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州西城的一条街上在夜色下灯火通明, 还没走近就被缕缕香味勾住了脚步,耳边有娇俏声响起,眼里有了佳人的窈窕身影。
莫名让人酥了身, 软了心。
“有点难闻。”孟火还没进去就先捂住了鼻子, “味道太多太杂, 模样倒是真不错。”
阮霖被孟火的念叨给逗笑, 揉了把她的脑袋:“记得压着嗓子讲话。”
不然容易被认出是姐儿的声音。
孟火嘟着嘴手背后一点头。
走在前面的安远停下脚步, 他盯着面前的花楼道:“就是这一家。”
他离开贺州之前,来这边确定了他的仇家是哪一家。
阮霖转过身打开折扇去瞧,这个花楼和旁边比起来似乎落败了些。
门口的姐儿、哥儿似乎没想到他们会顿足, 忙夹着嗓子柔柔道:“小郎君, 门口有什么好看的,不如进来坐一坐~”
说着甩了下手绢,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阮霖合上折扇, 笑眼弯弯上前把折扇在手里转了个圈抬起姐儿的下巴道:“行啊, 就由你来侍奉。”
姐儿没想到面前的汉子年纪不大, 容貌却是一顶一, 她红了脸轻拍了下汉子的胸膛, 踩着小碎步勾着汉子的腰带把他们带去花楼里。
赵红花和孟火叹为观止,差点伸手鼓掌。
一进了门,阮霖扫视一圈, 一楼几乎坐满了人, 各种欢声笑语砸进耳朵里。
他在姐儿询问要不要上包间时一摇头:“我看今个人这么多,可是有什么好玩的?”
姐儿把他们引到一个空桌前, 在后面的角落处, 算不上一个好位置。
她柔柔弱弱靠着汉子的手臂,倒了杯酒仰着脑袋, 眼睛一眨一眨:“小郎君喝了这杯酒我就告诉你~”
阮霖挑眉,从怀里拿出一钱碎银放在桌上,笑眯眯道:“小美人,能说吗?”
姐儿眨巴眨巴眼,她原以为这汉子也是个会玩的,没想到竟不是。
她收起了柔弱的姿态,坐直把碎银子收起:“小郎君想要知道的事,我有什么不能说。”
她翘着手指对前方用红布遮住的台子道,“今晚是这个月选花魁的日子。”
花魁。
阮霖他们没见识过,他喊了旁边端茶送水的小仆,让他送上来一些吃的喝的。
赵红花和孟火除了观察就是吃吃喝喝,安远默不作声的喝茶。
唯有阮霖和姐儿搭话,问了她这花楼的上一任花魁还有这一任花魁是谁。
姐儿温温柔柔一点点答了,等阮霖问了一堆废话后台子上的红布被扯了下来。
底下有人吹曲,台子上的几个姐儿哥儿纷纷扭着盈盈一握的腰肢跳舞。
花楼里瞬间热闹起来,不少人拍手叫好,还有往台上扔银子、配饰的。
等她们下去,鸨母扭着腰上来,先给各位老爷、少爷请了好,又说了客套话,再者说了今个怎么选花魁。
刚才的几位姐儿哥儿分别展示才艺,谁台子前银子多,那花魁就花落谁家。
安远在看到鸨母的面容后,他咬住了后槽牙,低头片刻,忍住了怒意。
赵红花啧了一声:“倒是挣钱。”
孟火不以为然:“这些汉子不会那么傻吧?”
赵红花耸肩:“有人就乐意这么干。”
果不其然,第一个是姐儿上场,她上来唱了一曲,声音宛转悠扬,让人沉醉。
一曲后有不少人往台子上丢银子,另外二楼三楼也有客人让小厮跑下来去丢。
阮霖的眼神却在后面站着的一哥儿身上顿了顿,此人容貌上乘,气质和旁边人截然相反,眼神并非妩媚,多了几分空洞。
不像是花楼里的人。
旁边安远突然站起来,他的眼神一直藏着厌恶,在看到这里时他实在膈应,他和阮霖说他去后院的茅房。
到了院里,吵闹声褪去,安远深呼口气,眼神落在左边的一排房屋里。
几年前他就是被绑在那里面被人灌了断根汤,门应是被修过,和以前的不同。
他也和以往不一样。
这会儿后院没人,他捏了捏眉心,鸨母仍是那个鸨母,打手也和以前一样。
对他来说,倒是好报仇。
待了约有一刻钟,安远准备回去,院里突然出现了响动。
他眉心一跳,脑袋缓缓移到左边的房屋里,在他停顿的这片刻中,又一声的响动让他确定了里面的确有人。
不过他没去,而是神色如常回了花楼里。
坐下时,台上的哥儿正在弹琵琶,在阮霖看他后,他坐下,他正想着怎么告诉阮霖这消息,阮霖的左手放在他腿上,又对他眨下眼。
安远眉眼松快,把后院有人的事写在阮霖的手心。
阮霖垂眸片刻,上面的哥儿下去,最后一个哥儿上来,正是让阮霖觉得气质不同的哥儿。
他展示的不太一样,是舞剑。
一招一式随意散漫,却又有洒脱之意。
阮霖扭头看旁边的姐儿眼中有羡慕,他从荷包里拿出十两银子,让孟火替他丢上台。
孟火接过时被阮霖捏了一下手指,她眼珠子一瞬瞪大,笑得灿烂,到她上场了。
她挺直脊背走过去,在哥儿停下后,她把银子丢在台上大声道:“我家少爷看上了你,你下来伺候伺候。”
本意让孟火去看看台上哥儿是不是会武功的阮霖一口水吐出来。
台上的鸨母精明的眼神一下子眯起,她仰头看到阮霖他们,轻呵一声,把银子踢到地上。
又给旁边的打手使了个眼色,很快打手们上前把他们请了出去。
站在门外的阮霖和安远对视后无奈一笑,孟火还在跳脚,赵红花给她说了刚才阮霖的意思。
孟火老实了:“……是这样啊。”她挠了挠头发回忆,“霖哥,他好像会,他舞剑的动作要是没练过武轻易使不出来。”
阮霖带着他们往外走,等出了花楼这条街,他把他们带去了一条死胡同里。
夜里静谧,月光洒在胡同口让他们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安远又把刚才在花楼后院的事说了一遍。
阮霖沉思后问了其他问题:“安安,你想让她们怎么死?”
安远咬了咬下唇,脸上有纠结,花楼的鸨母和那几个打手必定要死,可如何去死,他没想好:“我不知道。”
阮霖了解安远,他抬手一打响指:“那就听我的,正好一会儿去看看花楼后院是不是又藏了人。”
·
花楼里的鸨母正在前面说场面话,后面人把银子分别算完后,在旁边比了个手势。
水仙没听,他在低头看放在一边的剑,他眼神迷茫。
他能看出这剑很差且没有开刃,但比起他现在穿的衣服以及头上的首饰,他更喜欢那把剑。
正想着,鸨母突然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上前,说他是花魁。
水仙看了鸨母一眼。
说是就是吧,虽然他并不知道花魁是什么。
花楼的花魁需要是身子干净的人,是要在选出这一日被恩客抬价挑选。
水仙看底下汉子们淫邪的眼神,让他心里犯恶心,但他却挣不脱鸨母握紧他胳膊的手。
直到一声一千一百两,这场争夺花魁的斗争落下帷幕,说话的人是二楼的五十多岁的汉子,个子不高,满肚肥肠,他紧盯着水仙不放。
鸨母让旁边打手把水仙拉去了房里,走之前鸨母道:“好好伺候楚老爷,过了今晚我就帮你找家人。”
水仙心里隐隐约约有不好的预感,他内心格外抵触,但他说不出话,只能被强压上楼。
在被推去房里后,他看房里站着刚才抬价的汉子,他下意识往后退,伸手要去开门却发现门从外面上了锁。
楚老爷不是没尝过美人,只是这水仙不一样,太不一样,他能看出水仙骨子里是倔的,他就喜欢玩这种,他要把傲骨一点点压在身下。
他只想一想,浑身就舒畅。
“别怕。”楚老爷伸出手,“来,让我来好好疼疼你。”
水仙眉心一紧,弯腰躲过去,就在楚老爷再次上前时,外面突然有人惊慌喊道:“走水了!走水了!后院走水了!”
楚老爷一惊,脸上的肉吓得颤一颤,他家里还有千万两黄金,他可不想死。
水仙抓住了这一瞬,拿起旁边的花瓶砸在楚老爷后脑勺,楚老爷震惊回头,他一抹脑袋,一手的血,他转瞬晕倒。
门突然被拍了拍,外面的人低声询问楚老爷要不要出去,现在他们没听到声音正在争执要不要进来。
水仙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逃出去。
他推开窗,后院的火往上冒,他忙用手臂遮住,不过在一瞬后,他毅然决然往另一边的巷子里跳了下去。
想象中的疼没来,反倒惹来一声艹。
阮霖的背现在发麻,他们本在这里等人,没想到先从天而降一人。
安远吓得手忙脚乱把阮霖背上的人掀开,问阮霖怎么样。
阮霖苦了脸:“貌似不太好,疼得厉害。”
安远当机立断:“红姐儿,火姐儿,你们俩带霖霖先回去,我等着丁二他们。”
俩小的刚应,阮霖先摆摆手:“等等。”让他先看是谁撞得他。
一回头见是今个选花魁的哥儿,也是让阮霖疑惑的一人,两个人看到彼此后面面相觑。
水仙白着脸伸出手要比划。
二楼却传来一道声音,说是水仙跑了。
他们五人忙往后退,贴着花楼那边的墙壁站着才不至于被楼上的人看到。
阮霖摸着背呲了呲牙,他看了眼这跳下来的哥儿,在他眼中看到了惶恐。
行吧,行吧。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去?”阮霖低声问。
水仙看了赵红花和孟火后点点头。
等上面没了动静,阮霖让孟火留下陪着安远,等着丁二他们出来,他和赵红花还有这个哥儿先回去。
孟火一拍胸脯,保证了她会保护好安远。
阮霖揉着肩道:“是保护好你们两个。”
他不再多说,蹭着墙边慢慢往外走。
正好途中路过医馆,进去前,阮霖先让赵红花去还没关门的铺子买了件薄衫,让哥儿套在身上,不然哥儿的装扮一看就是从花楼里出来。
等赵红花回来时,他让哥儿去掉几根花里胡哨的簪子,哥儿点点头,比了个手势。
阮霖后知后觉疑惑道:“你不会讲话?”
水仙点头。
阮霖:“……”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等赵红花回来,走到医馆门口,赵红花想到什么,伸手把阮霖额头擦了擦,露出红痕。
跟在后面的水仙瞪圆了眼睛:“!”
等出来时,赵红花拿着药膏扶着阮霖,没什么内伤,只是背上被砸得有了大片淤青。
回去后,赵红花给阮霖敷药,水仙坐在屏风后面听里面的人小声说着他听不清的话。
他歪了歪脑袋,他们……不太一样。
“霖哥,今晚让他睡我那边,我能看着他。”赵红花小声道。
无论如何,在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前,盯着比较好。
“不急。”冰凉的药膏让背上舒缓,阮霖呼了口气,“一会儿我有话要问他,今晚安安他们不一定能回来。”
他听外面的更夫敲了铜锣道,“快宵禁了。”
【作者有话要说】
赵世安晚上连打两个喷嚏身上又起了鸡皮疙瘩还打了个冷颤,他左右看了看,一摸下巴脸上一下子荡漾:“定是霖哥儿在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