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璟无所事事地划拉着手机，突然刷出两条特别像的朋友圈，定睛一看发现是沈觉和萧一舟，那俩人连着发。图片一模一样，文案稍有不同。
两张图，一张是满桌的饭菜，另一张是一个商场门前，巨大的、缤纷的圣诞树。
啊圣诞树？
文璟翻了翻日历，才发现今天圣诞节啊！日子都过糊涂了。
怪不得董哥和孙灼都出去吃饭，文璟还想呢大冷天的究竟是谁这么爱出门，原来是过节去了。
那么白榆的生日在昨天，所以就是平安夜……但好像也不太平安，生病了，还没法和朋友出去过节。
这个萧一舟都不来关心自己的兄弟，居然跑出去跟沈觉共度佳节了。问题是还没有来叫他们一声！哪怕问一句呢？
文璟气愤地在萧一舟的朋友圈底下评论：
- 你俩背叛组织
没想到萧一舟直接弹了个视频通话过来，给文璟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下去。
他转头看一眼白榆，确认他没上床休息才接通了电话。
视频里面出现一片乌漆嘛黑，萧一舟走了几步找到了个路灯，文璟才看见他的脸，以及听见旁边沈觉的絮叨声，说什么“过来点儿”“小心车”巴拉巴拉。
文璟能听见那边的背景音很喧哗，应该是人很多。远处有个发亮的什么建筑，应该就是照片里的商场，文璟还看见了那棵特别耀眼的圣诞树。
“文璟！”萧一舟很大声地笑着喊了一声，“小白呢？小白身体怎么样了！还好吧！”
“哎呦！”文璟被他吼得愣一下，站起来把椅子拖到白榆的座位边上，把镜头转过去，“小白哥在休息呢！你俩……诶你知道小白哥生病了啊？”
“那当然啊！”萧一舟笑着说，镜头晃来晃去的看着晕，他又把镜头转了个角度，对着沈觉的脸，“不然我早就叫你俩了！”
沈觉冲镜头挥挥手，打了个招呼，又把手机推回去，让镜头里面出现两个人的脸。
“觉哥！”文璟打了个招呼，白榆在旁边也跟他们挥个手，没说话。
“小白哥嗓子不好……不是，但你可以叫我啊！我又没生病！”文璟突然又跳回到了萧一舟的那句话后面。
“那你不得照顾他啊！”萧一舟扬着眉毛说，“我叫你你会来？”
“嗯……”文璟认真思考了一阵，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也对。毕竟像我这么贴心的室友也是不多见……”
话没说完，白榆在一旁轻笑了一下，视频那边的俩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干嘛啊！”文璟一下子有点脸红，但是也莫名很想笑，“怎么我说错了吗！”
“没错。”白榆喝了口水，眼珠往旁边一转。
视频里俩人很长地“哎呦——”了声，然后又是零零碎碎的笑声。
四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也没什么特别的话题，就是瞎聊。萧一舟和沈觉俩人一边聊一边走到室内，说外面太冷了。
商场里面人更多，画面一下就亮堂了起来。
文璟终于看清了他俩的脸，冻得通红的鼻头和耳根。看上去有些滑稽，但是他还没来得及笑她们，目光就被他俩脖子上绕着的东西吸引了。
“你俩这围巾怎么……？”文璟问了一半又没问下去。
“咋啦？”萧一舟喊了声，“围巾怎么了？好看吗？我挑的。”
“好看，很帅。”文璟冲他比个大拇指，“你们一起买的？”
“是啊刚买的。”萧一舟说。
旁边沈觉伸一只胳膊过来搂着他脖子，两个脑袋碰在一起，沈觉说：“怎么样，配么？”
“配。”白榆言简意赅地说了句。
“情……侣款啊？”文璟试探地问，这话原本在他心里琢磨着，突然就说出口来了。
对面那俩人听了以后，也不知道被摁到哪个开关，直接笑到屏幕外，白榆在旁边也是偏头一直笑。
文璟看着他们三个莫名其妙：“笑什么？是不是啊？你俩情侣啊？”
他疑惑地看着他俩又看看白榆，突然福至心灵，感觉脑子里有个不恰当又很合理的念头闪过，既不可置信，又仿佛一切都说得通了。
反应过来是咋回事，文璟又好气又好笑地“靠”了一声。
那三个人还在笑，笑声里仿佛在叫嚣着几个大字：这么明显了你看不出来吗！
也不是看不出来，文璟就是下意识地没想过这回事儿，在他眼里他们四个一直都是关系挺好的朋友，谁总给自己兄弟凑对儿的。
但是现在这么个情况了，他忽然又想到，对面那俩一对，自己和白榆也一对，忽然就四个兄弟成了两对儿？
听起来特别戏剧化。
虽然现在还只有一对。
另一对的进度条卡在自己这儿。
他不禁看了一眼白榆。
白榆正在喝药，感受到他的视线，也很直白地看过来。
文璟飞快地眨眨眼，又把视线挪开，看向手机。
视频那边的商场里放着“Merry Christmas”的背景音乐，嘈杂的人声里突然不知道谁说了句“下雪了”，萧一舟在那边跑了几步，手机也跟着晃。
一直跑到了商场门口，往外看看，天上还真的飘起了细细的白色小绒毛。
“真下雪了！”他有点儿兴奋地说，“你们那儿是不是也下了？”
文璟把手机塞到白榆手里让他拿着，自己往窗前一站，贴着黑不溜秋的窗往外看。
银白色的月光有些梦幻地洒在道路上，路旁亮着几盏昏黄的灯。有光照到的地方，可以很清楚地看见细密的小颗粒飘飘荡荡，在空中跳着圆舞曲。
“看见了！下雪了下雪了！”文璟喊着，忽然又听见噼啪的响声。
他抬起头往漆黑的夜空里看过去，挺远处的教学楼楼顶冒出一小点儿亮光，转眼又消失不见。
文璟瞪着那一小块儿天，眼睛亮亮的。
没一会儿，那座楼顶的地方果然又绽开一小撮光亮，伴随着渺远的劈里啪啦声，仿佛也把他心里某个角落点亮了。
“快看烟花！”文璟回头朝白榆笑，“快来快来！”
白榆拿着手机走过来站到窗边，文璟接过手机翻转了个摄像头，贴着窗户。
“看见没！”文璟跟手机里喊。
“什么啊黑咕隆咚的！”萧一舟也吼着，“啥也没有啊！”
文璟看看手机屏幕，确实很糊看不太清，他笑着说：“放烟花呢，算了看不着你俩别看了！”
萧一舟突然“哎呀”一声，一连串说着“没电了没电了”，又“啊”了一下，充电宝没带。
文璟被他逗笑，跟他说：“要不挂了，今天聊够久了都。”
“好好。”萧一舟说，“元旦再找你们玩儿。”
那边沈觉露个头，说了声拜拜就把电话挂了。
文璟挺开心的，挂了电话以后嘴边儿还带着笑意，眼角弯弯地扒着窗户往外看。
虽然圣诞节过得特别寒酸，早上还去了医院，晚上待寝室里吃个小馄饨，看看雪看看烟花就算过完了。
但是好像四个人在视频里瞎扯一个多小时，也聊得挺疯挺快乐的，尤其是文璟贱嗖嗖地追问他们俩感情故事的细节，沈觉每说两个字萧一舟都锤他一下，谈个恋爱突然跟害羞的小姑娘似的。
乐完了又觉得很感慨，他俩突然就这么谈上了，看起来特别自然特别美好。
刚没好意思问，其实他特别想知道他俩在一起前有没有特别尴尬的时候，有没有不敢迈出那一步的时候。
他又自己暗戳戳地下了个结论，肯定是有的，但也都跨过来了。
真好啊。
而且就算撇开这个不说，只是这么无所顾忌地聊会儿天，听着电话里的bgm，和身边的人捕捉一束靓丽的烟花，他也觉得足够美好了。
比起来以前被爸妈压着写作业，聚餐什么的都不许去，连同学送来的礼物都要“暂时”收起来的日子，简直太美妙了。
松弛而自在。
真好。
文璟偏过头看着旁边的人。
白榆也看过来，想说什么，刚开了个口，还没出声就低着头捂嘴咳嗽了两下。
“哎。”文璟过去靠近他一点儿，抬起手在他背上一下下往下捋着。
白榆笑了笑没再说话，看着黑漆漆的夜空。
烟花已经散了，特别快，转瞬即逝。白榆盯着外面不知道在看哪儿。
文璟拍了几下收回了手，垂在腿边。
他的肩膀和白榆的肩膀松松地抵在一起，稍微动一动就能碰上，手臂也是。
文璟垂着的手往旁边摸索，摸到白榆的手的时候，轻轻捏了两下，然后握在手里。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没动，静静地站着很长时间。
董文元好像是回家过夜去了，孙灼晚点的时候回来，还给他们带了点儿面包。
“董哥不回了啊？”孙灼看一眼空空的书桌，把董文元的那份面包放白榆桌上，“不给他了，小白哥你吃。”
“我不用，咳……”白榆一开口说话就咳了几声，“……你吃吧。”
“你生着病呢，多吃点儿。”孙灼坚持。
“嗯嗯，多吃点儿。”文璟也跟着说。
白榆扫一眼他们俩，笑了笑收下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白榆烧退了，但是开始止不住地咳嗽和流鼻涕。
文璟还是坚持着要陪他去医院打点滴，甚至还把电脑带去了。白榆犹豫了一会儿，也把自己的笔记本塞进了包里。
“天呐，”孙灼非常震惊地看着他们，“不知道的人以为你俩去图书馆吊水儿呢。”
“你不懂。”文璟瞥他一眼，“等我做完大作业的，你巴结我都来不及呢。”
“璟哥。”孙灼笑着叫了一声，“我给你跑裙六③二七①七一二①纹腿儿，尽管吩咐。”
两个人在点滴区排排坐着，两个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后来护士姐姐看他们太辛苦了，把他俩领去了一个小屋，有桌子还有插座。
文璟笑眯眯地和护士姐姐说谢谢，夸她人美心善，护士姐姐很不好意思地弯着眼睛出去了。
白榆勾勾嘴角看一眼文璟，文璟朝他笑。
“怎么啦，”文璟说，“你也是。”
“我是什么？”白榆问他。
“人帅心善。”文璟笑笑说。
文璟还真的把大作业的代码写了一大半，白榆就慢很多，他只是大概有了个思路，代码写起来就比较困难了，毕竟只有一只手。
后来他放弃敲代码，开始看网课。
白榆的手机就放在桌上，他俩中间。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来个语音聊天，“xxx住房管家”，文璟很随意地一瞟就看见了。
这是要租房子？
寝室住着不舒服？
一阵没有缘由的心慌蔓延开来，文璟总觉得他隐隐能猜到白榆想租房的理由。
他默不作声地竖着耳朵听。
白榆看见电话也是一愣，其实他已经快忘记这事儿了。
住房管家说有别人要来租，让他快点去看房。白榆犹豫了下，跟他说自己不去了。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着文璟，文璟直愣愣地盯着他。
“嗯？”白榆挑挑眉。
“你……要出去住？”文璟指了指手机问他。
“不去了。”白榆笑了笑。
“哦哦。”文璟收回眼神，看向桌上某一点发着呆。
“你想我出去住么？”白榆反问他。
“嗯？”文璟回过神，慌忙地说，“怎么可能！寝室多好啊还有董哥的免费零食畅享……对不对？”
“对。”白榆笑笑说，“不出去。”
文璟没说话，回过头对着屏幕，压着他疯狂上扬的嘴角。
他不自觉地在代码框里敲了一排感叹号，然后再一个个删掉。删完了再用余光瞄一眼白榆，心里特别舒坦和自在。
今天的电话挺多，没过一会儿小姑的电话又打来了。
白榆出个声，小姑就听出来他感冒了：“没事儿吧？生病了？”
白榆只得承认下来，很乖地汇报说正在打点滴，烧已经退了。
“哎好好好，挂盐水好得快。”小姑说，“你往返路上要小心啊。”
“嗯，你放心吧，”白榆说，“有朋友陪我呢。”
“这么好啊，”小姑有些诧异，“你回头好好谢谢人家啊。”
“那必须的。”白榆说着往文璟那里看了一眼。
小姑其实是问他元旦回不回家的，白榆思考了一阵没想出来。
确实有点想家了，但是元旦离期末考挺近的，回去一趟再回来，感觉挺折腾。
他又转过头看着文璟，文璟感觉到视线，也偏过头，给他抛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我再想想吧。”白榆笑了下跟电话里说，“等会儿跟你说。”
“哎好的好的，”小姑说，“实在麻烦不回也没事儿，寒假也快了。”
“嗯。”白榆挂了电话。
“怎么啦？”文璟把脑袋埋在手臂里，歪着头看他。
“你元旦回家吗？”白榆也学着文璟的样子埋头，侧头和他对视。
“你回吗？”文璟问他。
“你回我就回。”白榆说。
“我……”文璟想了一会儿说，“你回我就回。”
两个人笑了半天，笑完也没想出个结果来。
“哎，要不别回了。”文璟眨了下眼睛。
“怎么呢？”白榆问。
“圣诞没过成，”文璟说，“我们过个元旦吧？”
白榆抬起头，文璟还侧头趴在手臂上，眼睛被脸颊肉挤着变了形，变成一个不规则的小三角。
白榆有点好笑地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