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庭樾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或许他此刻脸上的神情是无言。
但醉鬼程善显然分辨不了对方什么神情。
胳膊一抬就自来熟地要揽宋庭樾的肩,恍惚间还以为此刻尚在大学时。
“走啊,一起去我那,风情等着你呢。”
宋庭樾一听就知道程善醉得不轻。
他错身一步便躲过对方揽来的手。
“不了。”
和醉鬼说什么都白说,不想浪费口舌。
“你们玩。”
宋庭樾很快离开了洗手间。
程善试图揽人的胳膊还悬在半空,隔了一会儿才啧了一声。
“洁癖哥。”
-
Beta洗手间人比较多。
李风情出来的时候,程善已经上好在洗手间门口歪歪扭扭地坐着,偶尔还对路过的Omega抛媚眼。
见李风情出来了,程善兴奋招手,“风情!”
意思是人形拐杖可算出来了。
“来了。”
虽不乐意,但李风情也深知兄弟尿性。
程善抬手臂,全身体重一下压在李风情身上。
李风情被压得一趔趄,抬眼就见对门Omega洗手间出来个熟脸。
是白天和宋庭樾一起回来的那个秘书。
两人之前只见过一次面,但对做秘书的人来说记住重要人的脸是基础。
李风情看见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冷淡,但面对面,对面还是同李风情打了招呼。
“李先生。”
“白秘书。”
两人应了一声,错肩而过。
程善瞧着对面离开的背影啧声,“这小秘书,对老板娘都这么冷淡。”
李风情没出声,他想了想,反正也不熟。
“对了我和你讲……”程善神神秘秘地凑到李风情的耳边。
酒醉的人往往没什么距离感。
李风情嫌弃地往旁边让了让,就听程善说。
“我刚和你老公一起尿尿了,嘿嘿。”
李风情:“……”
-
宋庭樾今晚竟然也在这?
刚才看到白秘书他就怀疑,现在程善一肯定,他不由自主开始找宋庭樾的身影。
他问程善宋庭樾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走了哪个方向。
回卡座的路上也四处张望。
醉如程善也终于察觉到不对。
“你们吵架了?你想找他,给他打电话问问不就得了。”
“……”
李风情没应声。
待把程善扶回卡座,李风情又问程善借了个东西,便找理由离开了。
“什么呢,神神秘秘的……”程善嘀咕。
在哪呢?
李风情迅速扫视人群。
按照惯例,宋庭樾到这种场所来大抵都是为了谈生意。
既然谈生意,就不会订很便宜的位置。
他径直往高奢区去了。
高奢区往往注重隐私,他这找人举动很快引起酒保注意。
酒保拦住他去路,“先生有什么事吗?”
“找人。”
夜场最不缺的就是各类寻仇以及抓奸的,听到这话酒保更不敢放他走了。
“先生可以先问清楚卡座号码呢。”
李风情很烦,摸出钱包掏出张金卡,金卡上印有几个英文字母,是得在这儿消费到一定数额的人才有的标识。
“……”酒保默默走到一边去。
他继续往前面找,可走了没两步,就被那位白秘书又拦住了去路。
其实刚才那酒保就是白琦打前台电话叫来的。
“李先生,”这次白琦脸上带了些笑意,“又见面了。”
李风情也懒得磨叽,“宋庭樾在这吗?带我去见他。”
“宋总在谈事,恐怕没时间见您,要不您等等呢。”
白琦露出很是为难的神情,想叫李风情别让他难做似的。
可李风情是谁。
越是遮掩他越是想看。
何况他本就是想找寻一个答案——
一个宋庭樾为什么厌弃他的答案。
出轨了也好、在名利场中迷失自我了也好、其他乱七八糟的也行……
“关你屁事。”
李风情冷眼扫过去,“没你说话的地方,别给自己找事。”
“你进去了宋先生不止要谈生意,还得分神看顾你。”
白琦尚且年轻,被怼了这么一句便不由暴露内心真实想法。
就差直接说李风情没什么用,别进去添乱了。
李风情都气笑了,“你以为你谁啊?”
“他不照顾我难不成照顾你?”
如果白琦现在敢点头李风情就敢在这揍他一顿,再去找宋庭樾把宋庭樾大卸八块。
好在白琦只是脸色涨红,显然窘迫。
“当,当然不……”
李风情视线扫过那张稚气横生的脸,肩膀撞偏白琦的肩,怒气冲冲往前走了。
有意思。
当年宋庭樾视他若明珠,他的办公室他当游乐场一样随意进出,现在一场酒局秘书都要拦他了。
他倒是要看看,宋庭樾在藏什么。
会场固然大,但白琦在那儿拦着他,宋庭樾一定就在不远处。
果不其然,李风情走了没几步就见那一抹熟悉身影。
宋庭樾是背对他坐的。
这背影李风情早看了千万次,扫一眼便认出。
说是谈生意,但卡座并没多严肃的气氛。
宋庭樾坐姿看起来很松弛。
肩膀展开,有力手臂松松搭着椅背,另一手端着酒。
平日里仅解到第二颗的衬衫衣扣此时也解到了第四颗。
李风情目光不由往那片饱满的胸肌瞥去。
大概是为了在生意场上起到一定威慑效果,宋庭樾每次在夜场谈事都会一改平日风格。
松弛,随性,好似胜券在握,处之泰然。
偏偏李风情还就喜欢极了他这副反差的样子。
换谁平日里西装外套包裹得一丝不苟,忽然露出点肉//欲的色泽,那看的人都得眼睛都盯直了。
李风情咬了咬唇。
率先发现他的并不是宋庭樾,而是与宋庭樾谈事的对面老板。
对方早目不转睛盯李风情数秒了,待李风情走近。
“这位是?”
随着询问出声。
宋庭樾才转过身来。
镭射灯下,李风情铺了点闪粉的锁骨灼灼吸睛,他衣着与这一桌略显商务的打扮截然不同,却不显低俗廉价。
光线折射锁骨上的细碎光芒,锁骨窝里像装了一汪泉。
衬衫领口自然地敞着,开口很大,快能瞧见下面隐隐白皙紧致的肚腹。
“……”
宋庭樾目光落在他裸露一片的胸口,再落到敞开的最下摆。
不过须臾。
“风情?怎么到这来了。”
宋庭樾意外似乎又不意外。
“……”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老板呢,李风情紧紧盯着男人脸上的每一寸神情,愣是没从中看出多余的情绪。
李风情没说话。
宋庭樾起身,给李风情让座。
其他人也不敢多问。
不过李风情毫不怯场,在场共二三十双眼睛盯着他,他也泰然自若地上前去要坐宋庭樾的位置。
但在坐下之前,宋庭樾侧过身来。
男人身体遮住他小半身影。
李风情不知所以,下一秒就觉衣衫下摆被一只手攥住。
“怎么不回答?”
宋庭樾语气神态平静得像在随口闲聊。
而李风情一低头。
就见男人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捏住衬衫下摆,动作不紧不慢,却透着不容反抗的力量,为他扣上扣子。
动作间,宋庭樾无名指上的婚戒折射细碎光芒。
“……”
李风情一时不知该气该笑。
“你扣我扣子干嘛?”耳语。
这次宋庭樾便没回答了,一双黑沉的眼睛视线扫过他的脸。
又整这死出。
李风情看不懂,烦得很。
他索性迅速扫了眼原本坐在宋庭樾身旁的人。
竟然是个陪酒的。
李风情拧了拧眉。
生意场上谈事,这些陪衬的花花草草都是少不了的。
只是有人逢场作戏,也有人与之暧昧,更有人顺水推舟。
可惜刚才位置不好,他没看到宋庭樾有没有和这人有肢体接触。
不过不要紧。
李风情收回心思坐下,宋庭樾自然坐到他身边。
对面马老板按捺不住又问了一遍,“这位是……”
虽然嘴上这么问。
但李风情长相出众身段惹眼,却并非Omega,加上和宋庭樾的年龄差,马老板早认定他是宋庭樾的情人或枕边客。
这事在圈内挺常见,别看宋庭樾戴着婚戒,那玩意其实和装饰品也没多大区别。
既然是这种攀龙附凤的关系,宋庭樾吃得,他以后也吃得。
如是想着,对面马老板的目光追随李风情露出的小片肌肤,炙热如同舔舌。
宋庭樾抬眼扫过去。
“我爱人,李风情。”
“……”马老板愣了一下。
心想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家会取的。
却见宋庭樾直直盯着他,手指点了下桌角位置,助理立即开了一瓶高浓度的人头马。
宋庭樾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个杯底,给马老板那儿倒了大半。
那赤裸眼神对情人尚可容忍,但对爱人,就不一样了。
宋庭樾这意思很明显,冒犯了,你就道歉呗。
“……”李风情看不懂这其中弯弯绕绕,只知道宋庭樾在给对面下马威。
他也清楚那大半杯烈酒的威力。
光看着脑袋都要幻疼了。
马老板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宋庭樾这么护犊子。
不过也能理解,人嘛,爱人被轻薄犹如当场踩脸,事关尊严和面子,而他现在也还没本事不给宋庭樾面子。
虽不愿意,马断宏还是端起了酒。
“干了,宋老板。”
马断宏一口饮尽,烈酒将他表情都烧得难看,但还是喝光了。
短暂尴尬后本该回归正题。
偏偏这人不正经习惯了,现在早改不了:
“宋老板竟然有这么个嫩得能掐出水的小老婆,有福气啊。”
“……”李风情一下拳头就硬了。
你才是小老婆,你全家都小老婆。
所以他才很讨厌这种生意来往的场合,一帮油腔滑调自以为是的猥琐老登。
但在酒桌上,还是宋庭樾的客户,他总不能跳过去揍对方一顿吧。
不知怎得,李风情忽而想起先前白琦说的话。
宋庭樾一时不察,李风情动了。
男人的手刚保持在一个想拦人的状态。
李风情已然倾身过去,一只手拄了下巴,对着马断宏,脸上笑盈盈。
只是这次学聪明了,胳膊肘遮了胸口仅露出的小片白皙。
“……”宋庭樾没有再拦,而是抬手按了按额角。
他们先前已经喝了许多,宋庭樾此时意识也没多清明,头疼。
“宋总。”
宋庭樾的贴身秘书安雅此时倾身凑近,“白琦问,我们今天是不是又签不了了?”
“……”
宋庭樾没出声。
别说安雅和白琦,宋庭樾在座的手下人就没一个不着急的,他们为了今晚筹备了许久。
这马老板尤其难搞定,偏偏又绕不开,一而再再而三,大家都有些泄气了。
李风情的出现显然不在计划中,李风情上场更打乱他们阵脚。
“……”宋庭樾没出声,只给了安雅一个等待的指令。
“马老板会玩什么呀?”宋庭樾听到李风情问。
李风情笑得像个塑胶人,睁着眼睛就说瞎话,“马老板今年几岁呀?是不是才三十出头?看着好年轻呀。”
姓马的却当真被他唬住,眼睛盯李风情都快盯掉出来,迷得七晕八素。
可是刚才马断宏又才被宋庭樾“教育”过。
于是在七晕八素间,马断宏也不忘抽空看一眼宋庭樾的脸色。
不知宋庭樾是真喝多了还是累了,此时眼神黑压压地,视线一动不动落在李风情的背影上,神情有些阴郁。
然后极快地,马断宏捕捉到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烦躁、厌恶。
是对李风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