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风情立在原地,满身红墨顺着衣料往下淌,粘稠的液体裹住他大半身子,腥气混着墨味直往鼻腔里钻。
那绝不是单纯的墨水,分明掺了动物血。
他垂在身侧的手都裹上了些暗红的液体,腻滑的触感让人反胃。
不等李风情反应过来,宋庭樾猛地一把将他拽到自己身后,锐利视线直逼走廊另一头抛掷墨水瓶的中年男人。
随即恼火道:“你们放人进来之前,没有检查是否携带危险物品?!”
助理脸色煞白地解释,“我们查过的……查过的,没人带刀具,也、也没想到……”
“那位是议会的赵委员,赵国明。”安雅这时快步上前来,压低了声音向宋庭樾表明那抛瓶子的中年男人身份。
自古官商不分家。
恒辉在本地势头如此强大,平日自然免不了与政界打交道。
能被带到顶楼的,都是一些难以处理的“人物”。
这位赵委员,恒辉的员工也仅能硬着头皮检查是否带尖利物品,至于瓶瓶罐罐的东西,若真要拦得太死,传出去倒成了恒辉对政界人士无礼,反是给自己、给公司惹来更大麻烦。
宋庭樾深吸口气,意识到自己被火气冲晕了头脑,但此刻看向赵委员的锐利视线依旧不减。
“哟,隔着东西被砸这么一下宋总就这么心疼了?”赵委员反是上前一步来,嘴角扬起一抹讥讽中又满含怒意的笑,“怎么不见你心疼心疼我那没了的儿子?!”
这话头一开,对方憋了多年的情绪犹如涛涛江水奔涌而来,双目赤红,胸口因为激动起伏得更烈:
“我儿子要是还在!现在也就和你身后的那人一般大!他本该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全身溃烂找不到原因三年之久!我们想尽办法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痛苦中死去!”
全身溃烂三年之久。
一个听起来都恐怖的句子。
饶是不懂医学的李风情,也意识到,全身溃烂的症状实在太古怪,并且赵国明这么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能到亲自到恒辉来还提起这事,证明这事十有八九和李家……和李霁脱不了关系。
宋庭樾此时刚想开口回应些什么,李风情却已经先一步抬手,指尖勾住头盔卡扣,将那被暗红墨血浸染的头盔摘了下来。
“你……”宋庭樾下意识一把攥住青年的手腕,声音压得发沉,眉峰拧成死结,愠怒道:“风情,你疯了?就不怕再被砸一次?!脑袋被砸可是很容易死人的!”
要不是这里人多,宋庭樾恐怕早就“恶龙咆哮”了。
但李风情本人却仿佛对自己的小命浑不在意。
青年凌乱发丝上还沾着未干的液滴,顺着耳尖往下滑,在颈侧洇出一小片刺目的红。
宋庭樾顷刻间以为他是受伤了,急忙伸手去寻找他的伤处,直到手指触到青年后颈那片敏感的肌肤。
意识到在人前做了过于亲密的动作,碰的还是李风情作为第三性征的腺体,只有“前任”关系的两人皆是一愣。
宋庭樾的手指还无意识地落在那片肌肤上。
李风情不自在地猛地偏开了头。
宋庭樾则看清李风情没受伤后,也状若无事地收回了手指。
不知是不是方才赵国明的控诉引起了同有丧子之痛的伤心事,先前被保安拦住的“疯”女人也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
那哭声像被掐住喉咙的破风箱,如泣如诉,在不算宽敞的会客厅中回荡,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与神经。
“……如果各位今天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发泄情绪,或者认为伤害我能换到什么。”李风情这时开了口。
在哭泣的背景音下,他的声线显得有些过于理智的凉薄,但也是能控制住现场的最好发言。
“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各位,不必浪费彼此的时间。”
李风情擦了下又滑落到他面颊的暗红,“我和你们一样,迫切地想知道真相,不仅关乎人命,也关乎我哥哥的清白,我的在意,绝不比各位少半分,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为了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直到此刻……”
李风情扫了眼身旁的宋庭樾。
方才那墨水瓶砸过来,不少玻璃碎片和红色墨迹也溅到了男人身上。
虽然他们早是前任关系,但现在算来……他两也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我和宋总收到的所有信息,都只有‘杀人偿命’的控诉,我们甚至不清楚,究竟是什么,让各位如此笃定此事与我哥哥李霁,与李家有关,以至于必须用这样的方式开场。”
李风情这番话说得清晰又有条理。
他生得一副好样貌,年轻的面庞尚未被世事浸染得油滑,此刻带着真切的困惑与坦诚,竟让人难以怀疑他的诚意。
赵国明尖锐的目光在他脸上审视良久,似乎想找出丝毫作伪的痕迹,最终,只沉声开口:
“你是说你们一点都不知道当年李家的实验室,高危毒物二甲基汞无记录外泄的事件?”
什么实验室,什么二甲基汞?
李风情隐隐知道后者大概是某种剧毒化学品,至于实验室……他只能茫然地看向宋庭樾。
两人对视一眼。
宋庭樾上前半步,以一种保护的姿态,代他向赵国明解释:
“赵委员,风情自幼一直被排除在李家权力中心外,关于他……不受重视的传闻,相信在座各位或多或少都有耳闻,甚至亲眼见过。”
男人顿了顿,给予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随后才说:
“事实上,他在两月前才知道了李家实验室的存在,赵先生说什么泄露事件……他更不可能知道了。”
李风情在李家地位尴尬,这并非秘密,赵国明自是知晓。
此言一出,现场紧绷的气氛似乎微妙地松动了一瞬。
但赵国明的脸色并未缓和,看两人都不知情的样子,才忍着怒气说道:
“好,就算他不知情!那我告诉你,警方最新的病理报告证实,导致我儿子缓慢痛苦死亡的,是一种新型神经毒素!而合成这种毒素的独家、必要前体,就是高纯度的二甲基汞!”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血泪的控诉指向李风情:
“全市乃至周边区域,所有采购记录都指向,在同一时期,能稳定提供这个规格原料的,只有你们李家的实验室! 而有权限、有机会将它带出去的,所有证据都指向了李霁!”
他死死盯着面前两人:
“你们现在还觉得,这事和李霁无关,和李家无关吗?!”
“……”
话说到这里,双方在争执中终于有了能对话的机会。
李风情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与控诉,结合赵国明抛出的信息,终于拼凑出了警方近期的重大发现:
警方似乎在一名受害者多年前使用过的水杯上,检测到了微量的特定毒物反应。
关键在于,这重要证物上,除了受害者及家属的指纹,还有李霁的半个指纹。
这本就是一个极其可疑的指向性证据。
警方随后顺着检测出的毒物成分一路溯源,最终查到了李家的实验室头上。
而且,中毒——熟悉吗?
李风情一瞬想到宋庭樾之前与他提过的,宋庭樾也曾有过的中毒经历。
按照流程,在证据确凿前,警方不会对外泄露重要调查细节,所以宋庭樾和他才一无所知。
但眼前的这些受害者家属们并非寻常百姓,他们凭借自身的人脉与资源,提前窥见了这足以定罪的重要线索。
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巧合也许是意外。
但当相似的中毒手法、指纹、实验室源头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任何人都很难再相信其中涉案人的清白。
李风情的脑袋乱糟糟的。
牵扯到了李家的实验室,那么牵扯到了就不止李霁一人,还有整个李氏以及现在的恒辉。
“如果情况属实,警方需要,我们会全力配合调查,各位放心。”
了解完一切,宋庭樾对在场的人进行了相应安抚。
当然,也不忘将李风情一无所知且无辜的信息点出来。
这种事,最先被受害者家属作为出气口的,无疑是与疑凶有关系的企业及家属。
宋庭樾能预料到,恒辉接下来的日子会太不好过。
但除了企业,李风情的人生安全才是需要放到首位的。
两人花费了一番功夫才将现场的几尊‘大佛’送走。
李风情虽然处于一种接收到冲击信息后,有些茫然又混乱的状态,但也还是配合着宋庭樾送走了所有在场的家属。
宋庭樾又给刚才那个情绪最激动的女人安排了临时住处,并预支了一笔足以保障她今后一段生活的安抚费用。
这位女士,是所有受害者家庭中唯一一个普通人家。
在孩子死后,母亲可以说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以至于精神都出现了异常。
“你们一会问一下,她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带她去绍医生那儿做心理治疗,费用我们这边出就行。”
宋庭樾叮嘱着,又给了下属一笔跑腿的费用。
所有一切都处理完毕,但会客厅里的狼藉还要进行清理。
于是宋庭樾和李风情出了房间。
李风情浑身仍浸满黏腻的鲜红,安雅有见机地提出自己去购买全套新衣。
宋庭樾则从办公室衣柜里取出一套自己的备用衣物,让李风情临时穿一下。
自从变成Omega,李风情觉得自己的嗅觉变敏感了。
刚才那墨汁和血液混合的味道熏得他想吐,这会儿简单清洗后,套上宋庭樾的衣服,他又觉得自己仿佛被宋庭樾熟悉的信息素包裹。
像被宋庭樾抱着一样。
但现在显然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李风情很快换好衣服,从休息室中走了出来。
办公室内,他和宋庭樾刚才戴的那两个滑稽的头盔被整齐摆放在一旁的桌面上。
头盔暂时还没洗,李风情戴过的那个依旧是触目惊心的暗红,宋庭樾那个也有不同程度的划蹭痕迹。
这头盔虽然是很滑稽,但刚才也的确算是救了李风情一命。
“换好了?”见他出来,宋庭樾侧首看向他。
大抵因为同样心情不佳,男人此时正在另一侧的窗户旁往外看风景。
备用衣服给了李风情,宋庭樾便没多的衣服可换,他只是把外套脱了,白衬衫上还有些红色的溅射痕迹。
李风情走近,原本想和宋庭樾说点什么。
但当真走近了,又感到无从说起。
说什么呢?
接下来受害者家属要怎么处理?或是问,李霁到底是不是真凶?
可宋庭樾又不是警察,今天受害者家属说的那些,男人显然也不知情,哪还能知道真凶是谁?
要是回答他,那也只是猜测而已。
李风情神情恹恹地在窗台坐下。
“不凉吗?”宋庭樾见他一屁股就坐在那冰凉的瓷砖上,下意识伸手想去将他拉起来。
“……”但李风情显然不买账。
他的胳膊软塌塌地在男人的手心里,身体却仿佛灌了铅一动不动。
“心情不好?”宋庭樾问。
“……嗯。”
经历了这么数个小时的混乱,还被人砸、听到了那颠覆人心的消息,他怎么可能心情好。
宋庭樾低头,看着焉了吧唧的李风情,伸手触了触先前隔盔被砸的脑袋处。
“有感到疼吗?”
“没有。”
李风情精神不好,但身体万幸没什么异样。
男人又用了些劲去碰,确认李风情没受伤后,才收回手来。
“你盲人摸骨呢?”
李风情吐槽他,“摸来摸去,好像在称我这颗脑袋值多少钱一样。”
可能因为心情不好,他下意识又找宋庭樾的茬。
宋庭樾倒也没在意他这好似“撒气”的行为。
男人只又伸出一只手来,抬起李风情的下巴。
“你……”李风情又想骂人。
但下一秒酒精湿巾已经覆上他耳后肌肤,宋庭樾用了点力给他擦拭着。
“不动,耳朵后面你没洗到,还有红色的墨迹……血迹?”
宋庭樾也不确定是什么。
说到这个李风情就生气,开始了今天的第一句骂骂咧咧:“那个臭老头……拿墨水砸我就算了,还混动物血,腥臭味恶心死了……”
宋庭樾给他擦干净了,这才应道:“没事,回家洗个澡就好了。”
“我觉得我都要被腌入味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李风情总觉得自己还能闻到那股若有似无的腥臭。
“不会腌入味的,”宋庭樾只好接着安慰他,“鸡血的味道不会留那么久。”
“?”李风情抬起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是鸡血?”
“猜的。”
宋庭樾顺手把脏了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这类情况,用鸡血很常见。”
“你怎么知道?”李风情对这轻车熟路的回答感到疑惑,“难道你经常被砸?”
“……”宋庭樾被这直白的联想弄得哭笑不得,摇了摇头。
“经常被砸还得了?但也的确被人砸过。”
“啊?什么时候?”
“不太记得了,好像是刚接手李氏那会儿,因为内部斗争,拖了下面几十个建筑工人一年多工钱,等我接手的时候,工人们早被你二叔来回戏耍得没了耐心,一见我就红了眼,什么东西都往我身上招呼。”
这事宋庭樾以前从未提过,李风情自然也不知道。
“这些东西里,就有不少装了鸡血的袋子或者瓶子,类似的事,之后处理一批违规流出的问题镇痛泵时,也遇到过。”
详细的宋庭樾就没再说了,只揉了把李风情的脑袋,“所以今天才让你戴头盔,当时真怕你又犟着不听我的,还好是听了。”
宋庭樾很少有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时候。
尤其最后一句,颇有种是在向自家小朋友训话的感觉。
李风情不甚服气,瞥了眼男人:
“宋总英明,行了吧?”
宋庭樾失笑,随后认真地看向他:
“我不是想要你夸我,是想让你记得,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硬着头就往前冲,先保护好自己才重要。”
“……”
这认真叮嘱的模样,让李风情那点别扭的小心思又涌了上来,于是他语气不算好地回答:
“不要你管。”
宋庭樾不知道他怎么又不高兴了。
但想来,经历了今天这出闹剧,青年的心情应该一直很差,不是突然不高兴的。
于是宋庭樾没再接茬。
只是因为两人一坐一站的缘故,宋庭樾很快又看到了青年颈后未能擦拭到的血痕。
男人刚伸手又拿了一张湿巾,李风情便眼疾手快地一把将湿巾抢了过来。
跟知道宋庭樾要干什么似的。
“我自己擦!”
“?”宋庭樾莫名,“你都看不到在哪,怎么擦?”
李风情被噎了一下,随即一把将那湿巾捏皱在手里。
“那也不要你擦,我回去自己洗!”
“……”
宋庭樾完全不知道青年怎么突然就这样抗拒自己。
但李风情都这么说了,以两人如今的关系……再坚持坚持,可就要吵架了。
于是宋庭樾选择沉默。
房间里寂静得针落可闻。
随后男人抬步离开了原地。
李风情没由来地感到又一阵火大,他本来就心情不好还思绪混乱,没想到怼宋庭樾两句,宋庭樾还就真走开了。
“吧嗒”一声。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
看来宋庭樾是抽烟去了。
“以前我吸烟你还说不喜欢,想让我戒烟,这会儿自己倒是抽得勤快!”李风情小炮筒一样,哒哒哒开炮。
不成想下一秒宋庭樾就来到他跟前,也不管他怎样,把手里点燃了的香烟烟蒂塞到他嘴里。
“咳……你……”李风情正发火呢,猝不及防被塞一支烟到嘴巴里。
再一嗅,这烟的味道和以往不同,一股草药味。
再抬头,宋庭樾好像有些头疼地看着他。
随后开口:
“板蓝根做的草药烟,你吸两口,清清火。”
“……呸!”
李风情嫌弃地把烟拿下来,“我才不吃你的口水。”
宋庭樾心说口水你刚才已经吃掉了,在嫌什么呢。
当然,也只敢在心里说一下。
李风情让宋庭樾给他一支新的,他要借烟消愁。
但宋庭樾答没有,这是办公室剩下的唯一一支烟。
最后李风情没办法,还是将就着抽这支宋庭樾也碰过的。
熟悉的果香味涌入鼻腔,李风情愣了一下,这根本不是什么板蓝根味的烟,而是他平日里常抽的那个牌子的烟。
“你也吸这个?”李风情不太确定地问。
“不,”宋庭樾摇头,“这就是你的烟。”
“啊?”
“上次我们在办公室做A,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掉下的。”
宋庭樾突然这样赤l[uo]地提起那档子事,李风情猝不及防呛了一声。
宋庭樾却跟故意似的,瞧见青年涌起一片薄红的颈子,心情终于也好了一些。
“……”李风情凶巴巴地瞪了男人一眼。
随后将自己的长胳膊长腿缩上来,整个人蜷在不算宽敞的飘窗台上。
也不知是这么闹了一通心情好了一些,还是烟草里尼古丁的作用。
李风情混乱的思绪和心情终于平复了下来。
他想起想问宋庭樾什么了——
“宋庭樾,你心里……你是不是早已经认定,那些人的死一定和我哥哥脱不开关系……大概率,他就是凶手?”
李风情的话题转得突然。
宋庭樾也一时沉默。
三秒后,男人也没遮掩地应:“嗯。”
借着缭绕烟雾的遮掩,李风情回身看了男人一眼。
其实早在宋庭樾特地给那女人安排住处时他就隐隐感到了。
如果宋庭樾不认为李霁是凶手,也不至于对受害者家属展现那样的同情,甚至善后。
“为什么?”李风情追问,“你为什么那么肯定是他?”
“不知道,只是一种第六感。”
宋庭樾说,“基于对他的认知产生的第六感。”
“……”这话说得,简直就差直说对李霁全是负面印象了。
“你说清楚一点。”李风情磨了磨牙,接着追问道。
其实要不是前些天宋庭樾给他打过“预防针”,今天的李风情,大概率不会相信那些家属说的话。
哪怕说是警方找了证据……他依旧会觉得半个指纹能代表什么呢?他实在难以将残忍的杀人犯和李霁对应起来。
感觉很割裂。
他这么追问,宋庭樾却没立刻回答。
男人同样接着缭绕的烟雾看向他,随后竟说起另一个不想干的话题:
“说起来,那次被工人们砸,工人也扔了一个玻璃瓶。”
如是说着,宋庭樾握住李风情的手腕,引着青年摸到了后脑勺发丛里一道已经愈合多年的伤痕。
李风情不明所以,指尖却已顺从地探入对方浓密的发间。
随即,他指腹清晰地触到一道早已愈合,却因长度依旧显得骇人的伤痕,那伤口微微凸起,仿佛无声地诉说着当年创口的深度与凶险。
李风情呼吸微滞,再次感到一种说不清的生气。
他很难不去责怪宋庭樾——为什么当初提也不提?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李风情一下把手缩回来,没给宋庭樾好脸色: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想让我心疼你?”
他声音清脆又响亮,语速极快:“我可不会心疼你!想都别想!”
这话说得,仿佛他拆穿了宋庭樾的某个阴谋诡计。
话虽说得斩钉截铁,但李风情的脸色愠怒微消,却猛地转头看向了别处。
——这姿态,不知是不想看、还是不忍看。
他只感觉自己快要被火烧着了,好生气,好想骂人。
尤其想骂宋庭樾。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庭樾的声音却透着种异常的平静。
“那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要开始说李霁坏话了,看在我也算受过点罪的份上,一会儿……你可得对我手下留情。”
“?”
怎么这事也能扯到李霁头上去。
李风情强忍着火气,在心里飞快权衡着两件事的重要性,最后还是转过了头来。
“你说!”
“还记得吗?你曾经说过,你一直觉得我和李霁关系很好。”
“嗯。”
“我们关系的确好过,通过他,我得到了李家的资助,通过他……我也认识了你,我很感激。”
“……嗯。”
“但后来吧,我发现……我们喜欢上了同一个人,于是关系就再也不好了。”
“????”
李风情险些当场炸毛。
宋庭樾曾经说过,他是他的初恋,也是他这辈子唯一喜欢的人,怎么现在又蹦出一个让宋庭樾和李霁兄弟两人为之反目的另一个人?
狗男人一直在骗他?
气死他了!
李风情一时火烧眉心,不管不顾地跳下飘窗台,拎起靠枕就砸向男人。
宋庭樾的嘴还没李风情的手快,躲闪不及,当即挨了重重一下。
眼看李风情都要给自己气熟了,宋庭樾一把按住抱枕,顿感无奈道:
“我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共同喜欢的那个人,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