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不好意思，”文璟侧着身子低声说着，“生日快乐。”
“没事儿。”白榆用气声说澜殅了句。
“你别说话，你别，”文璟低着头急急地说，“你让我先说……我其实，我就是……之前就……”
白榆拍了拍他的胳膊。
文璟停下来了，绷着个脸。
白榆笑了一下，把文璟往自己这里拉了一把，自己挪挪屁股挨过去点儿。
“我得说话。”白榆轻声说，“你先不用说。”
“你不用急着说这些，也不用想。”白榆很慢很慢地说着，“可能是我太急了……但是你千万别因为我生病了，觉得我可怜，或者觉得愧疚，就一下答应什么事儿。”
“我没……”
白榆轻轻地拍在他的羽绒服上：“别说话，听我说。”
文璟愣愣地看他。
“这个事儿吧，它没那么快能弄清，你可以慢慢想，”白榆垂着眼睫说，“我可以等，反正也已经等了……总之你千万别觉得对不起我，你只管做你自己。”
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爱你想爱的任何人。
你是自由热烈的，要爱，就要肆意潇洒直白坦率，简单明了不受束缚，不要掺杂其他任何的情绪。
所以白榆不想告诉文璟，那个久远的暗恋故事。至少不是现在。
他没有理由用暗恋他很多年禁锢住他。他不是在温室里长大的花朵，他是在寂静荒原里肆意生长的绚烂玫瑰。
文璟原本觉得自己想得挺清楚，被白榆这么一说又糊涂了。
怎么这又和愧疚扯在一起了呢？
他想解释但好像又解释不清，动动嘴巴想说话。
白榆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抬手碰他：“别愣了，去叫一下护士吧。”
文璟于是慢吞吞站起来，小步跑着过去找护士过来拔针。
回学校的路上，白榆感觉精神好了挺多，倒是文璟整个人都稀里糊涂的了。
一个小脑瓜来回倒腾，倒腾来倒腾去的就那么个事儿，最后也没想个明白。
不过他俩一回到寝室，就收到了一个惊天坏消息：某门专业课突然加了个选做的大作业，时限只有两周。选做的意思是说，做了直接把平时分给满，不做的话就要看课堂发言情况。
“这肯定得做吧！”孙灼嚎叫一声，“这课堂发言，0.5分一次，加到15分要发言三十次，我真呵呵了！这老师怎么想的啊！”
“可是最近作业好多，真来得及吗？”文璟眉头都拧起来了。
董文元叹了口气说：“好像做完还要找老师审核，要通过了才行。”
“什么啊，什么作业……”文璟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莫名其妙的课程作业吸引了，打开电脑就开始浏览作业要求，还一边念出声一边吐槽。
刚刚那点别扭的小情绪就这么稍稍被搁置在了一边。
白榆没力气看作业。虽然打了点滴人精神了挺多，但还是很困。而且按他以往的经验来看，面对发烧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睡觉，疯狂地睡上二十个小时，指不定烧就退了。
虽然他肯定睡不到二十个小时，但还是很利索地爬上了床。
文璟听见动静，转身看看后面的人正拉着床帘，赶紧闭上了嘴。
念作业要求的声音戛然而止，孙灼觉得奇怪：“咋的不念了？来，我来帮你念下面的……”
“孙灼！”文璟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别吵！”
“啊？”孙灼愣了愣回头，文璟朝白榆床上递个眼神，孙灼立马懂了，比了个ok的手势，又往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旁边的董文元还在絮叨着什么，孙灼从椅子上站起来踢了他一脚。
“哎……”董文元的“哟”还没发出声来，就转身看见白榆的床帘闭着了，赶紧也倏的闭上了嘴。
白榆在帘子后面笑了声说：“怎么了这么安静，你们说话吧没事儿。”
“小白哥你睡你的。”文璟轻声地跟他说，“我们不用说话，我们几个没话说。”
“嗯嗯，是的。”孙灼附和道，“我们仨绝交了，现在在冷战，谁也不理谁。”
“没错。”董文元配合地说。
白榆笑了笑没再说话。
青春男大学生们的绝交时间和他们专注写作业的时间一样短，过了个五分十分钟就憋不住了，几个人挪着椅子凑在文璟的位置旁边，很小声地讨论着。
“等一下等一下，”文璟压着嗓子说着话，手往董文元桌子一指，“走走，坐董哥那儿去。”
“咋了？为啥啊？”孙灼表示不理解，但还是站起了身。
文璟抬头看一眼白榆安静的床位，站起来拎起椅子：“那边远一点。”
董文元和孙灼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大概听明白了，俩人转头的时候视线撞在一块儿，不明所以地都勾勾嘴角笑了一下。
这么一笑，两个人心里好像突然感知到什么东西似的，开始捧腹大笑。
无声的那种。
孙灼原本好好站着，现在笑到弓着背，两手撑在椅子背上。
董文元本来就坐着，一只手靠在椅背上，脑袋又侧着搭在手臂上，另只手捂着嘴，眼睛都闭上了。
他们在安静的空气里对话：
- 你也发现了吧！！！
- 是吧！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想到一块儿去了兄嘚！
对此文璟一无所知，看着莫名其妙发神经的两个人皱了皱眉，在两人脑袋上各敲了一下，拎着椅子绕过他们走过去了。
孙灼用手从上到下捋了一把脸，表情瞬间恢复原样，亦步亦趋地跟上。
董文元笑着摇摇头也站起来，走回了自己位子。
白榆其实能听见他们小声说话的声音，但却并不妨碍他的睡眠，只觉得细细簌簌的小声响挺助眠。
他睡着的时候也总感觉耳边有点轻微的小响动，好像谁在他的耳边轻声说话似的。
这个说话声最后还变成了“小白哥”，好像是谁在叫他……
“嗯？”他睁开眼睛。
“小白哥，”文璟清了清嗓子，在底下稍微响一点儿地喊了声，“吃一下药。”
这回白榆听清楚了，声音是从下面传过来的，不是耳边。
他拉开帘子往下说了声“好”，坐起来准备下床。
这声“好”让文璟皱了皱眉，还是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当然也有可能是刚起床染上的鼻音。
总之情况还是不太妙，文璟走过去把他桌上放着的装药盒的塑料袋解开来，拿出一盒开始看说明书。
“一次两粒，一日三次……”他小声念着，突然想到了什么，有点焦急地转头说，“哎！我忘了！”
“什么？”白榆刚下床还有点不清醒，被这么一声吼给吓了一跳，往后退了退，靠在衣柜上。
“忘了吃饭了！”文璟看一眼手表，下午四点五十，对于晚饭时间来说其实也不迟，但是他俩刚才在医院都没有吃午饭，饿了一个下午。
他有点懊恼地喊道：“就说肚子怎么有点不得劲……你是不是也没吃！午饭也没吃！早饭也没吃！我好歹还吃了个早饭！你怎么饿了也不说一下啊！”
白榆刚想说他不饿，但是瞬间就感受到肚子小幅度地颤了颤，发出很低的咕嘟一声。忽然就感觉胃里异常地空虚，仿佛这个饥饿感被文璟喊出来了似的。
“我就说那俩人不声不响地都出门去干啥了……原来偷摸吃饭去了！又上哪儿吃大餐了！”文璟一边说话一边穿大衣，穿鞋子，拿个手机就准备往外跑。
白榆反应慢吞吞的，往四周看一看，果然看见寝室里空空的只有他们俩人。
“他们……”他说了俩字儿，然后想起来刚刚文璟说他们去吃饭了，于是又收住声，往椅子上一坐，开始捣鼓那些药。
文璟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小步蹦着到白榆桌前说：“你想吃啥？我给你带。”
“啊？”白榆愣了一下，偏过头看见文璟的侧脸。
亮晶晶的眼睛和清晰的下颌线。
其实白榆本来想自己点外卖解决一下的。
“嗯？吃什么？清淡一点吧。”文璟见他不说话，直起身子自言自语。
“哦，我都可以。”白榆把头转回来，“跟你一样的就行。”
“好嘞。”文璟转身要走，腿迈出去一步又转身回来说，“你先别吃药吧，吃完饭再吃？”
白榆放下手里的药盒，朝他笑了笑：“行。”
文璟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身走了。这回是真的走去食堂买饭了。
出了寝室楼走在水泥地上，文璟才蓦地发现，雪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地上居然是干的。
白天居然都没注意到。
白天应该是出太阳了……
大好的晴天就应该出去玩，谁家好人窝在寝室里写大作业的。
光秃的树枝上留着残雪，阳光打在上面发出闪耀的光泽，特别有意境，拍出来肯定好看……
文璟脚下步子顿了顿，为自己把出来玩和拍照自然而然地联系在一起而感到惊讶。
惊讶完了自己想着又笑了，和白榆呆在一块儿不由自主地就爱上了拍照。
也不知道是单纯喜欢拍照这个活动，还是喜欢和白榆一块儿。
他忽然想起来白榆的某书账号，手往兜里摸摸，掏出手机来翻着。
一点进去发现首页第一条就是“小白”，上面标注了“互相关注”。
等等，互相关注？
他怎么都没注意到小白哥什么时候关注的自己？
文璟动了动手指，点进自己的主页，翻粉丝列表。
他的粉丝有一百多个，对于一个什么东西也没发过的博主来说，挺多的了。高中时候不知道谁把他的主页分享出去了，毕竟是七中明星，一下子有一堆陌生人关注了他，他自己也没看过，也不回关。
那时候根本都不玩这个app，爸妈要管着用手机时间呢，打游戏时间都不够，谁没事去看谁粉了自己的空账号。
唯一一次上某书还是被苏灵铃要求的，让他改名字，还有关注她。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关注列表就只有孤零零的一个苏灵铃的账号。
当然现在还是只有一个，但变成了白榆。
扯远了……
文璟在一百多号人里往下翻，看见小白的ID和头像的时候愣了愣。
在列表的很下面，差不多到底了。
愣完了，他自己在心里偷偷乐了一阵。
外面太冷了，文璟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跑了几步。
还好食堂离寝室不是很远，他从一个小门里进去，瞬间被暖流裹住，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排队的时候，文璟重新打开某书，点进那条新笔记，发表时间居然是刚刚，内容是P大雪景。
无边无际的白，被白覆盖的建筑、植物、道路，还有在白色里鲜活的人。
这几张照片里没有拍太多人，只有两张里面有些很小的人影，应该是那次他们在雪地里闹腾的时候拍的。
文璟把那两张图放大，眼睛仔细盯着几个人影来回看。
看了有五分钟，他啪的一声把手机甩在羽绒服上。
前面的人估计听声以为手机掉了，转头往地上看一眼，发现没掉又转回去了。
文璟绷着脸，刚刚心里那阵偷乐一扫而空，他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在心里说看什么看，没看过人发脾气啊。
照片里面没有我！
为什么没有！
不是说喜欢吗？
不是都告白了吗，而且昨天才告白的！
难道真是喝醉了？
看着不像啊……
这一下搞得文璟又生气又慌张，急着要回寝室，也说不上在急什么。
一直到走到寝室门口，还没掏钥匙门就打开了，白榆一脸憔悴地站在门里面。
文璟一阵心疼，才发现自己的小情绪挺幼稚。
“怎么还过来开门了，”文璟往里走着，把门带上了，“走来走去的不累么。”
“听见脚步声了，特别响，梆梆梆的。”白榆接过文璟手里的袋子，里面是一盒馄饨。
文璟被他说得逗笑了：“我那是跑过来的……而且我有钥匙啊。”
“是吗？”白榆偏头看他一眼，勾了勾唇角。
“怎么？没有吗……”文璟往身上拍了拍，浑身上下各个口袋摸了一遍，还真是没找到钥匙。他有点愣着看向白榆，但白榆已经开始吃起来了。
他咋知道的？
白榆咋知道的呢，每回他们一起回来都是他掏钥匙开的门，偶尔文璟和董哥孙灼他们回的时候，也都是董哥他们开门，或者就敲门。总之就没见过文璟手里出现钥匙这个东西。
不过白榆没跟他解释，自顾自吃着馄饨。清清淡淡的，但是很热乎，很好吃。吃起来才发现自己原来真的特别饿，一口还没嚼完咽下去嘴巴就叫嚣着要吃下一口。
文璟看一眼白榆的背影，又回想了一下刚才跑到门前门就打开了的场景，忽然觉得心里一暖。
刚才在外面，往衣领里猛钻的刺骨的冷意一霎就全部烟消云散。
文璟捧着自己的那份馄饨也低头吃着。
寝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风轻轻拍打着窗，发出零碎的响声。
舀一勺汤喝下去，胃里传来一阵充盈的温暖，文璟莫名感觉整个人被厚实的满足感环绕着。
小白哥真的特别好。
特别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