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李风情还在睡。
宋庭樾没叫醒他,只是侧过脸,看着舷窗外熟悉的航站楼。
阳光很好,和他四年前离开那天一样。
不一样的是,这次他身边多了个人,而窗外已然一片绿意盎然。
又一个春天要来了。
“各位旅客,您好,我们的航班现已安全降落在机场……”广播再次传来落地通知。
宋庭樾不得不叫醒李风情:
“风情,起床了。”
“风情……”
叫了三声,李风情才转醒。
他实在困得厉害,两只眼因为睡眠不足显得浮肿。
被宋庭樾半拖半抱地拉下飞机。
微风吹来,李风情才清醒了一些。
恹恹地抱怨:“为国争光可真不容易啊……一晚上都不让我们待,困死我了。”
昨天行动刚结束,他和宋庭樾就被安排上了回国的飞机。
理由是:两人都是关键人物,在尼安佳待得越久越危险,不排除李霁余党的报复可能。
李风情困得不成人形。
他此刻已然‘丧失’独立行走的能力,整个人半挂在宋庭樾胳膊上,要不是这儿人太多,他恨不得要宋庭樾背着他走。
宋庭樾抬手揉了揉他睡得乱糟糟的软发,提议:“要不就近找个酒店睡一会儿?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回家。”
李风情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这可太好了。
国际机场离两人的居住地还有一段车程,李风情实在不想动弹。
两人便就近找了个酒店住下。
嗯……只开了一间房。
至于为什么是一间,宋庭樾说身上只带了这么多现金。
李风情也没提自己有银行卡。
进到房间第一件事,李风情便把自己砸入床中,开启了昏天黑地的睡眠旅程。
“……”
待再次醒来,已经又是一个夜晚。
李风情是被食物的香气‘勾引’醒的。
他这一觉睡得十分踏实,只在临近清醒时,梦见了重回到大学时代,宋庭樾和他一起去吃学校附近的卤猪蹄。
如此梦着,睁开眼时,他竟真嗅到了一股猪脚饭的味道。
“宋庭樾……”他哑着嗓子喊。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灯光在夜色里。
屋内静得针落可闻。
没有宋庭樾的回应。
“……”这人,去哪了?
李风情感到有些不爽。
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起身穿上拖鞋往外走去。
客厅的灯亮着。
但地面有一串鲜红液体滴落的痕迹。
李风情顿时吓得清醒,想起他们被推上飞机前,维和部队队长说过的话:回国也不是绝对安全,低调些为好。
难不成真出事了?
如此想着,李风情循着‘血迹’往前看去。
只见前方餐桌上,摆着一颗切开的,汁水四溢的西瓜。
李风情:“……”白白浪费他的感情!
走到餐桌处,他又才见,原来宋庭樾在露台讲电话。
这酒店的隔音玻璃效果怪好。
见李风情过来,宋庭樾亦是抬起了眼,而后指了指保温箱的位置。
李风情打开保温箱,看到了一份热腾腾的猪脚饭。
唾液疯狂分泌。
他当即大快朵颐。
大概吃了一半,宋庭樾进来了。
李风情抬头问:“怎么了?打这么久电话。”
宋庭樾应:“维和部队队长,说他们昨天本来想活捉李霁,但李霁被身边一个叫赛维的副官捅了四刀,人差点死了,刚才才脱离生命危险。”
赛维?
李风情记得他。
在营地时他就已隐隐觉得这人不对劲。
此刻得到这消息,他也只能说:
“……算了,我哥……李霁还有一条命在就行。”
无论李霁经历什么,大抵都配得上那句自作自受。
能活着,已经算老天仁慈。
李风情扒拉了两口饭,忽然想起:“对了,咱们待会儿怎么回去?”
“开车,”宋庭樾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我的车在机场。”
“那吃完就走?”
“嗯。”
两人很快收拾好下了楼。
李风情吃饱睡足,此刻心情还算愉悦。
窗外霓虹灯闪烁,宋庭樾的侧脸在快速后退的景色里随着光线时而变得冷硬,时而又柔和。
李风情轻哼着歌,像看电影似的看着宋庭樾变化的侧脸。
“我脸上有东西吗?”宋庭樾忍不住问他。
“没有。”李风情恶人先告状:“怎么?金子做的脸?不让看咯?”
宋庭樾摇头,难得与他打起趣来:
“要真是金子做的,别说看,让你挖两块去都行,听说最近金价很喜人……”
两人一路聊着,数个小时很快过去。
熟悉的景物与路标映入眼帘。
导航传来提醒:“您已到达目的地。”
但两人一同往窗外看去,却都沉默了。
黑暗里,小楼屹立。
原本打理精致的花园,在多月无人照看下已长满杂草。
野草从石板缝里钻出来,窜得半人高,把当年亲手栽的玫瑰挤得透不过气。
要不是这房子的外形由李风情亲自设计,他真要认不出这是他和宋庭樾曾经的婚房了。
“抱歉,定错位置了。”短暂怔愣后,宋庭樾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下意识就往这里来了。”
“……嗯。”李风情沉默了一会儿,“没关系。”
车子重新发动。
一路的气氛莫名有些僵。
刚才还有说有笑的,此刻都安静下来,只剩导航偶尔蹦出的提示。
驶出一段路后,宋庭樾忽然开口:
“那套房子,你卖出去了吗?”
“没有。”
“没人来问?”
“……嗯。”李风情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我忘了挂出去。”
宋庭樾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是意外还是早就猜到。
“那现在还想卖吗?”他又问。
李风情偏过头看他:“怎么,你想买?”
“……”
宋庭樾没说是或不是,只说:“我挺喜欢那套房子的,舍不得它落到别人手里去。”
“……”李风情张了张嘴。
他很想反问一句:只是喜欢房子吗?
但感情这种事,你进我退。
他先松了口,便好像先败下阵来。
于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李风情装作什么都没听懂:
“噢,那你攒攒钱把它买下来吧。”
-
时间一晃而过。
一月后,李风情得到了李霁被押送回国的消息。
实际上,这一个月里,李风情已经在国际新闻上看到了李霁不少次。
反人类、连环杀人、出卖国家机密……种种罪名罄竹难书。
但镜头里的李霁,那被捅了四刀、从生死边缘拉回来接受审判的李霁,却还对着镜头笑出来。
他完好的半边脸依稀可见当年的俊美,加上不羁的反应,竟因此吸了一批粉丝。
……这魔幻的世界。
不过,李风情倒是不关心这些。
因为……随着李霁被捕的消息传开,李氏的股价一路狂泻。
法院的传票和函件雪片一样飞来。
这次,哪怕再有十个宋庭樾,也难以挽回恒辉的股价了。
那就拉倒吧。
有时候事情烂到谷底,人反而会轻松起来。
只是为了应对那铺天盖地的烂摊子,李风情不得不和宋庭樾再次合作
——律师、文件、各种需要两个人同时签字的场合,他们又绑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宋庭樾作为当年医疗事件的亲历者,多次被警方传唤作证。
更多的真相,在这一个月里慢慢浮出水面。
原来李霁早在尼安佳之前,就已经和戮团搭上了线。
袭击医疗营地不是意外,是他一手策划的“金蝉脱壳”。
借乱局假死,从此消失,留在当地和戮团合作,研制武器,染指政权。
李霁也坦言他早早便妒恨宋庭樾。
嫉恨宋庭樾的成绩优异、嫉恨一个穷小子竟如此轻易就得到了弟弟的青睐。
于是他费尽心机,做了个一石二鸟的计划。
审讯室里,李霁神情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风情以前很听话的,我说什么他都信,可宋庭樾出现之后,事情变得不一样了,一个靠资助才能读大学的Loser而已……”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带了点笑:
“风情看他的眼神,我不喜欢。”
于是他做了一个局。
他要毁掉的,不是宋庭樾的命,而是他赖以站立的东西。
“他不是成绩好吗?不是医术高吗?不是觉得自己能配得上风情吗?”李霁说,“那我就让他亲手把人治死,一个,两个,三个……一直治到他自己都不信自己。”
他在药品上动手脚,让戮团在食物里掺致幻剂。
他让一部分人情绪失控,让一部分人保持清醒,让宋庭樾在清醒和恍惚之间反复横跳。
他要的不是宋庭樾死。
他要的是宋庭樾活着,活在自己亲手害死所有人的认知里。
“一个医生,救不了人,还算什么医生?”李霁笑了一下,“一个连自我都崩塌了的废物,还怎么站在李风情身边?”
然后他做到了。
那四年,宋庭樾的确活在地狱里。
而他们的感情一塌糊涂。
……
李霁做这段审讯的时候,宋庭樾和李风情就在隔壁,只隔着一层单向防爆玻璃。
李霁话音刚落,宋庭樾就已暴走。
厚重的防爆玻璃被他一拳拳砸得隆隆震颤,整面墙都在嗡嗡作响。
房间里四个警员都没能按住宋庭樾。
李风情第一次听到宋庭樾嘴里喊出如此多的脏话:“畜生,猪狗不如……”
隔壁的审讯还在继续:
警官对李霁说:“听下来,你就是个极端自私的人。”
“或许。”李霁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我比你们过得爽多了。”
他恨宋庭樾,所以让他生不如死。
他想要权力,所以把尼安佳当成了跳板。
至于这过程中,那些人怎么死的、因何而死,又有谁经受折磨,他从不在意。
他想要的可以说都得到了,除了最后一步。
警官:“你的精神评估显示,你有十多项异常,意识混乱、强迫,精神分裂倾向,这些都是你在A国时候没有的,除此之外,你还伴有性功能障碍与毁容,你在尼安佳,真的过得好吗?”
“……当然!”李霁提高了声音。
“被心爱的弟弟和信任的副官背叛,也算过得好吗?”
话音未落,嘭的一声闷响。
李霁毫无征兆地骤然暴怒,身体狠狠撞向拘束椅。
幸好四肢的锁链死死扣住他,才没让他挣开。
他眼底翻着猩红的戾气,字字淬毒,厉声怒斥:
“两条我亲手养大、给过活路、给过权位的狗,只不过稍微松了点缰绳,就敢回头反咬主人!天生犯-[贱!就该被锁着、被按着!”
李霁已全然失控。
审讯暂停了。
……
李风情陪宋庭樾去了医院。
李霁精神失常,宋庭樾的状态也很不好。
李风情不知宋庭樾又想到了什么,或者又看到了什么幻觉。
他又看到他暴怒、然后流泪。
嘴里骂着许多脏话,最健壮的医护人员才按住了他。
宋庭樾变得很狼狈。
有时候说对不起,有时候又要说我要杀了你。
医生紧急给他注射了一支药,宋庭樾才安静下来。
宋庭樾被固定在床上,束缚带牢牢捆缚住他的四肢。
人是安静了,但生理性的眼泪还在沿着眼角流下来。
李风情看到男人的双眼变得像血一样红,液体很快浸湿了脑袋两旁的枕头。
但,宋庭樾似乎不希望他看见他如此狼狈的一面。
安静下来没多久,宋庭樾就说:“让他走,我不想看见他。”
病房里就护工和李风情两个人。
“……”李风情自觉地转头出了病房。
这个好面子的、大男子主义的……狗东西。
心中一边咒骂宋庭樾,李风情一边也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
他要这样过一辈子吗?
他要和这个……随时会犯病,一犯病就让他走的人,过一辈子吗?
以前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
李风情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病房门突然又砰一声打开了。
护工像后面有狗追一样飞奔而出:
“宋先生让你进去!他刚才是叫我滚!”
护工一脸被惊吓后的冤枉:“他说我长得像李霁!”
李风情:“……”
闹了场乌龙。
李风情又进了病房。
宋庭樾的脸还是那么难看。
撞伤的淤痕,没来得及擦干的泪痕,还有发怒后疲惫的表情。
李风情调侃他:“怎么?愿意让我看你难看的样子了?不装了?”
“……”宋庭樾没说话。
见李风情进来,只松了口气,半晌才又出声:
“总不能藏一辈子吧。”
然后又指示李风情:“口干,给我倒杯水吧。”
“?”李风情愣了一下,假凶:“大胆,竟然使唤我!”
然后起身,从善如流地去给宋庭樾倒了杯水。
……
三天后,宋庭樾出院了。
只是这次后,警方没再敢让宋庭樾去听实时的问询现场了。
又是两个月过去。
曾经的李家老屋因为涉案,被警方全屋封禁。
而李风情作为李霁唯一在世的直系亲属,还要亲自确认警方拍摄的物件是否属于李家。
他看得眼花缭乱。
而在这堆物件里,李风情看到了一堆香水瓶子。
有的已经用空了,有的用了一半。
警方说是从李霁房间的抽屉里搜出来的。
李霁似乎有收集的癖好,热衷留下一些自己亲自用完了的物件。
包括各种用空的护肤品盒子。
警方原以为他是看出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再让他查看,但李风情光盯着那几瓶香水空瓶看了。
他问:“这些都是李霁自己买的吗?”
“我们查过购物记录,可以初步断定,大部分是他买的,还有少量是别人送的。”
李风情指着其中最多的那个,名叫威灵顿公爵的空瓶:“那个呢?这几瓶同款都是李霁自己买的吗?”
……
李霁一审判决死刑。
这在国际法庭是相当少见的事情。
淡定如李霁也在听到这判决后神情扭曲了一瞬。
然后警察告诉李风情,李霁从法场下来就又失控了,又哭又叫。
但大概哭不是因为知道自己错了,只是恨自己为什么失败了。
李风情提出想见李霁一次。
但警方只对他摇头,说李霁这段时间骂他骂得厉害,各种脏词都不重样,精神状态没法接受他的会面。
李风情只好等了一段时间。
很快,李霁案要进行二审的消息传来。
大概因为上诉成功,这次还请到了一位国际上很出名的辩护律师,李霁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半个月后,李霁同意了李风情的见面。
隔着探视间的玻璃,李霁还是那般温文的模样。
李霁先抬眼朝他弯了弯唇,语气温和得像从前在家时那般:
“风情,好久不见,看你气色还挺好,我就放心了。”
要不是李风情亲眼看过警方给他的视频,见过李霁在牢里咒骂他的模样,他险些就信了对方这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好久不见。”李风情说。
兄弟两人隔着一扇透明窗对视。
李霁先开了口,或许是对二审有把握,或许是死到临头反而无所谓了,他竟笑了一下:
“我们风情真是不一样了,”他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什么,“长大了,胆子也大了,都敢做卧底了。”
李霁问:“亲手把你哥送进来,什么感觉?”
“……”
李风情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看着李霁,问:“哥哥,我小时候曾经在游乐场里走丢过一次,是你故意把我弄丢的吗?”
李霁停顿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怎么会?我虽然做了不少畜生事,但对你一直是真心的。”
“是吗?”李风情说,“警察在你房间里找到了日记,那上面写的是,你故意把我弄丢的。”
李霁愣住了。
他写过太多日记,显然已经不记得有没有这一笔。
他盯着李风情看了几秒,想从表情里分辨出真假。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就是我乱写的,”他说,语气轻飘飘,“写着玩的,你也知道,哥哥有时候……喜欢想一些有的没的。”
李风情听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他真是意外走丢,那李霁一定会毫不犹豫否认自己写过这种东西。
但李霁宁愿说自己是乱写的。
反而坐实了那次“意外”走失的答案。
“不说这些了,”李霁扯开话题,“你和宋庭樾怎么样了?”
“……?”李霁竟然主动关心起这个。
李风情警惕:“有什么事?”
“哦,就是,他挺喜欢你的,你们要是和好了,能帮哥哥要一份谅解书吗?”
绕了半天。
其实李霁今天同意见他就是为了这个。
李霁:“律师说宋庭樾如果能出具谅解书,能为我争取到最大限度的宽大处理。”
李风情无语了:“你看他哪里会谅解你的样子?”
“这不是有你吗?”李霁往前倾了倾身,语气轻得像在哄小孩,“他那么喜欢你,你帮哥哥说几句好话,他还能不听你的?”
见李风情没吭声,他又补了一句:
“风情,哥哥养了你那么多年,小时候你生病,是谁守着你?你被欺负,是谁替你出头?这些你都忘了?”
“……”李风情沉默了一下,他说:“可是哥哥,我出车祸的那次,你就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我见死不救。”
李霁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不知道李风情已经知道了多少。
他脸上那点虚伪的笑容敛去了。
李风情忽然转了话题:
“对了,你喜欢什么味道的香水?”
其实,这才是他今天到这儿的目的。
“……?”李霁的神情有一瞬的疑惑。
“快说。”李风情往后靠了靠,“说实话,我考虑给宋庭樾吹吹枕头风。”
李霁盯着他看了几秒,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问这个。
但一瓶香水而已,总不至于还能抓住什么把柄。
“带点辛辣味的,”李霁说,“还有铁锈的那种腥气。”
“那哥哥猜我喜欢什么?”
“白茶?”李霁有一瞬迟疑,随后又肯定,“宋庭樾买过不少次,没错。”
李风情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李霁,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原来你不喜欢白茶啊。”他说。
李霁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喜欢——”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大学时为了看宋李二人的乐子,他曾撒过这小小的谎言。
奈何他随口编造的谎话实在太多,脑子一时记不过来了。
而李风情已然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施施然站起身来。
“这就要走了?”李霁想起身挽留,又被镣铐止住了动作。
“嗯。”李风情不咸不淡。
“那宋庭樾的谅解书……”
李风情装没听见,他看着昔日兄长的脸,缓缓眨了眨眼:
“谢谢你刚才说他那么喜欢我。”
“我现在觉得……他是挺喜欢我的。”
李霁在身后大声地叫他,从极力装作平静,到不顾形象的歇斯底里。
-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
手机震动,消息来自宋庭樾:【还不下来吗?烤肉都快被他们吃掉一半了。】
宋庭樾出院已经很久了,不接触李霁的消息,男人的状态很稳定。
他们这段时间在这个小区认识了一些人,大家今天约着在顶楼天台搞BBQ。
李风情说自己今天有事,和宋庭樾约好了八点见。
这会儿已经八点半了。
宋庭樾不见人,当然着急。
【来了。】
李风情火速换了身衣服就往下赶。
-
吃烤肉,当然要配酒。
奈何宋庭樾精神状态还在恢复期,医生严禁他碰酒精。
于是一群人喝得东倒西歪,手拉手围着烤炉唱跑调的歌。
宋庭樾这个唯一喝饮料的清醒人,被迫被一群疯子拽着跳转圈舞,脸上写满了“陪疯子玩我好累”。
李风情也是其中喝懵了的一个。
他越想越憋屈——被李霁骗了那么多年,跟个傻子似的。
还摔了宋庭樾的三瓶香水。
真是……没天理了。
越想越气,越气越喝。
最后成了一只浑身通红的醉虾。
散场的时候,宋庭樾一个个打电话,把邻居们的家属叫来接人。
等人都走光,他才把李风情背起来,慢慢往家走。
夜风很凉,李风情趴在他背上,像一团刚出炉的糯米糍,又软又烫。
“你俩这小情侣……”半路遇到个喝懵的女邻居,瘫在母亲身上,拿手指戳他们,“什么时候领证啊?一晚上腻歪死我了……嗝!”
她母亲尴尬地拽她。
宋庭樾敷衍地点点头:“快了快了。”
“快了是什么时候?”李风情忽然抬起头,下巴磕在宋庭樾肩膀上,声音黏糊糊的,“宋庭樾,你跟我求婚了吗你就快了?”
宋庭樾脚步顿了一下。
“喝多了是吧。”
“没多。”李风情搂紧他脖子,脸往他耳朵边蹭,“宋庭樾,我被李霁骗了好多年,你说我是不是傻?”
宋庭樾没接话,只是把他往上托了托。
“什么事被他骗了?”
李风情乱七八糟地把事说了。
他竟然因为李霁一句谎话,误会宋庭樾那么久。
“我哥……李霁就是个大骗子!谎话精!挑拨离间的坏蛋!”李风情越想越气,越气就越骂得大声,“要不是因为他说他喜欢白茶味的香水,我也不会误会你……”
说到这里,李风情又停了一下。
其实未必不会误会。
宋庭樾对他的心理活动不知所以,只低声提醒他:“骂小声点儿,让人知道咱们和李霁有关系,明天咱两就成小区头条了。”
“哦!”李风情重重点头。
“香水那事儿我想起来了,”过了一会儿,李风情又继续嘟囔,“我摔你香水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委屈?”
“还好。”
“骗人。”李风情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都替你委屈。”
走出一段路,他又开口:
“其实也不能全怪李霁。”
宋庭樾偏了偏头。
“我们也有责任。”李风情说,“一个不说,一个不问,中间留那么大条缝,刚好够他在中间豁楞。”
夜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凉意。
宋庭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现在缝还在吗?”他问。
李风情没回答。
只是把他脖子搂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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