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元宵节, 年也走到了最后。
百姓们踩着年味的尾巴起床,孩子们今个也不赖床,起来后换上新衣跑到街上, 去看各家各户门前不一样的灯笼。
有的是莲花灯、有的是竹叶灯、有的小鱼灯还有小兔子、小老虎等等灯。
他们看完跑回家和家里撒娇说要什么灯, 老人一听忙哄着应了, 又拉着小孩们吃了一颗黏糊糊里面加了芝麻和糖的汤圆。
吃的孩子们满口流甜, 他们喜欢过年。
文州阮府里的吕欣和齐永也起了床, 两个人洗漱后吃了早饭,又切了一些菜。
今个十五,阮霖他们应该回来。
她俩把菜备好, 等阮霖回来就能炒, 冬天吃口热乎饭,比什么都好。
家里她俩前两天已打扫干净,这会儿也不急, 就坐在门前说着过年的事。
她俩都是上有老下有小, 年前拿的银子多, 今年过了个富裕年, 又是吃肉又是喝酒, 都胖了两圈。
她俩备好菜,家里没事干,就一人拿着一个针线筐去门外坐着。
吕欣正在绣枕套, 她找了根彩线, 在嘴里抿了抿,拿出来搓了两下, 对准针眼穿过去。
齐永在纳鞋垫, 他家小汉子现在走路费鞋:“我都不知道他咋走的,好好的一双鞋不到一个月就不成模样了。”
吕欣是过来人, 她笑道:“都这样,小汉子皮,再等两年,那个子往上窜,那可真是半个月换一双,不然就顶脚。”
齐永砸吧嘴:“还是姐儿、哥儿好。”
吕欣点头:“可不是,咱们跟了个好主家,这几年好好干,再等几年我家姐儿出嫁,我也能多给姐儿置办嫁妆。”
两个人就这么闲谈,从自家说到别家,各个地方事儿不少,她俩互相说着,倒也不闷。
只是快到午时她俩往巷子口张望,阮霖他们还没回来,她俩不免忧心,怕路上出事。
正忧心着,就见一辆马车从巷口处过来,紧接着,是一辆又一辆。
吕欣和齐永的眼角瞬间有了褶子,她俩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去迎接。
到了家里,他们是一通的寒暄。
这点上其实让吕欣和齐永心里又惊又喜,以前哪儿见过主家对她们嘘寒问暖,问问近况。
孟火睡了一路,回到家里活蹦乱跳,还帮着赵红花把箱子抱进了院子里。
赵红花和安远、孟火住一个院。
赵小牛对于他姐不跟他住一个院格外遗憾。
赵田把东西放好,就跟着吕欣和齐永去了厨房做饭,那边箱子放下还没收拾完,这边的菜好了。
他们这次一起在正厅吃了饭,吃过后阮霖说道:“今个不必忙其他的,收拾好后休息休息,晚上出去吃,再去街上看看都有什么好玩的。”
孟火拍手叫好,赵红花眼里也有期待。
·
全家今个都高兴,唯有赵世安在屋里抱住阮霖不撒手,他痛恨道:“为何明个要去书院?!”
夫子们太贼,这是怕他们今晚玩疯了不成。
阮霖背上多了个人也不影响走路,他把东西该放的放好,这次回来他们拿了不少千山县富商送的礼,放在屋里当个摆设很不错。
他回头亲了下赵世安的脸熟练哄道:“明个我去送你上学。”
赵世安瞬间不哼唧了,他还欲拒还迎道:“天这么冷……”
“那我不去了。”
“也行。”
阮霖把手底下的青色花瓶放好,疑惑回头看赵世安,回答的太快,一听就不是真心话。
“霖哥儿,这会儿咱们也没事。”赵世安大手揉捏霖哥儿的腰,对他眨了下眼。
阮霖沉默,他果然没猜错,赵世安有后招。
只不过他没想到赵世安今个竟以美色诱惑,多么的世风日下!
他轻哼一声,亲了下赵世安的下唇。
他的确上钩了。
在他的理智即将被淹没时,窗户被敲了几下,两个人浑身僵住。
赵世安把脑袋从霖哥儿胸膛处抬起,又把衣衫不整的霖哥儿抱在怀里,咬牙切齿问:“谁?”
“我。”吴忘轻笑道,“我可不是故意偷听,我刚来啊,我去书房等你们,有事要说。”
一刻钟后,吴忘看他俩过来笑呵呵打招呼:“还挺快。”
赵世安黑着脸踹了一脚他坐的椅子。
阮霖倒是看着吴忘身后站着的四人,容貌一般不突出,而且人站着要不仔细看,也会被忽略过去,他仰了仰下巴:“不介绍介绍。”
吴忘起来说道:“甲乙丙丁,排位一。”
他今个是把刚训练出来的人给阮霖和赵世安看一看,另外也让他们认一认主子。
等他说完阮霖问了几个问题,问完后让他们先回去,吴忘看他们离开从怀里拿出一份舆图。
他把这些天所做的事细致说了一遍,另外现在文州有其他几处产业,不在他户下,但的确是他的,现在他们的人大部分已藏在暗处。
甲一、乙一、丙一、丁一四人是蜘蛛网最上面的那一层,下面的人就由他们四人去训练,他偶尔巡查。
“蜘蛛网?”阮霖疑惑。
“我给咱们探查消息起的名字。”吴忘扬眉,他格外骄傲,“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听?”
阮霖直言不讳:“通俗易懂。”
赵世安紧跟脚步:“嗯,很俗。”
吴忘挑了个白眼:“没品味,不知道贱命好养活。”
他又说了这些日子他查到的事,还有之前火村收留的小孩们,一些的确有天资,现在正慢慢训练成死士,一些一般,就放在蜘蛛网上。
说完他伸出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阮霖。
阮霖脸皮抽了抽,捂住心脏拿了一千两给他,吴忘瞬间嬉皮笑脸。
他转身坐下喝茶,一副不走的架势。
赵世安淡定道:“晚上我们出去吃。”
吴忘一摸下巴:“那我稍微画一画。”
他这一稍微,让赵红花她们惊讶的围着他转:“完全看不出是你,而且你还变壮了不少。”
吴忘故作镇定:“这简单,回头我教你。”
赵红花还真愿意学:“行。”
赵小牛一边走一边啃苹果,不对劲,很不对劲,他怎么莫名看着吴忘不爽。
跟在他们后面的阮霖和赵世安对视一眼,头凑在一块耳语。
阮霖:“吴忘不会真对红姐儿有意吧?”
赵世安:“我看着像,和我喜欢你时一样。”
阮霖不好意思地揍了赵世安一拳,“但红姐儿太小,就算他有意,红姐儿估摸也不懂。”
赵世安:“我倒觉得红姐儿懂,她现在说话没和吴忘之前那么的随性。”
阮霖纠结:“那他俩这……”
赵世安:“不必管,他俩能成就成,不成就算了,感情之事谁也勉强不来。”
“的确。”阮霖目光默默转到安远和阮斌身上,他俩走在一块看街上的灯笼,阮斌不怎么说话,但随时随地的附和。
他抽了抽嘴角,“这俩还没闹明白。”
而且看他俩现在的情况,明显都乐意停在这一步,赵世安看后用力点头。
今晚孟火实在注意不到他们,街上人挤人,她踮着脚看街上一排排各式各样的灯笼,还有玩杂耍的、舞狮的,迷得她眼睛眨也不眨。
她转身一把夺走阮霖、安远和赵红花,拉着他们一起看。
正走着,人们突然分开两侧,一个马车缓缓行驶过来,马车上放了一个有十几人大的牛灯笼,蜡烛在里面燃烧,显得这个大黄牛更亮眼。
今年是牛年。
赵世安倒是第一次见:“县里没这种。”
阮霖揉了揉太阳穴:“京城有,甚至比这还要大和漂亮。”他的记忆里有很多。
赵世安低头蹭了蹭霖哥儿的脸:“最多后年,霖哥儿,我必让你看到。”
阮霖靠在他肩上,弯弯的眼里突然被不远处的烟花盛满,他道:“好呀。”
他们一路走一路吃,阮霖看孟火和赵红花在买糖人,他也过去排在后面,到他时他让摊主给他写了“银子”。
“银子”到手,他被赵世安护在怀里,他恶狠狠咬了一口道:“今年我指定能存到银子!”
“咔吧咔吧”咬了后,他唔了一声,还挺甜,他放在赵世安嘴边,俩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完。
走到半道又遇到猜灯谜的铺子,这时候赵世安被他们一家给推了出去。
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中赵世安不负众望给他们一人一个灯笼,在他走时,店家几乎是哭着脸送他走,那表情就是“你可别再来了”。
另外店家还特意指了指斜对面的铺子,说那家好,那家妙,那家的灯笼更好瞧。
赵世安拍了拍店家的肩:“你们这生意做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们多和睦。”
店家:“……”他怒视赵世安背影,别以为他没听出来他在反讽他!
今晚没宵禁,他们玩了个痛快才回去。
·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赵世安醒了。
他悄悄起了床,蹲在床边看了霖哥儿半天的睡颜,等把眼睛看迷糊,脸快笑烂了,一下子有了上学的力气。
他吃了早饭让赵小牛送他去书院,今个来早了,竹甲班还没来几个人。
赵世安懊悔,还不如在家多看会儿霖哥儿睡觉!
他把布兜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好,撑着下巴看外面树上的雪景,有几只麻雀停在上面,蹦哒了几下,脑袋歪了歪,又飞向了远处。
“赵弟!”江萧一进来见了赵世安可谓满心欢喜,他走过去道,“赵弟今个来得早。”
“我这不是想见江兄。”赵世安嘴上说得甜,但面上却是敷衍。
江萧和赵世安相处久了,知道他什么性子,无奈笑了笑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世安:“昨下午。”
两个人聊了会儿,竹甲班的学子们逐渐回来,阮逢秋看到赵世安,撇撇嘴坐下。
等到快敲钟,顾晨走了进来,他和年前没什么不同,和熟悉的人打了招呼,对赵世安点头。
夫子看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抚了抚胡子欣慰极了,拿起书开始讲学。
到了午时放学后,赵世安把书刚放布兜里,眼前突然站了一个人。
他仰头看,顾晨的目光很挑衅。
赵世安低头无视他。
顾晨低声道:“八岁的小霖儿是不是特别可爱。”
手臂僵住,赵世安漫不经心的神态瞬间充满了防备,他意识到,那副画和新年祝福以及银票不是李虎所送。
下一瞬他又恢复正常,他眼神佯装迷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晨一哂:“我这里还有很多小霖儿的画。”
赵世安突然一笑:“那又如何?”
顾晨:“什么?”
“我的霖哥儿。”赵世安站起来往前一步在顾晨耳边冷漠道,“只能是我的。”
“况且画而已,又不是人。”赵世安拍拍他的肩呲牙一笑,外人全然看不出他俩的箭拔弩张,“现在说不定是小霖儿来接我,我先走了。”
“咱们可以一起。”顾晨转身和赵世安并肩,他笑眯眯道,“我还没拜访过阮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