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冶其实并不明白为什么启平皇帝这两年能疯魔成这样——这到不是他真疯了, 只是显然陷入某种意义上的困境里无法自拔。早年那么急哄哄地要打/黑市,收红帛金,那毕竟是刚经历了战乱, 如若不雷霆手段那必然朝纲不稳,任凭底下人人手中有“刀”, 江山迟早旁落。
这自然没什么, 就是换作卫冶, 也得这么办。
可如今呢?
国库虽然紧张了些,从喜好奢靡的先帝爷开始就一直不富裕,但先帝也不是个什么彻头彻尾的昏君, 再怎么行事铺张,荒诞不经, 也从没让底下的兵、白衣的百姓吃不上饭,更别说在启平皇帝自己治理之下。
而作为“民以食为天”之根本的老天爷, 这两年也很给面子。
除了月前衢州的水灾, 一年前西南那边儿的小地震, 基本就没什么大患了,三年前的端州疫病算是最大的灾祸——这都还在齐漱石及时研究出的治疫方子下,没酿出什么严重的后果,连带着齐阁老都面上有光,好些日子没有催促他这志趣格外不同的大孙子娶妻生子进翰林了。
……当然了,卫冶明面上不闻不问, 但背地里干的也不少。
衢州这一块儿的水灾自不用说,他走了花酒间的路子, 以“平康坊”的名义捐赠了不少济灾款,顺带有来有往地笑纳了王勉留下的一亩帛金地。
西南那块儿也是一样的法子,长宁侯逮着鹭水榭的羊毛一薅再薅——因此当他刚回京时, 想要找上顾芸娘当面算账,质问一番“总是背过侯爷去找小十三,是不是厌弃我年老色衰改惦记小嫩肉了”。
却发现此人早已溜达回了西南,仙顶阁的厢房空空荡荡,连个簪子都找不到,只好无奈放弃。
毕竟卫冶是个记恩的,没厚颜无耻到那个份上,三番五次麻烦在先,断然不能摆出“我养孩子,干你何事”的姿态去抓坏蛋。
甚至就连一点儿油水捞不到,乃至穷出名的端州,卫冶也没少掺和进去——先是暗地联系上中州唐家,请了年纪轻轻却医术高明的唐家少主唐乐岁亲自坐镇,还帮净蝉和尚大老远地赶过去安抚民心。
总而言之,依长宁侯来看,无论从哪个方面,他都已经尽职尽力地扫清了一切麻烦。
而且干的都是实事儿,还特意不挂名字,绝对堪称一句“忠良”——这些他不信圣人不知道,自觉是该给的态度都给了,就差将手中权柄全交出去,指着圣人能看在他卫冶手无寸铁的份上,消停几日过过晚年生活——可惜圣人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他非但不愿意消停,反而还变本加厉。
回京第一天,他就召了卫冶和萧随泽,神色疲倦地说:“西北两年,再经衢州这一行,你们也看到了,多少人在盯着朕、盯着大雍江山呐——太子仁善,心又太软,许多事他是没法做的,朕只能帮他去做,这把年纪了还整日兢兢业业,废寝忘食,偏偏连你们都明白朕的苦楚,总有帮衬,为何太子想不明白?”
卫冶当时没吭声,心说严丰是死有余辜,可皇后到现在还缠绵病榻哭得眼肿呢,您老装瞎太子又不瞎,为人儿子的能没个心结吗?
可长宁侯不说话,不代表肃王就能跟着沉默。
萧随泽虽然心里也是这么个想法,但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宽慰,无非是些“父慈子孝”、“太子忠悌”云云的屁话。
那日刚出宫门,两人都无话可说了。
萧随泽:“你怎么想?”
卫冶叹了口气,伸手摘了一株张牙舞爪的蟹秋菊,随意往耳后一别,身影在暮色四合的北都苍天下显得异常微茫:“能怎么想?原先李岱朗给我递信,我还觉得是他危言耸听……说句不像话的,若非圣人子嗣不丰,上头几位皇子都是早夭的命,六殿下又是个不堪大任的,只怕东宫不稳……也不过就是这一两年的事儿了。”
萧随泽一言不发地站在回廊上,盯着卫冶脑袋上那朵霸王似的大菊花。
这种态度……几乎算是默认了他这个说法。
各立马车分别前,萧随泽忽然开口,几不可闻地轻声问:“阿冶,他毕竟身子不好了,做什么事儿都容易操之过急,但已明白其中苦楚,这两年也时常后悔当时……我知道,我没脸说这个,可你这个家主做得很好,卫家早已不复当初的动荡了,别的不说,倘若……若我往后能尽绵薄之力,阿冶,我像你保证,你不会再有今日这般束手束脚的顾虑。”
卫冶很淡地笑了下,偏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拍拍他的肩:“再说吧,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承玉保下来。”
“这花你还要簪着吗?”萧随泽问。
“簪啊。”卫冶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道,“半死不活也是花,不还能僵着吗?”
两个人于是相视一笑,在宫门口的岔道上分道扬镳,各回各家想法子种花了。
不知怎么的,看着封长恭分明是面带笑意,却哪哪儿都很不对劲地走了过来,卫冶原先还想招呼着热闹两下的心思一下子歇鼓。
他的思路一不小心又跳转到了那天的这事儿上,方才伙同段琼月一起戏弄任不断的好心情,就这么“唰”一声散了。
卫冶愁眉苦脸地想:“到底该拿这帮人怎么办呢?”
卫冶能摸准圣人如今的心思,但是真不明白,这样可以称得上河清海晏的盛世究竟是哪里不如他老人家的意了,非得憋着一口气使劲儿折腾。
同样,他也是真的闹不懂小十三这自打回京以后,就三天两头往和尚庙里跑是个什么意思。
李喧又不在寺里,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呢?那几个秃驴各有各的丑法,寒碜得那叫一个旗鼓相当,哪儿有他长宁侯好看得一骑绝尘?
连萧随泽那一有事儿就推给自己拿主意的王八蛋,发个愣都晓得盯着侯爷看,好你个小十三真是好的不学,净学那没用的!
什么审美,俩眼珠子捐了得了!
……还有,这说好的帮他写折子呢!
还没等他抱怨完,假装看不见他神情痛苦仿佛噎着了的封长恭已经迎面站在了身前,说道:“净蝉大师说,此刻也不知太傅身在何处,我原本打算去求求顾掌柜——毕竟她路子宽,想来消息应当及时些,但不知怎么的,听芩莺姑娘的意思,她似乎也不在北都中。”
卫冶:“……”
可不得不在北都么,顾芸娘自然不可能老实巴交等着侯爷削。
卫冶咳了咳嗓子,假装浑然不知此事由自己而起,摆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神情:“呀,是吗?”
封长恭也不知有没有看出来他正人君子下的满腹心虚,微微一笑:“是啊,不过这也没什么要紧的,这两年我也随太傅去过西北,丝绸之路的风华的确璀璨,多亏了侯爷与肃王费心,听说花酒间的产业遍布大雍全境,最近几年也借这阵东风,往海外拓宽,想必顾掌柜忙些也应该——”
“你来过西北?”卫冶眉头一皱,打断他的话。
封长恭:“嗯。”
乍闻此言,卫冶的脸色色彩斑斓地千变万化,最后凝成一股“你最好是听听你在说什么”的胃疼菜色,突兀地蹦出来一句:“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封长恭:“……”
跟在后头的陈子列一身还没来得及消下去的鸡皮疙瘩,在听了这话后,再次不容抗拒地落了一地。
可怜陈子列跟他任大哥终于时隔多年,脑回路转到了一块儿去,心想:“侯爷可真肉麻的。”
然而不止一向不着调的这俩货,就连很着调的封长恭都愣住了。
封长恭一瞬间杀心全无,气势全消,在勉强理解了话中的亲昵抱怨后,他顿时心花怒放了好一阵,连绵不绝的蟹秋菊快要在身体内指手画脚地蔓延成灾了。
他整个人都跟神游天外似的骤然放空,就那么盯着卫冶看,脖子都僵了,还是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就戳破了这层梦境一样的情状。
好在不多时,卫冶估计是也觉得刚才脱口的那句实在不像话。
他便刻意清了下嗓,作出一副正儿八经样儿:“这几月都不会太平,我是巴不得不出门,最好是能生个什么大病——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唯独你们闲不住,没事儿就出去乱晃——尤其是你,十三。”
卫冶直愣愣地点完名后,又自顾自叽里呱啦了一大堆屁话,在任不断实在听不下去的推搡中,慢慢挪进了侯府的大院。
封长恭不插话,只安静地听他训。
等到卫冶啰嗦了个痛快,自觉是找回来场子,他就好像立马忘了自己一炷香前还在大言不惭地说着“恨不得一睡到三竿”,“是半点儿都不愿出去吹风”。
紧接着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风骚惯了的长宁侯就利落地拾掇出一副招摇样儿,拎着壶好酒,吹着哨跑去赴赵邕的温泉宴了。
段琼月:“……那你还弹吗?”
封长恭意识到这话是对自己问的,转头看向她,摇摇头:“他说笑的,我并不会琴。”
“那我比你强些,其实我会。”段琼月抻了个懒腰,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对封长恭说,“就是侯爷更喜欢看人卖乖,旁人也爱,我才特意装的,就想讨他喜欢。”
封长恭听完好半晌没出声,过了一会儿,才问:“那日你和阿列娜独处了一个下午,都说了些什么?据我所知,你从前跟七公主并不亲近,若非你——或者阿列娜刻意邀她引荐,她不会凑这个局。”
段琼月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不仅长宁侯对北都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就连封长恭这么个在婢女口中“长得好看脑子不行,好好的高门少爷不当非得跑去满天地流浪”的败家子,都能知道此事。
而且还能不动声色地压在肚里憋了月余,直到自己主动挑明,才随波逐流地问出口。
段琼月一收方才吊儿郎当的嬉笑,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她很奇怪,你们都要小心。”
封长恭:“她?”
“那个漠北神女,其实那天她也没说什么。”段琼月说,“但不知是不是在仙顶阁里待久了,三教九流也算见了不少,我当时一进门,刚和她对上一眼,就觉得她那双眼睛生得实在邪异……哪怕是笑着跟我问好,我都觉得她不怀好意。”
封长恭微微皱起眉,想起西北之行前,阿列娜状似无意看向自己的视线,纳闷地问:“什么都没说?”
段琼月又仔细回忆了下,更加笃定地点点头:“对,什么都没说,最大的不对劲儿,也不过是问我侯爷近日劳累,事务繁多,还有没有坚持服药,药效可还耐得住——总之这事儿北都谁不知道啊,她突然提起这事儿,我就觉得奇怪。”
封长恭瞳孔一震,似乎欲言又止。
段琼月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儿,叹了口气:“可见人还是不能装傻,我是如实说了,但看着侯爷应该是没太当真,这才告诉的你——我觉得比起我,他肯定是更信你,才特意多嘴一句。”
封长恭抿了抿唇,应了一声。
段琼月:“唉,我本以为侯爷归京,你们也回来了,再怎么样,府里也不至于太冷清。现在好了,侯爷是三天两头不着家,你们也见不着人,无聊啊无聊……”
陈子列已经被她描述的阿列娜激起一阵汗毛倒竖,搓了搓手臂,侧头扫了一圈问:“什么见不着人,我不成天待在府里吗!话说那只孔雀呢?鼓诃之后我还没见过它呢,也不知道现在还啄不啄人。”
“掉毛呢,现在丑得很,不肯见人。”段琼月说,“不过福子又胖了不少,都有点儿走不动道了——我一开始还以为那是母猫要下崽,结果仔细一瞧,才发现是只公猫,估计这事儿给它打击到了吧,现在倒是不怎么爱往外跑,也很亲人。”
两人说着,就一见如故地去逗起了猫。
封长恭那张不动声色的面皮维持得太好,平日里也不是个活泼的,以至于沉默了这么久,也没有人发觉到什么不对劲,只有陈子列走到一半发觉他停在原地没跟上,才回头招呼了下:“十三,想什么呢?一道来看啊!”
封长恭顿了顿,才迈步跟了上去。
这天夜里,赵邕设下的温泉酒宴可谓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往来都是官爵人家,再不济,那也是臣宦子弟的什么有钱亲戚。
这般张扬在如今这个时节是很不适合事宜的,没得那厢尸骨未寒,这边把酒言欢,何况巡抚司的监察这几日跟疯了似的,逮人就咬,生怕朝中哪一个蛀虫错开眼,因此朝中人人自危,是连大门都不敢出。
但今日这宴大有来头,倒也没什么人敢追究——赵、韦两家的联姻,那可是圣人钦赐的谕婚。
而不论是韦家女产子,还是鲁国公世子有了亲儿子,两人单拎一个,面子都足够大,何况现在一起还凑了俩?
长宁侯卫冶早早地就陪在了赵邕身边,前来的敬酒的来者不拒,通通下肚,温泉的热气蒸得他眉眼含春,笑意藏情,端得一副来者不拒的轻薄样儿。
但不知为何,围在众人身侧那些个格外美貌的少男少女,没一个敢凑上前去。
赵邕是真高兴,也没少喝,喝多了就大剌剌着舌头,凑到卫冶耳边喊:“都跟你说了!别吓着人!要,要不是你那会儿生辰的时候太……对,太不像话了,怎么会我儿子都满月了,你还一,一个人……”
卫冶显然也醉得不轻,被他硬扒得踉跄了下,拧眉喊了句:“什么,才满月?我府里有仨,大的再过几天都该十七了,小的那个也十二三了,跟谁俩呢!”
酒过三巡,此时才推门而进的肃王殿下:“……”
他实在拿这俩醉鬼没办法,把世子爷扯下来丢给了国公府的人,自己则抄起长宁侯的胳膊,相当艰难地搀着他告辞离去。
此处是一个山庄,坐落在半山腰上,顺着温泉小径拐到尽头,有一块相当大的空地。里边零零碎碎停了好些马车,燃金的小灯挂在车檐散着醒目的光线,里头大多都刻了字,不是家中府君的名号,就是自家主子的姓氏。
马车与马车之间界限泾渭分明,不是一党人,不站一列地。
肃王府的侍卫掀开车帘,萧随泽一脸无奈地冲长宁侯府的人点下头示意,拖着卫冶上车。
任不断指挥着侯府的人跟在后头,心照不宣道:“有劳。”
一上了车,卫冶就不醉了,哆嗦了下套上大氅,拿小炉烤了又烤,压低声音道:“冻死我了,有什么都开门见山讲,这事儿钟敬直是不可能帮的,承玉比圣人还看不惯宦官,姓钟的巴不得太子早点换人,可死的人太多了,没有哪个官员手里是干净的,都怕,一时半会儿,没人肯出面,我也想不出找谁出面靠谱。”
萧随泽:“言侯呢,你去求过他没?”
卫冶没理会这破念头:“荀止是我叔,又不是亲爹,真天才,一不小心就掉脑袋的事儿你觉得能成么?”
“再回西北前,这事儿必须有个章程。”萧随泽眉头紧锁,“不然天高皇帝远,那才是脑袋落地都听不着响动呢。”
卫冶:“你那边的路子呢?别告诉你整天待在宫里,一点儿关系都没打通。”
萧随泽苦笑道:“不是我不出力,只是你也看见了,驻北军是我一力组建,若没你在外看着,里头的人我都不一定能使唤动……而且宫中关系盘根错节,两年没有费心经营,更难插手。”
卫冶无奈地挑明了话:“圣人最近得了个新宠的宁贵人,听说她哥哥当年和你玩在一块儿?”
萧随泽一愣,忽地意识到了什么,当即惊骇得瞪他一眼,猛地往后一退:“说什么呢!”
卫冶没好气地踹他一脚:“想什么呢,我是在琢磨,既然你和她哥哥关系亲近,那么送他点儿字画,他再转交给自家妹子,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吧?”
萧随泽:“酒肉朋友罢了,交情靠不住。”
卫冶侧头,掀开了帘子,在黑沉一片的雪中小路上露出精致的半张脸:“就是要虚情假意才好,他拿什么心意待你,就以为你拿什么心意待承玉,怎么会相信你真能撇去脑袋替他奔波?”
凉风吹去了面上的热意,卫冶放下帘子,回首道:“西洋的机巧物什,南洋舶来的珍珠,西沙的美酒河州的青玉——哪个不是举世闻名的好东西?你肃王虽是位高权重,但放下姿态和宫中贵人卖个好,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吧?”
萧随泽心中有数,略一颔首。
卫冶见话已带到,不再多言,燃金哨停在了侯府前,两人各有心事地再次分别。
再进门时,将朝中之事反复推演成策,满腹算计的长宁侯却诧异地愣在了原地——他跨过门槛,看见回廊之下有个侧脸分外眼熟的人,正站在檐下撑把红绢伞。
听见这边儿踩雪的动静,那人才在灯笼正底下的一片昏暗中转头看来。
封长恭一看他煞白的脸色,就知道这位胸怀百川,唯独不能照顾好自己的侯爷今日又没少喝。
封长恭微微皱起眉,不管阿列娜心中揣着什么账,犯病时的难捱是实打实的,难不成他真的不把那些“药效减弱”的话当回事吗?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那帮漠北人不怀好意,但说的话也没错,卫冶用药的频率的确是越来越高了,今日出门时,还看见他捏着鼻子仰头喝干了一碗汤药——要知不过两年前,还只用吃个并不太苦的药丸就能搪塞过去呢!
他胸腔内深藏的阴暗情绪肿胀,暗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去。
封长恭表面镇定自若地迎上去,将手里揣的暖炉塞进卫冶怀中,随手端了碗早已被下的醒酒汤,贴着手背试了试温度,这才递过去说道:“刚才听琼月说起那日与漠北质女约会,她好像无意中说起了侯爷身上……”
卫冶捏了捏鼻梁,特意不去看他,仰头喝下了汤。
他一边暗骂段琼月这小丫头可真是多嘴,一边借这个动作,装得一手好蒜,顺手拿碗遮住半张脸,调度出几分漫不经心后才放下胳膊:“身上?哟,真稀奇啊,她一个没出阁的姑娘,怎么就知道侯爷身上长什么样了?”
封长恭一时之间都没顾上追问,脑中倏地闪过某个画面,不自在的神色一闪而过。
卫冶斜倚着门,在昏光中沉默地看着他。
北都深秋的夜总是肃寒的,絮雪沾湿了衣袖,寒风卷进了骨缝,封长恭好像受不住这一触即发的对峙般,蓦地错开了视线,闷声道:“先烘干衣裳吧,天气冷,容易着凉。”
卫冶可有可无地闷哼一声,心中的弦悄悄地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