的人群,大约五十个住户,坐等着好戏上演。好吧,他会给他们上演一场好戏。他想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