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风情穿着宋庭樾的衣服,他瘦小一个,被裹在外套里,像只小鹌鹑。
他看了看李霁,还有李霁特意叫来以防万一的健壮Alpha同学。
那Alpha手上还戴了个指虎,看着像要来打架的。
见到是宋庭樾,那人还有些失望。
李风情摸不着头脑。
“哥哥,你们认识吗?”他问两人。
“嗯。”
李霁自然地一揽宋庭樾的肩,“这个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天才朋友了,风情,叫宋哥。”
李风情便跟着乖乖叫了。
“宋哥。”
实际上眼睛扑闪,都不敢直视宋庭樾的脸。
“我弟弟,李风情。”
听到这名字,宋庭樾顿了顿。
男人的视线落在李风情的脸,像在仔细打量着什么。
李风情发现了,一瞬心脏砰砰跳,快从喉咙眼里蹦出来。
“风情,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宋庭樾问。
李霁咬牙切齿,白他一眼,“我弟还小!”
“不是,误会了。”
宋庭樾赶忙解释,“我不是那种意思,是……风情小时候有在老檐巷住过吗?”
老檐巷是当地一条出名的老巷子,陈旧,但房租很便宜。
说直接点,那儿就是个贫民窟,穷人的聚集地。
李霁身旁的Alpha顿时想笑,李家的小少爷怎么可能住过那。
却见李风情迟疑了一会,点了点头。
“你是?”李风情茫然地眨巴眨巴眼,努力想把宋庭樾认出来。
“宋庭樾,还记得吗?住在你隔壁。”
宋庭樾笑了一下,“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真抱过。”
一说全名,李风情立马和记忆里的那张脸对起来了。
他激动之下一把抱住了宋庭樾。
“宋哥!宋哥宋哥!”
谁能想到,这么多年后还能遇到儿时的“大哥”。
宋庭樾猝不及防接了满怀。
李霁的眼刀刮过,就差在脸上写着别碰我家白菜几个大字。
宋庭樾也无奈。
李风情太激动了,男人挣脱不能,还是只能搂住他,拍了拍少年的脊背。
“好了好了,是我,我在。”
又提醒李风情,“你以后要是分化成Omega可不能这么随便抱人了,尤其是Alpha,记住了。”
“那是Beta就可以了吗?”
李风情也是个皮的。
明明刚才还在害羞,这会儿脸也依旧红扑扑的,嘴上却调戏起了人。
“是不是变成Beta就可以一直抱宋哥了?”
李霁看不下去了,一把将李风情拉了过来。
“变成什么都不许乱抱!”
“嘁!”李风情不满。
宋庭樾笑,“你哥说的对。”
如此说着,宋庭樾和李风情二人的眼神又不小心对上了。
李风情慌张挪开眼睛,脸更热了。
“小风情变化好大。”宋庭樾开口。
幼年到现在变化当然大。
但只有宋庭樾和李风情二人才知道,宋庭樾指的是什么。
李风情小时候脸上那块硕大的蝴蝶胎记不在了。
其实刚才两人第一次就见面宋庭樾就看他眼熟,但因着没有那块胎记,一时也没敢认。
是的。
李风情出生时脸上就有一块巨大的、甚至有点可怕的暗红胎记。
欣赏他的人会说那胎记是个蝴蝶。
不欣赏的人则会觉得那像个伏在脸上的巨大蛾子。
而宋庭樾是前者。
“你弟弟小时候怎么会在那种穷地方生活过?”
李霁的同学没忍住问。
李霁没回答,只踩了对方一脚,示意闭嘴。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时光。
一时间,或许是宋李二人都想到了当初,气氛沉寂下来。
但很快,宋庭樾主动弯下了腰,那双深邃的黑瞳看向李风情的脸。
“小时候是小花猫,现在变小白猫了。”
他陪伴过他的童年,也曾在他幼年最无力时救他于水火,所以,也更知他最深切的痛处。
他手指点在他脸上暗红曾存在过的地方,夸赞道。
“不过,都一样可爱。”
这一刻。
宋庭樾的轮廓与十年前他被母亲拳打脚踢时冲出来护住他的少年人重合。
只是成年男人的喉结代替了少年未发育完全的颈,折射出更锐利的锋芒。
李风情一时间心脏怦怦跳。
真好啊。
幼年时罩着他保护他的大哥长大了也没有变成坏人的样子。
还是如从前一般夸赞他欣赏他喜欢他。
李风情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说点讨人欢心的话。
这样宋庭樾才会更喜欢他。
但他此刻只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大到他生怕一开口就泄露了心事的痕迹。
-
“嘀嘀嘀嘀——”
闹钟响了。
李风情从睡梦中醒来。
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咪——”一声细小猫叫唤回他的注意力。
一只短腿布偶前腿踩在床沿,脑袋在李风情的枕头边,正努力伸长舌头去舔他的脸。
是当年他和宋庭樾一起救下的猫,樱桃。
“咪!”
见李风情转过头来,它高兴地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
樱桃是只杂交布偶,四年前因为生病被主人遗弃,又从高层坠落,身体骨折。
那天正是他和宋庭樾婚礼结束的时候,它就那么躺在草坪上,奄奄一息,李风情于心不忍,决定救它。
当时医院都说很难救活了,但愣是在宋李二人的坚持下有了起色,宋庭樾还特地翻看了不少兽医相关的书籍辅助治疗。
最后出了院,又是两人整夜轮流起来喂食喂水和打针剂。
好在最后樱桃活了。
“你怎么到这来了?”
李风情摸了摸它的脑袋。
他也很久没见到樱桃了。
虽然樱桃当年流浪时差点送命,但它还是喜欢自由,所以平时都是养在院子里,李风情还特地为它在檐下搭建了一栋猫别墅。
“喵——”樱桃大声地叫。
然后转过身,像是要带李风情去什么地方。
李风情揉了揉做梦做得发酸的眼睛,起身跟上了。
待到了猫别墅前,才发现是樱桃的猫粮没有了。
“你小子,不肚子饿不理人。”
李风情戳了戳它的鼻尖。
樱桃听不懂,只耸动着湿润的鼻尖去嗅他的指尖。
因为很喜欢李风情,所以又伸出舌头舔了两口。
“脏脏。”
李风情把它的口水蹭回它的毛上。
小猫咪不懂他在做什么,见猫粮放好了,还高兴地竖着尾巴,用尾巴尖去缠李风情的手。
李风情忽然发现樱桃的尾巴尖长了一簇棕毛。
在这个角度很像香草冰淇淋上点缀了一点巧克力的尖。
李风情新奇地拍下来,顺手就给宋庭樾发过去了。
【樱桃这里还真长了一撮棕毛诶。】
樱桃活下来以后尾巴毛很长时间没能长出来,这蓬松的尾巴毛也是去年才忽然长起来的。
救活樱桃当年宋庭樾不知根据什么说了一句樱桃的尾巴尖应该是棕色的。
但之后樱桃的尾巴一直是白色,李风情便只当是男人猜错了。
没想到今天这撮棕毛还真出现了。
当然,李风情刚发完两分钟便察觉到自己这又是犯傻了。
宋庭樾并没有给他回复。
他这些年给宋庭樾发过太多。
乌鸦形状的云,童话世界一样的花溪,更比世界明画还要美的夕阳……
宋庭樾从没回过。
不,曾经是回过的,他们刚结婚的那半年,宋庭樾还是回的。
算了。
李风情摸了摸吃得头都不抬的樱桃,进屋做自己的事去了。
上次喜游那份商稿是什么时候要来着?
如是想着,李风情刚点开绘画软件准备干点活,编辑就来电话了。
“喂……”
“风情,祖宗诶!喜游的稿子今晚就截稿了!你画了没有啊!有没有看到我消息!”
李风情看了眼自己刚才才新建的画布,答,“快好了,画一半了,今晚就能给你。”
编辑不知信了没有,只威胁他。
“延期一天扣两千,再延期我去你家监督你画!不画完别想给我走。”
“好好好。”李风情敷衍地答应着。
区区两千块,他倒也没放在心上。
但他真怕他编辑冲到家里来守着他画。
上次就是,编辑到他家来打地铺睡了整整三天,他无论做什么对方都像个背后灵一样盯着他。
再也不想体会了。
“你也走点心吧,”王编辑忍不住叨叨,“现在市场行情不好,艺术展少了近一半,你好歹还有商稿接呢,和你同期的小王他们早做流浪汉去了……”
做流浪汉当然是夸张的说法。
但艺术家这几年想吃饱饭都艰难也是真的。
李风情的本职,说高大上点是个搞艺术的,说直接点是个画画的。
大概大二的时候,他用一幅《蛹刑》参加了全国青年艺术广盈展。
蝴蝶标本被树脂凝固成扭曲人形,胸腔位置嵌着蚕茧拼成的婴儿胚胎。
明与暗的颜料交汇相衬,李风情在这副作品上调出了介于肉体组织与机械光泽的诡异色谱。
这作品意外斩获当年最佳新锐奖,又因其色彩得到业内著名大师魏尚的赏识。
自此后,李风情可以说是平步青云。
大学距今,他开了十多场个人展,各类艺术沙龙邀请接到手软,只是这两年整个业内行情都不好,他当然也受到了影响。
“没事,我是富二代,我不会饿死的。”
李风情腆着脸笑答。
王编辑气个半死,“你不会我会!你给我努力一点!”
“可恶,就该把你们这群富二代都扔去捡垃圾体验一下生活!”
李风情乐了,“我也没少捡垃圾啊。”
他当年那副《蛹刑》就是去养殖场捡了整整一个月的蝴蝶尸体做的,蚕茧也是。
王编辑一时还真没法反驳,只能无语。
“今年的双影展定在你老公公司旁边的广场,你会参加的吧?”
编辑其实也没怎么见过宋庭樾,只知道李风情对这丈夫死心塌地得很。
双影展是个很能扩展名气的展览,但李风情和主办的其中几个老艺术家观念不合,所以仅参加了一年就再没去过。
作为编辑……其实可以算是经纪人了,当然希望李风情能去参加,参加得多了,身价总会上来些,肯定算好事。
“……行吧。”
李风情想了一会儿,还是松了口,又想到先前在宋庭樾公司里听到那几个员工议论的话。
“对了王编,给我准备一点赠票吧,我拿去我丈夫公司发一下,让他们给我增增人气。”
其实李风情想的是让宋氏那帮觉得他没用的小犊子们好好看看他艺术家的头衔。
宋庭樾是老板,他李风情也不差。
和编辑聊了快一个小时,已然到了午休时间。
李风情不抱希望地看了看他的聊天窗口。
嗯,果然,宋庭樾还是没回消息。
「嘀——」电子时钟这时传来播报声。
「现在是京州时间4月25日,星期三,今日室外温度28摄氏度,天气晴,空气质量优。温馨提示:夏天快来了,注意防暑哦。」
啊。
李风情有些茫然地抬头。
又一个盛夏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