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庭樾稳稳地接住他。
温热的掌心透过薄薄的衬衫熨帖在李风情微凉的后腰上。
这热度像带着某种蛊惑,让李风情在混沌的意识里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本能地想要汲取更多,却又在下一秒被身体下意识的抗拒弄得一僵。
宋庭樾感受到怀中人刹那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眉心蹙起。
男人低下头,没有使用手背,而是下意识、极其自然地用自己的侧脸轻轻贴上了李风情的额头。
干燥温热的皮肤相触。
那细腻触感下,并未传来预想中灼人的热度,反而是一种低于他体温的、带着夜露气息的微凉。
宋庭樾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担忧又了浮上来。
这温度似乎又太低了。
没发烧,但不一定不着凉。
“我带你去床上。”男人低声道。
Alpha温热的吐息若有似无拂过李风情的眉骨,带来柔软毛发的轻微颤动。
就在宋庭樾准备移开脸颊时,李风情又似乎在昏沉中感知到了这片驱散寒冷的温暖源。
青年原本抗拒的身体,竟在无意识中极其微弱地、像寻求庇护般,向着那片温热贴近,轻轻蹭动了一下。
这细微到近乎错觉的依恋动作,让宋庭樾瞬间站在原地。
男人眸色骤然暗沉,如深潭的瞳孔翻涌起复杂难辨的情绪。
这一瞬间宋庭樾感到齿尖很痒。
他克制不住地去看李风情的颈子。
想把齿尖插进那皮肉里,将那细嫩的皮肉咬烂,将腺液注[s][he]进他的身体里,永远改变他的——
宋庭樾掐了下自己的手指,强行中断了念头。
他把李风情抱到了床上去。
找来体温计和血压检测仪,李风情始终昏沉地躺在床上,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一切指标都没异常。
宋庭樾判断李风情只是喝多了还有些体虚。
他找了些补剂,但想把补剂喂食给昏睡中的人也并非易事。
把李风情扶起来,刚喂了两口,因为补剂的苦味,Beta说什么也不肯张口了,一口牙紧紧咬着,像宋庭樾要给他喂毒药似的。
“再不张嘴我要上手了。”
宋庭樾说。
也不知道昏睡中的人能不能听见。
大概是听不见的,李风情还是紧紧咬着牙关。
男人只好钳了他的下巴,在关节处用了些巧劲。
Beta的唇齿开起一条缝隙,男人的拇指便趁机钻了进去。
补剂的苦味随之一同进入口腔。
“唔……”
李风情发出难受的呜咽,漂亮的眉蹙出一道细瘦的褶皱。
喝空了的袋子被宋庭樾扔进垃圾桶里。
男人的手指早已被青年的舌尖濡湿,宋庭樾动动手指便触及那一片柔软。
药喂完了,他本该离开他。
可是宋庭樾没有,他的视线久久落在那截艳红的舌尖……
这样算不算乘人之危?
宋庭樾问自己。
可道德的诘问在人类的本能驱动下根本不值一提。
吻一下而已,宋庭樾为自己找到了借口,只是亲一下,又不做别的什么。
……
李风情感到自己陷入了一团柔软里。
像云、像棉花、像还没有记忆时母亲尚且温暖的怀抱。
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先是梦见尚在医学院的那年,繁重的课业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他没想到做个护士都要学那么多东西,课程比起高三一样多。
他甚至都后悔要因为追随宋庭樾而考这所学校。
好累,他是喜欢玩乐的那种人,不想要过这种激烈竞争的生活。
“在想什么?”宋庭樾的声音自他上方传来。
夏季的校园燥热又潮湿,耳边蝉鸣声不断。
李风情侧躺在学校公园的长椅上,脑袋枕着男人的大腿。
他想说自己不想学了、想退学、好后悔。
可在宋庭樾面前,他当然是说不出口的,不想被宋庭樾看轻、不想要他觉得他是个半途而废的人。
男人的手一下下抚着他的脑袋,温热五指穿过发丝按摩到头皮。
“唔……”李风情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像被顺毛安抚到极致的猫。
他未说出口的话不知为什么全被男人洞悉。
“很累吧?没关系,风情已经很厉害了,不用勉强自己,好好休息,我在这儿。”
他在那个夏天吹着微风的下午沉沉睡去。
画面一转。
他忘了自己又因为什么吃李霁的醋。
只是急冲冲跑到宋庭樾的宿舍里。
硕博生的宿舍一贯清净,宋庭樾仅存的一个舍友也出门了。
李风情进门便疯了一样去亲吻男人。
他总是习惯用身体来获取安全感。
“不行,吴浩随时会回来……”
宋庭樾知道他的意图,试图阻止他。
李风情却不依不饶。
他惶恐又害怕,总是害怕宋庭樾被抢走。
“你不要和别人在一起,不要喜欢别人。”
他紧攥着他,一遍遍对他说。
其实真正想说的是——你不要和李霁在一起,不要喜欢李霁。
可又怕暴露自己丑陋的嫉妒心。
“你真是……”
那时的宋庭樾血气方刚,三五下便被他撩拨的不能自已。
他们来到狭窄的洗手间里。
他被他顶在墙壁。
宋庭樾却一改被动的模样。
手臂、唇舌都如同巨蟒要将他吞食,喘不过气……
-
“嘀嘀嘀——”
第二天清晨,李风情被手机闹铃吵醒。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又熟悉的房顶。
他昨晚走错房间了吗?还是……酒店装修?
李风情迷迷糊糊一转头,看见了睡在地板上的宋庭樾。
意识瞬间清醒,昨天的记忆也涌入了脑海里。
他昨天竟然就那么晕了,还是倒在宋庭樾怀里……
那么,把他安顿在这里的肯定也是宋庭樾了。
睡在地面的男人也被他的闹铃吵醒。
李风情很少见宋庭樾刚睡醒的样子,两人迷蒙间,一人在上、一人在下,对上了视线。
又分别匆匆挪开了。
“醒了?”
宋庭樾先开了口,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嗯。”
李风情不敢去看他,甚至想到昨天的晕倒就觉得有些尴尬。
“有感觉头疼吗?或者哪里不舒服?”
宋庭樾的关心好像一如既往,让李风情想起当年他看见宋庭樾查房,也是这般关心病人。
“……没有。”
李风情如实回答,又说,“昨晚……谢谢你了。”
这声道谢客气又疏离。
但他们此时也本该是这样的关系。
“……”宋庭樾的目光落在青年的侧脸,沉默数秒后,才应,“不客气。”
李风情起床准备去洗漱。
一身酒气,不洗漱他连这屋子都不想踏出。
宋庭樾难得地没和他一起,也没先他一步。
或许是怕一起尴尬,或许是昨夜他睡在这里又妨碍了宋庭樾的睡眠。
李风情视线扫过那张床、再扫过宋庭樾的地铺。
从婚内到离婚后,共处一室却泾渭分明,倒是一如既往的“默契”。
也好。宋庭樾最多也就被他打扰这一次,以后不会再有了。
李风情告诉自己,以后都要保持距离。
“家”里还剩下些备给客人的一次性洗漱用具,李风情凑合着用了。
但面对洗手间镜子时,李风情才发现自己的嘴巴有些肿。
整个唇瓣均匀地肿着,像是被什么反复碾磨过。
他凑近细看,嘴角竟还有一小块破皮,像是被咬的痕迹。
“?”
不是吧。
李风情仔细检索自己的记忆,并没有任何和宋庭樾热吻的画面。
他脑袋里的最后一幕就是栽在宋庭樾怀里……
“叮咚——”
门铃声竟在这时响起。
“您好,快递!”
李风情满手泡沫,开门自然落到了宋庭樾身上。
大门打开又关闭。
李风情盯着镜中肿胀的唇,满腹狐疑,最终还是决定先不想,先洗漱再说。
不过,什么快递啊?
他的快递早改了配送地址,而宋庭樾平时也很少网购……
李风情洗漱好出了洗手间。
客厅沙发上,烟雾又缭绕升起。
宋庭樾定定坐在那里,挺直的脊背在晨光的照耀下依旧挺拔。
但伴随着清晨就拿在手里的香烟,李风情总觉得男人有些忧郁。
见他从洗手间里出来,宋庭樾在一片缭绕里抬起了头。
或许该说点什么,但男人始终没开口。
李风情看到茶几上摆着个绿色的本子。
他心里隐隐有了答案,上前去,果不其然,只见桌上的绿本写着三个字:
“离婚证”
上次宋庭樾签了协议后,原本需要两人共同前往法院公证,再一起上民政局去领证。
但上次不欢而散后,李风情就不想再和宋庭樾来往,只将签好的协议书委托律师递交法院。
一周时间,宋庭樾那边收到通知,签署了无异议文件,法院自动为两人办理了离婚。
“这快递公司,”宋庭樾终于打破沉默,声音沉在烟雾里,“大早上送这种东西,快递员一定没少挨揍。”
“……”
李风情不知该回应什么。
宋庭樾这份到了,他那份大概也快送到新租的公寓了。
“风情,”宋庭樾忽然开口,目光穿过薄烟,“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
“?”
李风情茫然,不明白这突兀的剖白从何而起。
“你昨晚说梦话了。”宋庭樾的声音很轻。
昨夜,李风情蜷在床上,意识模糊地呢喃‘你不要和别人在一起,不要喜欢别人。’
李风情当然也还记得梦里这句话,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呓语。
有点尴尬。
“……就当是一句无聊的梦话吧。”
李风情别开脸,声音保持着刻意的疏离。
“这些都不重要了,不用和我解释。”
……
李风情拎起背包,准备离开。
两人都清楚,这次分开后,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我本来想带走樱桃的,”临到门口,李风情顿了顿,“但它好像不太愿意跟我走,你要是想养,就带走吧,省得我再费劲抓它。”
他是想带走樱桃的,但接连两次了,昨天见樱桃还和宋庭樾挺亲热,今早他一醒来,樱桃就鬼鬼祟祟地躲着他。
如果宋庭樾有办法带走,给宋庭樾养也不错。
“从这里换到平层房……未免也太委屈樱桃了。”
宋庭樾停顿了一下,“如果你一定要卖这套房的话,可以考虑卖给我。”
“……”
盛夏的晨光金灿灿地铺满门廊,男人的深邃的眉眼也被渡上一圈光晕。
李风情站在门外,宋庭樾留在门内。
这一刻,李风情竟有种角色对调的荒谬感。
曾几何时,他无数次站在此处目送宋庭樾的背影远去。
可这次,竟然换作宋庭樾送他了。
“既然这么喜欢这套房子,为什么以前从来不回家呢?”
李风情的声音清晰而锐利。
他从来不是个能和人好聚好散的善茬。
“噢,是因为只喜欢这套房子,但不喜欢我吗?”
“没有。”宋庭樾回答的利落。
“那是因为要彻底失去了才觉得格外宝贵?”李风情笑了一下,带着几分嘲弄,不知是在说这房子还是别的什么。
“这人心,也是怪贱的。”
-
李风情离开了那栋房子。
引擎低吼着启动,轮胎碾过路面。
宋庭樾的身影在后视镜里急速压缩,直到再也看不见。
回到租住的公寓,管家果然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快递文件袋:
“李先生,您的快件,快递说需要本人当面签收。”
“知道了。”
李风情随手签下一行龙飞凤舞的字迹。
长方形小本安分地躺在快件袋里。
李风情拿回家,连拆开袋子的心情都没有,只随手将东西扔在了茶几上。
他窝到客厅的新沙发里,目光无意间扫过一旁立着的落地穿衣镜。
竟瞧见自己后颈上有两道暗红的刮蹭痕迹,想必是昨天宋庭樾齿尖刮蹭留下的。
因为在后方,他先前完全没看见。
就这样顶着这两条痕迹回了家……
李风情感到后知后觉的羞恼。
宋庭樾肯定看见了,但也不提醒他。
再看看那两道咬痕,Alpha真是和狗没两样。
都前夫了,还这样越界不知轻重,让人烦躁。
李风情撕开了那个装着离婚证的信封。
越看那个绿色的本子越烦,索性随手塞到了一旁去。
眼不见心不烦。
……
李风情在家里休息了两天。
两人离婚的消息却早在暗地里不胫而走。
第二天下午,李风情接到了一个显示为“二傻逼”的来电。
许久没看见这个备注,他一时都没想起来是谁。
“喂?”
“风情啊,是我,二叔!”
电话那头,李振邦的声音热情得近乎夸张,似乎笃定对方早已忘记自己,抢先自报家门,“最近还好吗?二叔挺惦记你的。”
李振邦。
李风情听到这声音就一阵厌烦。
当年这二叔在他父亲走后可没少来找他的麻烦,后来宋庭樾坐镇,接手了与这些豺狼周旋的烂摊子,才让这人消停几年。
两人已经四年没说过一句话了。
“你有事就说吧。”
李风情懒得回应假惺惺的寒暄。
“哈哈哈,你啊,还是和以前一样口直心快啊。”
对方似乎想竭力营造轻松的氛围以此来拉近距离。
“就是吧,我听说你和宋庭樾离婚了?”
对方带着些打探的意思。
“没有。”
李风情矢口否认。
他是不懂商业运作,但这两天他已经找了律师对手里的股份估价,离婚消息一旦坐实,他名下那些股份的价值立刻就会跳水。
这点利害关系,他还拎得清。
“呵呵,”对面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你这孩子,还学会撒谎了。”
对方似乎笃定了他已经离婚,又换上了关心他的口吻。
“唉,二叔当年就提醒过你,宋庭樾那种背景的人,心思深,靠不住,你非不听,一头栽进去……现在好了,闹成这样,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
李风情没接话,等着他真正的意图。
果然,李振邦话锋一转,“不过,离了也好,及时止损嘛!就是这公司啊……你反正也管不了,不如卖给二叔呗。”
“你出多少?”
李风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话一出,李振邦瞬间觉得有戏。
他强压着兴奋,立刻开始唱衰公司,试图压低李风情的心理预期。
“那什么,风情啊,你不懂吧,别看宋庭樾在位那么多年,其实他也就捡了你家的便宜,当年和军方的合作,你爸你哥把烂摊子搞砸了,他也就收拾收拾,这几年公司没什么发展,还欠着银行一大笔钱……”
军方合作?
李风情顿了顿,他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一回事。
只沉默着等李振邦下面的话。
李振邦见他不语,以为是被自己唬住。
当即说了个仅有市价百分之一的价格。
反正李风情在他眼里就是个不谙世事的无知小儿,如今宋庭樾一走,更是任人鱼肉的对象。
当年要不是宋庭樾横插一脚,恒辉也早落到他们手里了。
“你看,宋庭樾那么精明的人,拍拍屁股说走就走,这公司在他眼里都没价值了,还能好到哪去?”
李振邦继续加码,“你一个搞艺术的,这些铜臭生意哪懂?交给二叔,省得你操心,你拿着钱安心画画多好?反正这公司在你手里,迟早也得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