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天还没亮, 赵世安醒了。
他低头看怀里睡得香甜的霖哥儿,手指蜷缩几次最后还是抬起戳了戳霖哥儿红润的脸颊。
又软又弹……
“扑通!”
赵世安一脸懵地坐在地上,他腰上的痛感让他知道他没感觉错, 他确实被霖哥儿一脚踹到了地上。
阮霖打了个哈欠坐起来, 迷茫了一会儿后看地上的赵世安。
他歪了歪脑袋, 语气发黏道:“你在地上干什么?”
赵世安一脸委屈, 刚要控诉寻求安慰, 就见霖哥儿伸出手乖乖道:“抱。”
他眼前一亮,委屈被他丢一边,过去抱着霖哥儿一阵的腻歪。
等他俩洗漱完站在院子里, 天边泛起的红色正把灰色的天际淹没。
他俩一同打了套拳, 身上热了后,赵世安练银针,阮霖拿出蝴蝶刀站着练、坐着练、蹲着练, 还模仿被人绑架后他如何快速开刀捅人。
不过到后面他默默换成了匕首。
蝴蝶刀太花哨, 这还没开刃, 阮霖手上被打得红了好几处。
要是开刃, 那恐怕手指要断几根。
所以蝴蝶刀这个东西被他们一家人严厉拒绝, 阮霖一怒之下奋力抗争,最终争取到了不开刃只把玩的权利。
大道至简。
阮斌最后还是给阮霖挑选了匕首。
等练了半个多时辰,俩人去了正厅。
正好安远和赵田把饭菜放桌上, 阮斌则拎着训练了一早上浑身无力的赵小牛和孟火进来, 他把俩人丢到凳子上,转身跟安远去厨房洗手。
安远因为早上没管孟火, 可谓浑身轻松, 面对阮斌都有了几分笑意。
直到他看见孟火因为胳膊发颤夹不起肉,而放弃筷子用手抓肉吃时, 他沉默了。
这孩子,又可怜又气人。
赵小牛也浑身发颤,但他能忍,他不可能让孟火给他比下去。
阮斌看得习以为常,在孟火第二次下手时,他用筷子夹住孟火的胳膊丢去一旁,又把孟火的碗拿过来,把她刚才抓的那部分菜拨到她碗里。
阮霖对孟火这种小拘小节的心态挺欣赏,他喝了口汤,暗想,她最好不是探子。
吃过饭阮霖和赵世安去了书房,一个写计划,一个看书,半个时辰后,两个人又一块把计划涂涂改改。
到了巳时,阮霖喊了赵小牛,他们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搬上马车,现在该去江萧家。
·
江家的宅子是个二进院,面上是江萧买的,其实是袁玉珍的爹给他的银子。
为此江萧还惆怅了一段时日,后来袁玉珍劝说他,说等他高中,她以后不就更能吃香喝辣,江萧这才好起来。
不过江萧有一点好,他明白婆媳之间难免有矛盾,更何况他爹娘从小在村里,大字不识一个,袁玉珍是被家里娇养长大,两边遇上必然会不适应。
他自个找了读书的借口让他爹娘在村里继续住,不过他把村里的寻常屋子盖成了青砖屋,也让他爹娘在村里能挺直腰杆过日子。
他和袁玉珍每个月会带着孩子回去看一看,也让村民们知道他也有孝心。
等到了江府门前,阮霖过去敲门,给门房说了来意,门房边的一个小厮忙迎他们进去。
后边的赵小牛把带来的礼递给门房其他人。
他们刚进一道门,就听到激动的声音:“赵弟!”
阮霖看过去,他在书院门口见过江萧,不过未说上话,今个见面两个人互相作揖。
他们还没到正厅,一道身影从远处走来。
袁玉珍隔老远只看到那俩人的身形,倒让她颇为意外,她听过江萧说阮霖南下之事。
在她印象里,似乎只有像他爹那样五大三粗的汉子,或许强壮的哥儿才能南下,可那高挑纤瘦的身形怎么看怎么不像。
等走近了,她看清楚这俩人的容貌后,眼底迸发出亮光,脚步不由快了几分。
“赵秀才,赵夫郎。”袁玉珍过去笑道。
阮霖拱了拱手:“袁夫人。”
袁玉珍愣了一瞬应下和阮霖站在一处,她眉眼弯弯道:“走,咱们进去说。”
阮霖也同样弯了眼睛:“好。”
江萧和赵世安坐在一处,袁玉珍和阮霖待在一起,只不过阮霖看袁玉珍那时不时瞄他的眼神,和袁贰看他时完全一样。
两个人交谈了会儿,袁玉珍虽说从小被她爹娘娇养,但没有娇纵感,甚至有几分豁达之气。
各自寒暄后,袁玉珍没憋住问他:“你怎么这么好看?”
阮霖眨眨眼:“天生的吧。”
袁玉珍被逗笑,她忘了用帕子捂嘴,又慌乱补上。
阮霖陪着她呲牙一笑:“这儿也没旁人,咱们不必遵循外面的礼仪。”
袁玉珍眼里的亮光越发浓郁:“那这样,你也不必喊我夫人,我今年二十六,指定比你大,江萧和赵秀才以兄弟相称,你喊我嫂子就行。”
阮霖手指在茶杯上摩擦了几下道:“他们能以兄弟,玉珍姐,咱们为何不能以姐弟?”
要是太遵守礼仪的人阮霖不会说这话,但明显袁玉珍不是,阮霖也是想着看看,此人到底能不能深交下去。
“好像还真是。”今个袁玉珍愣的次数太多,让她更觉着阮霖这人很有意思。
阮霖的性子比他的容颜还要吸引人。
既然聊开,俩人没了刚才的拘谨,正说着,一个小人突然从外面跑进来,还奶声奶气地喊着:“娘!娘!爹!娘!”
小人一脑袋扑进袁玉珍怀里,抱住袁玉珍的腿,袁玉珍给身后追着跑过来惶恐的奶娘摆摆手,让她下去。
她抱起小人放在腿上,拿出手帕给他擦额头上的汗:“不寒,娘是不是说过,不能在这边乱跑。”
江不寒把脑袋从手帕里解救出来,刚要和娘说话,眼里一下子装进了一个漂亮的人。
他呆呆望着,惹得袁玉珍无奈一笑。
阮霖和面前三岁的小汉子对视,江不寒长得粉雕玉琢,大眼睛忽闪忽闪,让阮霖的心也跟着软了。
他伸出手问:“我可以和你握手嘛?”
江不寒大眼睛往下看大大的手掌,他忙用他两只肉肉的小手抓住大大的手喊道:“娘,他是哥儿,我长大要和他成亲!”
另一边正说冯家事的江萧拧了拧眉,呵斥道:“江不寒,莫要胡说。”
江不寒不搭理他,从娘身上挣扎下去,跑到阮霖身边要抱。
阮霖不太熟练的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问道:“你叫江不寒?”
“是啊。”江不寒把脑袋靠在阮霖怀里,“你叫什么,你偷偷告诉我,等我长大我去娶你!”
“我叫阮霖,娶我之事怕是不行。”阮霖捏捏他的小脸乐道,“我成亲了。”
大受打击的江不寒皱起小眉头后深沉地叹口气。
阮霖看得有趣,他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心情起伏还挺大。
袁玉珍拍了拍阮霖的胳膊:“霖哥儿,你别理他,他一见到好看的人,就说要和人成亲,上次遇到了好看的小汉子,抱着人家不撒手。”
三岁的江不寒正在逐渐知羞,听了他娘说他的糗事,臊得从阮霖身上爬下去又跑出门。
阮霖眼眸缓缓瞪大:“玉珍姐,不用追吗?”
“不用。”袁玉珍习惯了,“外面有奶娘跟着,要是不让他跑一跑,晚些咱们吃饭他太闹腾。”
“霖哥儿,你再给我讲讲你南下的事。”
“好。”
阮霖说完不经意提起了海货,袁玉珍就说了他爹去贺州的事。
“和林州比起来,贺州离文州还算近,来回一个月差不多,我爹之前去那边还能歇两晚。”
袁玉珍知道江萧看中赵世安,况且她现在对阮霖也挺有好感,不介意多说一些:“贺州那边海货多,不过听我爹说没什么特别的吃食,而且那边的粮食可比咱们这儿贵上好几文。”
“我爹还说他在路上看了,种的粮食和咱们这儿也不一样,说的是什么我没记住,反正不同。”
阮霖听后默默记在心里,贺州那边,他往后定要去一趟。
倒不是为了做生意。
中午吃饭时江不寒又跑过来,这次他乖乖坐在袁玉珍身边,自个拿筷子夹菜吃,还挺像模像样,不过吃两口饭就去偷看阮霖一眼。
赵世安他没看,赵世安长得再好也是汉子,又不能娶,江不寒认为自个可聪明了。
吃过饭喝了茶他们回去,江萧和袁玉珍还有江不寒送他们到门口。
江不寒似乎没想到阮霖要走,在阮霖上马车时他眼巴巴盯着,眼泪蓄在眼眶里,这模样老可怜了。
阮霖心疼一揪,刚要下去就被赵世安拦下,不过借此机会阮霖清醒,他留下也没用。
他摆摆手,说下次再来看江不寒。
等马车走远,阮霖看赵世安双手环胸脸色冷冷的模样,他凑过去亲了一口,暗想,不愧是他精挑细选的汉子,长得就是俊俏。
赵世安、赵世安没憋住,他往霖哥儿身上一躺气闷道:“江不寒这小崽子就是趁着他年岁小,我现在没法揍他。”
“霖哥儿他今个不但摸了你的手,还抱了你,还说要和你成亲。”赵世安抬头委屈极了。
鉴于今个阮霖见了乖宝宝的真可怜,以至于面对赵世安的假可怜可以做到心如止水。
他一把推开:“他还是个孩子。”
赵世安:“!!!”
哥儿的心思未免转变太快!
这才见了一面就对他冷淡至此,赵世安心里警铃大作,这还是别人家的孩子,要是自家的霖哥儿会护成什么样?!
而且到时候他可能就不是霖哥儿心里第一重要的人。
赵世安刚要想怎么彻底把他俩的孩子扼杀在没有前,马车忽得停下。
外面很快传来赵小牛的声音:“你挡路了。”
“我找阮霖。”
一道声音让阮霖和赵世安的脸瞬间严肃,他俩对视后从对面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名字,顾晨。
他俩走过去掀开车帘,阮霖看马车前的顾晨问:“顾少爷这是做什么?”
顾晨作揖:“阮老板别误会,但不用这种方式,我怕是无法和阮老板相见。”
阮霖神色未变:“不知顾少爷找我做什么,我这人向来只和人谈生意。”
“好巧。”顾晨温和一笑,“我此次前来正是和阮老板谈生意。”
赵世安轻哼:“我还不知顾秀才家中有生意。”
顾晨:“这笔生意和赵秀才有关。”
他们马车停下导致后面的马车无法往前,已然堵住了路,后边逐渐传来了谩骂声。
阮霖拉着赵世安跳下马车:“既然顾少爷说到这个份上,我怕是想不见顾少爷也不成。”
顾晨的目光在他俩牵的手上一闪而过:“阮老板,赵秀才,这边来。”
阮霖给赵小牛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把马车停到一旁。
三人去了二楼的包间,房间里有股淡淡的幽香,味道不似花楼的浓郁,却又让人心旷神怡。
阮霖和赵世安坐下,顾晨亲自给他们倒了刚泡好的茶:“这是前些日子家里送来的茶,两位可尝尝如何。”
阮霖喝了一口,舌尖涌上一股熟悉感,他眼眸微闪看向顾晨,顾晨眼里柔意转动。
“一般。”赵世安放下茶杯的声音颇大,“顾秀才只是为了这事?”
顾晨摇头:“阮老板想必知道我为何来文州的清风书院读书。”
赵世安额头上的青筋刚蹦了几下,大腿被霖哥儿捏了一把,疼倒是不疼,却让他很安心。
阮霖:“顾少爷,我该知道吗?”
顾晨:“别人不该知道,但阮老板该知道。”
阮霖:“不知顾少爷这话从何说起?”
顾晨眼眸流露出忧伤:“老巷茶馆的茶口感确实一般。”
老巷茶馆是吴忘开得茶铺。
阮霖眉心一跳:“没想到顾少爷知道的还挺多。”
顾晨:“毕竟我与你久别重逢。”
阮霖眯了眯眼,加重了捏赵世安大腿的力度,以防他现在泼顾晨一脸水。
泼这事他支持,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