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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战争回忆(2)

作者:芝士面包 当前章节:14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7:21

哪怕已上过无数次生死手术台,可像这样,所有人的性命都维系在自己身上,宋庭樾也是头一次经历。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梁医生宽慰他,“尼安佳的科技水平有限,戮团手里,未必真有什么超出我们认知的棘手毒素。”

或许也是为了安慰自己,众人也连声附和道:

“对对,梁医生说得有道理……”

“这地方能有什么剧毒之物?”

“多半是吓唬人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宽慰宋庭樾,也是安抚自己紧绷的神经。

宋庭樾深吸一口气,只能希望事实当真如此。

……

翌日,天色未明。

戮团的士兵粗暴地将幸存者们驱赶到一片被清理出的空地上。

这里与其说是实验区,不如说更像一个屠宰场。

十余张简陋的板床一字排开,空气中尚有消毒水及尸体腐败交织的味道。

众人像待宰的牲畜般,被用粗糙的麻绳死死捆缚在冰冷的板床上。

当死亡的阴影如此具象地笼罩下来,没有人能保持镇定。

起初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

随即,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撕裂了沉默:

“老宋!老宋……等会儿你一定要先救我啊!”被绑在中间板床上的男人涕泪横流,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我、我平时待你不薄……之前好几次夜班,都是我替你顶的!”

这哀求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恐慌的连锁反应。

求生本能压垮了理智,所有人都害怕自己被放弃,争先恐后地嘶喊起来,仿佛声音越大,生存的机会就多一分:

“小宋!还有我!你刚来时那么多手术,都是我手把手带的啊!”

“庭樾!你忘了?上次你去约会,是我……”

“宋医生!我小孩才三岁……”

绝望的声浪几乎要掀翻临时搭建的帐篷顶。

若不是身体束缚,宋庭樾此刻恐怕早已被濒死挣扎的人们撕扯得粉碎。

“够了。”宋庭樾叫停这出闹剧。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厉声的威严:

“现在重要的是保存体力,才能对抗一会未知东西,大家都是医护人员,多的不必我强调,一会儿,我会根据情况的危重程度决定顺序。”

或许是相对公平的方式稳定了“军心”,也或许是宋庭樾的威严态度让众人吃了定心丸。

人群终于又沉寂下来。

直到队伍里第二个受到“优待”的人出现——

大抵因为李霁那张脸实在引人瞩目、大抵因为首领当真佩服李霁生生剜去腺体的血性。

随着戮团实验人员而来的,还有首领狎昵触碰李霁脸颊、手脚的姿态。

他甚至强吻了他。

李霁脸上难得露出痛苦的神情,唇齿在首领充满戾气的咬啮下满是鲜血。

他甚至想在众目睽睽下强[b] ao他。

但饶是这样,首领下令给李霁松些绑时,这特别的“优待”依旧引起了部分人的羡慕。

“他妈的Omega真好,还能靠这个获得好处……”

所有人都被粗糙的绳索紧紧捆缚,唯有李霁被换上了一副松垮的手铐,锁在床架上。

比起其他人,他的待遇确实“好”许多。

但这也是有代价的。

“首领说,你要是能活过今晚,可以去找他。”

随着翻译的话音落下,一旁士兵的目光也轻挑地在李霁身上逡巡:

“根据你的‘表现’,他会给你一些赦免权,比如……让你,或者你看重的人,好过一些。”

这是句充满暗示意味的话。

话音落下,几名士兵又不顾李霁的反抗,剥去了他身上大半衣物,狎玩似的拧过那些暴露在外的肌肤。

李霁在这队伍里,何尝不是一位“天之骄子”。

从来都只有别人捧着他的份,哪有此刻被人把尊严按在地上踩的经历。

不知是害怕还是被羞辱到了极致,李霁的身体难以自控地颤抖起来。

宋庭樾看到他极力偏过头,试图藏起自己的脸。

那个一贯冷静甚至扭曲的李霁,此刻竟也簌簌地落下泪来——

或许他此刻唯一的念头是,当初剜去腺体时,就该将这张脸也一并划破。

首领很快离开了现场。

士兵们拿着一箱试剂来了。

先前酸溜溜地说“Omega就是好”的那位,竟开始试图说服李霁:

“李霁,你别等今晚了,现在就去找首领吧……牺牲你一个,说不定我们都能得救!”

立马有人接声:“是啊,就当被狗咬了……保命要紧啊。”

“……”宋庭樾屹立在中央。

只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荒谬而怪诞。

如果此刻献祭李霁一个真能换取众人的生路,这些人恐怕会亲手将他宰杀。

“……好。”而在众人殷切甚至逼迫的目光中,李霁点了点头。

他仿佛已从方才的崩溃中缓过神来。

只抬手抹去脸上的湿痕。

“我去找首领……希望牺牲我一个,能让大家都活下来。”

“……”

这一刻,宋庭樾对自己过往对李霁的认知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一个偏执癫狂的疯子,竟也会做出如此舍己为人的举动?

但还不等他想太多,李霁真抬手叫来了士兵。

……

李霁很快被带离原地。

不多时,远处营帐便传来断断续续的、压抑着痛苦的呜咽与哭泣声。

宋庭樾的胃翻江倒海得厉害。

与此同时,冰凉的试剂被推入了位于前排人员的血管。

有人不死心地哀求:“李霁都已经……不能等等吗?万一首领改变主意了呢?”

负责翻译的士兵回以一声嗤笑。

……

宋庭樾顾不上李霁如何,马不停蹄地投入了急救工作里。

戮团允许他使用实验室的仪器和药物,这成了他这场“战役”极大的助力和唯一的仰仗。

不多一会儿,李霁回来了。

宋庭樾见他换了一身新衣服,但嘴角肿起,脸上还有个巴掌印。

没人敢问李霁发生了什么。

但李霁很懂众人的心思:

“我求了首领,他不同意放我们走,他说……还想多玩一会儿……接下来,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个玩字让众人心如死灰。

“这个畜生……”有人骂出声来。

戮团的首领显然没把人命当命,只把他们视作消遣的玩具。

但李霁也带来了两个好消息。

第一个是,戮团计划每天只对两人进行“实验”,其余人暂时安全。

第二个是首领“特赦”,允许他协助宋庭樾进行救援。

虽不能进入核心区域,但至少能帮忙打下手。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众人的信心又多了一些。

“希望那首领最后能说话算话,真放我们离开。”有人低声祈祷。

紧接着,零零散散的祝祷声在人群中响起。

宋庭樾先给李霁推了两针强效抗生素——李霁颈后的伤口都要化脓了,加之方才的折磨,身体情况肉眼可见地不乐观。

再不喜欢李霁,宋庭樾此刻也只能宽慰他:

“撑住,活下来。”

“……”

但李霁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目光愣愣看了他几秒,竟开口道:

“你知道……我刚才是靠幻想什么,才撑下来的吗?”

“……”

宋庭樾已有不好的预感。

他根本不想知道。

“刚才我一直在幻想,我身上的人是风情……是他在……”

宋庭樾恶心得够呛:

“差不多得了,你这个疯子!”

宋庭樾无法理解,都这时候了,李霁怎么还要说这种话来恶心他。

简直存心找人不痛快。

“你也就只能幻想了,”宋庭樾冷言冷语:“他这辈子,下辈子,都绝无可能喜欢你。”

“?他喜欢我”李霁反驳。

甚至认真地补充道:“他喜欢我,我也可以做上面那个的。”

宋庭樾觉得这人大概已经精神失常。

他不想再浪费口舌,转身又进了实验室。

好在这时,抽血的结果也出来了。

戮团今天给两人注射的,竟是二十年前就已被医学界攻克的类型。

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再三确认没错,又另外抽了两次血进行复查。

最终,在多方确认下,宋庭樾从药库里拿到了取出了对应的特效药。

希望如同火苗在人们心中点燃。

众人难抑兴奋。

——他们竟然猜对了。

这片土地上的科技水平,当真远远落后于外界。

有人兴奋,也有人惋惜——可惜今天被注射这古老病毒的不是自己。

“上帝保佑。”有人默默祝祷。

宋庭樾很快给两位实验人员注射了药剂,还加了些生命补剂。

两人身体的各项反应迅速恢复正常值。

“老师。”完成这一切,他来到梁医生身边。

宋庭樾是人,自然也会有私心。

他的私心便是——这群人里,他最想救的人是梁老师。

两人的师生情谊从本科便开始,之后一直极有缘分地维持到了工作后。

梁医生帮他颇多,他也知晓梁老师对腹中胎儿的在意。

早在三月前,梁医生就说要回国的。

只是营地一直人手不够,她便留了下来,没想到留到这地狱。

“梁老师,说句大逆不道的……真希望您才是今天第一个,”宋庭樾无奈道,“艾维斯病毒不会对胎儿产生影响,药物也不会,如果是今天……能最大限度保护您和孩子。”

梁医生反倒宽慰他:“说不定后面几天的东西比这还轻呢。”

梁医生的重点不在自己身上,而是让宋庭樾去看看李霁:

“你去看看李霁,他刚才说自己肚子疼,还一直在哭……如果不是为了大家,他不必遭遇那些的。”

梁医生说的有道理,但宋庭樾还是想起李霁先前说得那番恶心人的话。

“知道你们关系不好,但都这时候了……医者仁心,庭樾。”

宋庭樾当然不可能真不管李霁,抗拒的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很快找到李霁的位置。

李霁在场地边缘处,竟浑身哆嗦着,还在哭。

这是宋庭樾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李霁哭这么长时间。

但比起这个,李霁捂住小腹,整张脸惨白如鬼的姿态更引人在意。

“……”

宋庭樾很快给李霁做了个小手术。

他从李霁身体里取出了好几个木雕的小玩意。

“真变态……”宋庭樾低声咒骂。

“……”李霁颤抖着身体,高烧让他在失温的边缘徘徊,手指紧紧攥着身上的薄毛毯。

嘴里不断重复:“我要活……风情,我还没和风情告白……”

宋庭樾看了眼温度计,李霁此刻烧到四十度。

但都这样了,嘴里还念叨着还没和李风情告白、不能死之类的话。

宋庭樾感到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想到日记上的话是真恶心。

另一方面,都这情况了,李霁念着的还是没和李风情告白的遗憾。

人心都是肉长的。

宋庭樾自己也喜欢过人,能共情李霁此刻的心情。

李霁念叨完了李风情,又开始神神叨叨地念:

“大家,也要活……”

人性往往是矛盾的。

宋庭樾一时分不清,这人虽在某方面透着阴暗变态,却是否仍留着未泯的人性。

总之,李霁的情况远比打了试剂的两人还要严重。

宋庭樾不得不先对他采取措施。

一番措施后,李霁的情况暂时安稳下来。

宋庭樾又去看了两名受试的人员。

情况也已经稳定,他再次抽血,检测显示各项指标也恢复到了正常范围。

到这里,基本可以放心了。

只是为了不让戮团觉得解毒太过容易,众人提议让宋庭樾演一下。

之后,宋庭樾又和戮团士兵交涉了一番。

最终戮团同意给众人松松绑带,只是活动范围仍被限制在床铺附近。

但能动一动,对大家也是很好的。

草草吃了些戮团提供的糠咽菜。

时间很快来到夜晚。

李霁已经退烧,只是依旧虚弱,蜷缩在离场地不远的帐篷里。

为了不让“猪仔”们过早死亡,戮团“大发慈悲”地给众人提供了几顶帐篷。

午夜来临,多数人合眼休息或是陷入睡眠。

宋庭樾却眼睛都不敢闭,更别提睡觉了——

他性格向来谨慎,一定要看到今天受试的两人彻底平安了才行。

一夜未眠。

清晨,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升起。

其他帐篷有了声响,宋庭樾也试图叫醒被试的两人。

“老王,起床了……”

话音未落,他手下触碰的躯体,已然是冰晶一样的凉意。

就睡在他身旁的两人不知什么时候死了。

“……”

原本好不容易燃起希望的人群再次被恐惧笼罩。

“他们是怎么死的?”

“失温吗?可是戮团不是给了毯子吗?”

众人惶恐地议论起来。

受到冲击最大的还是宋庭樾——他一夜未眠,期间还不时查看两人的状态。

怎么会死了呢?什么时候死的?

“宋庭樾,快解剖看看他们因为什么死的!”有人催促。

宋庭樾有些慌神,但很快告诉自己,必须得镇定下来。

只有他镇定下来,这支队伍才有生还的希望。

昨夜受试两人死亡的消息很快传到戮团。

士兵们竟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喜讯。

他们手脚挥舞着举起枪来,戮团首领亲自出了帐篷,给宋庭樾竖起一个讽刺的大拇指:

“干得漂亮,宋医生!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宋庭樾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冻结。

不是因为戮团的嘲讽,而是两人的死亡给他带来了严重的挫败与罪恶感。

“别受他们影响,”梁医生立刻劝慰他:

“这才是第一天,面对未知,失败是常态,保住剩下的人才是关键。”

顾不上戮团嘲讽的欢呼,宋庭樾很快将两人推到解剖室去。

可诡异的结果出现了,无论怎么比对,两人的死亡原因都是——中毒。

但并非源于戮团注射的药剂。

而是,他最后给两人注射的盐水,经过药品残留物检测,竟是剧毒的氰化氢。

“不可能。”

宋庭樾立即否定。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反复核对了试剂包装,绝不可能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氰化氢与生理盐水的存放位置天差地别,更别提前者那标志性的浓烈苦杏仁味——任何一个受过训练的医生,都不可能忽略。

宋庭樾嗅着那满是杏仁苦味的瓶子,不敢相信他昨天拿的是这玩意。

他扑向堆放医疗废物的垃圾箱。

却见明白写着‘氰化氢’三个字的小瓶就躺在最上方。

怎么会?

还来不及去细想,今天的第二组实验人员又来了。

今天受试的是一名精神状态早已不好的女人。

因为昨天两人的死亡,众人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发雪上加霜,营地氛围沉重,女人的精神状态也到了极限。

宋庭樾出来的时候,那女人已经发生了癫痫,见他出来,口齿不清地叫骂:

“宋庭樾,你必须得救我……我死了……做鬼也要缠着你……缠着你……”

这种情况下,没人心理压力不大,再加上女人如同将人炙穿的求生目光。

宋庭樾不怕她缠着自己,只是怕,万一又出现意外状况,午夜梦回,他该怎么面对这双充满求生欲望的眼睛?

“别给自己太大心理压力,尽力就好。”

这时,李霁的声音响起。

经过一夜的休息,李霁已经恢复了许多,虽然脸色不好,但神智清明,行动也没问题。

“昨天谢谢你。”李霁看起来不是很愿意,但还是同他道了谢。

随后漠然地将一块碎布蒙在女人眼睛上:

“别受她影响,你尽力而为就行。”

视线被遮住,女人崩溃得更厉害,在床板上剧烈挣扎起来。

粗糙的绳索勒进皮肉,割出一道深刻的血痕。

女人疯狂地嘶叫着。

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

众人本就心中不安,这一出简直变本加厉。

当死亡的镰刀悬在脖颈上时,恐慌远比死亡还可怕。

“你能不能别叫了?!这个疯子!”

营地有人骂起来。

“快找东西把她嘴巴堵住!把她嘴巴堵住!”

有人再次因恐惧哭出声来。

宋庭樾和李霁不得不又去处理这件事。

待听说昨晚两人都死于中毒,众人便又开始七嘴八舌地提各种建议,例如扩大检测谱系等等……

这些无形中都透露着一个信息——无论多少,人群已经不再完全信任宋庭樾。

有人试图向戮团求情,希望自己也能解开桎梏帮忙。

但首领的回答是:“人多了可就不好玩了。”

宋庭樾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他再次翻看了那个废物箱。

他依旧偏向不可能是自己拿错,但如果不是他拿错……

实验室大门每天都有戮团士兵把守,只可能是他们将毒物瓶子打碎放到这里。

可就算是他们将空瓶扔在了废物箱……药水是怎样进入他亲手调配的药水里呢?

他们甚至不允许他将药剂带出外面调配,一切针剂都是在室内完成的。

……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错?

宋庭樾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

但眼下他已没时间思考,救人要紧。

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宋庭樾这次进行了多重毒物检测,快到下午才给两人进行了治疗。

注射的药物,他都叫在场其他人进行了二次确认。

但今天戮团给两人注射的是一种疱疹病毒。

才到中午时间,两人身上都爬满了可怖的疱疹。

“快给我药!”连最初镇定的那个也急切起来。

宋庭樾迅速给药,然而——

次日清晨,两人在经历了数小时折磨后,全身溃烂,器官衰竭而亡。

死因是药剂剂量不足。

他再次奔向药品库,他昨天取药时在电子设备上做了登记,这系统需要虹膜扫描才能进入。

电脑点开,系统显示——他昨晚取的是小毫克的那支,而非他记忆里大毫克的剂量。

再次翻看废物箱——小剂量的空壳就在眼前。

他竟然完全丢失了……不,或许,是他认知出现了扭曲。

李霁在实验室门外。

见宋庭樾脸色惨白地出来,李霁便上前询问:

“怎么样了?查出什么了吗?”

“我可能……认知出现问题了。”宋庭樾不太愿意相信地说着:“我明明记得昨天给他们的是大剂量的特效药……但废物桶里和系统登记的都是小剂量的药剂。”

李霁皱了皱眉。

“你确定是你自己登记的吗?系统登录项都查过了吗?”

李霁提出了几个可供筛查的疑点,但都被宋庭樾一一确定就是他无误。

事已至此,指责没有意义。

李霁提醒他:“这事绝不能泄露,不然,你得被人群的指责声撕碎,你完了,大家都得完。”

宋庭樾感到大脑发晕,耳朵也响起一阵嗡鸣。

是他犯错了吗?

他竟在压力下这样迅速就出现了认知扭曲?

随后,两人又找到了戮团首领。

当他们请求首领允许带出原包装或让李霁二次确认时,换来的却是抵在太阳穴上的枪口。

李霁更是在众目睽睽下被当作玩物般羞辱。

而另一边,不知所以的人群,因为两人在营帐时间太久陷入了焦躁。

他们能获得的信息有限,昨天那两人的死亡,被归结于是宋庭樾救治太晚的原因。

无论什么病毒,都出现症状了,导致进入内脏导致完全能说得通。

见两人被丢出帐篷,急切的人群已迫不及待怒骂:

“你们到底在耽搁什么时间?!”

众人炮口直指宋庭樾:

“昨天就因为你拖延害死了两个人!今天还要重蹈覆辙吗?”

宋庭樾有口难言。

李霁擦去嘴角不属于自己的唾液与血液,看了眼远处为数不多的人群:

“要是这时候和他们说实话,情况会更糟,人群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恐慌。”

医学上有个常识,人的免疫系统是长寿的关键,而免疫系统与人的状态息息相关。

人们都知道小动物会因应激而死,但人其实同样。

一旦心底恐慌起来,免疫系统会大幅削弱。

癌症患者中,被确诊吓死的从不在少数。

而这种恐慌情绪,放在人群中更是负面加倍,所以此刻更不能吐露真相。

治疗照常进行着。

然而第三天,厄运再次降临——

这次是肺部病毒,死者肺部肿胀如球,死状凄惨。

总之,宋庭樾又没治好他们。

“哇哦,宋医生,三连败!”

首领鼓着掌,脸上是种浮夸的惊讶:“我都没想到,你竟然一个都没能救活,一个也没有诶!”

幸存者共十六人,现在已死了近一半。

首领笑道:“我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游戏了,看着你这位医学天才一次次把人治死,比看角斗表演还要精彩!”

宋庭樾的耳边再次出现嗡鸣。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身体正剧烈地颤抖着。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一个都救不回来?

“宋庭樾,你在干嘛?你到底怎么了?!”人们都被恐惧笼罩,迫不及待地向外发泄怒意:

“肺病不是已经有那么成熟的治疗体系了吗?!你怎么还能把人治死啊?!”

“恐怕你不动,他们还能活得久一些!”

“什么医学天才C院第一,你这些名头真不是花钱买来的吗?!”

质疑声将他淹没。

当然,也不乏理智的声音:“宋庭樾用的药剂都和我们交流过,就只能这么去治!换你上你未必能行!”

人群发生了争吵。

宋庭樾在自信与不确定的怀疑中摇摆。

第四天很快来临。

被实验的其中一人拒绝了宋庭樾的救治。

但第二天清晨,被试两人还是一同步向了死亡。

可现实如同他被嘲讽的那般——没接受治疗的那个人,还多活了几个小时。

“这死的也太快了,宋医生,你注射的真的是解药,不是毒药吗?”面对又是整齐并排的两具尸体,首领如此说道:

“死太快可就不好玩咯。”

戮团最终决定让死亡速度放慢一些。

变成每天只注射一个人。

……

“吃点东西吧,别想了。”

实验室门前,李霁把面包和牛奶递到他面前,声音平淡:“你需要睡眠,也需要力气。”

面包和牛奶这般平常的食物,在这里早成了奢侈品。

这些天李霁每晚都会去营帐里,随后便会带来这些食物。

戮团大多时候只会给他们一些残羹冷炙,李霁带来的这些,才是众人这些时日主要的营养补充来源。

短短四天,宋庭樾已消瘦许多。

他反复多次检验那几具早已腐败的尸体,但都没得到其他结果。

“我不吃。”宋庭樾喉咙干涩的回答。

他目光扫过李霁满是鞭痕的脖颈:“你留着自己吃吧。”

这些天所有人都吃了李霁用自己换来的食物,但唯有宋庭樾,一口没碰。

他没说出口的是:总觉得这样像在吃李霁的血肉一般。

李霁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闻言轻笑一声:

“你还怪善良的。”

“风情是喜欢你的善良吗?”李霁问。

这是出事以来,两人首次提起李风情。

“不知道。”

宋庭樾冷淡回应,“你该去问他。”

李霁低笑一声:“我不问,要是他说了一些我没有的东西,我会想把他嘴巴撕烂的。”

宋庭樾厌恶地看他一眼。

“好想风情啊……”李霁低声呢喃。

不等宋庭樾反应,李霁那边却又像陷入某种迷茫,在走廊便拉下了裤子。

随即叫着李风情的名字进行自x。

宋庭樾顿时一阵恶心反胃——可李霁已经如此伤痕累累,他打动手打人不对,怒骂,李霁根本听不懂。

最终骂了数句脏话,宋庭樾恶狠狠地砸关了实验室的门。

实验室中满是尸体腐败的味道。

他伏到洗手池去吐。

但只吐出一点酸水。

他想,他真的还活着吗?

不然怎么要与李霁这个精神病为伍,还要经历这人间炼狱?

……

第五天很快来临。

结果还是一如既往。

这五天宋庭樾几乎没怎么睡,而人群也渐渐发现他的不对。

“小宋,你这样让我们怎么放心你的治疗?”

“小宋,你真的不会打错药吗?”

一句随口的疑问却击中宋庭樾的痛点。

他又在前一天死者身上找到毒物反应,相应的瓶子与扫描出库的记录在案。

第五天时他再次出现拿错药物的事,还是李霁发现了:

“这味道……不对吧,”李霁皱了皱眉,“这是乌头碱的味道。”

李霁指着那瓶身:“乌头碱被我们用染料染过,它是棕色的,你看不到吗?”

那瓶身在宋庭樾眼里全然透明。

他开始相信——自己大抵出现了幻觉。

人在高压环境下是极易出现幻觉的,例如出名的沙漠综合症、失温幻觉……

最终,宋庭樾没扛住压力,将这事告诉了梁医生。

“别急,也不一定就是幻觉。”梁医生安慰他:

“说不定只是那个首领想了什么法子折磨你,毕竟,他一直以我们的痛苦为乐子,不是吗?”

梁医生给他想了个办法,之后的治疗都用味道清晰的针剂,由大家共同来分辨。

——可结果照旧。

只是这次,是因为宋庭樾没能治好他们的病。

“老师,我是不是又用错药了?”

“不是,赛维嘉病毒本来就来得又快又急,连正常医院都只有一半概率能治好它……”

第七天,第八天……

梁医生已经越来越虚弱,可偏偏,要轮到她注射了。

如果面对别人,宋庭樾是被无尽挫败感和负罪感折磨,那么面对梁医生,这种感觉就是超级加倍。

他甚至无法想象,自己明天如果把梁医生也“治死”了,那将是何等的绝望与自责。

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梁医生自己倒是想得通,轻松道:

“没关系,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尽力就好,老师不会怪你的。”

可说是这么说。

傍晚时分,宋庭樾看到梁老师不知为什么走进了首领的营帐。

第二天清晨,梁医生被发现吊死在了距离营地不远的树枝上。

除了颈上的缢痕,腹部也被剖开,一片血腥。

“你们为什么杀了她?!”

宋庭樾的眼瞬间猩红,浑身青筋暴起,他指节攥得咯咯作响,带着蚀骨的恨意与癫狂:“谁干的?!”

梁医生根本不可能自杀。

她一直都念着她的孩子,哪怕赴死,也不是会选择自杀这种懦弱方式的人。

“哦,”首领玩味地看着他歇斯底里的脸庞,不轻不重地告知他真相:

“她昨天来找我,恳求我能放过她肚子里的孩子,我提出和她做个交易,她自我了断,我就放过她的孩子。”

“……”

下一秒,宋庭樾嘶哑的哭喊像困兽悲鸣,震得林间枝叶簌簌发抖。

可……孩子呢?孩子呢?

宋庭樾在模糊的视线与濒临崩溃的理智中记起梁医生最看重的东西。

他试图寻找孩子的踪迹。

——他以为戮团的人起码还有一丝诚信可言。

谁知,一名士兵往焚烧过的垃圾堆那边一指:

“在那里。”

这一刻,宋庭樾想将眼前的所有人都杀了。

戮团这些人根本不能称之为人,他们就是一帮恶魔!一帮没有任何人类同理心的恶魔!

……

……

宋庭樾昏厥了一整天,偶尔醒来,神智也不太清晰。

“为了风情,你得活下来。”

上次是他安慰李霁,这次,却轮到李霁安慰他:

“想想风情吧,想想风情……”

宋庭樾在睡梦与幻觉中沉浮。

他一会儿看到李风情像那个孩子一样被焚为灰烬,一会儿又看到李风情握着他的手,软声软气叫他的名字。

一会儿,又是李风情看着他直哭:

“你和哥哥都死了,我怎么办?爸爸会欺负我,爸爸欺负我……”

他挣扎着醒来,但入眼便又是梁老师血淋淋晃动的身影。

待再次惊醒,是李霁大力将他扇打醒来。

“快,戮团又来了……今天还有人要救呢!”

原来又一天过去了。

……

之后的日子都碎成模糊的光影。

只是当首领再次出现时。

宋庭樾看着对方那张狂的笑脸,一种猛然烧起的仇恨烧灼了理智。

都死了。

一个个都死于他手下。

那些他熟悉的脸颊、那些明明前夜还在的笑脸。

“很好笑吗?”宋庭樾抬起头来,顾不得周围枪口林立,拔了手术刀便扑向上位的首领。

刀锋划破上位者的皮肤,再近一寸,只需一寸,便能割到眼前男人的动脉。

可偏偏没有。

宋庭樾被猛地按掼在地面。

拳头、枪托如同雨点落在他身上。

“不要,”关键时候还是李霁出现了,他跪倒在上位者面前,“放过他……”

剩下的话宋庭樾没听见。

只是他还是活了下来。

只是肋骨骨折了两根,其余地方的碎裂折断不计其数,他没去数。

……

后来的日子里,他试图自杀过。

但戮团任凭他怎样挑衅,都没给他死亡的机会。

并且,他也在还要救人的使命中,得以被拖拽沉浮。

……

到第十五天时,宋庭樾已经出现严重幻觉。

他清楚那是幻觉——因为只要天一黑,李风情就出现了。

他们在那间窄小却温馨的出租屋里,在那个和平的国家。

李风情亲吻他、他们拥抱,他们在温馨的小屋里分享丰盛的午餐。

他甚至会靠臆想和他闲聊:

“还好我把梁医生救回来了,她要是死了,我恐怕在尼安佳就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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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整个营地只有宋庭樾和李霁活了下来。

时间已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这段时间,李霁的精神状态也不好。

他时而清醒,时而又会念叨着李风情的名字说些恶心话。

除了精神不好,李霁的腿也瘸了一条——他虽然和首领有肌肤之亲,但依旧被下令注射了实验药剂。

那药剂毁掉了李霁的一条腿。

但好在,没送命。

此时正是盛夏。

整个营地被无尽的腐臭味包裹。

臭到首领驻扎的营地都搬走了,只留下士兵看管他们。

当得到首领一句“你们走吧”之后。

宋庭樾回看了一眼离营地有一段距离的“尸山”。

那些熟悉的脸庞早看不出人形。

除了原先医疗营地的幸存者,后来,戮团又不知在哪俘虏了一批人。

但最终,宋庭樾一个都没救活。

他们像一堆死去的牲畜被堆放在那里,底层的尸体早被蛆虫啃为白骨。

原本这座“尸山”就在营地旁边。

但因为盛夏带来的急速腐败与恶臭,它被挪远了一些。

宋庭樾忽然往那座尸山跑去。

李霁和在场的士兵都吓了一跳。

随即便见宋庭樾用手指生生挖起地上粗糙的沙土。

他想要埋葬他们。

“走啊,宋庭樾。”李霁用力拉住他,“别发疯!戮团那个变态随时可能改主意!到时我们都走不掉!”

“……”

宋庭樾忘了自己是怎样被拉走的。

等回过神来时,他十指已全是血迹,人被李霁拉扯着走向了沼泽林。

他们想要离开此处寻找救援,必须要经过一段被当地人称为“魔鬼瘴”的树林。

传说十个人进去九个都要发疯。

但没办法,他们只有这条路能走。

李霁虽然腿瘸了,神智却还算清醒:

“没想到那个变态真放我们走了,真是运气好……”

但下一句又不清醒了:

“我回去一定要把李风情强j了……我一定要c他……”

宋庭樾猛地一把揪住李霁的衣领。

不清明的神智在此刻也迅速做出判断:“你要是动他,我就杀了你!”

……

两个疯子互相搀扶走着。

戮团还“好心”给了他们一些物资,比如一堆压缩饼干和水。

或许,戮团首领爱看的正是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样子。

“我们要活着回去,”李霁絮叨着鼓励自己也鼓励宋庭樾,“要把这件事告诉国际法庭……那帮变态……一定不能死。”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

宋庭樾在偶尔清醒时,知道了李霁愿意主动献身的原因:

原来这个疯子一直还惦记着研究成果。

李霁在临走前还拿走了一堆重要实验数据,他甚至研发产品注入到自己体内,并嘱咐宋庭樾:

“就算我死了,你也要把我尸体带回去,让李氏的科研人员好好研究,这一定会是个突破性的研究成果……”

“你疯了吧!”

宋庭樾完全无法理解这人的狂热:“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研究结果?!你不怕死?!不怕我们两都会死在这沼泽林里?”

“我不怕。”李霁答。

“……”

话不投机半句多。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

李霁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对宋庭樾笑了笑:“你不是一直想娶风情吗?你不想要研究成果?没有成果,没钱,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就算是需要钱,风情也需要门当户对,但他不会希望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所谓结果的。”

宋庭樾厌恶道:“你个疯子,离我远点。”

李霁看着他笑。

所有伪装的假面都被撕去,李霁也不再装作那边清风霁月的样子。

只是寻了旁边的一棵树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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