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巷茶馆后院。
吴忘右手拿着赵红花给他写的黑大豆膏配方, 左手拿着他今个洗完头发后掉的一坨。
最后他脸色发□□:“赵红花绝对是故意的!”他怀疑赵红花想让他秃。
赵家村撑着雨伞让人们把东西搬屋里归置好的赵红花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忽得一笑:“定是霖哥在想我。”
“我想揍她。”吴忘闭了闭眼,一屁股坐在地上, 现在有个问题, 他好像只知道这一个让他头发变黑的法子。
之前的配方被他丢了, 而他又没刻意记, 所以他只能用这个。
吴忘深呼一口气, 进屋去写了一封言语犀利、咄咄逼人、让人一看就心生愧疚的信。
并把他的头发塞进去,他起身去民信局,他要加银子让他们快马加鞭把信送回赵家村。
他要让赵红花心虚的把之前的配方送回来。
不过他还没出去, 一个小二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陈惢?”吴忘把信塞进怀里, “不必你们去,我自个去看看。”他正好有事和陈惢商量。
他贴上胡子把面容画的老了几分后去了包间见陈惢,在看到陈惢惊讶的神色后, 他压低声音道:“我总不能大白天带着面具。”
陈惢反应过来点头,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对于这人她倒不怕。
她今个来无非是因为院里躺着的姐儿, 按照她的意思是把人丢出去, 这样的人一看就容易引火上身。
但李笑笑心善,只忙着给姐儿止血,在看到姐儿小拇指是被砍断后, 更是心疼地落泪。
陈惢只能把她不好的想法剔除, 但家里放这么一个人着实不是事,她想到了这个和她做过交易的汉子。
之前交易完成后汉子给她说了这个地方, 让她以后要是有事可来这里寻他。
陈惢当时想着她必然不会来, 没成想这才多久,还真来了此处。
吴忘听她说完笑了笑:“陈小姐这是遇上了烂摊子想交给我。”
陈惢尴尬一笑, 她道:“这人有用,她昏睡着一直抓住她的衣服不让解开,而且她嘴里一直念叨一个人名。”
“什么?”
“阮林。”
“……”吴忘挑了挑眉,“有趣。”
没过多久,陈惢回去,吴忘从后门走,两个人在一条街上遇到,去了陈惢现在所住之地。
进了屋里,李笑笑看到吴忘有些惶恐,不过她还是站在床边没动弹。
陈惢过去把她拉过来小声道:“姐,他是好人,定会好好照顾这个姐儿。”
李笑笑信陈惢的话,但她看这汉子直勾勾盯着床上的人,又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忽得,吴忘笑了:“好,此人我带走,到时候等她好了,必然让她过来感谢两位。”
这么说李笑笑倒是放了心。
不过走之前,吴忘单独找陈惢说了一件事,陈惢听后震惊许久,她摇摇头:“多谢您的好意,但我现在只想过好自个的日子。”
吴忘也不勉强,只是:“可惜了。”
陈惢笑笑不说话。
·
阮霖得到消息时一怔。
过来送消息的小二重复了一遍:“吴哥说让阮老板去趟茶馆,孟火找到了。”
阮霖点头,这个点赵世安还没回来,他给安远交代一声,跟着小二去了茶馆。
到了后院时,就见吴忘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见他过来把书丢过去:“好东西。”
阮霖脚步停下,掀开后眼皮子一跳,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不少银子的支出,这部分银子去往的地方是京城,而且在后面有一个“和”字。
阮霖合上,吐了口气:“醒了吗?”
吴忘点头:“刚才大夫给她换药的时候醒了,见到我还剧烈挣扎,我说你一会儿过来,她老实了。”
阮霖把账本丢给他:“让人誊抄出来两份,另外好好看一看,这其中账目是否有不对的地方。”
吴忘接了活出去。
阮霖一把推开门,他踏进去,身后的阳光随着他的身影把昏暗的屋里照亮。
“孟火。”他喊道。
床上换了身衣服的孟火白着脸抬头,看到阮霖后眼神一亮:“我草了,他还真没骗我!”
阮霖对她这个反应颇为意外,他往前一步,目光落在孟火被纱布包着的左手上。
孟火也跟着看,她一摆手,下床穿上鞋走到阮霖身边道:“就是没了一根手指头,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对了。”她一拍额头,“刚才那个人是你的人吧,他把我偷拿出来的账本给你看没?”
“看了。”阮霖看面前只到他胸膛处的姐儿,转身走到椅子处,“坐下说。”
“哦。”孟火老实跟过去,她坐下瞥了阮霖一眼后道,“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我真不是骗你。”
阮霖:“你先说说。”
孟火把腿蜷在椅子上,她脸色发白是失血过多,但现在精神却不错:“我前天不是偷听了你们说话,你把我赶出去,我就想着再找个主家,可他们没你们好,我也看不上。”
“我就想到你们话里的顾晨,我去了他府上,本来是打算偷听机密,没想到刚进去就被他的人抓住了。”
说到这儿孟火愤愤不平,“他们凭什么抓我!我还没偷听到哪!”
阮霖:“……”
孟火:“抓住后他们把我带到了那个叫顾晨的身边,那汉子长得挺不错,但笑起来阴森森的,忒吓人。”
她看向阮霖,咬着指甲心虚道:“那个,他让我当他的探子。”
阮霖和她对视:“你同意了,他让你回来?”
孟火撇撇嘴:“我这是为了能回来见你们,不然他们能弄死我,你知道的,我不想死。”
阮霖:“所以你今日倒在的那户人家是顾晨告诉你的?”
孟火点头:“是啊,他说我倒在那边,嘴里念叨你的名字,我就能见到你。”
阮霖太阳穴跳了跳:“那账本怎么回事?”
孟火一下子坐直,理直气壮道:“我偷的,我给他说我去茅房,就偷溜出去偷了账本。”
阮霖:“那你的手指头?”
孟火翻了翻手掌:“他说这样你能更信我是从他那逃出来,而不是他安插回来的探子。”
阮霖简直无话可说。
孟火伸出手抓住阮霖的袖子,她攥得很紧:“阮霖,我这也算立了功,那我肯定能跟你回去。”
阮霖沉默没有说话,也没把袖子移开。
孟火急了,她晃了几下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大不了、大不了我也当你的探子,到时候顾晨来找我,我给你套话回来。”
“阮霖,我真的很有用。”
太真了,无论是话语还是表情,甚至连孟火细微的动作都太过真实。
可偏偏孟火又掺杂在这么多的巧合之中,让人无法相信,不敢相信。
“孟火。”阮霖拉住她的手腕,直视她的眼睛,“我只问你,你会骗我吗?”
孟火着急摇头:“不会,当然不会,我为什么要骗你,是我找的你,我还想跟着你吃香喝辣,我又不傻,我骗了你你再不要我,我上哪儿找这么符合我心意的主家!”
“那么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阮霖神色认真,“你可以选择离开,我会让人护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给你银票,让你安全的活着。”
“你也可以选择留下,但你现在也看到。”他举起孟火的左手。
“这种事会越来越多,以后少的不只是手指头,可能是整只手,也可能是你的脑袋。”
“孟火,我在院里等你,在你做好选择后,出去告诉我。”
阮霖起身出门。
声音在他踏出门之前响起:“我留下!”
孟火光着脚跑到阮霖身边,再次拉住他的袖子:“我留下,虽然我很怕死,但我运气一向好,每回都死不了,阮霖,我想留下。”
她眼底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害怕,她轻声道:“你别撵我走好不好?”
阮霖轻轻一笑,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好,你去穿鞋,咱们回家。”
孟火却震在原地,她感受到手心的温度,灼得她心里发烫,却让她疲惫又阴冷的身躯感到舒适,她不想松手。
阮霖揉了揉她的脑袋:“去吧。”
孟火瞬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足以和外面的阳光媲美,她用力点头:“好。”
她松开手,她知道,阮霖不会走。
·
吴忘把他们送走后,盯着孟火的背影看了许久,他眼眸下压。
几瞬后,又恢复成以往模样,在手底下人把账本誊抄好后,他看了一遍。
随后让他们把账本送去给阮霖,他则去了民信局,无论如何,他即将秃头这事必须解决。
晚上他空着肚子从后门那边翻进去,正巧他们在吃饭,孟火也在,看到他瞪圆了眼,不明白这人怎么会来。
吴忘把她的凳子往旁边踹了踹:“让个地。”
孟火眉心一拧,不过一想她刚回来,现在乖点好,扭头不搭理他,却也没动。
安远把吴忘喊到他旁边坐下,等吃完几人去了书房。
这次孟火老老实实回了院里。
安远和赵小牛端着热水茶杯过去,阮霖和赵世安详细说了他们前几日见顾晨的事,还有对他的猜测,阮霖又说了中午和孟火的谈话。
话音落下,众人皆皱眉。
昨个阮斌回来说了孟火和顾府的奇怪之处,阮霖没让阮斌再盯着,他要等事情的发展,谁知就成了现在的模样。
阮霖看了一圈,先说道:“我让孟火留下,是我信她所说的话,孟火在火村是事实,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的所有行为她演不出来。”
“我不同意她留下。”吴忘端起茶,“无论如何,这人不够可靠,当双方的探子没那么容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卖我们。”
“我建议把她送走,或者杀了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