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起来不阴不阳,带着几分戏谑。
李风情抿了抿唇,握着门把的手顿住了,既没有继续关上门,也没有其他动作。
宋庭樾出现在这层楼,除了来找他没别的可能,而他刚好也有事想问宋庭樾。
李风情便把门敞开着,自己回到客厅去。
但还没走几步,他便嗅到一种杂乱的臭味。
很难形容。
有威士忌的味道、有薄荷的清醒、有巧克力的甜,甚至还有鱼香肉丝的味道?
闻多了还觉得有点香,他莫名觉得饿了。
不对?
谁在他家做饭了吗?还是楼下有人做饭的味道飘上来了?
“咚咚。”那边,大门传来两声轻敲。
宋庭樾果不其然来到他这里。
“……”谁能想到两小时前两人还在吵架呢,李风情还在心里暗暗发誓要很长时间不搭理宋庭樾了。
这会儿四目相会,李风情没出声,但放任大门敞开的姿态,已然是一种默许。
宋庭樾走进房子里,第一时间却皱了皱眉。
“好浓烈的Alpha信息素味,这帮警察戴着抑制环都挡不住这么冲的味道。”
“?”
李风情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他嗅到那股“炒菜味”就是Alpha信息素混合以后的味道。
“……他们闻起来还挺像一顿大餐的。”李风情想缓和下气氛,便顺口吐槽。
不成想这话落到宋庭樾耳朵里成了另一个意思:
“很喜欢吗?想吃?”
“……”李风情总觉得这个‘想吃’的意思不是单纯的表面意思。
“……宋庭樾,如果你今天非要曲解我的每一个字,你现在就下楼再冷静两天。”
宋庭樾没说话,沉默代表无声的妥协与退步。
男人走到空气净化器前,也没问李风情,只径直打开了净化功能。
杂乱的味道很快散去。
不知是不是受到那帮Alpha警察的信息素影响,李风情又觉得颈后痒烫起来,但现在,他已经顾不上身体的这些异样。
他在客厅烦躁地来回踱了几步,没忍住开口:
“宋庭樾,你老实告诉我,我哥当初……有和你透露过他恨我,或者讨厌我之类的想法吗?”
“没有。”
宋庭樾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
随后又将目光落在Beta显然异常的脸色上。
李风情脸色发白,看起来坐立难安,神情更透着种惊吓后的心慌与不安。
“发生什么事了?”宋庭樾只能猜测,“警方给你看了些什么,或者说了什么吗?”
“……”李风情摇了摇头。
他犹豫了一下,随后拿出手机上刚才拍摄下来的那幅画。
原画已经被警方带走,在带走前警方让李风情拍照留了个底。
血红的画面映入宋庭樾眼底。
宋庭樾显然也没想到一来就是这般有冲击力的画面,眉头重重跳了下。
“这是警方从哥哥给我的礼物里搜出来的……还有匕首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燃尽的灰,我之前都不知道有这些东西的存在。”
光匕首和这幅画就足以给人带来太多负面联想。
“我也想过会不会只是哥哥心情不好,所以涂了这幅画,顺手塞到了我的礼物里……或者那幅画根本就不是他涂鸦的。”
李风情的思绪真是一团乱麻,“可我还是憋不住想……宋庭樾,你和我说实话,你们到底有没有在一起过?哪怕一丁点暧昧关系?”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李霁讨厌或是憎恨他的理由。
“没有。”
宋庭樾仿佛不理解怎么他还在纠结这件事。
男人无声地叹了口气,举起一只手来:
“我发誓,我和李霁的关系清清白白,我两要是有任何属于情人的暧昧关系,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行吗?”
“……”
李风情盘旋在嘴里的一万个疑问又都咽了回去。
倒不是因为宋庭樾的发誓,而是这一而再再而三。
宋庭樾或许有向他说谎的理由,但宋庭樾没有向警方说谎的必要,刚才常警官也说了,宋庭樾给警方的答案和现在给他的完全一致。
“别咬自己。”
男人目光落在李风情无意识紧咬的下唇上。
那儿已被磋磨得不见血色,只余一道触目的白痕。
“……”
经他一提醒,李风情才松了口。
齿痕处的刺痛后知后觉漫上来,他盯着宋庭樾,又问出先前想到的那个问题:
“那你和我哥的信息素匹配报告,是怎么回事?”
“什么报告?”
宋庭樾眉心微蹙,像是从未听闻。
“……那份100%的,在学校做的匹配报告。”
这次宋庭樾顿了两秒,才“哦”了一声:
“那个啊。”
“嗯……”
“我记得我上次说过,样本泄露后我给李霁注射了大量信息素,而匹配检测是在这事之后做的,那时李霁体内充斥着我的信息素,他都已经算被我‘标记’了,检测出的匹配度当然很高。”
宋庭樾想了一下,不知该怎样和李风情解释医疗仪器检测的误差性:
“何况AO匹配系统里根本没有Enigma信息素的参照样本,任何基于AO系统的匹配度检测对我而言都是无效的,结果毫无意义。”
“……”
李风情没想到自己耿耿于怀这么多年、甚至逼得他放弃尊严,试图用身体挽留对方的执念,竟然是这么个真相。
“……可是,因为那份匹配报告,所有人都在说你们天生一对,连我家里也提起过你们的婚事。”
李风情顿了一下,说起,“我那时候看见了,你和我哥一起到家里来送报告书。”
如果宋庭樾根本不认可那份报告,为什么要和李霁一起送报告书回来呢?李风情还记得当时他父亲都很惊讶。
“李霁不喜欢Alpha……”宋庭樾抬眼看向他,犹豫了数秒后,才说起:
“他当时厌烦透了父亲塞来的那些纨绔子弟,找我陪他演一场戏,一份100%匹配的报告书,是最有效的挡箭牌。”
“你也清楚,我能和李家搭上线,功劳全在他,这种举手之劳我很难拒绝,那时也没人比我更合适做这件事。”
宋庭樾说:“我根本不知道你看到了那份报告书……甚至记到如今。”
“……”
李风情一时默然。
那份报告书被他一直视为仿佛“天命”般的东西,生怕提起,宋庭樾就会去奔赴‘真命天子’离他而去。
没想到你瞒我瞒,最后是这样的结局。
而宋庭樾也沉默着想了一会儿,这才和之后李风情那些异常又极其缺乏安全感的举动联系起来。
“……不是故意瞒你的,只是当时真觉得这事不值一提,我们只在你家演了那一次,至于之后学校那些有的没的传言。”
宋庭樾也有些无奈的样子:
“但凡AO独处一室,或是关系稍好一些,都会流言四起,要是留意或是在意这些东西,那完全没时间做正事了。”
“……”
李风情不知不觉间又攥紧了手指,指甲陷入掌心的肉里。
他视线却只不咸不淡地看向宋庭樾:
“知道了,这事怪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你说我哥讨厌那些Alpha,”李风情再度开口,声音有些飘忽,“那他们的死……真的和他有关?”
“不知道。”
这事宋庭樾还真无可奉告。
他看了李风情足足数秒,最后只说:
“等警方的结论吧。”
“……”
或许是因为解释清楚了一切缘由。
李风情此刻后知后觉地发现,宋庭樾对李霁的情感,其实是有些偏向负面的。
这个负面怎么说呢,就例如他听到警方说李霁和那些人的死有关,他的第一个反应是愤怒、质疑,甚至提出不可能。
但宋庭樾自始至终都很冷静。
甚至有种事不关己,或者说冷眼旁观的回避。
宋庭樾在回避什么李风情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种态度,李风情只见过宋庭樾在对待不熟、甚至是不喜欢的人时才这样。
……很怪。
“站了这么久,”宋庭樾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语气悄然缓和,“不累吗?”
李风情后知后觉感到腿和肩的僵硬。
从宋庭樾进屋开始,他就一直站着,要么站着不动,要么不停踱步,身体不难受才奇怪。
“……累。”
李风情应了一声,动了动酸麻的腿,这才挪到沙发上歇下。
却又见宋庭樾站起身,轻车熟路地走向客厅角落的储物柜,从第二个抽屉里拿出两支营养补充剂递给他。
李风情下意识接过,看男人这熟稔的样子,忍不住怀疑:
“宋庭樾,你是不是真在我家装监控了?”
不然怎么那么精准?
“上次你就问过了。”
宋庭樾给他接来半杯温水,回答也似曾相识:“你习惯没变,我们老家的补剂也放在这个位置而已。”
“……”
李风情攥着那两支药剂,一时没说话。
宋庭樾以为他是不想喝,便补充道:“喝吧,补充体力和安神的,你需要。”
没想到Beta下一秒便抬起眼来,出口是凉凉的阴阳怪气:
“你也是个神人,一年里压根不回家几次,对这些东西摆放的位置倒是挺熟。”
话刚出口,李风情便感到有些后悔。
这话刺宋庭樾,也在刺他自己。
宋庭樾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客厅的空气仿佛凝滞。
“刚开始那半年,我还是时常在家的,之后的三年……”沉默数秒,男人的视线落在李风情的脸上,晦暗瞳孔里写满复杂难言的情绪。
“是我的错,对不起。”
这直白而突然的道歉,让李风情所有尖锐的情绪反是一下砸在了空处。
无处着力。
他瞬间感到眼睛发酸,可自尊不允许他在宋庭樾面前掉哪怕一滴泪。
李风情攥紧了手里的补剂管子,强行将眼眶那股酸涩感压下去。
不成想“嘭”一声。
补剂包装竟然被他捏得爆裂开来,里头的液体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
李风情急匆匆去换被沾湿的衣服。
补剂是有颜色的,沙发上也溅到许多,但现下也只能等周阿姨来了再拆去洗。
或许因为两人心中都清楚,继续刚才那个话题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两人便都默契地没再说话。
“叮咚,叮咚——”
这时,李风情的门铃又再次响起。
“李先生,您的外卖到了,”是顾峰的声音,“我给您放门口了哈。”
“好,谢了。”
李风情应了一声,又礼节性地问宋庭樾有没有吃过午饭。
见男人点了点头,他便独自将门口的外卖拎了进来,放到餐桌上。
然而刚打开餐盒,一股油腻的肉味便扑面而来。
饭店还送了份甜品,乳白的布丁加上紫色的果酱,因路途颠簸,甜品被晃得四分五裂,质感很像人体的……
果酱的颜色也让李风情联想到那些中毒的画面,一瞬间,大脑止不住回忆起先前看过的那些尸体照片。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猛地放下筷子,脸色发白地干呕了一下。
“怎么了?”
宋庭樾注意到他的异常,忙倒了杯水走过来。
“想到刚才警方给我看的那些照片了……”李风情忙喝口水把反胃感压下去,“想吐。”
如此说着,他将那份饭和甜品重新打包扔到了一边去,眼不见心不烦。
“他们也让你看尸体照片了?”
“嗯……”
宋庭樾便顺手给他拍了拍后背,“我记得你大一时候上解剖课整整一星期没能吃下肉,每次路过放大体老师的地方还都绕着走……”
“你赶紧别说那四个字了。”
李风情光听见大体老师四个字都觉得后背毛毛的。
没法,他那时不过是一个每天吃喝玩乐,最多只忧伤一下感情生活的富二代。
人生来骨子里就是惧怕同类死亡的。
他还没熬到对尸体脱敏的时候就被迫转学了,那种恐惧感也一直存留延续至今。
“好,不说了。”
宋庭樾止了话头,又提议:
“叫周姨过来给你做点素的?”
“再说吧。”
李风情没什么胃口,只悻悻闭上眼,身心俱疲地后靠到椅背上。
短暂的沉默后,宋庭樾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今晚,还能一个人睡觉吗?”
李风情掀开一半眼帘,瞥向他:
“什么意思?”
“我不确定你晚上会不会害怕,更重要的是,你正在分化的关键期,”宋庭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仿佛只是纯粹的理性分析:
“这个阶段身体激素水平本就不稳定,现在又受了刺激,万一后半夜信息素紊乱引发高热,会很麻烦。”
“……”
李风情对什么紊乱、高热的医学名词一知半解,但现在他即将分化的事实确实就摆在眼前,还有那些偶尔从脑子里蹦出的恐怖画面……
他烦躁地揉了揉早已翘起乱发的头顶。
所有事情都凑到一起来了,他脑袋乱成一锅粥。
最后李风情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既然没出声把他赶出去——宋庭樾就当是默许了。
……
夜晚很快来临。
李风情今天一整天都没碰肉食,仅用点蔬菜瓜果填满了肚子。
宋庭樾怕他体力跟不上,又给他搞了两支高能量补剂。
那补剂很是难喝,李风情不乐意,两人拉扯了两句,宋庭樾才说:
“你分化之后会立即进入发热期,Omega发热期需要持续交合3-7……”
宋庭樾话没说完,李风情那边已经丢了两个抱枕直砸男人的脑袋。
“这么重要的事你现在才说?”李风情简直要疯了,无法想象:“3到7天……我会死!”
“不会的。”
宋庭樾作为个‘老医生’,言辞中只有了解一切的镇定。
“Omega的身体构造和Beta不一样,到时候yo[ng]道变化会随着你的腺体生长一起出现……我以为你知道的?”
李风情连被E咬后可以让其他A标记的事都知道,宋庭樾是真以为他早了解过一切。
“你……怪我咯?”
李风情气到说不出话来。
“没怪你。”
“……”李风情长长地叹了口饱含幽怨的气。
事已至此,能怎么办?
总不能让宋庭樾现场动手术把他已经发育了大半的腺体挖出去吧?
“你去客厅睡。”
但青年的心情总归不太爽快,立即翻脸,将宋庭樾赶出卧室。
“……行。”
又不是非要和李风情睡一张床做点什么,他们能处在一个空间就已经足够。
宋庭樾没异议,便又起身去准备睡沙发。
卧室门‘砰’一声被关上。
不到半小时,李风情却又亲自拉开了卧室门。
“我记得沙发被弄脏了……不然你进来睡吧。”
Beta的声音有种强装镇定的勉强。
“我……我一个人会胡思乱想。”
说胡思乱想,其实是李风情关了灯后一直觉得背后毛毛的。
就待了半小时,他一会儿觉得衣柜里有人,一会儿觉得床底有人……他脑海里那些人死后可怖的惨状照片又不停涌现了。
根本没法睡。
“……”
宋庭樾才刚把“床铺”整理好。
闻言,便抬起眼去看李风情所在的位置,只见Beta表情倒是不见任何端倪,但身后的房间,所有能打开的灯都开了。
“……好。”
男人应声。
好在睡卧室不需要大动干戈,拿上被子就行。
李风情在整个房间都还亮堂的时候先上了床。
他这套房子没准备客房,宋庭樾现在当然只能和他睡一起。
但他们盖两床被子,床也够宽敞,完全容得下两个成年人各睡各的互不打扰。
“那我关灯了?”
“嗯。”
房间完全黑下来,在宋庭樾也一并躺下后,空气也安静了。
这处江景楼之所以能算是‘高档小区’,也得益于周边环境很好,这会儿安静下来,唯有微弱的江流水声,以及蛐蛐的点点嗡鸣。
还有宋庭樾的呼吸声。
可能是因为身边有个人在,李风情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个卷后,极有安全感地很快入睡了。
……
或许是因为白天聊的全是关于兄长的事。
李风情在晚上又梦到了李霁。
他依旧在书房里,而李霁进来,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顶。
“你为什么就非得喜欢他呢?风情。”
兄长的问候依旧伴随着温柔的叹息。
彼时李风情并不清楚李霁嘴里的“他”指的就是宋庭樾,或者说他知道,但也不敢在李霁面前承认,于是只能装傻:
“哥哥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小子……”
李霁像被他气到,一时无语,一向舒展的眉心也微微蹙了起来。
“小少爷,”这时,先前‘奉命’去给李风情找东西的陈阿姨推开了房门,“你的首饰找到啦,在……”
话音未落,在房门推开的一刹那,陈阿姨手中的扫帚便因惊吓而猛然坠地。
李风情吓了一跳。
李霁也蹙眉回望过去。
“对不起……”
李风情确定陈阿姨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脸色一片煞白。
但很快,对方嘴角又牵起个勉强的笑: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两位少爷在聊天。”
李风情感到莫名,就算是打扰了他们聊天,哪怕是打扰了正事,那也没必要吓成这样吧。
“你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李霁显然也和李风情有一样的疑惑,“有人要吃了你吗?”
“……没,没,没有。”
陈姨脸上陪着讨好的笑,冷汗无声划过那张已有些年纪的脸上的沟壑。
“出去吧。”
李霁也懒得浪费时间。
李风情虽然奇怪,但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见李霁要回过头来,他脑袋立马疯狂运转。
在想要说点什么把李霁糊弄过去。
但没想到,李霁回过头后,并没再接着说刚才的话题。
方才蹙起的眉峰也平下去了。
兄长只轻轻叹了口气,最后蹲下来抱住他。
“风情啊……”
像是拿他没办法。
回忆到这里便停住。
李风情开始梦见白天看见的那些‘亡者’。
他们身体大都青一块紫一块,口鼻皆是中毒后的乌黑。
“你哥哥杀了我。”他们对他说。
李风情在梦中万分惊惧,“又不是我杀的!我不知道!你们跟着我干嘛!”
然后又说,“我哥哥不会做这种事的!是那帮警察污蔑!污蔑!”
他们对他笑起:“他一直都恨你,恨不得你去死,你还傻兮兮为他辩解?”
说到这里,为首的一名Alpha举起手来,那支青紫肿胀的胳膊快要触到李风情的颈……
李风情猛地一下惊醒了。
入目皆是一片漆黑。
恐惧不减,反是更甚。
“做噩梦了?”
熟悉的声音自身旁响起。
李风情忘了今晚身旁有人陪着,宋庭樾突然出声,他反是吓了一跳,险些蹦下床。
好在宋庭樾一把拉住了他。
床头灯被按亮,暖黄光线照出Beta惊魂未定的脸。
“真做噩梦了啊。”男人自言自语。
李风情下意识扣紧身旁属于人类的手。
宋庭樾的体温及肌肤真实的触感这才将他从噩梦中彻底拉离。
李风情这会儿也不在乎抓住的是他前夫还是他什么玩意了,总之是个活人就行。
宋庭樾坐起身来,感觉李风情的手很烫。
“我去给你倒杯水?”
男人提议。
李风情疯狂摇头,“不……不想喝水。”
说不想喝水,但Beta的嗓音已然是干渴无比的嘶哑。
可能只是因为害怕,所以不想让他走吧。
宋庭樾便也没坚持。
待两人就这般待了一会儿。
李风情神智终于清明,看向时间:凌晨4:04分。
Beta感到又不好了。
“我为什么要看到这么不吉利的时间!”他几乎要喊破喉咙。
宋庭樾扫了一眼时钟,平和解释道:
“凌晨三到四点正是REM睡眠的尾巴,也就是做梦最清楚的那个睡眠阶段,大脑比你想的要活跃,如果白天有心事,这个时间点做噩梦然后导致吓醒,再正常不过了。”
“……”
李风情的脑袋还懵懵的。
大半夜的刚惊醒,就听宋庭樾说这么长一段科普,男人声音又低沉,听起来简直像催眠曲。
他险些又睡过去,但还是循着本能先看了看出声的宋庭樾。
暖黄灯光里,宋庭樾脸上没有一丝哪怕睡眠的痕迹,连看他的眼神都清明。
“……你又没睡着吗?”
过去那点记忆又涌进李风情脑海。
他都忘了——宋庭樾在他身边是睡不着觉的。
“……”宋庭樾没回答。
但无声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不然,你去打地铺吧。”
李风情松开男人的手。
惊吓过去,他却又觉得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一阵说不清的烦闷。
却还要强装没事:“噩梦我一般整晚就做一次,后半夜应该没事了。”
宋庭樾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随后攥住他刚收回去的手,放在了掌心。
好烫。
李风情感到种说不出的异样。
他烫,宋庭樾也烫。
“我今晚去哪都睡不着的。”男人说。
“为什么?”
“那些照片,警方给你看了,也给我看了。”
李风情沉默了一下,宋庭樾也怕看到尸体?不可能吧。
“其中有一张Alpha缢死的照片,让我想到了我的老师。”
“老师?”
“嗯。”
大概是夜色太安静,也或许是这段记忆在宋庭樾心中憋闷了太久。
“那时候她已经怀孕八个月了,那帮恐怖分子。说如果她愿意自缢,他们就把她的孩子剖出来,保证让她的孩子活着。”
宋庭樾没说前因后果,但从言辞中李风情也不难猜到,男人说的便是四年前尼佳安那场恐怖的绑架袭击事件。
“最后她自缢了,但那帮人也没让孩子活下来,他们嘲笑她的愚蠢,让那未出生的孩子和母亲一样,受尽折磨后,一把火烧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