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霖挂上假笑:“我倒是听说书院里的苏夫子每月去松甲班三次。”
苏夫子, 苏青枝,今年五十九岁,曾是景安帝的老师, 如今在清风书院教书。
顾晨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失望:“不错, 苏夫子常常不在书院里, 他的住处也无人能知, 我来了这么久, 只偶遇过苏夫子两次。”
“那还真是巧。”阮霖低头看茶杯里漂浮上来的茶叶,他轻轻晃动,茶叶转了一圈, “文州这么大, 竟还能偶遇。”
顾晨轻笑:“这就是我要说的生意。”
“阮霖。”他轻声喊道,“你小时候救过我,我很感激你, 你现在做的生意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 所以我想帮一帮赵世安。”
“你们是夫夫, 同为一体, 我想, 我帮赵世安相当于帮了你。”
“还有,阮霖,之前冯同绑架你, 而我又被冯同下药, 当日我碰了你的手,这点是我对不住你, 但当时的确我的身体不受控。”
“赵秀才, 我想你会理解当时的我和阮霖,是吗?”
赵世安在听到顾晨喊霖哥儿名字已然皱紧眉, 后来听他说夫夫一体时很是疑惑,还想顾晨怕是脑子被驴踢了。
等最后的话出来,赵世安冷笑,这人脑子挺清醒,是在这儿等着他,他真的很想把面前这壶茶给倒到顾晨脑袋上,让他尝一尝不同的茶味。
也让他知道挑拨离间可不是什么好事。
阮霖敲了敲桌子,压制住这两个人的较量:“生意有买有卖,不过顾少爷,你这份生意我不想买。”
他拉住赵世安站起来:“还有,请顾少爷放尊重,我和你没那么熟络。”
顾晨一点也不急,他在阮霖要出门时道:“那换一桩生意,阮霖,我对你娘的死感到可惜,她是个好人。”
阮霖脚步顿住,神色冷下去,刚要回绝他的腰被赵世安搂住。
赵世安转身道:“我也对我岳母的亡故而感到伤心,怎么,难不成顾秀才知道原因?”
顾晨:“只知道一些。”
赵世安:“那不如换一换,我家霖哥儿小时候救过你,那么作为回报,你告诉我家霖哥儿我岳母亡故的原因是不是很应该。”
“难不成,顾少爷不愿意回报,要当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顾晨脸色僵了几瞬,他起身请他俩再次坐下,添了茶道:“阮霖,你要是想听,我愿意讲一讲。”
“想听。”阮霖语气淡淡,“你讲。”
“……”
顾晨沉默片刻:“赵姨和阮叔生意做得太大,本身就得罪了一些人,后来又被另一桩事给牵扯上,以至于落得查封阮家的下场。”
这话太过笼统,并且语焉不详,不过倒是能和阮斌给他所说的事有所重合。
阮霖拧眉:“只有这些?”
顾晨笑了笑:“我只和好友交心。”
阮霖忍住挑白眼的冲动:“那还真是可惜,不过我很好奇,我们小时候为何会认识?”
顾晨重复他的话:“是啊,我们为何会认识,我们本不该认识,既然会认识,必定有缘由。”
这会儿不是赵世安了,是阮霖想往顾晨脸上泼茶,他把气硬生生压下去。
谁知对面的顾晨突然笑弯了眼,他没了刚才的端着,反而道:“小霖儿,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性子,不过现在长大了,学会了忍。”
“其实也没有。”阮霖端起茶杯把水泼了顾晨一脸,“这杯茶就当提醒顾少爷以后喊人时,记得喊全名。”
顾晨呆愣住,在阮霖他们踏出门时,他急切道:“阮霖,我不会骗你。”
回答他的是门被猛烈地合上。
面对着紧闭的房门,顾晨顶了顶腮帮子,手指划过流到下巴处的茶渍,伸出舌头舔了舔:“还是一样的暴躁。”
“真可爱,小霖儿。”
·
阮霖和赵世安出去找到赵小牛,坐上马车说回家,到了家里,他俩去了书房。
阮霖拿出纸铺好,赵世安在一旁磨墨。
在马车上阮霖又把他们和顾晨的话回想了一遍,发现顾晨说得不全是废话,甚至很有用。
第一,顾晨来的目的是为了苏夫子,他还特意去偶遇,显然不止是为了夫子教过景安帝。
毕竟顾晨的身份摆在那里,怎么说也没必要去偶遇结识二十多年前教过景安帝的老师。
京城里多的是更有名望的夫子。
除非,苏夫子和京城里的人还有联系,但这点上,他并不确定。
第二,爹娘的死是因为生意做的太大,那么他会不自觉想到现在的冯家,冯家的生意不小。
第三,在阮斌和安远口中,他家和京城顾家以及和亲王府并不认识。
但今日熟悉的茶以及顾晨的“认识有缘由”,不免让他想到他家当初被牵连,恐怕是掺和到京城的一些事。
既然是掺和,不是置身事外,那么他小时候见过顾晨,而顾晨又是和亲王妃的娘家人。
那么有一种可能,他爹娘当年在给和亲王妃或者和亲王做事。
这一点是他在第二点上想到,那么现在的冯家,是否是当年京城的阮家?
第四……
阮霖突然停下,把第四给划掉。
赵世安意外:“霖哥儿,怎么了?”
阮霖抿着唇,过了一会儿不愿意承认道:“我总觉得今个顾晨除了告诉我们这些模糊不明的消息,还在不断的惹怒我们。”
“不是我们。”赵世安现在提起顾晨就咬牙切齿,“霖哥儿,他在惹怒你。”
阮霖:“……为了我最后用水泼他?”
赵世安回想顾晨被泼时除了呆愣外还有一丝不明显的欣喜,他忍住厌恶:“差不多。”
阮霖一阵恶寒,最后肯定道:“他有毛病。”
赵世安皱了皱鼻子:“毛病还不小。”
阮霖放下毛笔坐下,撑着下巴抬头看赵世安:“要给吴忘说一声,最近他那边要低调些。”
“好。”
顾晨查他们到哪一步,他们并不确定。
但让他俩没搞懂的是,顾晨的目的说是结识又不太像,今个的见面显然让他们陷入僵局。
“难道他不是为了认识?”阮霖靠在椅背上,往房顶上看,“今个他更像是告诉我们京城的一些事。”
赵世安走到椅子后面,低头和霖哥儿对视,话说出口前他见霖哥儿眼睛忽闪忽闪。
他先捧着脸结结实实亲了一口道:“顾晨在刻意把我们拉扯到当年的事情里。”
这个做法,阮霖眼神一冷:“世安,我想到了黑风寨。”
他被黑风寨绑去,不也是让李虎知道他的存在,借此让他知道当年的事,如若李虎想让他参与,那么他已掺和其中。
“黑风寨的事和顾晨有关。”阮霖被这个猜测惊到。
“而且此事恐怕不是只有顾晨一人。”赵世安眉心紧皱,顾晨哪儿来那么大本事去指使李虎。
阮霖坐直回头,从口中说出几个字:“和亲王府。”
赵世安点头:“除了他们,我想不到别的。”
那李虎是和亲王府豢养的私兵?!
阮霖的额头上冒出冷汗,顾晨既然敢这么隐晦说出来,那么他恐怕猜到了他们会想到这一点。
“艹!”阮霖拉住赵世安的手气闷,“被顾晨绕进去了。”
顾晨的目的的确是为了结识,但阮霖不愿意,他就引着阮霖他们往深处猜想。
并且,如若阮霖想要快速知道当年的事,那么必须要去认识顾晨。
而这只是谜底,顾晨怕他们猜不出来,还特意说了谜面,他那句“只和好友交心”。
阮霖不寒而栗,不过片刻后,他疑惑道:“不对,李虎之前不知道我,把我送过去显然不是他主家做的事。”
“也就是顾晨以及他的身后人和李虎的主家可能并非同一拨人。”
那么也不一定是和亲王府。
阮霖揉了揉脸,很是惆怅。
而且这只是他们从顾晨隐晦中猜到的,至于中间顾晨有没有胡编乱造,他们并不知。
“霖哥儿。”赵世安突然道,“还有一点不对。”
“什么?”
“他们为何找你?”
“发现我能挣银子?”阮霖说得不太确定。
“可现在有冯家。”赵世安眼眸闪了闪,“这还只是文州,说不定其他州也有‘冯家’。”
阮霖愣怔住,他和赵世安同时想到了另一种不太可能的可能。
“砰!”
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掉落声,他俩面上一紧,跑过去推开窗户,看到了地上的孟火。
阮霖脸色逐渐难看。
孟火偷偷抬头,看到阮霖的脸色后吓得一激灵,她往旁边缩了缩:“那个,我不是故意偷听,我也没听懂你们在说什么。”
阮霖的声音仿佛冰渣子:“那你摔倒是为了什么?”
孟火哪儿能说她被吓到,和亲王府,亲王,那可是天大的官了,她嘟嘟囔囔说不出来。
“你走吧。”阮霖道,“你不适合待在这里。”
孟火懵了,她爬起来还不服气,但到底心虚,而且阮霖神情太认真,她梗着脖子小声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赵世安出去喊了安远和阮斌。
安远没想到孟火会这么做,他白着的脸还有几分对孟火的怒其不争。
阮斌则看向阮霖,阮霖对他轻微一点头,他拎着孟火往外走:“霖哥儿,我把她丢出去。”
孟火这次真被吓到,她扒拉阮斌的手,却被拽动:“我不就听了两句话,这有什么!”
阮斌:“你越界了。”
说完把她丢到门外:“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孟火眼看阮斌要关门,急中生智道:“你还没给我银子!”
阮斌拿出一两丢在她身上。
孟火亲眼看着门在她眼前关得严丝合缝,她颇为委屈,想踹一脚又怕阮斌出来揍她。
她呸了一口,不就是要换个地方,她还有其他选择,又不是非要阮霖这一家!
她怒气冲冲向州外走去。
在她身后,阮斌悄无声息地跟上。
·
家里的安远懊悔道:“她刚刚说去茅房,我就没管她,谁知道她竟然这么大胆!”
阮霖回想了刚才和赵世安讨论的话,他吐口气:“安安,没事,早发现比晚发现好,我让斌哥跟着她,看看她到底要去哪儿。”
他眼中闪过冷意,“看看她到底是谁的人。”
阮斌这几日训练孟火时,发现她听力和隐藏能力确实不错,但却不能准确察觉到有人跟踪。
阮霖知道这事,所以他刚才给阮斌使了眼色,让他跟着。
安远摇摇头不想这事,问了他们今个去江萧家如何。
阮霖想到了江不寒,倒是驱散了心中的烦闷,他给安远讲了江不寒的乖巧。
不过说到贺州时安远低垂着眼眸,阮霖搂住他的肩问道:“安安,以后有时间我要去趟贺州,你要一起吗?”
安远懵了一会儿后意识到阮霖的意思,他咬住嘴唇鼻头一酸:“要!”
他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前院还有事,安远没再多待。
阮霖进了书房拿出火折子,赵世安熟练端出火盆,他俩蹲下把刚才写的东西烧了。
阮霖纠结片刻还是道:“这几日下来,我不认为孟火是探子。”
倒不是他心软,而是孟火的种种迹象表明了她不像是受过训练的探子。
赵世安敲了下霖哥儿的脑袋:“探子不探子暂且不论,她的毛病太多,放家里并不好。”
“今日她敢偷听,明日还不知能做出什么。”
“也是。”阮霖手上的纸烧干净后,抬头瞪赵世安,“你刚才打我?”
赵世安:“……今个顾晨挑拨离间。”他拉住霖哥儿的手来告状。
“啪!”
阮霖给了赵世安胳膊一巴掌,一码归一码,顾晨他现在打不了,往后不会放过。
但赵世安今个却是,“胆肥了!”
赵世安倏地轻笑,阮霖眼皮子一跳,两人对视后阮霖还没跑就被赵世安搂住腰。
“霖哥儿,去哪儿?”赵世安在他的耳边吹气。
“安安给我说他刚才卖了一部分胭脂,我去问问他卖给了哪家铺子。”阮霖红着脸扭动,试图从赵世安怀里逃出去。
忽然间,他感受到腰间的东西,他停下动作脸上爆红。
以前倒也不是没在白天,在书房也不是不行,但今个不太一样。
阮霖想到上次赵世安吃醋他腰疼,那还是在床上!
这儿只有椅子、桌子、书架,可没有床啊!
不成不成,坚决不成。
可惜阮霖没跑掉。
阮霖坐在桌子上,难得脸上爆红,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他咬牙去看半跪在地上的赵世安。
很快阮霖眼角沁出了泪,红意蔓延至全身,他想下去却被赵世安拦下,他踩了几脚也不管用,甚至疼得他打了个颤。
直到他浑身酸软倒在桌上大喘气,他眼神微眯,以至于他没看到赵世安拿起旁边茶杯漱嘴时的深沉欲望。
墙壁很凉,但胸膛很热。
阮霖的右腿被赵世安的胳膊挡住下不来,他全身的力气只能依靠在赵世安身上。
阮霖实在是难耐,他头往后仰啄了啄赵世安的唇轻声说了个字。
赵世安却没放过他,他头往前伸堵住霖哥儿的唇,并且在亲吻中强硬说道:“不行。”
阮霖:“……”
脏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阮霖另一种不成调的声音代替。
外衣被丢在地上,里衣半遮半掩,赵世安坐在椅子上,阮霖和他面对面坐着。
赵世安痴迷地看着霖哥儿潮红的脸,他忍不住亲了又亲,掐着霖哥儿腰的手却一点也不留情。
从下午时的天亮一直到院里被落日的余光照着,赵世安用外衣裹着昏睡过去的霖哥儿,打开书房门心情极好地走向里屋。
外面的风吹在身上,赵世安看霖哥儿往他怀里拱了拱,脸上全然是放松和信赖。
他眉眼柔和,低头在霖哥儿额头上亲了一下,霖哥儿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