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赵世安醒了后没像以往一样去背书,而是用盈满了爱意的眼神看了霖哥儿有一刻钟,后来他不得不去上学, 这才起来洗漱。
吃了早饭他去书院路上, 脑海里还想着他家霖哥儿睡着后两颊红红的, 呼出的热气温温的, 偶尔翻个身可爱到要了命了。
等到了竹甲班门前, 他先往里看了眼,顾晨正在看书。
他整理了下衣服的褶皱,特意走到顾晨面前, 忽得停下脚步道:“顾晨, 昨个夫子说的一个问题我不懂,想问问你。”
旁边人听到赵世安问话还挺稀奇,要知道自从他进了竹甲班, 从未问过任何人。
等他们抬头, 目光下意识落在赵世安被咬破的嘴唇上, 回想起这几日的小道消息和昨个见到的赵世安的夫郎。
这班里人几乎都成了亲, 哪儿能不懂这是怎么来的, 不过这赵世安也太过、太过粗鄙,怎么能破了相哪?!
赵世安压根没管其他酸秀才的想法,只笑吟吟盯着顾晨。
直到他抓住顾晨在看到他唇边伤口时, 眼里划过一瞬的惊愕和不耐。
赵世安咬紧腮帮子, 他没感觉错,这顾晨果真看上了他家霖哥儿。
不过霖哥儿昨晚和他说了, 无论顾晨如何, 他并不想要结交。
赵世安很是得意。
在赵世安问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小问题后,顾晨轻笑一声给他解答, 在温和的表皮下两个人进行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阮逢秋没看明白,只觉着这俩人有病,特别是赵世安,这么简单的问题也不会,而且找他多方便,非要跑远去问顾晨那京城来的伪君子。
江萧倒是看出几分意思,不过他认为他想多了,毕竟这俩人没仇没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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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里发生的事阮霖大概能预测到,昨晚他咬那么一口不就是为了今个。
他一觉睡到巳时,外面的太阳明晃晃从窗户透进来落到床边,他伸手抓了几下,光从他指尖不断跳动,他玩着玩着被逗笑。
醒了神儿后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仰头后仰,墨发从脸颊划到肩后,不太白皙的脸上泛着刚睡醒的红晕。
他下床穿上衣服,又把头发束起,看了看铜镜里的自个,忽得发现比之前黑了一点。
之前住在赵大洪家里,每日出去干活,他的脸和手被晒得又黑又糙。
后来嫁给赵世安,安远他们来了,还有赵红花住在家里,又猫了个冬,脸和手慢慢养回来。
今年刚来文州时还好,这去了一趟林州,脸上倒没那么白净,阮霖看了几眼也没在意。
出去洗漱后他去前厅吃饭,安远刚才看他醒了,去厨房把热着的饭菜端了上来。
阮霖先吃了口安远蒸得蛋羹,香滑嫩口,他又夹了一筷子辣椒炒土芋:“有点酸。”
“田姐儿放了醋。”安远担忧道,“霖霖,你吃不惯?”说着就想拿下去。
阮霖拦下乐道:“安安,这比之前做的要好吃。”吃了后还挺开胃。
还有一盘肉末茄子,阮霖拿着馒头一口接一口,在外面吃的饭怎么也不如家里。
等他吃完喝了杯茶,他带着安远拿着几个小盒子的茶叶和一盒子的首饰出门去。
因李虎给了阮霖一千两的贺礼,阮霖到千山县时,买了一百斤的山湖茶,花了二百两。
这是进价二百文一两的茶叶,进之前他和何良打听过,他们并未在文州这边卖过。
阮霖也是想做个尝试,如若山湖茶真能在文州卖的开,倒是一桩不错的买卖。
去林州太过费力,一年去不了几次,不过要把东西卖了,他这一趟也能吃一年。
可还是要找点其他进项,以后用银子的地方只多不少。
安远这两个月已把文州摸熟,再加上吴忘查出的冯家铺子,他俩直接把那些铺子避开,阮霖暂且没打算和冯家有任何往来。
去的第一家茶叶铺子,刚说明来意他们就被驱赶出来,眼神里满是瞧不上。
阮霖拍了拍衣袖也没气恼,这种事常有,要真气,他非要气死不成,不过倒是给了他更要把生意做大的动力。
毕竟他挺乐意看他们往后后悔的模样。
安远倒是气得脸发红,阮霖禁不住捏了捏道:“那边还有一家,咱们去瞧瞧。”
安远点头,一想去林州这一路阮霖估摸吃了不少这类的苦,他怒瞪身后茶叶铺子,以后他再也不来这里买茶叶。
今个运气不错,第二家没赶他们,不过尝了尝山湖茶后摇摇头,表明了不感兴趣。
第三家倒是认为不错,收了二十斤,先卖一卖再说。
安远回去拉货,阮霖留下来和铺子掌柜聊天,因他之前和何良、何思说过不少关于茶叶方面,两个人也相谈甚欢。
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姓马。
马掌柜听说他前段日子南下去往林州,眼里瞬间流露出钦佩之意:“南下生意不好做,上一年我一熟客也去了林州,但至今杳无音信。”
谁人不知走商挣银子,可更明白也要有命挣才行。
阮霖眉毛轻挑,他当初选择走商还真没想那么多,只想着银子了。
等安远送来货物,马掌柜查收后,给了阮霖八十两,这次阮霖卖茶叶卖四百文一两。
这会儿也差不多午时过半,阮霖把东西放在马车上,准备再去个铺子就回家。
没想到他刚架马车,巷子里突然跑出一人,惊得马儿跳起来。
阮霖一把拉住缰绳,一手扶住要倒下去的安远,直到稳住马儿,他才看向了旁边突然窜出来被吓趴在地上的人。
只一眼,阮霖把胳膊搭在支起来的腿上垂眸,漫不经心笑道:“这不是王老板,许久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
王炆被吓出去的魂刚跑回来,还没爬起来就被冷冰冰的话震在原地,他抬头看,见是阮霖后他气得脸色煞白。
不过两个月,他成了这副被人厌弃的模样。
他去找朋友借银子,却因为当初他买私盐把方权踢出去,方权把此事给其他人当成笑话说,以至于现在没人理他。
王夫人娘家那人还催着他们还银子。
而他的镖局是被赵世安和袁贰买下,这赵世安正是阮霖的相公。
要说这其中没猫腻,打死王炆都不信。
可他没办法,这中间还掺杂着一个袁贰,这小崽子他不怕,但他爹袁明哲他惹不起。
王炆站起身,他这段时日瘦了有二十斤,他低着头拖着有些大的衣服往旁边走,眼里全是恨意,等他东山再起那一天,他要弄死这些人!
阮霖看王炆沉默不语,嗤笑一声,驾着马车回家去,他没必要因为丧家之犬而停下脚步。
不过他没看到,在他走后,一个人拍了拍王炆的肩,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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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是赵小牛接的赵世安。
赵小牛看面前的人道:“世安哥,你的失望太明显了。”
赵世安坐在马车上叹气。
赵小牛忍住笑意解释:“霖哥和远哥去卖货物了。”
赵世安这才支棱起来。
他到家没多久,霖哥儿也回来,回正厅路上霖哥儿说了上午卖了茶叶。
等吃上饭,阮霖忽得想起一事:“我是不是没告诉你,何良的夫郎方珏如今怀胎三月?”
赵世安正在给霖哥儿剥虾,这是上午江萧的夫人派人送来的,说是给阮霖的接风礼。
他闻言手也不停道:“那等过年时我们要多备一份礼。”
阮霖张口吃了赵世安送到他嘴边的虾:“是三份,何思的亲事定下了,今年年底成亲。”
何思和陆玉的亲事,他俩到时候各送各的。
赵世安哦了一声,并不在意。
千山县里,他认定的朋友只有何良一个,至于陆玉,不过是顺带着而已。
吃过饭两个人回屋里腻歪了会儿,这次赵世安没把人吃到嘴里,但勉强解了馋。
这边刚要说说体己话,袁贰来了。
袁贰来时怒气冲冲,他和赵世安合开了镖局,可这几日下来他是越想越亏。
两人当时商议,镖局三七分,他三,赵世安七。袁贰听后并不乐意,怎么也要五五。
可赵世安谆谆善诱的忽悠他,说王家宅子闹鬼和镖局卖的八百六十两全由他出。
镖局除了大事他们商量,小事全由他拿来练手,还说镖局如若最后不行,也算是他的损失。
袁贰认真思考过后,认为这个条件的确不错,他勤勤恳恳干了十几天,终于琢磨出不对劲,他怎么像是一个管事?!
他这会儿坐在正厅,摆足了他要找事的架势。
甚至他怀里还放了五百两银票,这可是他从小到大存得所有银子。
他今个非要让赵世安和他重新五五分。
等了半天,好不容易听到脚步声,他忍住困意抬头,眼神在看到赵世安时瞬间被他旁边的哥儿吸引,以至于傻愣了半晌没说话。
心里塞满了:哪儿来这么一个容貌秀丽、身材高挑纤细的哥儿!
直到他眼前被不耐烦的赵世安堵住,耳边响起赵世安凉凉的声音:“好看吗?”
“好看。”袁贰诚实回答后肩上一疼,他看赵世安捏他肩的手,刚要问他干什么脑子灵光一闪,心虚道,“……他是你夫郎?”
赵世安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袁贰尴尬收回视线,因为他爱看长得漂亮的人,从小到大没少被人揍,主要是他以前没意识到别人家的夫郎和夫人是不能多看的。
他轻咳一声挠了挠鼻子。
阮霖对袁贰的反应笑了笑,袁贰的目光不是其他人的恶意,而是足够的欣赏,他走过去道:“我是阮霖,赵世安的夫郎。”
袁贰瞄了一眼后害羞道:“我叫袁贰,和赵世安合开镖局的人。”
说到这儿,他想起了来的目的,不过在美人面前他突然没了争论的心思。
他道:“赵哥,我来是想问问你,镖局名字你定好了吗?”
赵世安还没给霖哥儿说镖局的事,他打算晚上一起说出来讨要好处,不过袁贰都来了,没法子只能提前说:“定好了,霖安镖局。”
阮霖:“……”这不太好。
袁贰倒不在意,他比较在意银子和美人:“行,那我今个让人去做牌匾,我正好这段时间再找一找镖师。”
阮霖:“我倒是认识几个镖师,可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去镖局。”
袁贰想到了之前赵世安给他说阮霖怎么南下,他知道说的是谁,没什么意见:“好。”
赵世安让他坐下继续道:“袁弟,还有一事,咱们镖局我准备分成两个部分。”
“一个你来负责,另一个我让家中护卫去,这样你能减轻负担,不必一直处理镖局小事。”
这话有分权之意,不过袁贰被赵世安最后一句话吸引。
他终于不用干那么多事,可谓皆大欢喜。
至于赵世安安排人进去,这才是正常事,他要是不安排人,真全权交给他。
袁贰嗤笑,那他当真了就是傻子。
没人不在乎利益,他和赵世安还没熟络到完全相信彼此,现在不过是互利互惠。
但是,这阮霖长得可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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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赵世安去书院时,把一直待在他家不乐意离开的袁贰给薅走,再把阮斌和赵小牛一块送去了镖局。
阮霖和安远再次拿着东西驾着马车去了外面,这次阮霖带上了布料。
在赵家村时,他给赵红花她们留了十匹布料,一百盒胭脂,布料让她们自个裁衣服穿,胭脂送人也好,怎么也好,留给她自个处理。
他还给何思和杨衡家里各送了十匹。
另外他单独给秋蝉送了份礼,是两匹布料,六件首饰,六盒胭脂,这也是感谢她之前在林州帮忙看首饰之事。
现在他手上有五百七十匹布料,九十四件首饰,胭脂的话较多,有二千八百九十四盒。
原来他只买了一千五百盒,后来有了李虎的银子,他又加了一千五百盒。
胭脂卖的事阮霖不急,昨个他让阮斌去找木匠铺做一批木盒。
按照他之前的花纹打造,要了三千份,因图案比较繁杂,要三十文一个,花了九十两。
他现在手里差不多还有五百五十两左右,加上今个卖的茶叶八十两,有六百三十两。
他如今还欠钱庄六百两,今个要是能再卖出去一些东西,至少能把钱庄的银子先还上。
至于吴忘那边,安远给他说了,他现在手里有银子,可缓一缓等他把布料卖出去再说。
一下午的时间,阮霖跑了四家茶叶铺子,卖了三十斤,得了一百二十两。
他去了几个大的布料铺子,他们看了料子后都挺新奇,摸了摸手感也不错,不过阮霖出价五两一匹,这个价位偏高。
纵然有林州这个称号在,他们再往上提价也提不高,他们有心压价。
阮霖笑了笑给他们留了家中位置,让他们要是有想法可去家中留信,他们再来商谈。
天色渐暗,落日只余下一点红晕照在他们身上,阮霖驾着马车去了钱庄。
马车上还有东西,阮霖自个进去还银子。
安远在外面等,一刻钟后,他托着下巴往钱庄里面看,人还没出来。
他皱了皱眉心,下了马车继续等。
又过了一刻钟,安远神色逐渐严肃,右眼皮更是猛然一跳,他捂住眼后眼眸冷厉,不对劲。
他跑进钱庄转了一圈,却没见到阮霖。
他忙问了钱庄的人,那人却说阮霖在半刻钟前还了银子已然离开。
安远浑身的汗毛霎时间竖起来,他捂住左臂,抿着唇咬紧牙关跑出去。
走这一路会经过一个回廊,他这次看得仔细,很快在拐弯墙角处的墙上看到不同于墙面的红色。
他用手指捻了捻,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是刚才路上阮霖抹在手背上的胭脂味道。
安远咬紧嘴里的肉,强迫自己冷静后,他快步跑出去卸下马车骑着马回家。
霖霖应是被绑架。
他要快点把消息传回去,以他的能力无法分辨出阮霖是如何被绑架,更没办法去找人。
他咬紧下唇,强忍恐惧的泪意,眼眸却闪过狠厉,谁也不能动霖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