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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他不爱你(三更合一)

作者:芝士面包 当前章节:129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7:21

李风情霎时浸透后背。

他又试着降速,但全车所有控制系统都失灵了,没有任何东西听他的指令。

而前方三百米正是一段连续下坡的弯道,路口红灯正亮着,横向车道上挤满了等待通行的车辆,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刺得耳膜生疼。

“程善,刹车失灵了,”李风情声音绷得很紧。

他手心全是冷汗,一边竭力控制着方向盘在车流中惊险穿梭,避免碰撞,一边向程善吼道,“你要不跳车?”

“啊?”

彼时的程善还一无所知。

待抬起头来,便看到李风情青白绷紧的脸色和额角细密的汗珠。

程善试着去拉车子的制动闸,但车子纹丝不动。

再一看,李风情的脚早已死死踩在刹车上。

那刹车却仿佛棉花,已经踩到了底,车子却没有一点停下的迹象。

好消息,他们刚上路就发现了刹车失灵,车子的原始速度并不快。

坏消息,前方便是下坡路,一旦驶上下坡,车子的速度必然加快,撞上任何东西都将是毁灭性的。

程善头皮发麻,“可是我跳了,你……”

‘怎么办’三个字还没来得及吐出。

“快跳!”

李风情急切地大喊。

眼看下坡路就要到了。

程善来不及思考,继续待在这辆车上只会让他和李风情一起陷入危机。

车门打开,‘砰’一声,程善一跃而出。

“嘀嘀嘀——!!”

身后响起一片惊恐万分的鸣笛交响。

李风情的车已然驶向下坡。

程善顾不上摔伤的疼痛,赶忙挪到安全位置便摸出手机,时到如今,求助任何公共急救系统都有一定延迟性。

程善没犹豫,先拨通了宋庭樾的电话。

……

李风情不记得自己一路上闯了多少红灯。

冷汗早把他衣服都浸透,万幸他还有以前的飙车底子在,动手脚的人也没剪断他的喇叭线。

一路上他一直在按鸣笛,周围车辆看出事态不对进行了主动避让,他也稳稳握住方向盘绕开了车辆最密集的路段。

车子此时时速已突破了80码。

李风情驶进了一条不知名的高速路。

收费的桅杆‘砰’一声被撞断,车窗玻璃被桅杆撞击,留下一片巨大的蛛纹裂痕。

李风情的视线被影响了。

他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响,但Beta都来不及去看。

偏偏此时,三辆轿车依次出现在了他前后以及侧方。

绑架的吗?还是……?

李风情只来得及想了一瞬,下一秒,侧方车辆便向他逼近,李风情只能被迫往侧边去移动。

这时前方车辆也放慢了速度。

“砰!砰!”

车身迎来两声清脆碰撞声。

李风情身上绑着安全带,却依旧被撞得猛地颠簸了两下,脑子和胃直翻腾。

“砰!砰!”

还在撞。

高速行驶的汽车遇到撞击随时有翻车风险。

这帮人是就想要他今天死在这里吗?

这时,侧方的车窗缓缓落下,露出那张熟悉的脸——是宋庭樾。

男人嘴巴开合,似乎在对他喊着什么。

李风情也落下车窗,可风声太大,他根本听不清男人在说什么。

“砰!砰!”

前方车辆再次减速撞击他的左右轮。

李风情这才发现,车辆随着数次撞击,时速渐渐落下来。

宋庭樾的车子也逼近他。

“嗞——”一声。

两辆车的后视镜发生蹭碰。

李风情的车启动了车祸紧急避险系统。

四周弹出柔软气垫护住他四肢与胸口,李风情随着三辆车的开路挤进公路的紧急避险车道。

那儿停放着一辆警方备好的橡胶避险车。

“砰!”一声。

李风情感到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失控的车头深深陷在橡胶块里,引擎盖下冒出缕缕白烟。

李风情被气囊和气垫死死地卡在座位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头晕目眩,耳边满是嗡鸣声。

模糊的视线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面猛地拉开了变形的车门。

“风情!”

李风情听不到的声音,只能根据视线里模糊的影子分辨来人。

宋庭樾急忙给安全气囊放了气,又迅速摸索到李风情身上的安全带卡扣。

“咔哒”一声轻响,束缚解除。

李风情感到身上一轻。

他现在还有些力气,便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辆危险的车。

谁知双脚刚沾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脱感就席卷而来。

李风情腿一软,控制不住地向前栽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瞬间环住了他的腰,将他牢牢箍住。

宋庭樾的身体绷得像块石头,胸膛剧烈起伏着,隔着薄薄的衣物,李风情甚至能感受到男人心脏狂跳的震动。

“风情。”宋庭樾一再呼喊他。

男人伸出手去,只摸到青年后颈一片冰凉的汗液,李风情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身体软得像根面条。

“啊……”

或许是呼喊起了作用,李风情含糊地应了一声。

宋庭樾很快扫过青年身体各处。

确定没有外伤后,才拥着他拍了拍后背,又抚过那片湿漉漉的后颈。

“没事了,不怕。”

李风情暂时还说不出话来。

劫后余生的恐慌心跳声如擂鼓。

一时仿佛和宋庭樾胸口同样传来的慌乱震动同步。

“不怕,你安全了。”

男人的手掌一下下抚过他湿透的后背,温热吐息洒在他冰凉一片的颈间与耳后。

程善迟一步从警车上跳下车,就见两人紧拥在一起的身影。

宋庭樾嘴巴还在动着,像在持续低声安慰着什么。

而李风情脸色依旧煞白,手却牢牢抓住对方的衣角,宛若抓到一片浮海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们间的距离早超过前任间该保持的安全尺度。

但彼此的一举一动中,都很习惯对方的存在与靠近。

“……”程善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上前去打扰。

这时救护车也来了,急救车灯伴随着警车的红蓝光芒闪烁。

宋庭樾把李风情抱上担架。

Beta的手还不自觉地攥着男人的衣角。

直到医护人员抬起担架,向前迈出两步——

宋庭樾的衣角被拉扯绷直。

李风情的意识姗姗来迟,恢复些许。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那块被攥得变形的衣角上。

李风情的目光最终抬起,看向宋庭樾那张尚且写着惊悸的脸。

四目相对。

他们无声地彼此凝望着。

李风情松了手。

那皱巴巴的衣角,从虚弱的指间滑落,垂回原处。

……

Beta被送往医院,宋庭樾和程善则留下来同警方回局里备案,以及还要叫人手来,盯着那辆被动过手脚的车。

但凡有过经历的人都知道,很多事并不是报警就能解决。

有钱能使鬼推磨。

再怎样专业的勘测,也需要及时保存证据,以及确保参与人员的立场是否纯净。

宋庭樾打电话,托了人来监守。

一切交代妥帖,这才和程善登上前往去警局的车。

出事地点距离警局有一段距离。

车上,男人慌乱的呼吸终于缓缓平复下来。

——再不平复,程善都要受不了了。

宋庭樾的信息素气味怎么这么浓烈?明明那么粗的抑制环还扣在颈上,偏偏强烈的咖啡苦味都要把人熏死。

前排的Alpha警员都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

“程善,我想问个问题。”半路上,宋庭樾开了口。

“什么?咳咳……”

“刚才风情,身上有没有都是血?”

“啊?”

这一开口就给程善吓了一跳,“什么都是血,你别吓我!”

程善赶忙回忆了一下,“没有啊!风情的脸就是白的,煞白……他今天穿的白衬衫呢!没有红色啊!我没看见有什么血啊!”

说到最后几乎要惊叫。

要是李风情身上全是血,他还和警方去做个屁的笔录!先赶去医院陪好友一呈才是正事!

宋庭樾点了点头,也放下心来。

“那就好。”

“不是,你干嘛突然这么问?”

程善都起了疑心,是不是宋庭樾摸到了血或者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所以现在问这么一嘴。

好在这时,警员也收了医务人员的传讯。

“李先生没什么事,全身检查显示一切健康,没有任何出血点或骨折,只有点轻微脑震荡。”

这话出来,后座的两人都松了口气。

但程善还是转过头来看了看宋庭樾,意思很明显,所以你刚才为啥这么问?

“……”

宋庭樾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道。

“每次遇到失事事故,我就有点儿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啊?”

程善都有点怕了。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有幻觉这种东西?

“四年前那场事故后留下的后遗症,你应该也有所耳闻。”

程善当然知道那场事故。

四年前,国际救援第十七小队几乎团灭,宋庭樾回国之后也不再做医生。

当时程家一位太奶正好心脏需要动手术,宋庭樾那时名声在外,再加上程家和李家的关系, 大家都想请宋庭樾做。

可宋庭樾一再拒绝,并表达自己今后不再做医生了,也绝不会再踏上手术台。

也是后来程家一个小辈意外发现,宋庭樾得了恐血症。

恐血症分轻度和重度,宋庭樾是中间那档。

据那小辈说,宋庭樾倒也不怕那轻微的擦伤刺伤之类的,但看见医护拿着血浆从宋庭樾面前走过,宋庭樾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一个外科医生得了这毛病,以后当然不会再站上手术台。

程家这才作罢。

“我是知道……但当时,也没听说你还有幻觉这毛病啊。”

一边说着,程善一边想躲远一点。

幻听幻视,那可是精神病的范畴,这警车空间那么小,万一一个幻觉给他刀了怎么办?

宋庭樾瞥了一眼坐到边上去的程善,语气没什么波澜地应道:

“没有事故发生的刺激就不会有幻觉,大脑也只是让眼睛看到错误的画面而已,嗅觉听觉都正常,放心,不杀人,我也有自己的判断方法。”

宋庭樾说得平淡,却不知这没波澜的语气加上随口就说出自己有幻觉的经历。

透着一种平静的疯感。

诚然他说的是实话,他早在三年前通过治疗和自身学会了分辨幻觉。

一开始他看见急救的人就会自动看到血肉模糊的画面,再到要看到有重伤的人才会想到血迹,最后到遇到重大事故才会有联想幻觉……

还有刚才,出事的是李风情,他又才短暂地看到了血迹斑斑的画面。

实不相瞒,刚才他拉开李风情的车门,看到的便是青年浑身血迹昏迷不醒的样子。

那一刻,他几乎也想死在当场。

好在,这个血肉模糊的人在下一秒就自己下了车,宋庭樾又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并没嗅到血腥味。

李风情攥紧他的衣角,Beta身上奇怪的香味甚至隐隐涌入鼻息。

但唯独没有血腥的味道。

他明白这又是幻觉。

还好,是幻觉。

……

处理完一切,宋庭樾和程善才赶往医院。

李风情已被安置在病房里。

因为宋庭樾提前打了招呼,医院给安排的是最舒服清净的房间。

“风情。”

病房门被推开。

宋庭樾率先踏入,程善紧跟其后。

病床上,李风情闻声转头望来。

但精神尚可,手上只挂着一瓶补充体力的营养液,确实没什么大碍。

在病房门口,是宋庭樾走在前面。

可就在距离病床仅几步之遥时,宋庭樾又生生止住了脚步。

这微小的停滞,让后面的程善自然而然地越过了他,快步冲到床边。

“风哥儿,你没事吧!”

虽然听到警察说没事了,但程善还是不放心,不由分说抓起李风情的胳膊就检查,捏捏胳膊又拍拍腿。

“骨头没事吧?内脏呢?头晕不晕?”

“……”宋庭樾的视线落在程善的手上,无声地抿紧了唇。

“嘶——你摸狗呢?!”

好在李风情先受不了,被捏得又痒又烦,没好气地拍开程善的爪子。

“我这不是担心你!你不知道,当时都给我吓死了!”

程善见他真没事,立马开启话痨模式,“得亏我反应神速,那个跳车动作,啧,教科书级别的……”

“……”宋庭樾依旧站在那一步之外的距离。

他想到李风情上次对他说的“希望以后我们尽量不要碰面”的请求。

他当时答应了他。

现在竟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

“……”李风情一边忍受着程善的英勇事迹重播,一边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那个静立的身影。

两人视线不时无声地交汇。

“……坐吧。”李风情出声。

“嗯?”程善正说到自己如何在空中转体三周半完美落地,被打断一时有些茫然,“坐?我坐着啊。”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宋庭樾动了。

男人坐到了程善身旁的椅子上。

“我去……”

程善跟被针扎了一样,猛地跳起来,嚷嚷道:

“宋学长,你要不要去补一针抑制剂?”

程善用力搓着自己的胳膊,“你信息素真的好苦!还扎我!好痛我曹!怎么会有Alpha的信息素会扎人啊……”

李风情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此刻只能视线茫然地在两人间移动。

宋庭樾嗅了嗅自己的指尖,竟真嗅到一股浓烈的苦咖味。

只能先起身,“抱歉,我去问护士台要一支抑制剂。”

不过在这时,周阿姨的声音便在病房门口响起来。

“我拿来了。”

周阿姨端着一个果盘,果盘旁边便是一支包装完好的抑制剂。

她先前接到宋庭樾的电话,先抵达医院陪李风情做了全套身体检查,刚才因为洗水果出去了一趟。

“护士让我带进来的,说宋先生是不是易感期了还是抑制环失效了,进门就有信息素的味道。”

“谢谢。”

宋庭樾接过那支抑制剂。

他也奇怪最近怎么信息素越来越不受控。

不过这时男人也顾不上太多,接过抑制剂后便给自己打了。

程善感觉自己终于能自由的呼吸了。

……

……

因为事情还牵扯到了程善,晚些时候,程善的父亲也来了一趟医院。

这样一场可怕的劫后余生,所有人自然都想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李风情更是。

几人便坐下来商讨着今天发生的事。

宋庭樾留下的监守人员也发来了消息。

【小李总的车刹车被破坏,系统线被剪断,警方发现了明显的人为破坏痕迹,查了地下室监控,是个青年男子所为,但全身捂得很严实,看不清脸,无法确定是谁干的。】

大家都在这里。

宋庭樾便把信息和相关资料公开了。

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虽说看不清是谁做的,但本来实施者就不太重要,幕后操手一定不会亲自出手,只是,我能肯定幕后指使的人一定是风情家几个亲戚其中一个,或是几个所为。”

男人说得非常笃定。

程父也早对宋李二人的事有所耳闻,此刻听到这话便问:

“宋先生怎么确定的?”

所为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离婚以后,利益各自分割,心中各有怨怼。

宋庭樾的话不能全信。

“程先生怀疑的有道理。”

宋庭樾倒也不恼,目光甚至看向李风情,带着点‘你得好好听’的意思。

“但我这么说当然是有原因的,在刚接手李氏的时候,我经历过不少次。”

说着,男人也从手机里翻出了以前的记录。

这些记录很琐碎。

有报案记录、有现场照片,最可怕的是一张车底线路起火,最后整辆车被烧得只剩框架的影像。

“他们惯用的伎俩罢了。”

说着,宋庭樾把手机递给李风情和程父传阅。

翻到最后一张,是李家三叔一个小儿子入狱的通告。

“那时候我也逮了他们很久,最后抓到李家老三的宝贝儿子,以纵火罪和杀人未遂罪起诉,不和解,最后判了他十五年。”

宋庭樾说起往事,“这事之后,恒辉的新生意也谈下来了,我和恒辉的利益深度捆绑,他们才没再搞事。”

“……”

李风情一边听着这些他未曾知道的往事,一边和程父一起翻阅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

手机显示的拍摄时间早在四年前。

捅漏油箱、拧断刹车线、破坏系统……都是常见的基本操作,还有一些起火后又扑灭的影像,每一个看起来都惊悚无比。

李风情无法想象,他今天经历的事当年宋庭樾也经历了吗?还不止一次?

“我们离婚之后,恒辉的所有股份都到了风情名下……我当时也想过会不会有风险,可他们已经安分了很久,我们离婚……也很匆忙。”

马克思有句名言:“当利润达到10%时,便有人蠢蠢欲动,有利润达到50%时,有人敢铤而走险;有 100%的利润,他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 300%的利润,他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着绞首的风险。”

如果李风情不愿低价售出股权,那么,除掉李风情的确是取得恒辉的最快、最便宜的途径。

李宏成一脉除了李风情都已不在人世,李风情也已经离婚,他一死,恒辉的股份自然就会被过继到那些旁系亲戚身上。

道理都懂,但李风情听完这番分析依旧感到心惊。

没有人想一直活在危险中,没有人想一直随时要被人置于死地。

“……如果不想再经历这种事,尽快回到安全状态的话。”

宋庭樾看向他。

男人自然也清楚李风情在想什么。

“一是你尽快卖掉手里的股权,最好是卖给李家,因为卖给外人,估值时间长变数多,这段时间李家人知道了,不好说会不会又发生什么事……”

“不要。”

李风情立马否定了这个提议。

他刚开始的确是打算卖掉公司,卖给谁他原本都无所谓,但经此一遭,他改变了想法。

开什么玩笑。

当年他们对他落井下石,现今又想要他的命,他要是把恒辉拱手相让或是贱卖,不是遂了他们的愿,明摆着怕了他们?

他咽不下这口气。

“也有其他方式,”程善提议,“要不你去立个遗嘱?你身亡后公司股份自动捐赠给公益机构,不给李家任何人,他们或许就有所顾忌了?”

“机构也有被策反或是不能执行的风险,不能完全信任。”宋庭樾提醒。

事情似乎走向了死胡同。

“我说……”

程父看了看两人。

“你们既然没闹到见个面都急赤白脸要对方死的程度,为什么不合作呢?”

“……”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

程父是典型的商人思维:“你们看看,这些事情都是你们离婚后才发生的对吧?所有事的关键点都在于小宋离开恒辉了,人心不稳了,所以被镇压的小妖怪们一个个也要爬出来作威作福了,那小宋回来‘当值’不就得了?”

“……”

宋庭樾和李风情的眼神再次在空中交汇,又默契地移开。

李风情张口想说点什么,一时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程善默默捅了他爹的后腰一下。

示意别提了。

宋李两人的性格在某些方面很相像,他们都不是那种会为了利益而妥协情感的人。

何况两人先前吵得也蛮难看,李风情好不容易才跳出泥沼,大概不愿意再跳回去。

程父却觉得这第三条路越想越完美。

“你们先前那净身出户的协议就没必要!离婚以后股价大跌人心也涣散,对你们、对恒辉都百害无一利。”

“现在公司在小李手上是吧?那小李你给小宋分点,你们自己商量,让小宋回来管公司呗,哪怕给小宋两成的利也比卖了强……”

“我……”李风情不知该怎么回答。

不过在他想出词前,宋庭樾倒是意料外地先开了口:

“我恐怕……不太行。”

“嗯?”

程父意外,在座的其他两人亦然。

程父:“觉得亏了?不想给你前妻打工啊?”

“不是。”

宋庭樾否认。

他看了看李风情低垂着眼睫的眉眼,安静了两秒,回答,“我的身体状况不太支持了。”

“嗯?得什么病了?”

程父大有今天不说服两人就不罢休的姿态。

所谓有钱不赚王八蛋啊,分明只需要合作一下,对两人来说都是双赢的事儿,宋庭樾能得到不菲的收益,李风情亦然。

“我的心脏出了些问题,已经不能支持之前那样的高负荷工作了。”

“……”

听到这话,李风情抬起头来。

病房冷白的光线里,瘦了不少的宋庭樾看起来依旧英俊,陈述病情的语气也平淡。

但李风情清楚,宋庭樾不是那种轻易会用自己身体健康开玩笑的人。

“什么病啊?有病例吗?我瞅瞅。”

程父今天还真就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宋庭樾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些犹豫的神色,但最后还是拿出手机,点出先前存下的病历记录。

“……”程父的眼皮猛地往上挑了挑。

李风情无意识攥了攥手下的被褥——他也对那份记录感到好奇。

“你这……”程父重重皱了下眉,“心脏病是不好搞……可是都现在了,公司的框架和用人基础你都打理好了,你去挂个名每天喝喝茶等下班不就得了?”

宋庭樾刚想摇头,程父便打断了他的话,视线看向李风情。

“就小李给你多少,你做多少事呗?”

程父:“我做程家这么一大摊生意也没觉得特别操劳啊,你是不是凡事都亲力亲为啊?我要是凡事都亲力亲为,早累死了。”

“爸你真是……”程善对他爹这咒自己的嘴感到无奈。

“算了,你两下去自己好好想想吧。”

程父摆了摆手,“完全双赢的事儿,不知道都在别扭些什么。”

“……好吧。”

思索良久,宋庭樾还是松了口。

男人的视线再次转向李风情。

“如果风情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商量一下。”

……

李风情只有轻微脑震荡,医生交代多休息,今晚就可以出院了。

只是刹车事故的阴影还在,几人上车,几乎都是第一时间检查刹车是否灵敏。

程善随程父的车回了家。

李风情自然也就只能上了宋庭樾的车。

程善也有问需不需要他送,但李风情想到今天险些连累了程善,当即拒绝了这个提议。

或许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开自己的车约朋友出门游玩了。

车子平稳地驶离停车场。

大概是顾忌到李风情白天受到的惊吓,男人降低了速度,车子也开得很稳。

一路上,宋庭樾还交代了他不少事。

“不用怕,以后开车该怎么开还得怎么开。”

“其实也可以事先防范的,你以后记得每天给车子上安全锁,上锁之后车子有任何异常都会有提醒。”

“我们现在住的这所小区还有一处vip停车场,需要持身份证才能进入,你可以把车停到那里,费用是普通停车场的四倍,但安全性提升不止一点。”

“不用太害怕。”

一条条注意事项说起来简单,但都是男人亲身经历过后得出的经验之谈。

两人很快回到小区里。

宋庭樾的车停在他方才提过的那处vip停车场。

这里监控密布,还有好几个保安把守,如同男人所说,车停在这里,被动手脚的机会就小很多了。

李风情一路沉默地听着,直到两人一起上了电梯。

男人原本该在19层下,但还是陪着他先到了20层。

“会害怕吗?”宋庭樾问他。

他始终与他保持着一个手掌的距离,不远不近,没有太亲密,也能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

李风情忽然有些痛恨宋庭樾的敏锐——他怎么知道他害怕。

最常用的物件被人做了手脚就是这样,常用的旧物忽然变成索命的利器,会严重破坏人的安全感。

例如他新租住的这所公寓。

李风情在楼下就很担心,车子都被人动了手脚,房子会不会也已经被入侵。

“别担心,楼层和停车场不一样,这栋楼的单元门禁需要虹膜认证,没有权限的外人,连这栋楼都进不来,更别说你的屋子了。”

宋庭樾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

又或许,因为当年男人也经历过,所以完全能理解经历后会产生的想法和恐惧。

宋庭樾一直陪他走到家门前。

但房门打开,屋内还是黑黢黢的一片。

李风情理智告诉自己,房子没那么容易被入侵,宋庭樾也说过了很安全,不用怕。

可他的身体还是诚实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宋庭樾看出他的犹豫,便出声问,“我可以进你家吗?”

“……”

李风情知道自己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这么胆小,不该在离婚后还依赖宋庭樾。

可他的喉咙,还是诚实地发出了一声:“嗯。”

宋庭樾便陪他一起进到屋子里。

灯光驱散黑暗。

刚搬来半月,这房子里还没多少生活的痕迹。

宋庭樾把各个房间都巡视了一遍,确认没什么异常后,又帮他把所有灯开了起来。

“这样还怕吗?”宋庭樾问,又说道,“其实待一会,等大脑确认了周围真的安全,就不会再有那种好像一直被人盯着的恐慌感了。”

“……”

李风情看着被灯光照得无所遁形的空旷房间,心中一时百味杂陈。

他忍了又忍,还是问他:“你当时也这样害怕过吗?”

“……”宋庭樾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顿了几秒,才回应:“我,还好。”

李风情知道男人没说实话。

但他在他面前向来如此。

李风情便也没拆穿。

只接着又问,“你的心脏病,有很严重吗?”

其实离婚后才知道伴侣生病,实在是一件很讽刺的事。

相伴四年,他对枕边人的健康状况竟一无所知。

更不知伴侣过往经过的艰难苦痛,甚至不知道他在他那个私密的住所里偷偷祭奠年少的白月光数年……

“我……”

宋庭樾喉结滚动,竟也出现难得的卡顿。

“也还好,不严重。”

宋庭樾转过身来,看着他,“如果像程叔所说……你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

“……嗯。”

李风情低下头去,“今天……谢谢你,真的。”

又觉得自己低头道谢显得有些不真诚,便又抬起头来。

两人之间还是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四目相对,晚风吹拂起客厅的纱帘,发出沙沙声响。

“不客气。”

宋庭樾的回答一如往常。

像什么都没变。

“你休息吧,我走了。”

两人在一个空间横竖也没什么话说,男人便先行告退。

李风情点了头。

“慢走。”

这次,李风情的门开了很久,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才关上了门。

……..

李风情在这四处都亮到晃眼的房子里静坐了很久。

如同宋庭樾所说,他刚开始还有些心慌忐忑,但渐渐大脑确定了四周没有危险,那种恐慌便逐渐散去。

恐慌消散,李风情便去洗了个澡。

待他揉着半湿的头发出来,便听到楼下露台传来一声清晰的:

“樱桃!”

是宋庭樾的声音。

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好奇,李风情不由自主地走向自家露台。

得益于这栋楼特别的退台设计,他站在栏杆边,恰好能瞥见下一层露台的一角。

而宋庭樾,就站在那一角的光影里。

原来男人还是把樱桃带到这儿来养了。

此刻,宋庭樾正半蹲着,神情是难得的专注,甚至带着点无奈的温柔。

樱桃似乎弄脏了屁股,男人一手轻轻按着它圆滚滚的身子,一手拿着宠物剃毛器,正小心翼翼地给它清理屁股上的毛发。

“你好臭。”

一边剃,宋庭樾一边难得地嫌弃起樱桃来。

“喵呜——!”

樱桃不满地大叫,偏偏身上还绑着牵引绳,实在挣不开男人的魔爪。

眼见挣脱无望,干脆耍赖地往地砖上一躺,翻出雪白的肚皮,两只前爪高高举起。

“邦邦邦”地用猫猫拳捶打宋庭樾按它的手腕。

宋庭樾也不恼,但打了几下,可能实在打疼了,男人才把它四脚离地拎起来。

“今天本来就受伤了,你小子还给我几拳?”.

李风情看到男人手臂上一道深红的刮伤痕迹。

今天太过惊慌混乱,他竟完全没留意宋庭樾身上也有伤。

此刻细看,除了这道明显的刮伤,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也带着细小的擦伤和淤痕。

“……”李风情一时怔住,有些出神。

将心比心,他自问,如果他是宋庭樾,面对一个已经离婚的前任,他恐怕做不到今天这样——

在得知对方陷入生死危机时,不惜以身犯险,用近乎搏命的方式逼停失控的车辆。

在对方惊魂未定时,沉默地安抚、高效地处理所有麻烦的后续。

又在对方公司出现问题时,明知自己身体情况不允许、也不愿意,但还是同意可以帮忙。

此刻,李风情对宋庭樾的怨恨依旧不减——

怨恨他不珍惜他、怨恨他将他赤诚一片的心意踩在脚下、怨恨他浪费他四年光阴、怨恨他给了希望又给他失望……

但不得不承认。

宋庭樾所做的这一切,桩桩件件,都无可指摘。

甚至,是动人的。

也正是这些实实在在,至少在表面上不求回报的付出,在过去的四年……不,是过去十年里。

给了李风情一种近乎残忍又真实的错觉——宋庭樾好像真的爱着他。

所以他才能容忍他的忽冷忽热、容忍他的找借口长时间不回家。

容忍他偶尔脱口而出的刺耳话语、甚至容忍他间或想念与祭奠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白月光……

是啊。

李风情失神地看着楼下那个手臂带伤,却还耐心地替猫咪梳理毛发的男人。

宋庭樾这个人,学业拔尖,事业有成,李霁交代他照顾好他,他便信守承诺,将他照拂得妥帖周全……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

他几乎拥有一切世俗意义上“好”的品质。

他哪里都很好。

好得几乎完美。

除了——他不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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