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风情的神情呈现出一种冲击过大的空白。
他呆愣了两秒,手中的抱枕啪嗒一声砸在地面,“什……什么啊?”
随即睁着一双瞪得圆溜的眸子去看宋庭樾,凶道:“你故意编这种话恶心我是不是?!”
眼看李风情一副要“猛猫咬人”的架势,宋庭樾赶忙举手表示投降:
“我骗你我天打雷劈,这辈子站不起来,行吗?”
听到宋庭樾把男人的尊严都押上了,李风情这下不信也有几分信了。
“李霁对你不是兄长对弟弟的喜欢,”宋庭樾趁此机会一鼓作气,“而是像男女之情那样,出于爱情的喜欢。”
“……”李风情只觉得荒谬,一股难以言喻的别扭感从心底窜起,让他本能地抗拒。
“可是我从来没觉得啊!”李风情反驳道,“李霁从没和我透露过……我更没觉得他有任何越界的地方……”
宋庭樾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
“你本身对感情的界限也不敏感,何况,再越界的行为,你们自幼同吃同住,你也都习惯了,不是吗?”
“我……”李风情一时不知该从何反驳起。
要说越界行为,细细想来确实很多,他和李霁还一块脱光光洗过澡呢——
可话又说回来,他们是兄弟啊。
谁会觉得和自家兄弟一块洗个澡是越界行为?
……就算他们压根没有血缘关系吧。
李风情一时都无法确定,究竟李霁掩藏的太好,还是他自己太神经大条。
“他喜欢你的证据,你去栖月桥那间老房子的时候已经见过了。”
“啊?”
“那些情书,都是写给你的。”
“是给、给……给我的?”李风情顿时陷入更大的混乱中。
宋庭樾颔首:
“当时你说想要情书,我写了,李霁也写了。”
“……”
青年的神情有片刻的震惊与茫然。
李风情想要情书这件事,说起来其实算是个乌龙。
那时也是在大学,宋庭樾和李风情的关系尚且在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
那天,两人一如往常在休息时间“约会”。
说是约会,其实就是两人凑到一块吃午餐。
那天中午,阳光很好,两人照例躲在操场的树荫下分享食物,间或说着一些悄悄话。
说着说着,李风情不知怎么就玩笑似的提起:
“宋大学霸,收了那么多情书,文采肯定很好吧?什么时候也给我写一封看看?”
——其实现在想来,这也是当时李风情的一种暧昧试探,是对两人不明晰关系的不满足,想要一种肯定。
不成想这带着撒娇的尾音却被李霁听了去。
宋庭樾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声温润熟悉的声音便自两人身后响起:
“写一封什么给你看看?”
李风情这时还枕在宋庭樾的腿上,听到李霁的声音,顿时吓得鲤鱼打挺坐起身来。
“没、没什么!”他条件反射地否认,不由自主提高了些声音,带着种被家长抓包的心虚。
——都说长兄如父,李宏成这些年对他几乎是不闻不问,李风情多年来都是在李霁亦兄亦父的管教下长大的。
李风情隐隐能感觉到,李霁不希望自己和宋庭樾发生点什么。
甚至对于恋爱一事,李霁虽不明说,但态度向来也是不赞许的。
当然,李风情把这种不赞许归结于李霁老把他当作小孩,不想让他“早恋”。
如果“早恋”的对象是宋庭樾……那情况就更糟糕了。
李风情的脑袋飞快转动,想说点什么搪塞过去:
“呃呃呃……那个,我们公开课的老师说要长辈给我们写一封信!我就让宋哥有空给我写一封!”
边说着,他边对宋庭樾疯狂眨眼示意配合。
“要长辈写信?”可李霁又哪是这么好糊弄的,“那你找我不是更方便吗?”
李风情支支吾吾:“哥哥忙嘛……”
他费尽心思地圆谎,不成想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
大树后骤然探出个脑袋来,喊道:
“你弟弟刚才问宋学霸要情书呢!我听得一清二楚!”
说话的人是个高年级的Alpha,显然认识李霁,说话时候脸上表情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见李霁看过来了,对方立马又带上一种恨不得舔李霁一口的殷勤。
李霁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对李风情依旧温和:
“为什么想要宋哥给你情书?”
“……”李风情的脸憋得通红。
他总不能说因为我喜欢宋庭樾吧?这怎么说得出口?
于是情急之下,李风情睁着眼睛就瞎扯:
“就是想要!程善收到的情书比我多!质量还比我的高!我没面子!”
他这充满孩子气的发言,让宋庭樾和李霁都忍俊不禁。
李霁一时仿佛都忘了生气,略带笑意道:
“多大的人了,还比这个?”
“就比!哪条法律规定不能比了?我还不止想要一封,我要一万封!”
李风情主打一个天塌下来还有嘴顶着。
顺带欲盖弥彰地去叮嘱宋庭樾:“宋哥,你可得写好一点!起码得是能拿校内文学奖的水平!不能让我丢面子了!”
回忆到此结束。
……
想到这里,李风情在这记忆碎片中好像找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一把按住宋庭樾的手,充满希冀道: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李霁根本不喜欢我,我哥写那封情……那封信,只是因为他相信了我当时胡编的借口?”
“或许他只是出于对我面子的关心,所以写了那封信……”
李风情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写的可不止那一张,”宋庭樾无情地粉碎了他的幻想:
“实际上,如果那天你能再往下翻几页,就能看到他亲笔写下你姓名的纸张。”
话说到这里,宋庭樾也意识到口说无凭。
便提议:
“或许,我们可以回栖月桥一趟,你亲眼看看就明白了。”
……
安雅很快送来李风情的新衣物,两人一同驱车前往栖月桥那间老屋。
路上,李风情一直有些魂不守舍。
可能是宋庭樾说得消息太过冲击。
也可能是越要接近真相,他越感到紧张。
实不相瞒,李风情现在只要想到李霁是像喜欢心上人那样喜欢他,他就感到一种微妙的膈应。
他和李霁曾是兄弟,兄弟关系,很多亲密无间的事做起来也是稀疏平常,但一旦想到对方是抱着爱情的欢喜与他亲近的……
李风情身上爬起一层鸡皮疙瘩。
大抵因为坐立不安,李风情一路上话也很多。
他问了宋庭樾许多事,诸如:
“既然那两情……那两封信都是写给我的,怎么最后你两都没给我?还,还都一起放在我哥的遗物里?”
李霁没把信给他原因很好猜,无非是怕把李风情吓出个好歹来。
至于宋庭樾的:“那时你去了夏令营,我反复修改都不满意,就把草稿夹在了常看的书里,后来书不见了,我以为是打扫时被清理掉了,直到在李霁去世后,我才在他的抽屉里,连书带信一起发现。”
听起来是被李霁拿走了。
李风情又提起,当时看那两封信,他分明记得内容有些微妙的相似,透着种一唱一和的感觉。
说直接点,他还是觉得那两封情书像信与回信,不像是写给他的。
“你说的相似感,可能因为我们都偷偷问了文学院的苏学姐。”
李风情刚想问苏学姐是谁,车子便停在了熟悉的老旧小区楼下。
“到了。”
……
踏进熟悉又陌生的楼梯道。
李风情上次到这里,怀揣着的心情还是十分沉重的,今天再来,沉重不在,倒是有些急切。
两人到了六楼。
还是那道老旧的铁门,门锁上还有他上次叫开锁师傅留下的刮蹭痕迹。
宋庭樾掏出钥匙轻车熟路地打开门。
熟悉的灰尘味道扑鼻。
宋庭樾才想起什么似的,回身从口袋里摸了个卡通口罩,拢住李风情的口鼻。
“灰大,介意就戴上。”
“……”李风情冷哼两声,心说这时候倒是想起来关心人了。
他没买宋庭樾的账,只把口罩一把收了装回自己兜里,嘀咕道:“又不是没来过。”
谁知刚踏进房门——
“阿嚏!”
青年一声响亮的喷嚏,一瞬激起地面本就不少的灰尘。
李风情忙不迭地捂着鼻子出去戴口罩。
“……”
宋庭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在对他说‘看吧,我就知道’,又像是忍俊不禁,在憋笑。
“就几个月时间怎么灰成这样?!”李风情顶着红彤彤的鼻尖,不服气地骂骂咧咧:
“上次来明明没那么多灰!”
“你上次来之前正巧我粗略打扫过,当然没那么多灰了。”宋庭樾回答。
巧的是话音刚落,男人也被灰尘扰得猛地打了个喷嚏。
最终宋庭樾也捂着鼻子到门外戴口罩来了。
李风情的心情突然就爽快了起来,对宋庭樾幸灾乐祸地笑:
“嘻嘻,让你刚才笑我。”
“……”宋庭樾无奈看他一眼,低声道,“幼稚鬼。”
虽然声音很小,但李风情还是听清了。
“?你骂我?”
宋庭樾敢说不敢当:“我没有。”
“放屁!我听得一清二楚!”
“听错了,那是我在夸你。”
生怕又要和李风情吵一架,宋庭樾忙不迭地帮他把口罩挂耳挂上耳朵,一拉一罩,印着卡通兔子的无纺布拢住李风情的口鼻。
“好了不闹了,正事要紧。”
“……”虽然知道宋庭樾是在转移话题,但现在的确正事当前。
李风情只瞪了男人一眼,随后大人有大量地不和宋庭樾计较。
两人都戴好口罩,又才走进老屋。
屋内摆设与李风情上次来时别无二样。
包括那张摆放着李霁照片的供桌。
只是上次来时,这个供桌比现在要干净许多。
李风情记得那时,香炉里还有刚燃尽不久的香火。
但如今,一切事物都被蒙上了一层不薄的灰。
几个月时间,也足够小蜘蛛们在香炉下织了一层细小的网。
此刻看到那供桌,李风情还是又感到一种微妙的膈应感。
“上次就想问你了,你既然不喜欢我哥,鬼鬼祟祟的在这搞个牌位干嘛?”
李风情的声音带着不爽,“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偷摸祭奠白月光,余情未了呢!”
都怪宋庭樾弄这些有的没的,才让他误会重重!
“……”听出李风情语气里的不快,宋庭樾却没立即回答。
“……?”
这一沉默,倒显得气氛有些古怪起来。
李风情回身:“你哑了……”
吗字还没说出口。
宋庭樾便垂下眼睫去,应了一声:“可能是因为愧疚吧。”
“嗯?”
“我说,我是因为歉疚,才在这给他留个牌位。”宋庭樾解释,“不是有意瞒着你,只是如果我说要在家里留,你那时候肯定不会同意。”
这还用说?
李风情又瞪了男人一大眼。
随即回身继续往前去。
“你对我哥愧疚些什么?”
但李风情还是想不通,嘀咕道,“明明你刚才还说你们是情敌关系……”
情敌关系,不说恨得咬牙切齿,起码也是不那么喜欢的身份吧,怎么宋庭樾就独独给李霁个牌位,怎么就感到愧疚了呢?
李风情察觉到其中有些古怪。
但这个问题显然切中宋庭樾的要害。
男人的唇线一瞬抿紧,不知该怎么吐露其中种种难堪缘由。
不过,好在两人已经到了存放李霁遗物的柜子前。
“先看那些信吧。”宋庭樾转移话题。
“噢。”
李风情不疑有他,目光落在了那熟悉的抽屉上。
这一抽屉遗物,宋庭樾早已翻阅过无数次。
此刻不用看也能将内容倒背如流。
于是男人没上前去,只在一旁等李风情自己翻找。
李风情循着记忆又找到那本书,翻开又空隙的那一页——
熟悉的两张纸又映入眼帘。
第一张是宋庭樾的字迹。
【致不可解的变量:……】
第二张是李霁秀气的字体。
【虽不合规范流程,你却是我实验记录里唯一想私自保留的样本。】
不知是不是宋庭樾先前说过李霁喜欢他。
李风情现在重新看这句话,竟有些起鸡皮疙瘩的不适。
再往后翻去……
【to风情:
我爱你,就像爱某些阴暗的事物,秘密地,在阴影与灵魂之间。……】
没想到一来就是“我爱你”这样的王炸。
看着李霁那秀气熟悉的字迹。
李风情猛地一下将书本、还有那数页稿纸一并扔了下去。
“怎么了?”宋庭樾也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来。
那些陈旧的稿纸随之散落一地。
有的因为已经折了太久没能打开,但有的就这样赤[l]uo[l]uo地呈现在李风情面前。
【我是一座孤岛,而你是唯一为我而来的潮汐。】
【to风忄……】
情字没写完,大约是因为没写好,又被一道红笔划去。
【挖去我的眼睛,你仍是我的凝视。】
还有那句李风情曾经也见过,但这次多了他姓名的:
【风情,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然而最可怕的,是一张写满了“李风情”三个字的纸。
这张纸显然已经有些年头,纸面全泛了黄。
起初字迹尚算工整,越到后来越是潦草狂乱,直至彻底失控。
墨迹也从蓝黑转为刺目的猩红,最后一行更是力透纸背,拖曳出一道宛如血痕的墨迹,殷红地凝固在纸上。
李风情被这张纸吓得够呛,整个人一缩便撞到满是灰烬的书柜门上。
宋庭樾急急伸出手去拉住他。
不成想两人这一拉一扯,原本被李风情随手搭在抽屉边缘的摘抄本也掉了下来。
磕碰下笔记本的书页展开。
上面什么都没有,只贴着数张被裁剪下来的纸片小方块,李霁用红笔在下方标注了年份。
李风情定睛看过去,只见简报内容都一样:
[根据我国法律,只要双方不存在法律禁止的直系血亲或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关系,且满足其他法定结婚条件(如自愿、达到法定年龄、无相关疾病等),有收养关系在内的兄弟/兄妹/姊妹……都可在解除收养关系后结婚。]
其中“自愿”二字被红色的记号笔重重盖过,只有些模糊的字迹。
而再往后,就是一些自书本裁剪想到的,如何解除收养关系的步骤与婚后需要的注意事项……
李风情一瞬鸡皮疙瘩暴起。
也顾不上其他,只无尾猴一样紧紧扒拉住宋庭樾的身体,见了鬼一样缠上去。
“咳咳咳……”
宋庭樾没防备地被他勒了一下脖颈,顿时猛咳几声。
李风情这才被唤回神智一般,稍稍松了松手臂。
只是,现在他也顾不上什么前夫不前夫了。
依旧抱着宋庭樾不撒手。
“抱我离开这里,”李风情魂不守舍地命令男人,“我不看了!我鸡皮疙瘩都起得停不下来!”
眼看李风情脸都吓白了,宋庭樾只好先把人带出房间。
直到出了房子大门,李风情仍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好在这老实公寓的采光通风都很不错,敞亮的走廊露台,让李风情得以在门外猛吹了数分钟冷风。
神智终于清醒一些。
宋庭樾不知从哪儿变了瓶饮料出来:
“喝点甜的,压压惊。”
李风情下意识伸长了颈子让男人喂。
直到喝了一半,他才回过神似的一把抢了男人手中的饮料瓶。
“我自己喝!”
“……”宋庭樾瞥他一眼。
刚才让喂的时候自然得好像管母亲要奶喝,这会儿不让他喂了,又跟看仇人似的。
李风情咕嘟咕嘟把剩下的可乐喝完,才转头对宋庭樾:
“刚才那些……”李风情乱七八糟地想着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不会是你准备的,想拿来污蔑我哥的吧?”
“……”
宋庭樾对他这不肯接受现实的鸵鸟心态感到无奈:
“不信的话,你可以把那些信都拿去警局做鉴定,看看是不是真出自李霁。”
“……”李风情闻言还真想了一下。
但很快又在心里否认了。
本来李霁现在就被牵扯进了命案里,他再去给警方提供李霁喜欢他这个养弟的证据……
简直是变态超级加倍。
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李风情脑海里一再闪过那些曾经与李霁相处的片段。
整个人再次陷入慌茫的情绪里。
宋庭樾如今也看出来了——
原来李风情对李霁的那点感情,当真是一无所查。
看李风情还需要一些时间消化的样子,宋庭樾索性提出:
“我先去收拾一下房间里的狼藉吧,那些信……要给你拿出来交给警方吗?”
“……”
李风情没知觉地点头,然后又猛地摇头:“别,别……不给警方。”
宋庭樾颔首应下。
男人重新回到房间里,捡起那些散落的纸张。
李风情的声音又传来:
“……要不,你还是把那些东西都收好给我吧,等我……做好心理准备了,我再好好看看。”
“……行。”
宋庭樾应下,在老房子里找了个袋子,给他把相关的本子和信件都收好了。
男人拎着东西走了出来,“还有什么想看的吗?”
李风情机械地摇头。
只是过了那么久了,李风情再怎样无法接受,也终于是缓过来了。
还是那句话,他不接受又能咋滴?
总要接受的。
不就是……李霁喜欢他吗?
李风情强忍着不适,催眠自己不要去在意。
“那回家吧。”
宋庭樾触了下青年的额头,还好,没吓到发烧。
“我送你回去。”
“别老是摸我,前夫!”
李风情是真缓过来了,都有精力去怼宋庭樾了。
并气鼓鼓地扒拉开男人的胳膊。
“……行。”
宋庭樾应声,正想拉李风情下楼。
李风情却眼尖地看到男人口袋里露出的泛黄纸页一角。
“……”照理来说,李霁的东西应该都收捡在了那个袋子里。
那宋庭樾口袋里的是什么?
这个宋庭樾,去给他收拾东西,还夹带点私货出来?
越不想让他看的,李风情就越想看。
于是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了那纸页一角,将三张泛黄纸张拖出口袋。
宋庭樾果不其然脸色一变,想要伸手去抢回。
但李风情在干坏事这种事上向来最灵活,三下五除二便溜到了走廊另一头去。
“李风情!”男人的语气带着些恼怒。
李风情飞快地展开那三页纸,只见,三页纸上却都是来自宋庭樾的字迹——
“我从未相信命运,直至命运将你推到我身前,或许这世界并非全然能用方程与数字去构解,而是充满浪漫与命中注定的例外。
当然,我喜欢这例外。”
“to李风情:
我不懂什么是永恒,但如果余生每一个清晨都能看到你在我身边呼吸,那这就是我别无他求的圆满。”
看到这里,宋庭樾已经几步追了过来。
男人脸上竟有几分李风情从未见过的窘迫。
“别看了,”宋庭樾伸长胳膊,一把就要将那几页旧纸抢回去,“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摘抄。”
李风情拆穿他:“你摘抄还写我名字是吧?”
除了第二张那清晰写了他姓名的纸,第一张的风字也写了一半——可能是因为宋庭樾那点理科生的羞耻,名字没能写完整,而是跳过写了具体内容。
但这些年,宋庭樾身边的朋友同学,名字里带“风”的可仅有李风情一个。
李风情不信那信是写给别人的。
“还我。”宋庭樾看起来都有些恼羞成怒了。
“不还!”
李风情大着胆子刷拉一下翻到第三张。
没想到却是两句小黄诗:
“所谓观测,只是纵容眼睛,舔舐你衣领下的流域。”
“脉搏是倒计时的钟,所有数据坍缩成你脊椎的弧度,嗯……实话说,你的腰窝很漂亮,后腰抖起来的时候也很好看。”
“……”
李风情被黄得目瞪口呆。
第一句尚且有些文学意味的掩掩藏藏,但第二句后半段,完全透着种自暴自弃的“不装了”。
“你……”
青年原本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此刻却从颈子到耳尖都漫上一层薄红,像是被那文字烫着了。
宋庭樾也难得地显露出难堪,抬手揉了揉额角:
“说了让你别看。”
“……你写了那么多,为什么当年不给我?”
“因为觉得酸……因为觉得太过直白,因为……”
宋庭樾从李风情手里夺回那三张让人难堪的“旧情书”。
“因为和现在一样,送给你,会让我感到……”宋庭樾竟一时卡壳,顿了半晌才接到,“无所适从。”
随着话音落下,李风情才见,男人的脖颈竟也难得地泛起一层火烧火燎的红色。
说是无所适从,但身体写的分明是暴露心意的不好意思。
“……”如果这是一部甜蜜的青春爱情电影,此刻他们应当冰释前嫌,在夕阳下紧紧相拥。
可惜人生不是电影,他与宋庭樾,也早已过了那个不顾一切热烈懵懂的年纪。
“前夫,你好小气。”
李风情撇了撇嘴,肩膀状似无意地蹭过宋庭樾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去。
“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
“?”
宋庭樾不明白他为什么在瞬间改变了主意,只能基于现实提醒:
“这里打不到车。”
“没有出租车,我还可以打网约车,没有网约车,我还可以打别的什么玩意的车……再不济我走路也能回去。”
宋庭樾觉得李风情简直在胡闹,从这里走回小区至少也要四小时。
“别开玩笑了。”
他迈步去追。
李风情却好像铁了心地不想理他。
宋庭樾快,李风情更快,到最后几乎小跑起来——
两人这番追逐,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演龟兔赛跑呢。
宋庭樾最终停下了脚步。
倒不是他追不上李风情,而是李风情的态度明摆着告诉他不愿被他追上。
强行拉扯毫无意义,要是在在街上争执那更是难看。
宋庭樾只能给李风情发去消息:
【怎么突然生气了?在气什么?】
宋庭樾尚在街道的主干道上,李风情此时却已经跑到了转角。
直到看不见宋庭樾的身影,李风情才摸出手机来看了眼消息。
他回复:
【没什么,只是突然不想看见你。】
宋庭樾的消息很快传来:【为什么不想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