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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 理查德·奥斯曼 当前章节:148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2:37

“进来。”

门开了,是督察泰瑞·哈利特。他办事效率惊人,有着皇家海军陆战队的英俊气质,谁见了都喜欢,更令人恼火的是,他的为人也不错。克里斯永远不可能像他那样穿那么紧身的T恤。泰瑞有一天会成为这间办公室的主人,而且他还有四个孩子和幸福的婚姻。可以想象他会在办公桌上摆什么样的照片。克里斯希望自己是泰瑞,可是谁又知道他回到家是什么样的呢?也许泰瑞有隐藏的悲伤,也许他夜夜含着眼泪入睡?克里斯觉得不太可能,但至少给了他自己一丝希望。

“我晚点再来?”泰瑞说。克里斯意识到自己盯着他看了太久。

“没事,没事,抱歉,泰瑞,走神了。”

“在想伊恩·文特汉姆?”

“对,”克里斯撒了个谎,“查到什么了吗?”

“不好意思,要把你拖回到托尼·柯伦的案子了。有个新发现,我想你会喜欢。”泰瑞说,“托尼·柯伦房子两头的交通摄像头相距半英里,我发现了一辆车,这段距离它开了十二分钟,时间段也完全吻合。”

克里斯看了看细节:“也就是说,它在两个摄像头之间的某个地方停下了?利用十分钟的小间隙做了点什么?”

泰瑞·哈利特点点头。

“那附近除了托尼·柯伦的房子,还有什么?有可以停下来的地方?”

“有个临时停车处,要是想撒尿可以停,但……”

“尿的时间太久了,”克里斯接上话,“我们都有这样的体验,但不管怎么说都太久了。你查过车牌号码了?”

泰瑞又点点头,笑了起来。

“我喜欢你这个笑,泰瑞,查到了什么?”

“你肯定想不到登记的车主是谁,长官。”

泰瑞把另一张纸放到克里斯的桌上,让他看个仔细。

“嗯,非常好的消息。这些时间点你都确定无疑?”

泰瑞·哈利特点点头,手指敲打着克里斯的桌子:“这一定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了?”

克里斯不得不同意。是时候去聊一聊了。

60

波格丹已经看到玛丽娜住在哪里,现在正是合适的时候。她会知道怎么处理那些骨头,他刚认识她时就有这种感觉。他为她带了花,不是从花店买的,而是在树林里摘的,而且按他母亲喜欢的方式绑了起来。

八号公寓门前,他按下门铃,对讲机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波格丹吃了一惊,他仔细观察她一段时间了,没看见过男人。

公寓楼的外门打开了。“我来找玛丽娜。”他说着走了进去,走到了铺着地毯的走廊上,然后第一扇门开了,波格丹看见一个年老的男人,他穿着睡衣,用梳子梳着浓密的白头发。难道搞错了?管它呢,这个男人肯定认识玛丽娜,可以给他指个方向。

“我来找玛丽娜,”波格丹说,“我想她可能住在这里,也可能是另一间公寓?”

“玛丽娜?对,对,进来,我们把水烧上,好吗?喝茶永远不嫌早,对吧?”斯蒂芬说。

男人一条胳膊搭在波格丹的肩膀上,领他进了屋。波格丹看见门厅桌上有张玛丽娜年轻时的照片,松了口气。就是这间公寓。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老弟,但她很快就会回来,”斯蒂芬说,“也许在商店,或者去她母亲家了。坐吧,让我们好好享受这份清静,好吗?嗯,你会下棋吗?”

61

克里斯·哈德森走出警局,把大衣套到夹克外面时,身后有个声音叫道:“长官。”

克里斯转过身,是唐娜·德·弗雷塔斯,她跟了上来。

“不管你打算去哪儿,我想我要改变你的计划了。”唐娜说。

“我不这么想,警员德·弗雷塔斯。”克里斯说。工作场合他还是叫她警员德·弗雷塔斯。“我要去和某个人稍微聊一聊。”

“可是,我查看了通话记录,”唐娜说,“我认出了那个号码。”

“打给托尼·柯伦的手机号码?”

唐娜点点头,然后拿出一张小纸片给克里斯看。“记得这个吗?杰森·里奇的号码。谋杀发生的当天上午,给托尼打过三次电话的人是他。值得你改变计划吗?”

克里斯抬起一根手指叫她不要说话,从夹克口袋掏出泰瑞·哈利特给他的那张纸,递给唐娜。“车辆记录,谋杀发生当天的。”

唐娜看完,然后抬眼看着克里斯。

“杰森·里奇的车?”

克里斯点点头。

“杰森那天上午给托尼·柯伦打过电话。托尼死时,杰森的车就在他的房子外面。这么说,我们要去见杰森?”

“也许这次就我一个人去。”克里斯说。

“我不这么想,”唐娜说,“首先,我是你的‘影子’,这是一种神圣的信任关系。其次,我刚刚破了案。”

她冲他挥了挥杰森的电话号码。

克里斯朝她挥了挥车辆记录:“我先破案的,唐娜。所以呢,我只是去他家迅速拜访一下,一个人去,看他想不想回答几个问题,非常低调。”

唐娜点点头:“好主意。不过,他不在家,我确认过了。”

“那他在哪儿?”

“你带上我,我就告诉你。”唐娜说。

“如果我命令你告诉我呢?”克里斯问。

“这个嘛,你可以试试,”唐娜说,“看结果如何。”

克里斯摇摇头:“那走吧,你来开车。”

62

克里斯和唐娜都不知道梅德斯通有个溜冰场。梅德斯通到底为什么要有个溜冰场?这个问题成了开车途中的主要聊天内容。聊天前,唐娜请克里斯关掉了他的精选歌集,那是绿洲乐队早期专辑的B面歌曲。

唐娜决心一点儿一点儿地把克里斯从他的世纪拖进她的世纪。

车子停在了“冰上盛宴”外面,谜团还是没有解开。溜冰场在一条环路边上,夹在一家卖瓷砖的和一家卖地毯的商店中间,这怎么可能赚得到钱?

克里斯经常和朋友们说,如果小区附近开了一家不明不白的店,没有顾客光临,那肯定是在给毒品交易打掩护,无一例外。不需要真正的顾客,不需要真正的利润,只是一种洗钱的方式。每个城镇都有这么一家,掩藏在一小排店铺当中,或者在铁路桥下的商店街里,或者在卖地毯的商店旁边。有可能是一家脱毛美容院,或者派对彩灯出租店,或者挂着霓虹灯招牌的溜冰场,而上一次点亮霓虹灯是在二〇一一年。

肯定是掩护,肯定是毒品,克里斯边想边关上福克斯的副驾驶门。考虑到克里斯和唐娜来这里见的人,这个想法似乎也说得过去。

他们走进前门,穿过铺着地毯、有些粘脚的前厅,进入了溜冰场。这个时间场子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老人用吸尘器清扫着一排排塑料座椅上的爆米花,冰场上有两个人影。

每一个见过巅峰时期的杰森·里奇的人都会有同样的评价。他拥有灵活的力量,双脚像是在拳击场上滑行,强壮的手臂时而在空中划出弧线,时而向前闪出一记重拳,打得对手的肋骨嘎吱作响。他虚晃一招,他低身闪躲,眼睛从不离开对手,整个身体都在准备着猛扑出击。他不是只会出重拳的拳手,不是一大块木板,不是僵尸。他是强大而勇敢的运动员,是高大而敏捷的机器,全力以赴,拳无虚发。他姿态优雅,动作流畅,看杰森·里奇的比赛有一种美的感受。

不过,克里斯和唐娜喝着咖啡,看着冰场,越来越明显地感受到一个事实,杰森·里奇不会溜冰。

这段练习似乎结束了,杰森小心翼翼地往冰场边滑,一个穿着紫色紧身衣的小个子女人扶着他的手肘。尽管如此,在距离舒服又安全的场边还有一米左右的地方,杰森左脚的冰鞋从身下消失,切进了右脚的冰鞋。他往下倒的身体不是那个穿紧身衣的女士能拉得住的,大块头又一次摔倒在地。克里斯和唐娜只看了几分钟而已,却已经记不清他摔了多少回。

克里斯趴在隔板上,伸出手。杰森这才注意到两个警察,之前太专注了。他看着克里斯的眼睛,拉住对方伸出的手,终于回到了陆地上。

“能给我们五分钟时间吗,杰森?”克里斯问,“我们可是大老远赶来的。”

“还好吗,杰森?”穿紧身衣的女士问。

杰森点点头,示意她先走:“没事,两个朋友,我和他们聊几句。”

“好的,对了,我会把这些写下来发给制片人,”溜冰手说,“你不是完全没希望,我保证!”

“亲爱的,你真是巨星,谢谢你忍受我,也谢谢你扶我起来。”

“期待能在节目上见到你!”溜冰手说。她挥挥手,踩着锋利的冰刀爬上陡峭的楼梯离开了。

杰森一屁股倒在模压塑料椅上,椅子在他的重压下有点变形。他开始解冰鞋的鞋带。

“早料到会再见到你们俩,又有一张我的照片吗?”

“好吧,那我们就开门见山了。”克里斯开口道,“托尼·柯伦遇害当天,你去他家附近做什么?”

“不关你的事。”杰森说。第一只冰鞋快脱下来了,过程相当费劲。

“这么说,你承认去过那里了?”唐娜问。

“我被捕了吗?”杰森问。

“还没有。”唐娜说。

“那我去没去就不关你们的事了。”第一只冰鞋终于脱了下来,杰森喘着粗气,好像刚刚打了三个回合拳赛。

“我来帮你全面了解一下。”克里斯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滑动解锁,“托尼·柯伦家附近有交通摄像头,我们一直想找到伊恩·文特汉姆的车,这是简单明了的证据。但伊恩·文特汉姆那天下午并没有去托尼·柯伦家,不过我们发现了更有趣的事。第一个摄像头拍到了你的车,杰森,距离托尼房子东面大约四百码,时间是下午三点二十六分,然后房子另一边的摄像头拍到你离开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三十八分。所以,你要么花了十二分钟开半英里的路,要么在中间什么地方停下来了。”

杰森非常冷静地看着克里斯,然后耸耸肩,开始脱右脚的冰鞋。

“好了,我还有个问题,”唐娜说,“托尼·柯伦遇害当天,你给他打过电话吗?”

“恐怕想不起来了。”杰森正在解鞋带上一个看似永远解不开的结。

“你会想起来的,对吧,杰森?”唐娜问,“打电话给托尼·柯伦很正常,他可是老帮派里的兄弟,不是吗?”

“我从没加入过什么帮派。”杰森说,终于解开了那个结。

克里斯点点头:“那么问题来了,杰森。托尼·柯伦死亡的当天上午,有个神秘电话号码给他打了三次电话。感谢沃达丰,感谢数据保护法,我们没法追查到这个号码。但是谢天谢地,你亲自把这个号码写下来交给了警员德·弗雷塔斯。那就是你的号码,杰森。”

杰森终于脱掉了第二只冰鞋。他点点头:“我真傻。”

“然后,当天下午,你开车经过托尼·柯伦家外面的路,中途停车办了什么事,花了大约十分钟时间,而托尼·柯伦正是在那段时间被杀的。”克里斯看着杰森,等待他的回应。

“是啊,听上去你给自己找了个谜题。”杰森说,“好了,冰鞋都脱掉了,我要回去了。”

杰森站起来,克里斯和唐娜也跟着站起来。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趟警局,提供你的指纹和DNA,”克里斯说,“也好排除你的嫌疑。一次性可以排除两个谋杀案的嫌疑,还是挺不错的。”

“也许你应该问问自己,你们为什么还没有我的指纹和DNA,”杰森说,“大概是因为我从没犯过什么事吧。”

“只是从没被抓到而已,杰森,”克里斯说,“这是两回事。”

“我倒想听听我有什么作案动机。”杰森说。

“抢劫?”克里斯说,“那种人的家里到处是钱,你最近有金钱上的困扰吗?”

“我想时间到了,你不觉得吗?”杰森说,开始上楼梯去更衣室。克里斯和唐娜没有跟上去。

“还是说,你参加《名人冰舞》只为名不为利,杰森?”唐娜问。杰森转过身,发自内心地笑了笑,然后比了个中指,转回身继续朝更衣室走去。

克里斯和唐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重新坐回到塑料椅子上,望向空荡荡的冰场。

“你怎么看?”克里斯问。

“如果真是他干的,他到底为什么把一张有他的照片放在尸体旁边?”唐娜问。

克里斯摇摇头:“也许有些人就是蠢?”

“他看起来可不蠢。”唐娜说。

“同意。”克里斯赞同道。

63

伊丽莎白从外面立刻看出了不对劲。斯蒂芬书房的窗帘拉开了,它们一直是关着的,斯蒂芬写东西时不喜欢早上刺眼的阳光。

她的大脑瞬间开始进行各种可能的推测。斯蒂芬醒来之后,没按照日常的习惯行事?受伤了?倒在地上?还活着?已经死了?

或者有人闯进去了?过去的某个人找上门了?即使到了现在,这种事还是会发生,她对此有所耳闻。或者只是一个访客,来自凌乱不堪的当下生活?

伊丽莎白绕到拉金公寓背面的防火安全门。这门从外面打不开,除非有消防队专用的一套装备。伊丽莎白打开了它,迅速溜了进去。

她的脚落在铺着地毯的走廊上,没发出一点儿声响。不过当年在东德的一个拘留所,她的脚落在水泥通道上,一样没发出一点儿声响。她掏出一串钥匙,在一把耶鲁钥匙上抹了一层润唇膏,钥匙插进锁孔没有发出任何噪声。伊丽莎白尽可能轻地打开门,非常非常轻。

如果房间里有人,伊丽莎白知道她的日子或许到头了。她把钥匙圈握在掌心,并在每条指缝间夹一把钥匙,握紧拳头。

斯蒂芬没有倒在门厅,她起码掌握了一点儿新情况。他的书房门开着,早晨的阳光倾泻进来。亮光下的灰尘在门口飞舞,她感到一阵愧疚。

“将军。”从客厅传来一个声音,是东欧口音。

“啊,我死了。”斯蒂芬回应。

伊丽莎白把钥匙串放回包里,打开客厅门。斯蒂芬和波格丹面对面地坐在棋盘两边,两个人看见她都笑了起来。

“伊丽莎白,看谁来了!”斯蒂芬指着波格丹说。

波格丹陷入了困惑:“伊丽莎白?”

“他这么叫我。他总是记错事情。”她又对斯蒂芬说,“是玛丽娜,亲爱的,记住了。”这么做的感觉并不好,但她不得不这么做。

“跟他说的一样。”斯蒂芬赞同道。

波格丹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伊丽莎白伸出了手。“我给你带了花,你丈夫好像放到什么地方了,我也不确定在哪里。”

斯蒂芬研究着棋盘上的残局。“这小子凭实力打败了我,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看着她的丈夫。他俯身盯着棋盘,往回退了几步棋,显然很高兴自己中了圈套。真是宝刀不老啊,伊丽莎白想,第一千次爱上他。她重复道:“是玛丽娜,亲爱的。”

“我也叫你伊丽莎白吧,没关系的。”波格丹说。

“他还帮我修好了书房的灯,亲爱的,”斯蒂芬说,“我们遇到了天才。”

“你真好,波格丹。抱歉家里不太干净,我们一般没什么客人,有时候……”

波格丹伸手握住她的胳膊:“你家里很漂亮,伊丽莎白,你丈夫人也很棒。能跟你聊几句吗?”

“当然,波格丹。”伊丽莎白说。

“我可以相信你吗?”波格丹问,深深地望进伊丽莎白的双眼。

“你可以相信我。”伊丽莎白说,她的视线一刻都没离开他的眼睛。

波格丹点点头。他相信她。

“我们一起散散步?你和我?今晚?”

“今晚?”伊丽莎白问。

“我要给你看样东西,最好等到天黑以后。”

伊丽莎白认真地看着波格丹:“给我看样东西?有提示吗?”

“有,是会让你感兴趣的东西。”波格丹说。

“这个嘛,感不感兴趣,应该交给我来判断。”伊丽莎白说,“我们去哪儿散步,波格丹?”

“墓地。”波格丹说。

“墓地?”伊丽莎白感到后背升起一丝凉意。这世界有时候真奇妙!

“是的,我们在这里碰头,”波格丹说,“穿暖和点,我们要在那里待一会儿。”

“我想我没问题。”伊丽莎白说。

64

乔伊丝的日记

对,我知道伊恩·文特汉姆死了,后面会说到的,我保证。猜猜还有什么事发生?乔安娜来了!

我们开她的新车去了趟费尔黑文(待会儿去看看是什么牌子的车),在豆子家族停下来。我一路都表现得很轻松自在,没想到效果竟然非常好。乔安娜全程没有一句抱怨,没有说“现在没人是素食主义者了,妈”,也没有说“我家拐角有家黎巴嫩人开的店,做的布朗尼比这儿的好吃多了,妈”。绿茶、燕麦甜饼、马卡龙,没想到我会有机会和乔安娜一起点这些东西吃。

她来这附近开个会,好像和“优选法”有关。记忆里的那个小女孩,吃鱼柳和土豆华夫饼完全没问题,可是一吃豌豆就叫得撕心裂肺,我怎么也想不到她有一天会去开“优选法”的会。管它“优选法”是个什么意思呢!

不出我们所料,男朋友又成了历史。你知道吗?现在的手机可以上锁,防止别人偷看,而且可以用指纹解锁。总之,有天晚上乔安娜的男朋友,啊,现在是前男友了,他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用他的大拇指打开了他的手机,浏览了一遍他的信息。等他醒来时,他的行李箱已经被打包好放到了门厅。这就是我的女孩。

乔安娜不愿透露细节,但明显暗示和照片有关。我听了太多的《女性时间》节目,当然能领会其中的含义。请原谅我的不文明,他真是个大蠢货。

我们聊到这个的时候乔安娜咯咯地笑了起来,所以我想她并没有心碎。

乔安娜小睡醒来了,暂时和你说声再见吧。你可能不知道,我一直在很小声地打字。

我的漂亮宝贝在我的床上开心地睡着,两个谋杀案等着我去破解,人生夫复何求啊?

乔安娜带来了一瓶酒,好像有什么特别之处,我恐怕给忘了。有一天她会明白,对我来说她才是最特别的那一个。我邀请伊丽莎白今晚过来和我们一起喝一杯,但她有“别的安排”。

我和你一样不清楚是什么安排,但应该和谋杀案有关,这一点可以肯定。

(补充说明:是一辆奥迪A4。)

65

暮色下,通往安息园的上山路像一条苍白的带子。波格丹伸出胳膊,伊丽莎白挽了上去。

“斯蒂芬不太好?”波格丹说。

“是啊,亲爱的,他不太好。”

“你是不是往他的咖啡里放了什么,在我们离开的时候?”

“我们大家都需要吃药,亲爱的。”

波格丹点点头,他理解。

他们走过了长凳,伯纳德·科特尔每天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在这里度过的。伊丽莎白一直在想伯纳德,这种情况下不得不想。她总有种感觉,他在守卫着墓地,坐在长凳上等同于站岗。他不进去,但从不走远。如果开发项目进行下去,伯纳德会失去什么呢?她必须找时间和他谈谈,或者还有更好的办法,让罗恩和易卜拉欣找他谈谈,这也意味着不能惊动乔伊丝。

“他很久没下棋了,波格丹,他今天看上去真的很高兴。”

“他下得很好,对我来说是个难应付的对手。”

他们到了安息园的铁门前,波格丹推开半边门,领着伊丽莎白穿过门,进了墓地。

“你一定也是高手吧?”

“下棋很简单,”波格丹说,继续在一排排坟墓间行走,轻轻一按打开了手电筒,“永远都走最好的一步。”

“嗯,有道理,”伊丽莎白说,“我以前从没这么想过。可是,万一你不知道哪一步是最好的呢?”

“那你就输了。”波格丹又领着她走了几步,在上方角落里的一座老坟墓旁停了下来。

“你说我可以相信你,对吧?”波格丹说。

“可以绝对相信我。”伊丽莎白说。

“尽管你真的叫伊丽莎白?我在书房看到账单了。”

“对不起,”伊丽莎白说,“除此之外,可以绝对相信。”

“没关系,只要你觉得有必要,怎么样都可以。但是,如果我给你看样东西,你要保证不会告诉警察,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好吗?”

“我向你保证。”

波格丹点点头:“你坐着,我来挖。”

这样舒适的夜晚正适合坐在耶稣基督雕像的底座上,伊丽莎白非常开心地看着波格丹,他在她左边,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开始挖墓。她很好奇他会挖出什么。他会揭露什么样的秘密呢?她在脑子里琢磨着各种可能性,最明显的答案是钱。有个手提箱或者帆布运动包被埋在了墓地里,波格丹会把它拽出来,放到她的脚边。里面也许是钞票,也许是黄金,天知道是什么人什么时候埋的赃物。这应该是一大笔赃物,不然波格丹怎么会大晚上拉她来这里?多到可以为了它杀人吗?如果是几千英镑,波格丹肯定直接拿走了吧?谁捡到就是谁的,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如果是满满一箱五十英镑面值的钞票,嗯,那就……

“好了,过来看看。”波格丹说。他站在坟墓里,肩上扛着铲子。

伊丽莎白撑起身子,走到坟墓旁,看见了伊恩·文特汉姆被杀那天早上波格丹看到的东西。她想,坟墓里可以发现的东西很多,尸体应该是最不足为奇的。然而,当波格丹的手电筒照到骨头,还有骨头下面的棺材盖时,她不得不承认这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

“你以为是钱,对吗?”波格丹说,“也许我发现了钞票什么的,不知道怎么办?”

伊丽莎白点点头。钞票什么的,波格丹太厉害了。

“我理解,抱歉,没钱。是钱就好了,结果是一堆骨头。棺材里有骨头,棺材外也有骨头,不同的骨头。”

“这些是你昨天发现的,波格丹?”伊丽莎白问。

“对,就是伊恩被杀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需要一天的时间想想。也许没什么大不了,你觉得呢?”

“这恐怕是大事,波格丹。”伊丽莎白说。

“是啊,可能是大事。”波格丹沮丧地赞同道。

伊丽莎白在坑边坐下来,双脚垂荡在坟墓里,她低头看着棺材盖。“这么说,你打开棺材了?”

“我想最好打开看看,确认一下。”

“很对,”伊丽莎白表示同意,“确定里面是不同的尸骨?”

波格丹跳进坟墓,稍稍拉开棺材盖,露出了里面的骨头。“对,这一堆骨头待在它们应该待的地方,而且时间比棺材外的那具尸骨久远得多。”

伊丽莎白点点头,想了想。“所以有两具尸体,一具待在属于它的地方,另一具待在不属于它的地方,而且时间要晚得多?”

“对。也许我应该报警,但又不确定这么做对不对,你知道警察那套。”

“我确实知道,波格丹。你来找我是对的。我想某个时刻可能需要报警,但不是现在。”

“那我们怎么办?”

“不介意的话,波格丹,把坟墓填上。暂时先这样,给我一点儿时间思考。”

“只要你需要,让我挖挖填填都可以,直到问题解决,伊丽莎白。”

“我们真是一路人啊,波格丹。”伊丽莎白说,同时心里在想,必须给奥斯汀打个电话,他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一切。

伊丽莎白望向山下村子的点点灯光,大部分的灯都已经熄灭了,但易卜拉欣公寓的灯还亮着。他还在不停地工作,勤奋的男人。

她又看向波格丹,他满身泥污和汗水,一铲一铲地往坟墓里填土。他滑动开了封的棺材盖,让它重新回到一具尸体的上方,同时小心翼翼不打扰到另一具尸体。她想,这简直就是她理想中的儿子。

66

“他们总是在搞鬼,”罗恩说,“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不管是什么,教会肯定有份。”

“就算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易卜拉欣说。

易卜拉欣和罗恩在讨论谁有可能杀掉伊恩·文特汉姆。

他们逐一研究名单上的三十个人,考虑各种可能性。今晚只有老男孩们,有乔安娜在,乔伊丝一定待在家里,伊丽莎白又哪儿都找不到。

罗恩坚持按十分制给每个人的杀人可能性打分,威士忌越喝越多,他打的分也逐渐飙升。拉金公寓的莫琳刚刚得了个七分,主要因为有一次晚餐她挤到了罗恩的前面,而这种行为“胜过千言万语”。

“麦基神父是我们的第一个十分,小易卜,写下来,排在首位。他一定是在坟墓里埋了什么东西,绝对的,板上钉钉的事。黄金,或者尸体,或者色情片,三个都有可能,我太了解他们这类人了,他担心被他们挖出来。”

“似乎不可能,罗恩。”易卜拉欣说。

“呃,你知道夏洛克·福尔摩斯是怎么说的,老兄。如果不确定是谁干的,那么……什么什么的。”

“果然是充满智慧的格言。”易卜拉欣说,“难道麦基神父不会自己事先挖出来吗,罗恩?趁着某个时候,免得被人发现。”

“可能是铲子不见了吧,我也不清楚,但是记住我的话。”罗恩说,他的口齿变得渐渐模糊不清,显得温柔又温情。深夜、威士忌、谜案,这才是真正的人生。“我给他十分。”

“这又不是《下毒奇迹》,罗恩。”易卜拉欣强烈反对罗恩的打分体系,但还是在麦基神父的名字旁写了一个“十”。实际上,易卜拉欣也强烈反对《舞动奇迹》的评分体系,认为和评委的打分相比,大众投票占的比重太高了。他曾为此给英国广播公司写过信,收到了热情洋溢却不置可否的回复。他看向名单上的下一个名字。

“伯纳德·科特尔,罗恩,你怎么看?”

“我看又是个大人物,”罗恩拿着杯子在空中比画,杯子里的冰块叮当作响,“看见他那天早上的表现了吗?”

“确实,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我们都知道他整天坐在山上,坐在那个长凳上,像是在标记领地。”罗恩说,“他以前和他老婆一起坐在那儿,对吧?所以那是他获得平静的地方,是不是?这种东西是不能被夺走的,特别是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无法接受太多的改变。”

易卜拉欣点点头:“是啊,太多的改变。到了某个时候,改变只属于其他人。”

对易卜拉欣来说,库珀斯·切斯的一大魅力就是它充满了活力,多的是荒唐的委员会和荒唐的钩心斗角,多的是争吵、玩笑和八卦。每个新来的人都微妙地改变着这里的能量,每个离开的人也提醒着你这里不会永远一成不变。在易卜拉欣看来,这是一个群落,而人类注定要以这种形式生存。在库珀斯·切斯,如果你想独处,只用关上大门;如果你想和人交往,再打开就是了。易卜拉欣还没听说过比这更好的幸福秘方。但是伯纳德失去了妻子,而且丝毫没有走出悲伤的迹象,所以他需要坐在费尔黑文的码头上,或者山上的长凳上,任何人都不必问为什么。

“你的地方在哪儿,罗恩?”易卜拉欣问,“哪里是你找到平静的地方?”

罗恩噘起嘴,轻声笑了笑:“如果是几年前,你问我这种问题,我肯定会大笑走人,是吧?”

“是的,”易卜拉欣赞同道,“我成功地改变了你。”

“我觉得,”罗恩开口道,表情机警,眼睛炯炯有神,“我觉得……”他决定不多想了,实话实说,易卜拉欣发现罗恩的表情放松下来。“说真的,我脑子里闪过了各种念头,各种所谓的标准答案。但是,听好了。我的地方就在这里,坐在这把椅子上,外面漆黑,我和朋友一起喝着威士忌,一起聊着什么。”

易卜拉欣交叉手指,让罗恩说下去。

“想想那些不在这里的人吧,小易卜,那些没能挺下来的家伙们。而我们在这里,一个来自埃及的男孩和一个来自肯特的男孩,我们挺过了一切,喝着苏格兰某个人酿造的威士忌。很有意义,不是吗?这就是我们的地方,对吧,老兄?这就是我们的地方。”

易卜拉欣点头表示赞同。其实能让他找到平静的是他正后方的档案墙,但他不想破坏这样一个时刻。罗恩不说话了,易卜拉欣看得出来,他到达了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沉浸在回忆之中。易卜拉欣知道自己要保持沉默,让罗恩去他需要去的地方,想他需要想的事情。多年来,易卜拉欣无数次看见坐在那把扶手椅上的人露出这样的神情。这是工作中他最喜欢的一部分,看着别人去往内心深处,触碰那些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存在于那里的东西。罗恩抬起脑袋,又准备说话了。易卜拉欣往前靠了一点点。罗恩刚才神游到哪里去了呢?

“你觉得伯纳德和乔伊丝有什么奸情吗,小易卜?”罗恩说。

易卜拉欣往后退了一点点:“我还真没想过,罗恩。”

“你当然想过,我知道你想过,你可是心理医生。我赌他们一定发生了什么,幸运的家伙。还有那些蛋糕什么的。你那方面还行吗?万一有需求,你懂的。”

“不行了,好几年前就不行了。”

“一样,一样。也算是好事,我以前完全是它的奴隶。总之,我给他九分,你觉得呢?老伯纳德,他在场,你能看出他不希望那地方被挖,而且他做的好像是科学方面的工作,对吧?”

“我想是石油化工方面。”

“那就对了,芬太尼。九分。”

易卜拉欣也倾向于这种想法,伯纳德似乎并不是完全清白的。他在伯纳德·科特尔的名字旁写了一个“九”。

“当然了,如果他们有了那种关系,乔伊丝应该不会喜欢这个九分。”罗恩说。

“乔伊丝和我们掌握的情况一样,她应该已经知道他是个九分。”

“那女人不傻。”罗恩赞同道,“山顶来的那个女人呢?农场主的女儿,来做电脑讲座那个?”

“卡伦·普莱费尔。”易卜拉欣说。

“她在场,对吧?”罗恩说,“而且是站在中心地带,还很可能对毒品非常了解。她长得还很好看,美女一直都是麻烦。”

“是吗?”

“一直都是,”罗恩说,“反正对我来说是这样。”

“作案动机呢?”易卜拉欣问。

罗恩耸耸肩:“情杀?跟墓地无关,通常都是情杀。”

“也许是个七分?”易卜拉欣说,“或者七分加一个星号,然后加一个脚注解释星号的意思是‘需要进一步调查’?”

“七分加星号。”罗恩表示同意,他用自己独特的发音方式说出“星号”这个词,“名单上只剩下我们四个了。”

易卜拉欣低头看了眼名单,点点头。

“那就开始吧?”罗恩问。

“你觉得我们当中可能有人干这种事吗?”

“反正不是我干的,这一点绝对肯定。”罗恩说,“在我看来,他们想怎么开发就怎么开发,人越多越热闹。”

“可是你在协商会上带头反对,你游说委员会,你发起路障,所有这些都为了阻止开发。”

“当然!”罗恩说话的语气好像他朋友的脑子出了毛病,“没人能在我面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也是差不多八十岁的人了,鬼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制造麻烦。但是,老兄,想想服务费和新设施啊,现在大概没戏了。我绝不可能杀他,那是和自己过不去。给我打四分。”

易卜拉欣摇摇头:“你得七分。你非常好斗,性子急,有时会失去理智。你当时在冲突的最中心,而且你要打胰岛素,所以你知道怎么使用注射器,这些都说得通。”

罗恩点点头,表示有道理:“好吧,那就打六分。”

易卜拉欣拿着笔在本子上敲了七下,抬起头:“还有你儿子,我认为他可能和托尼·柯伦有点关系,所以加到七分。”

罗恩不再平静,冰块跳起了另一种节奏的舞步。即使不能保持冷静,他仍轻声说:“别把杰森扯进来,易卜拉欣,你应该明白的!”

有意思,易卜拉欣想,但没说出口。“我们到底是不是在给自己打分,罗恩?”

罗恩盯着朋友看了半天:“是,是,你说得对。好吧,如果我是七分,那你也是七分。”

“可以。”易卜拉欣说着在本子上写下来,“理由呢?”

理由太多了,老兄,罗恩想。他笑起来,紧张的气氛被化解了。“聪明过头,这是一点。你最好把这些记下来。你是心理变态,或者反社会人格,哪一个更糟糕你就是哪个。字写得太难看,这是个明显的征兆。你是移民,关于移民的新闻我们看得多了。因为你,某个可怜的英国白人心理医生正失业在家。还有,你的头发越来越少,你可能一气之下杀人,比这还微小的杀人理由都有过。”

“我头发没少,”易卜拉欣说,“可以去问安东尼,他欣赏我的头发。”

“你当时在现场,像平常一样在最热闹的地方。你就是电影里演的那种人,实施完美的谋杀,只为了看看自己能不能成功逃脱。”

“这倒是没错。”易卜拉欣赞同道。

“奥玛·沙里夫演的。”罗恩补充道。

“啊,这么说我还是有头发的。好吧,我七分。下面是乔伊丝和伊丽莎白。”

易卜拉欣一想到聊天到深夜就很开心。如果罗恩走了,能做的事情只有读书和列更多的名单,然后强迫自己躺在床上,等待总是迟迟不肯到来的睡意。太多的声音需要他关注,太多的人还迷失在黑暗中,寻求他的帮助。

易卜拉欣知道他经常是库珀斯·切斯最后一个醒着的人,他很高兴今晚有客人,让他有了熬夜的借口。两个老人一起抵抗着黑夜。

易卜拉欣再次打开便笺本,从窗口望向乔伊丝的公寓。四周一片漆黑,整个村子都睡着了。

当然了,伊丽莎白那样的专业人士,不可能在下山路上暴露手电筒的光。

67

杰森·里奇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前吃午餐。鮟鱇鱼和意大利咸肉,两道菜都是取材自当地的美食。

他不太清楚该怎么办。

黑桥酒吧的变化太大,让杰森有些吃惊。它现在是一个美食酒吧,招牌“黑桥”从英文改成了法文。招牌灰底黑字,酒吧名用的是极简风格的小写字体。多年来,费尔黑文的锋利棱角被渐渐磨平,黑暗角落不复存在。

你我都一样,杰森想,喝了一小口气泡水。

杰森在想那张照片。如果有把枪,他会感觉更安全些。换作二十年前,弄把枪很容易。他只用走进黑桥酒吧,和米基·兰士唐打声招呼,米基·兰士唐再给杰夫·戈夫打个电话。他的一品脱啤酒还没喝完,就会有个孩子骑小轮车过来,把一个棕色包裹送到酒吧,再得到一包薯片和一包本森烟作为报酬。

多么简单的时代。

米基·兰士唐现在在旺兹沃斯坐牢,罪名是纵火,以及在车尾箱跳蚤市场卖假的伟哥。

杰夫·戈夫买下了费尔黑文足球俱乐部,后来在房地产崩盘时损失了所有钱财,再后来靠盗卖黄铜发了财,最后在摩托艇上被一枪打死。

现在的小孩还骑小轮车吗?

照片躺在杰森面前的桌子上,这是多年前在黑桥酒吧照的,那时候还没有意大利咸肉和酵母面包。

混帮派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什么都能一笑而过,好像麻烦永远不会找上门。

从在酒吧坐下那刻起,杰森一直在找托尼·柯伦当年打死毒贩的具体位置,那个毒贩从伦敦来宁静的费尔黑文碰运气,那大概是二〇〇〇年的事。那件事的痕迹很难找到了,因为他们移了一堵墙。他想事发地可能是在改造过的壁炉旁,壁炉里烧的是当地的木材。

“要咖啡吗,先生?”女服务员说。杰森点了一杯白咖啡。

杰森记得子弹穿过那家伙的肚子,射穿薄如纸的墙壁,飞进停车场,击中了土耳其吉安尼的那辆考斯沃斯RS500的车前叶子板。吉安尼伤心死了,谁都看得出来,但开枪的是托尼,他又能怎么办呢?

土耳其吉安尼——杰森最近老想起他,他确定尸体旁的那张照片是吉安尼拍的,那家伙总是带着相机。警察知道吗?吉安尼回到城里了吗?波比·塔纳回来了吗?杰森是不是他们名单上的下一个?

被托尼射中的男孩最后死了。那时候他们经常从伦敦过来,有时是伦敦南,有时是伦敦北,帮派需要扩大,需要寻找容易开发的新市场。

服务员端来了白咖啡,搭配的是杏仁味意式脆饼。

杰森还记得托尼射死的男孩,他只是个孩子。他在海滨的橡树酒吧把包好的可卡因给斯蒂夫·乔治乌试试。斯蒂夫·乔治乌是塞浦路斯人,曾经在帮派的边缘地带混过,从不想被牵扯进去,但是很忠诚。他现在开了一家健身房。斯蒂夫·乔治乌为年少的毒贩指了条路,告诉他去黑桥酒吧碰碰运气。男孩去了,但很快意识到运气没那么好。

他流了很多血,杰森记得清楚,那场面不好玩,这一点他也记得清楚。回想起来,那孩子应该是十七岁左右,现在来说很小,但在当时不算小。有人把他放进波比·塔纳那辆英国电信的旧面包车里。这种情况下,托尼更愿意找出租车司机来开车。司机开到A2102号公路上,在“欢迎来到费尔黑文”的标志牌处扔下了男孩。第二天早上,他正是在那里被人发现的。太晚了,男孩早就死了,不过他自己应该清楚这种事情的风险。出租车司机也被一枪打死,因为托尼认为凡事还是尽量小心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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