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翅裂帛映孽痕,忠贞烙铁锁寒霜。残翼淬火舞新生,真心栖光缔永恒。】
莫尔蒂拉星系,帝星A区最外围。
“砰!”一声巨响,一道身影重重地砸向墙面,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气中震荡开来,却仅仅只是短暂地压过那一阵高过一阵、此起彼伏的痛呼与哀嚎。
年仅十岁的宴修,此刻正站在一旁,眼神中满是嫌恶,冷冷扫视着那些疼得在地上不断打滚的结队雌虫。
他那原本应该如阳光般璀璨耀眼的金发,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毫无光泽,随意地被不知从何处捡来的破旧绳带松松垮垮地绑着。
那漆黑如夜的眼眸之中,厌恶的情绪翻涌着,几乎快要满溢出来。
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一批又一批的结队雌虫,总是三番五次地叫嚷着要把他抓起来,送去给某只雄虫当作玩物。
就因为自己这张过于漂亮的脸蛋,原本就食不果腹、难以安眠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无端增添了数不清的麻烦。
想到这儿,宴修的胃里就忍不住泛起一阵强烈的恶心。他下意识地抬手,用脏兮兮的手背擦去嘴角刚刚溢出的一丝血液,
随后缓缓弯腰,动作有些迟缓地将掉落在地上那管已经过期的营养液捡了起来。
好歹能填填今天的肚子,宴修在心里默默念叨着,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将那管营养液一饮而尽。
他心里清楚,现在要是不喝,保不准下一秒又会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扰,到时候可就真喝不成了。
宴修咂了咂嘴,黑曜石般的眼眸深处,转瞬即逝地划过一丝光亮。
味道一如既往地难喝,可多年来在这摸爬滚打,早就习惯了这般滋味。只是这次,舌尖竟捕捉到丝丝缕缕的甜意,想来这管营养液才刚过期不久。
短暂的欣喜转瞬即逝,宴修的神色瞬间变得淡然。他缓缓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了墙角,简单找好了一个角度。
旋即,手臂猛然发力,那握着瓶管的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恰到好处的巧劲,将瓶管狠狠砸向墙角。“咔嚓”一声,瓶管瞬间崩裂,碎片散落一地。
宴修蹲下身,略带粗糙的手指在尖锐的玻璃碴中翻找。毕竟虫翼无法持续战斗,是他致命的弱点。即便自己有着过虫的武力,可拳头总是会疼的,唯有手中的“武器”才能带来一丝安全感。
宴修挑出几块形状称手的碎片后,他将其随意丢进那破旧单薄、满是补丁的口袋里,尖锐的玻璃与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却仿若未闻。
站起身来,宴修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朝着远处那座摇摇欲坠的小破屋走去。
帝星,利贝尔家族府第的花园一角。
静谧的潭边草地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弥漫着压抑的气息。三只年龄相仿的雄虫呈半包围之势,稳稳站定。
他们的脸上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恰似冬日里的寒霜,透着彻骨的冷意,眼神中更是涌动着戏谑与不加掩饰的恶意。
而在不远处的水潭里,年仅五岁的玘玖正在拼命挣扎,溅起层层水花,那水花在月光的映照下,却透着无尽的绝望。
“嗯!咕噜…”
为首的凯安,双手如钳子一般,死死地按住水潭中玘玖的脑袋,身子前倾,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满满的恶意从牙缝中挤出:
“你雌父马上就要去见虫神了,要不…你也去陪他,把那个位置的继承权让出来!”
另外两只雄虫在一旁帮衬着,一只伸出手,拽着正被欺负的玘玖的胳膊,好似要将他的胳膊生生扯断;
另一只则在一旁捧腹大笑,那笑声尖锐又刺耳,在花园里肆意回荡,如同一把把利刃,划割着玘玖的神经。
被按在水里的玘玖,小脸憋得通红,拼命扑腾着双腿,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周围虫的衣裳。
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指甲都泛白了,试图抓住哪怕一丝生的希望,挣脱这如噩梦般的禁锢。
“蠢货。”突然,一道清冷又带着轻蔑的声音,好似一道利箭,从身后直直地射来。
那三只雄虫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也像被定格的画面,戛然而止,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们齐刷刷地扭头望去。
只见阿利斯手里抱着一本古书,书页在微风中轻轻翻动,嘴里慢悠悠地嘬着牛奶吸管,嘴角微微下垂,正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们,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堆令虫作呕的垃圾。
此时,被按在水里的玘玖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他艰难地从水中爬起来,浑身湿透,淡蓝色的长发一缕缕地贴在脸上,发梢还不断滴着水,在草地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他弓着身子,剧烈地咳嗽,每一声咳嗽都带着浓重的痛苦与恐惧,仿佛要把刚刚遭受的折磨都咳出来。
凯安率先回过神来,恶狠狠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你刚刚说什么?”
“蠢货。”阿利斯不紧不慢,又嘬了口牛奶,喉咙里发出一声淡淡的轻笑:“没听清吗?需要我说得再大声一些吗?蠢货。”
凯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的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一想到阿利斯的雌父在雄父那的受宠爱程度,
他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强行压下了满腔的怒火,只能咬牙切齿道:“你出现在这,不也是想要那个位置吗?”
阿利斯只是恰巧路过,听到凯安这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仿佛在说“怎么有虫能蠢得如此离谱”。
随后,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利贝尔家族的家主之位,从来都只能是家主雌君的虫崽的所有物,
这是历代传下来的规矩,你的雌父没有警告过你,不要打家主之位的主意吗?”
“规矩?像玘玖这样软糯的雄虫,能坐得稳那个位置吗?规矩就不能打破吗?”凯安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像是一只被激怒的恶狼:
“我做了这么多的努力,费尽心机,到头来却跟我说家主之位只能是玘玖的,就算是利利安马上要回归虫神的怀抱,这个位置也依然是他的,凭什么?”
阿利斯满脸的无语,懒得再跟他多说一个字,视线不动声色地扫了眼玘玖后,转身便要离开,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又极具分量的话: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除非玘玖自愿将继承权让出,否则,非玘玖当家的利贝尔家族,注定会走向衰败。”
说罢,他的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那三只雄虫和狼狈的玘玖,在潭边的草地上,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凯安听到阿利斯的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中的怨恨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玘玖,那眼神仿佛在说“这笔账我迟早跟你算”,随后,他转头看向另外两只雄虫,微微点头示意,三只雄虫再次围向玘玖,眼中的恶意愈发浓烈。
就在那三只心怀恶意的雄虫摩拳擦掌,准备再次对玘玖动手发难之时,一阵沉稳且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从远处逐渐清晰,由远及近地传来。
“都在干什么?”一道威严沉厚的声音猛然炸响,仿佛携着无形的力量,震得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微微颤动。
三只雄虫身形一僵,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机械般缓缓转过头,只见利贝尔家族的现任家主,也就是他们的雄父正一脸阴沉地站在不远处。
凯安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好似筛糠一般,另外两只雄虫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如同霜打的茄子,头垂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出。
家主的目光在众虫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凯安身上,他薄唇轻启,冷冷吐出一句:“凯安,跟我过来。”
声音虽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奇怪的是,他的眼神甚至都没有在玘玖身上停留哪怕一秒,仿佛玘玖是只透明虫,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玘玖那原本溜圆的眸子里,此刻溢满了委屈与深深的不解,整只虫像是被兜头浇下一盆彻骨的冷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连呼吸都在瞬间被惊得停滞。
他不明白,明明昨天还专门买块小蛋糕回来逗他笑的雄父,为什么,为什么今天就能冷漠地看待自己被其他雄兄欺负。
凯安虽满心的不甘与怨愤,但面对雄父那不可忤逆的命令,他也不敢有丝毫违抗,只能狠狠地剜了玘玖一眼,随后极其不情愿地跟在雄父身后。
另外两只雄虫见没了领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瞬间泄了气,慌慌张张地连滚带爬,灰溜溜地逃窜而去,生怕再多停留一秒,就会被雄父的怒火殃及。
眨眼间,潭边就只剩下玘玖孤零零的身影,他怔怔地望着雄父离去的方向,泪水在眼眶里不住地打转,身体也因恐惧和委屈而微微颤抖,在空旷的潭边显得格外无助与可怜。
“利利安雌父在地下处罚室。”一道轻柔却又带着几分沉重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玘玖听到这话,好半天才缓缓将冻得发白的脸蛋侧转过去,循着声源的方向望去,只见阿利斯的眸底萦绕着缕缕悲哀,那悲哀仿佛是夜空中化不开的浓稠乌云。
玘玖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满心的疑惑与焦急被堵在了嗓子眼。
阿利斯微微垂眸,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的古书,像是在汲取力量,而后轻声说道:“玘玖雄兄现在过去,或许还能和利利安雌父见上最后一面。”
·
利贝尔家族府第的地下处罚室。
刚踏入这方空间,一股腐臭与潮湿混合的刺鼻气味便汹涌袭来,如同一堵无形的墙,瞬间让玘玖的小脸皱成一团,胃里忍不住一阵干呕。
他的视线在昏暗摇曳的光线中艰难聚焦,只见几盏破旧的油灯在墙角散发着微弱光芒,那光线好似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使得整个空间愈发阴森可怖。
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血渍,随着玘玖小小的身躯靠近,这些血渍仿佛化作一张张扭曲的鬼脸,在昏暗中无声地张牙舞爪,仿佛在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残酷。
“雌父…”玘玖带着哭腔的软糯声音在这死寂的处罚室里响起,尾音如同深秋里飘零的落叶,带着无尽的哀伤与恐惧,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呜咽。
每一丝颤抖都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打着玘玖的内心,也同样狠狠地撞击着雌父利利安的心。
在处罚室的角落里,利利安像是被玘玖的呼唤注入了短暂的生机,艰难地抬起头。
他那原本温润的双眼此刻布满血丝,像是被无数痛苦的丝线缠绕,脸上的憔悴与伤痕交织,每一道都刻满了苦难的印记。
利利安虚弱地回应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几乎难以听清:“玖玖…过来雌父这…”
玘玖看到雌父的瞬间,泪水决堤般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不顾一切地朝着雌父扑过去,可就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他猛地停住了手,眼中满是惊惶与心疼,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弄疼雌父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雌父,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雄父他...他今天也不管玖玖被欺负…”玘玖抽抽噎噎,满心的委屈和困惑一股脑地倾诉出来,小小的身躯因为过度的悲伤而剧烈颤抖着。
利利安费力地抬起手,那手仿佛有千斤重,迟缓地轻轻摸了摸玘玖的脑袋,有气无力地解释道:“利贝尔家族的劣性根,家主是不会承认自己判断有误的,所以,一切都是雌父的错。”
玘玖拼命摇头,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地上,溅起微小的水花,整只虫因为悲痛而剧烈地抽搐着,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玖玖,你要记住,爱意是消耗品…”
利利安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颤抖着伸出手,将自己的雄崽虚虚地抱进怀里,那怀抱虽虚弱却满是眷恋,轻声道:“心也很窄,只能装下一只虫。
我的玖玖啊,你一定,一定要找到一只非常,非常,非常…爱你的雌虫,才能把自己的心交给他,不要像雌父一样…错付了终生。”
玘玖哭得满脸泪水,哭得双眼通红,仰着脑袋,眼神中满是绝望中残存的一丝期待,紧紧地盯着雌父,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将雌父永远留在身边。
利利安颤抖着双手,轻轻捧起玘玖的脸蛋,指腹许久才能为自己的雄崽拭去一次眼泪,每一下都饱含着无尽的不舍与眷恋:“玖玖,我该怎么办?你还这么小…”
身上背负的绝对继承权,在家族众多雄崽的觊觎下,以后被欺负了该怎么办?没了雄父的偏爱,没了雌父的陪伴,生病了又该怎么办?
要是没有虫爱玖玖…那该如何是好?这么小、这么乖的玖玖,在未来又该如何独自面对这一切啊…
玘玖用力地摇摇脑袋,扑进利利安的怀里,哭得泣不成声,带着哭腔哽咽道:“不要…雌父不要离开玖玖…”
利利安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玘玖的后背,动作迟缓而温柔,将脸颊贴上怀里这颗软乎乎的脑袋,眼中泛起泪花,声音虚弱却无比虔诚:“如果虫神怜悯我,恳请您…”
玘玖无助的哭声在这昏暗压抑的空间里不断徘徊,渐渐微弱,直至悄然消失。
“让玖玖得到一生的偏爱,代替我,好好爱着玖玖…”
翌日,莫尔蒂拉星系,帝星A区最外围。
“嘶”宴修在废纸堆砌而成的简易床铺之上翻了个身,刹那间,肩胛骨处传来一阵钻心剧痛,好似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
他下意识地紧蹙眉头,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痛苦,想着,大概是昨天使用虫翼的时间太久,用力过猛了。
宴修强忍着疼痛,动作迟缓地缓缓坐起身,随后,从肩胛骨处将那对虫翼徐徐舒展开来。
片刻,蓝紫色的光芒在这昏暗、破败不堪的小屋里骤然亮起,那光芒是如此夺目,却又与周遭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是不属于这方空间的奇异存在。
宴修缓缓伸出指尖,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轻轻触碰那软乎乎的翼面。而后眸子轻垂,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往昔的回忆如汹涌的潮水般向他袭来。
他依稀记得,在自己刚刚破壳没多久的时候,曾经见过那位在血缘上与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雌父。
可小虫崽从未得到过雄父的精神力滋养,也从未被雌父重视过。
在那位雌父的腹中,他的发育状况极差,远远低于正常水平,甚至连“差”的标准都难以企及,这也导致他还未在那位雌父体内安然度过三个月,就被迫提前被诞下。
小虫崽并非是凭借自身的力量破壳而出,而是被一股强大的外力硬生生敲开了蛋壳。
当小虫崽第一次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位雌父。那一刻,那位雌父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神情,就像一道深深的伤疤,刻在了小虫崽的心底。
还没等小虫崽发出破壳后的第一声啼哭,那位雌父的手便如恶魔的利爪一般伸了过来,狠狠扯向小虫崽那稚嫩的光明女神蝶虫翼。
宴修觉得,自己当时一定哭得声嘶力竭,毕竟那疼痛是那么的刻骨铭心。
或许是小虫崽的哭声太过凄惨,触动了那位雌父心底那根最柔软的弦,又或许是那位雌父那沉睡已久的天性在那一刻短暂苏醒,那只原本紧紧握着虫翼的宽厚手掌,终于缓缓松开。
小虫崽仰望着那位雌父,只见那位雌父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满脸的憎恶如乌云般笼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小虫崽。
随后,那位雌父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被迫提前破壳的小虫崽,在那破碎的蛋壳之上,哭得肝肠寸断,那哭声中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后来的事情啊,宴修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大概是被饿晕过去了。毕竟,不是自主破壳的蛋壳,没有那种能引诱虫崽的奶香气息,小虫崽自然不可能去啃食蛋壳来填饱肚子。
再后来,大概是三岁的时候吧,小虫崽那小小的身躯显得更加瘦弱不堪。
小虫崽反手将破旧的皮袋搭在肩膀上,那皮袋的体积比小虫崽的身体还要大上一倍,显得极为不协调。
小虫崽拖着这沉重的皮袋,四处捡废弃的金属物块,因为这些金属物块能够拿去换取一管快要过期的营养液,可以让小虫崽活下去。
有一天,小虫崽在垃圾堆的一处角落里发现了一台废弃的光脑。光脑的波动线不停地跳动着,发出“滋滋”的声响,很明显是已经损坏了的。
但小虫崽记得,置换站里有个维修小铺,在那里,坏掉的光脑可以换到一管带有甜味的新鲜营养剂。
小虫崽很高兴,因为一管新鲜营养剂,足够勉强支撑小虫崽饱饱地度过三天,这对于小虫崽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然而,虫神似乎总是喜欢捉弄这只可怜的小虫崽。
当小虫崽满心欢喜地带着光脑靠近置换站时,光脑突然连接到了站内信号,光屏上赫然播放着安罗斯家主,也就是那位雌父受邀投资孤虫院的采访内容。
采访中究竟说了些什么,宴修记不清,他只知道,那位雌父抛弃他,并不是像站内那些雌叔叔所说的,缺少星币,或者不喜欢小虫崽。
那天,小虫崽没有填饱肚子,而是抱着那台废弃光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静静地望着帝星的中心方向,小脑瓜子不停地思索:自己为什么会被抛弃?
给那位雌父找的借口是什么,宴修也记不清了,只知道那一天,圆溜的黑眸里蓄满了泪水,那是他至今为止,距离落泪最近的一次。
那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就像他心中的痛苦,被深深地埋藏在了心底,成为了宴修一生都难以释怀的伤痛。
宴修颤了颤眼睫,缓缓回过神来,将疼痛已有所缓解的虫翼缓缓收起。就在虫翼完全隐匿的瞬间,小破屋那本就摇摇欲坠的胶门“砰”的一声被虫暴力踹开。
宴修还来不及做出任何警惕反应,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按倒在地。坚硬的泥土狠狠硌着他的脸蛋,生疼感瞬间袭来。
紧接着,他只觉手臂一痛,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刹那间,意识如潮水般迅速褪去,眼前的世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等再次睁开眼,宴修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悬浮椅子上。还从未见过悬浮椅的他,清醒后的第一反应竟是感到新奇。
随后,宴修抬眸打量四周,这是一间宽敞的屋子,条件比他那破旧小窝好上太多,还闪闪发亮的。紧接着,他再次见到了那位雌父。
坐在那位雌父对面的,似乎是虫族的雄帝,宴修曾在置换站的光屏上见过;而坐在那位雌父左前方的三只虫,看样子应该是贵族。
宴修虽然不认识他们,但衣着华丽,让只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单薄衣衫的他,着实有些羡慕,
不禁想着,如果他等会能活,倒是可以多捡些金属块换星币,每天多攒一点给自己换件最便宜的绒毛衬衫,毕竟帝星外围的夜晚真的很冷,而纸片并不保暖。
因为这十年的坎坷经历,宴修其实很会察言观色。
他看出,那位雌父明显对对面的雄帝满怀不悦与厌恶;而那三只贵族虫里,笑得最欢的两只,眼神中藏着深深的恶意与贪婪。
倒是那只淡蓝色脑袋的虫团子引起了宴修的兴趣,模样十分可爱,只是脸蛋红得不正常,像是在发烧。这让宴修不禁疑惑,贵族家庭怎么会不给自家雄崽吃药呢?
宴修满心不解,却无虫理会他。身上的光绳让他无法挣脱,他只能百无聊赖地听着这些虫交谈,尽管很多内容他都听不太懂。
片刻,宴修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在心底无声地“啊”了一下。原来自己不仅出身贵族,还是一位皇子。挺离谱的,但那些虫的神情又不似在说假话,再听听看。
嗯,是这样啊…
宴修简单整理了下思绪:种族灭绝战役后,雌皇选定安罗斯家族为皇室的守护家族。可在签订契约前,雌皇出于担忧,认为双方的直系血脉之间不可结合登记,生怕诞下的虫蛋会成为安罗斯家族威胁皇室的棋子。
很不巧,现位雄帝的一位雄子在某次皇室宴会上,因贪恋现任安罗斯家主的容貌,对其实施了侵犯;更不巧,自己就是正是这场悲剧的产物。
由于虫族律法保护虫蛋,他得以被诞下。而他的名字,便是对那场厄运宴会的“修正”。
现在好了,皇室是雄帝的,自己非但威胁不了非雌皇的皇室,反倒让皇室有了借自己来制衡安罗斯家族的筹码,这可真是倒反天罡。
宴修撇撇嘴,内心却意外地平静。毕竟独自摸爬滚打,将自己拉扯到十岁,“情”之一字,对他而言,似乎早已没那么重要。
利贝尔家族府第,玘玖庭院的卧室。
宴修沉默地倚靠着门,黑眸直直地落在那张泛着不正常潮红的可爱脸蛋上,心里暗自思忖:兜兜转转,自己还是被当作玩物送给了雄虫。
只是…这些皇室贵族是不是太变态了?面前这个虫团子,看着也就只有五岁吧…现在,他真的严重怀疑,那份基因高匹配率是伪造的。
玘玖昨晚哭得心力交瘁,周身酸痛,甚至不知道是谁把自己送回了卧室。他只知道自己生病了,可他的雌父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守在身边照顾他。
想到雌父,本就爱哭的玘玖,再加上生病让情绪更加敏感脆弱,他就这么看着眼前这只漂亮却身形瘦弱的雌虫,抽抽搭搭地小声啜泣起来。
宴修:“…”看来并非造假,他的心会因这只哭包团子,泛起丝丝缕缕的痛意。
宴修从未哄过小虫崽,可他在帝星外围,见过许多雌父哄自家虫崽的场景。虽说自己并非这团子的雌父,但好歹也算个包吃包住的雇主,哄一哄,是分内之事。
但宴修垂眸,目光从自己那一身邋遢的“衣服”上缓缓扫过,又落在床上那只看起来就香香软软的团子身上,一时间,再度陷入沉默。
周遭的空气仿佛也跟着凝固,足足三秒后,宴修动了。他抬起腿,伸手轻轻拿起床上的丝绒被子,动作轻柔地将其裹在哭得几乎要背过气的玘玖身上。
确认自己不会直接触碰到这娇弱的小团子后,宴修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玘玖抱起,在地毯上盘腿坐下,让这只团子面对面窝在自己怀里,随后,放轻了声音,低声哄着。
柔和的光线透过轻薄的窗帘,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房间里,丝绒被子的绒毛在微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暖香,那是玘玖身上残留的气息与房间里的熏香交织在一起的味道。
地上的地毯柔软而温暖,像是在默默守护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温馨。
在这片宁静里,似乎所有的不安与怀疑都悄然消散,只留下这一隅被温柔包裹的小世界,等待着新的故事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