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风情早在心中幻想过千万次和宋庭樾说分开的场景。
却没有一次想过是在这种情况下。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不是长久冷战后平静的告别、他们甚至没有见面。
手机里几行冰冷的文字就定下了所有。
“……”宋庭樾那边也没有再回复,仿佛默许了李风情的同意。
——或许他本就这样期待着。
程善上前来,看清信息的内容亦是愣了愣,而后猛地转过头,看向李风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那个……恭喜?”程善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想找出能安慰好友的话,“还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美好的AlphaBeta还有Omega都在前方等着你呢……你别难过了?”
没人猜到李风情空白表情下的真实想法。
洗手间内的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
久到程善以为李风情不会回答了。
李风情才缓缓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中又带着坚定的利落。
“程善,拜托你帮我找个律师吧,这次可不能像上次一样了,要详细盘点清楚我和宋庭樾的财产,越快越好,越详细越好。”
Beta的脸在洗手间冷光下仿佛冷凝的色泽,一贯漂亮的侧脸此刻只剩下好似理智的冷硬。
唯有尚且无规律颤动着的睫毛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安。
他也是第一次离婚、也是第一次自己处理这样的人生大事。
当年家破人亡,孤身面对环伺的群狼时,是宋庭樾站到了他身边,那时候,他曾笃信,此生不会再有独自面对人生绝境的时刻。
可兜兜转转,一切还是回到了原点,他又是孤身一人。
“好说好说,包在我身上。”
程善自然一口应下。
他看不出李风情此刻的真实想法,但料想李风情也是难过的。
于是拍了拍李风情的肩。
“想开点吧,该放下了,也早该放下了。”
……
人人都知道宋庭樾没那么爱李风情,李风情自己也知道。
-
三天后,李风情在家打包衣物用品。
——他打定了主意,等协议签完就搬走,这栋房子也一并卖掉。
当初这房子就是奔着婚房买的,是他幻想中和宋庭樾拥有一个家的载体。
这些年它空荡荡的存在着,分离后更是毫无意义,留下只是徒增心酸而已。
“风情,赵律那边搞定了!”
程善的声音伴着脚步声进来,手里扬着厚厚的文件。
“协议备了两版,第一版最理想,宋庭樾要是肯痛快净身出户,签了字就万事大吉,第二版嘛……我们稍微让了点步,具体条款看情况还能再磨。”
“好,谢了。”
李风情暂时停下收捡的动作,回身从程善手里接过沉甸甸的纸。
“这么多?”
“那可不,你们这些年打拼下不少江山呢,”程善同他打趣,“赵律还和我开玩笑呢,说亏得你们俩没撕破脸真闹上法庭,不就冲这标的额,打你们这场离婚官司,他非得赚得盆满钵满不可……”
李风情听出好友是想活跃气氛,便也配合地笑了笑。
“对了,赵律说没问题的话你就可以叫宋庭樾了,这两份协议他签哪份都行,反正你不吃亏。”
李风情顿了顿,意识到如果一切顺利,他们甚至能在今天就离婚。
Beta捏着协议书边缘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而后又低下头来,看了几个重点条款和他较为在意的项目。
“……没什么问题了,我叫宋庭樾过来吧。”
-
所谓长痛不如短痛。
李风情再次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
可连续两次都无人接听。
第三次,李风情的耐心已经濒临耗尽,几乎在他要掐断的瞬间,电话才被接听。
“喂……”那头的声音嘶哑浑浊。
若不是手机屏幕显示‘宋庭樾’三个字,李风情几乎要以为自己打错了人。
“宋庭樾,”他压下混乱思绪,硬邦邦地抛出演练过无数遍的台词,“离婚协议书写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签个字吧。”
“……”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喂?”
他等了一会儿,甚至怀疑是不是断线了。
“……嗯,我在听。”
宋庭樾含混地回应,连吐字都不太清晰。
动作间玻璃瓶碰撞发出声响。
“你喝酒了吗?”
李风情听出他声音不对,随后意识到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
“宋庭樾!”
李风情骤然一下来了火气。
婚是他宋庭樾亲口同意离的,当时说得那么干脆利落,仿佛甩掉一个包袱,可如今真要落实了,自己主动联系他,他却是这副含混不清的样子。
“……嗯,现在不行。”
“那要什么时候?”
“……下午吧,”宋庭樾的声音依旧含糊,“我现在去不了。”
没说具体几点,也不等李风情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李风情一时又急又气。
气宋庭樾连离婚这种事都要他等,又急他只想快刀斩乱麻,结束这漫长折磨。
终于,下午三点。
一辆熟悉的轿车驶进大门。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响起。
李风情几乎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在玄关方向。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门被缓缓推开。
宋庭樾的身影出现在门廊的光影里。
“……”李风情怔了怔,几乎不敢认眼前的人。
不过短短时日,男人瘦了不少。
一贯干净的下颌也覆着青灰的胡茬,头发能看出洗过,但少了往日的仔细打理,乍一看是凌乱的。
尤其那双眼睛,此时布满红血丝,若不是还有那副俊挺的皮囊撑着,此刻要如同恶鬼。
“久等了。”
声音沙哑,但一贯的得体礼节依旧维持在男人身上。
宋庭樾一进门,视线便与挤在李风情身旁的宋慕白隔空对上。
“……”
程善这段时间在李风情家住,宋慕白偶尔会来找程善,今天等宋庭樾的时间太久,李风情便留了宋慕白一会儿。
此刻两人无声对视,李风情来不及察觉,宋慕白心领神会地起了身。
“主角来了。”
“……”
闲杂人等都去了别处。
男人向他靠近,李风情立刻嗅到了一股酒味。
洗了澡酒气还这么浓烈,宋庭樾是喝了多少?
“……坐吧。”李风情的声音发紧。
“……”
两人在沙发两端无声落座。
宋庭樾的目光犹如实质牢牢落在他的脸上。
李风情将两份协议摆在了桌面。
“你看看吧。”
“嗯。”
宋庭樾却没第一时间去看合同,反是扫了眼站在阳台的宋慕白。
“你不是不喜欢外人进家吗?”
“……?”
李风情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他没想到宋庭樾会想到这茬。
大概三年前,因为宋庭樾的秘书进家惹恼了李风情,两人大吵一架,他坚称厌恶外人踏入家门,之后也绝不让步,这事之后,便宋庭樾亲自来取文件,其他人来了也只能在门口等。
“……和你没关系。”
李风情疲于再解释什么,反正他们都要离婚了,谁来谁走都和宋庭樾没关系。
“……”男人的目光却如附骨之疽牢牢锁在他身上。
这一刻李风情仿佛又有了要被男人生吞活剥的错觉。
宋庭樾终于拿起文件,却并未细看,只用一种平淡又含着讽刺的语调开口。
“那你注意身体健康。”
“……”
李风情愣了两秒才意识到男人又在阴阳怪气他。
“你要没事就签了赶紧走!”
说愿意离婚的是宋庭樾、要放手的是宋庭樾、欺骗他的是宋庭樾……凭什么现在又能摆出这种好似吃醋的姿态讽刺他?
因为他贱吗?因为耍他好玩吗?
空气在无声中凝结。
“……”两人四目相对。
在酒精的作用下宋庭樾那双眼睛越发猩红吓人。
但最终,那骇人的火焰还是暗下去。
宋庭樾先垂下了眼睛。
“抱歉。”
男人压下心头的繁杂思绪,又用手指压住在酒精作用下越来越重的眉心,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手中的文件。
不出意外,一份净身出户,另一份让渡了一些,但尚且还在李风情占便宜的范围里。
“你这次的律师找的不错。”
他如同往常夸赞他,又说。
“给我支笔吧。”
“……”
这一刻来得太快。
李风情沉默地将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推过去。
宋庭樾的手伸向了那份“净身出户”的协议。
笔尖悬在签名处,洇开一个浓重的小小黑点。
“你不用再……考虑考虑吗?”
李风情意外男人竟然毫不犹豫选择净身出户的那份。
宋庭樾又抬起头来,问了个无关的问题。
“我们离婚以后,你要离开这里吗?”
这里指的当然就是这套房子。
实际上宋庭樾进家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堆放在角落的打包箱,这房子本就没什么人气,客厅里仅剩的李风情喜欢的几个摆件也不在。
简直像座被提前清空了陪葬品、只待封土的寒冷墓穴。
“嗯,我要把这套房卖了。”李风情实话实说。
宋庭樾点了点头。
“风情……离开我,以后谁照顾你?”
李风情立马反驳:“我为什么需要照顾?我自己能活。”
“……是吗?那就好。”
笔尖终于落下。
漆黑墨迹晕染在雪白的纸页。
宋庭樾的字迹向来飘逸又有形,签字的速度也很快。
但今天男人的动作似乎慢了许多,一笔一划地落在纸上,无声拖长了宣判的时间……
李风情沉默着攥紧了五指。
对面男人的笔尖却在最后一个字前停下了。
“宋庭樾?”
不等李风情的话音落下,宋庭樾的身体猛地晃了晃。
握笔的手陡然失力。
那支细瘦的签字笔落到地面,留下一串深色的墨迹。
“宋庭樾!”李风情的惊叫陡然变了调。
他只来得及伸出一只手,仓惶地垫向冰冷的桌面。
‘嘭!’
一声闷响。
宋庭樾的头颅已毫无缓冲地砸落在他手心里,随即整个上半身软塌塌地伏倒在桌面上,再无声息。
……
李风情的脑子嗡地一片空白。
在他根深蒂固的印象里,宋庭樾的身体素质近乎强悍,毕竟是从小镇一路拼杀、卷到金字塔尖的男人,从来精力旺盛得像台永不疲倦的机器。
李风情的惊叫引起了程善和宋慕白的注意。
“怎么了怎么了?”
两人冲到客厅见状也吓了一跳,急忙七手八脚把宋庭樾送去医院。
急救室的红灯亮起。
李风情僵立在门外,手脚冰凉得失去知觉。
他胸腔里的心脏激烈地跳着,急促的呼吸昭示着他尚未从刚才急速的奔跑中缓过来。
“你刚说什么话刺激到他了吗?”
程善上前来问他。
宋庭樾病倒这事程善也惊讶。
那么个大高个男人倒下,哪怕不是宋庭樾也很吓人。
“没有。”
李风情惨白着一张脸,摇了摇头,“他当时只是在协议书上签字。”
程善便没有再问了。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死寂中无声流淌。
李风情不知道自己在那塑料椅上坐了多久。
分明该平缓的心跳,却在胸腔里越跳越急。
身体内部像是烧着一团闷火,可四肢末端却是刺骨寒意,冰与火在身体里诡异地对峙着。
不知熬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咔哒”一声轻响。
急救室厚重的大门终于被缓缓推开。
“医生!”
李风情急忙上前去。
为首的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但还算平静的脸。
“别担心,人没事了。”
医生的声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安抚,“主要是急性酒精中毒,另外,血液检查发现伴随轻微的一氧化碳中毒迹象。”
酒精中毒?还有一氧化碳中毒?
李风情愣了愣。
那边苏醒过来的宋庭樾也被推出了急救室。
“哪位是家属?”
“……我。”
李风情下意识应了声。
他看向床上的男人。
宋庭樾刚醒过来,神智还不算清醒,还经过了三轮洗胃,本就憔悴的脸色更是雪上加霜。
李风情看向他,他亦是看向了李风情。
男人的右手挂着点滴,左手无意识地对李风情扬了扬,示意他过来一般。
李风情走了过去。
五指翛然间被男人握住。
力道不重,却十指相扣,有桎梏的意味。
李风情看到宋庭樾嘴唇嗫喏,似在说些什么,他矮身贴近他的唇,听到清晰明了的几个字。
“别离开我。”
“……”
这算什么,病人无意识下的脆弱依赖吗?
-
雪白的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宋庭樾中毒不深,在高强度促进新陈代谢的药物作用下很快就醒过来。
李风情坐在他床边,手指仍旧被男人牢牢握在掌心。
“醒了?”
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细微地动了一下,李风情抬眼,正对上宋庭樾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此刻虽然依旧深陷疲惫,但已经可见清明。
“……”
宋庭樾最后的印象还停留在那未签完的协议。
“我在医院?”
他声音嘶哑干涩,喉咙火烧火燎的疼。
“嗯。”
李风情应了一声,视线落回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尝试着挣动了一下,那紧扣的手指却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李风情抬起眼皮,看向宋庭樾苍白的脸。
“医生说你酒精中毒,还有轻微的一氧化碳中毒反应。”
如是说着,李风情的嘴角提了一下,叫人看不出是怒极反笑还是在讽刺。
“怎么,我让你有种就跟李霁一起死,你还真听话,跑去实践了?”
他语调平静得几乎刻薄。
宋庭樾握着他的那只手越发紧了紧,黝黑的瞳孔映出Beta极力冷淡下依旧漂亮的眉眼。
“风情哥。”
恰在此时,病房门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叩响。宋慕白的声音响起,温和有礼。
现在时间有些晚了,程善在宋庭樾脱离生命危险后便走了,只有宋慕白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留了下来。
“风情哥一会还回家吗?”
宋慕白问得很有礼貌,但李风情总觉得透着种乖巧的做作。
“……我还不知道。”
虽然觉得宋慕白做作,但宋慕白也是真的忙前忙后帮了很多忙,李风情不好给人什么脸色。
“那我一会回去要给风情哥留门吗?风情哥没带钥匙吧。”
留门?
这说得好像两人同居了一样。
不过李风情确实没带钥匙,他今天出来得匆忙,只有程善那里有一把备用钥匙,程善已经提前回去了。
宋慕白是打算在他那住一晚吗?还是只是打算晚上和程善玩一会儿,出于礼貌问问他。
“留吧,或者不留也行,我如果回家就给程善打电话。”
话音未落。
“家里的门锁有紧急开门密码,” 宋庭樾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插了进来,“还需要特意留门?这种事,你不知道吗?”
别说宋慕白不知道,连李风情都不知道家里的门还有紧急开门密码。
不过这话针对的也不是李风情,而是门口的宋慕白。
宋慕白耸耸肩,也不回答,却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宋庭樾说完这句果不其然猛地咳了两声,情绪激动,他现在的身体还受不了。
虽说宋庭樾和宋慕白是表亲关系,但两人从小就不对付。
宋慕白含着金汤匙出生,宋庭樾看不惯他少爷做派,而宋庭樾天生卷王,宋家出了名的“别人家的孩子”,自幼就被拿来做各式比较。
宋慕白不喜欢这个总是强他一头的表兄。
宋庭樾亦不喜欢这个从小做派就一股邪气又做作的表弟。
“风情哥,我走了,”宋慕白在耳边比了个电话的动作,“你有需要尽管给我打电话哦。”
“……”
李风情感到宋庭樾抓着他的那只手更紧了。
宋慕白走后,病房重归寂静。
李风情又试着抽回自己的手,但宋庭樾就和他较劲一样就不放手。
“你们上床了吗?”宋庭樾忽而问他。
男人的胸膛因为方才的情绪激动尚且肉眼可见地起伏着。
“?”李风情投去莫名其妙的一眼。
“你和宋慕白上床了吗?”
“……”
李风情再次感到火大。
“宋庭樾,你看看你现在什么鬼样子!在你眼里我他妈是什么?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唔……”
不知宋庭樾哪来的力气牢牢钳制住了他。
男人没有去管手臂的留置针,而是用尽全身力量牵制住Beta的上半身。
李风情被吻得喘不过气来。
他又开始捏他后颈的那块肉。
李风情先是猝不及防,而后便成了反感的嘶咬。
宋庭樾的力气始终还是有限,李风情还没来得及把Alpha咬一嘴血,宋庭樾便松开了他。
“……” 李风情喘息着,唇上沾着血,分不清是谁的。
他惊怒交加地抬眼,却看到宋庭樾漠然地扫了一眼自己手臂上已然歪斜的留置针。
而是面无表情地撕去固定的胶带,仿佛手臂不是自己的那样一下拔出针头。
血珠从针眼涌出,男人顺手将袖口折叠按在伤口。
“你他妈……”李风情大口喘着气,他看得心惊肉跳,一时都不知道该先骂什么,“你有点病在身上吧宋庭樾。”
“在尼安佳救援的时候大家都这么干,没事,死不了。”
“……”李风情无话可说。
“告诉我,你们上床了吗?”
宋庭樾却还是执着于刚才那个问题。
李风情忍无可忍,“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宋庭樾,你问我?我还想问你!你和李霁呢?你们上床了吗?接吻了吗?你当初标记他的时候在想什么?”
“你有没有那么一刻想过我?去参加国际救援之前不是说都是为了我吗?不是还要我等你回来吗?你他妈为什么标记他?!”
“……”
这次换作宋庭樾的表情一片空白。
李风情从未在他面前提过李霁被标记的事,这么多年来,这个秘密被李风情视作会击毁他婚姻的可怕he./弹,从不敢提及。
可如今话赶话还是说到了这里。
刚燃起那么一点温情又在无数创伤的回忆下剩下一片狼藉。
几乎是凭着本能,李风情拉开随身背包的拉链,动作粗暴地扯出那份被揉皱了一些、上面还残留着一半签字的离婚协议。
“求你了,签完它吧……我现在想起这件事就想吐。”
他本来不想在这时候让宋庭樾签字的。
但就说了这么一句,他胃里便翻江倒海起来。
过去的阴影始终笼罩着他们。
李风情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哪怕现在不离婚,将来迟早有一天他们还是要分开。
宋庭樾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过去无法掩埋、未来也始终有他人的阴影存在。
长痛不如短痛,不是吗?
“……”宋庭樾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又看了看李风情。
李风情甚至不愿看他,只神经质地一遍遍擦着唇上残留的潮湿。
“……”宋庭樾沉默着。
在沉默里仿佛耗尽了他最后一丝生气。
他拿起笔,指尖冰凉,动作却异常平稳,他垂着眼,在那份协议上补全了最后一个字。
“你自由了,风情。”
他将签好的文件推到李风情的眼前。
“走吧,不用和我待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