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咋了，这氛围咋这么奇怪呢？”孙灼一边往锅里下牛肉片，一边看看对面的人，再看看旁边的人，“食不言寝不语啊？”
“少废话，动作快点。”文璟坐在孙灼旁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快点下。
“是，文少爷。”孙灼直接给哐哐放了一盘肉进去，“原来您会说话呀？”
文璟翻个白眼，喝了口饮料没吭声。
“哎呦，得，我又说错了。”孙灼又看着对面的白榆，“这位白少爷呢？你俩今天咋那么沉默，我这个氛围组都搞不起气氛。”
“饿了。”白榆说。
“累了。”文璟和白榆同时开口。
孙灼看着他俩，举起手来“啪啪啪”一通鼓掌：“服了你俩。”
白榆轻轻笑了笑。
文璟绷着脸不笑。
他真的生气了，也有点难过，小白哥把他推开了，这算什么事儿？不想被别人看出来？不想告诉别人？
可是为什么呢。
好歹也说说原因吧。
文璟不懂，他委屈。
一股气憋在胸口，他什么话也不想说，闷着头狂吃肉。
反倒是白榆和孙灼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大概是怕孙灼一个人说话没意思。
文璟吃着叹了口气，白榆好像一直这样，他是没有棱角的，对待所有人都很温柔。
那他到底喜欢自己什么呢？
他又和别人有哪儿……不一样了呢？
文璟舔舔筷子，咂巴一下嘴。
面前伸过来一个勺，里面装了一块虾滑和一片鱼肉，文璟愣了一下，听见白榆说：“吃吧，碗都空了好久了。”
文璟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碗还真的空了。
“谢谢。”他把碗递过去接。
“白老师我也要。”孙灼两只手捧着碗恭恭敬敬地举着。
“自己捞。”白榆把勺子扔锅里了。
“……喂！”孙灼喊。
文璟绷了一晚上的脸终于松了松，勾起嘴角低低地笑了声。
一餐饭虽然吃得心事重重，但还是吃得很撑。
快吃完的时候，过来个服务员，声音很柔和地问：“几位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我们这里提供美甲、打印照片、合影……”
“合影吧，”孙灼抢答，“一会p个董哥上去发朋友圈。”
“好的。”没等白榆和文璟提出反对意见，服务员就笑着说，“用你们谁的手机呢？”
“我的我的。”孙灼把手机递过去。
文璟擦了擦嘴说：“等下等下。”
说完起身，腾腾跑到对面，往白榆身边一挤，坐下了。
白榆往里挪挪，想给他留点空，文璟也跟着往里挪，就要跟他挤着。
孙灼看得都无语了：“啊——你俩最好，都知道你俩好了！我要伤心了啊！”
“没事儿，董哥陪你。”文璟笑着跟他说。
孙灼把照片发在群里，董哥说他像个电灯泡。
孙灼一脸哀怨地看着对面两个人。文璟从他旁边走了索性就不回来了，赖在白榆旁边不动。
白榆没管他，继续捞一点菜叶子吃。
孙灼坐在那p图，挑了个董文元邪魅一笑的大头照p上去，p完又往群里一发。董哥没一会儿就发来消息。
- 你一个人当电灯泡别带我！
孙灼乐了，那怎么能行，是兄弟就一起当电灯泡。
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文璟停了停步子说：“我去快递柜拿个东西。”
白榆和孙灼回头看他，孙灼应了声“好”就继续往前走了。
文璟看着白榆，朝他疯狂眨眼睛。
白榆挑了挑眉，转过身清了清嗓子：“我……有本书落在教学楼了，去拿一下。”
孙灼原地停下了。
停了会儿啥也没说大踏步地走进宿舍门。
白榆笑了下，转身朝文璟走过去。
“你真去教学楼？”文璟抬眼看他。
“那你真去拿快递？”白榆问。
“我还真……”文璟看了一眼手机短信，“没有快递。”
白榆笑了：“那走走吧，吃太撑了。”
“我可不要跟你走，你是我谁啊？”文璟往旁边蹦了一下。
“男朋友啊。”白榆说。
“哦。”这个词冷不丁地进入耳朵，文璟感觉心里一颤，脸上还是假装面无表情，“那我也没叫你跟我一块儿。”
“那我叫你。”白榆揽了一下他，“一起走走吧，聊聊天。”
文璟被白榆松松地揽住了腰往前面带。他把身体一部分力气靠在白榆的胳膊上，感觉非常舒服。
文璟没说话，在脑子里反复对自己说我在生气我在生气。
说要聊聊天的白榆又不知道为什么陷入了沉默，正在生气试图不理对方的文璟实在是沉不住气了。
“聊什么？”文璟站直了，跟白榆分开点距离问他。
“我……”白榆像是从神游中刚回过神来。
“小白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文璟皱了下眉说，“但你能不想吗，那些其实都不重要。”
没等白榆回应，文璟继续往下说。
“如果你不确定我对你的感情，你可以反复地向我确认，我一直会给你答复。”
“如果你因为我原来喜欢女生现在喜欢上了男生，你觉得这样不对，那我只能说，我已经喜欢上你了，掰不过来。”
“因为你是白榆，我才会喜欢。因为你很好，你很聪明，你拍照很厉害，你很帅，你很细心，你给我感觉很踏实……你知道吗？”
白榆沉默了很久，很艰难地说：“我是怕……未来。”
“你别怕，我知道可能有很多困难……”文璟瞬间有些心疼，他想到曾经的白榆面对父母双亡的时候才上初中，那段黑暗的日子他是怎么一个人挺过来的，又是怎么成长为这么强大的人。
“我不会……走的，我会陪你，我们一起面对，困难都可以解决的。”文璟拍着他的背说。
有时候承诺很重，有时候也很轻。
文璟说这句话不是在承诺或者发誓什么，他不过是想让白榆知道，他不用一个人承担太多压力，不用害怕，因为自己会陪着他。
未来那么长，现在怎么能下定论呢？
不如两个人一步步走下去。
白榆看着文璟的眼睛，很久以后才说了一声“好”。
白榆从来不相信有什么亘古不变的誓言，生命里的变数太多了。
但是文璟说的话让他感觉到踏实和安心。他想，这就够了，既然预料不到太远，那就努力过好当下，好好地在一起。
“别想了，今天元旦，要开心一点……”文璟把手从兜里伸出来攥住白榆的手，“走走，去买吃的。”
白榆被文璟拉着往前走：“我不吃……你没吃饱吗刚才？”
“有点儿。”文璟揉了揉肚子，“刚光顾着生气了。”
“我喜欢你。”白榆走上去说。
“你干嘛啊大街上呢……”文璟吓了一跳，往周围看看。
“没人看。”白榆笑了一下，“还生气吗？”
“其实也不是真生气，就觉得你老是忽进忽退的，看你难受。”文璟说，“得跟你掰扯清楚。”
“不退了。”白榆捏捏他的手。
“我想吃烧烤。”文璟伸手指了指前面不远处还开着门的烧烤店。
“吃，”白榆往前走着，“给你买。”
从店里拎着一袋子烤串出来，总共也没几分钟的时间，总感觉天色一下暗了几分，还在路上闲逛的人也几乎都没了影。
白榆拽了一下文璟的衣袖，把他往旁边一个黑黢黢的小弄堂带过去：“走这儿。”
“这哪儿，这能走吗……”文璟话没说完，腰忽然被兜住了。
紧接着是温热的鼻息和急促的喘气声扑面而来。
文璟下意识地往后仰，白榆把手往上挪，很用力地扣着他。
白榆吻得有点重，唇齿用力地摩挲着，文璟毫无章法地回应。
持续了没多久，白榆松开了他，若无其事地拉上文璟的手，走出了弄堂，往寝室的方向走去。
文璟被带着出去，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你是不是故意的！”他压着嗓子说。
“什么？”白榆问。
“……撩我。”文璟没好气地说。
“啊，”白榆笑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技术怎么样？”
“……？”文璟都震惊得没话说了，这是他认识的小白吗？
“怎么样啊，”白榆没管他继续说，“有反应没有？”
“？？？”文璟一下涨红了脸，幸好周围没人听到这种限制级对话……
白榆笑着扫了一眼：“哦，懂了。”
文璟气得把手一甩，自己一个人往前走了。
小姑的视频电话很突然地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白榆盯着屏幕顿了好几秒，心里总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过了会儿他接通：“小姑？元旦快乐。”
“哎，快乐。”小姑看着是在家里，“怎么还在外面啊？”
“出来买夜宵吃。”白榆把手里拎的烧烤袋举起到镜头前晃了一下。
文璟在前面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看，稍微放慢点步子，在白榆前面不远处不紧不慢走着。
“这么多，你一个人吃啊？”小姑问他。
“没，跟……朋友吃。”白榆说。
“哦，”小姑顿了一下，“男生？”
“男生。”白榆笑了笑，“我室友，也是我高中同学。”
“哦哦，挺好，挺好的。”小姑眼也笑了起来，“你们什么时候放假？是不是快考试了啊，你爷那边儿亲戚要吃饭什么的，我跟他们说你最近忙。”
“最近没法回，大概还三个礼拜放假吧。”白榆看了眼日期，“我一考完就回来。我回去看看考试日子发给你。”
“好的好的。”小姑点头，往旁边招呼一声，“依依过来！跟你哥打招呼！”
依依往镜头前面露个脑门：“榆哥！”
“哎。”白榆被这声中气十足的榆哥给逗笑了。
“她天天跟学校同学显摆你。”小姑笑着说。
“好好学习。不懂的回来我给你讲。”白榆说。
“听见没有！”依依早不知溜哪里去了，视频里传来一阵乒呤乓啷，小姑朝她吼了一声，然后跟白榆说，“给她买了个架子鼓……她还挺喜欢玩儿。”
“这么酷。”白榆很震惊地感叹道。
“是吧，我觉得她喜欢就挺好的……”视频里又哐地一声，小姑站起来说，“我去看看她，不聊了啊，早点休息，别再感冒了……有啥东西需要的跟我或者你小姑父说，给你寄过来。”
“好嘞，小姑你也早点儿休息。”白榆挥挥手挂了电话。
“查岗啊？”文璟挨过来问。
“没那么严重，就随便聊聊，我姑不会说什么的。”白榆笑了笑，推了他一把，“快走快走，烧烤要冷了。”
“啊！快走！”文璟往前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问他，“那……你打算跟家里说吗？”
“先不说吧，不急。”白榆看他一眼，没忍住往他头发上揉了一把，“你也先别说。”
“好的。”文璟对于不跟家里说这件事挺高兴的，很明显一下放松了不少。刚刚听着白榆打电话他心里不知道有多紧绷，不过白榆家里人都很随和，文璟不免想到了自己爸妈，又叹了口气。
“我们跟孙灼说吧。”白榆笑着说，“他心理素质高。”
“好的我同意。”文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主意莫名有点儿兴奋。
他俩提着烧烤回到寝室的时候，孙灼眼睛都瞪大了。
“你俩晚饭没吃饱啊？”孙灼说，“被我吃了？我感觉我也没吃很多啊？”
“不知道就是想吃了，”文璟把烧烤扔自己桌上，“有你的份儿，来点吗？”
没等孙灼有动静，文璟已经薅了一把小串，用纸盒子接着递了过去。
“无事献殷勤，”孙灼嘴上说着，手上还是很诚实地接着，“说吧什么事儿。”
“有个事儿跟你说。”文璟拖了把凳子坐在孙灼旁边，白榆走过来站在孙灼另一边。
“……我怎么觉得我要被绑架了。”孙灼抬头看了一眼两边的人，“小白你来凑啥热闹！”
“我不凑热闹，我是主角。”白榆笑了一下，斜靠在了衣柜上。
“对对对，他是主角。”文璟碰碰孙灼的胳膊，“就是这样的，我俩吧……那个什么了。”
“哪个什么……卧槽？”孙灼几乎是瞬间有了个答案，一下坐直了身子，警惕地看着文璟，又看看白榆，接着又挪回眼神看着文璟。
文璟不说话，朝他挑眉。
孙灼咽了一下口水，压着嗓子问：“……是我想的那个吗？”
文璟看着他笑了：“我觉得应该是。”
“卧槽？”孙灼一下站了起来，原地转了几圈，“卧槽卧槽……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文璟已经笑得不行了，白榆也憋不住笑意，身体轻微地颤抖着。
“啊！”孙灼忽然仰天长啸一声，“我的辣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