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你真忘了,太子哥哥是咱们的表哥,咱们的姑姑是皇后娘娘, 姑父是皇上啊。”苏云萝捧着下巴和苏静轩面对面坐着。
苏静轩眼眸微颤, 太子表哥。
他心里突然有股窒息的疼, 像是被人攥紧又拧了一把。
苏云萝又道:“哥, 你偷跑出来就是为了躲避和太子表哥的婚事, 你还记不记得?”
婚事?
苏静轩莫名鼻头一酸,眼泪夺眶而出,他捂住眼, 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哭。
苏云萝看平日里宁折不弯的哥忽然哭, 她嘴唇颤了颤过去抱住他:“哥,我就知道你喜欢太子表哥,可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跑?”
在她看来, 他哥和太子表哥青梅竹马、郎才男貌, 可谓天生一对, 偏偏家里人一提到让哥嫁给表哥, 哥就推脱不肯。
甚至在表哥偷溜出来询问后, 他哥毅然决然偷跑出来,远离京城。
苏静轩回抱住苏云萝,他把脑袋放在她的肩上, 任由眼泪浸湿她的衣衫。
他还是不知道他在哭什么, 可他就是难过。
苏云萝又说了爹娘,还有她们两个之间的过往, 听的越多, 苏静轩脑海里倒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闪过去,可他抓不住。
就这么过了两天, 保护他们的汉子抓好了药,在苏静轩喝完后,屋里一群人围着他。
过了许多,苏静轩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苦”。
苏云萝忙去倒了水。
苏静轩一口气喝完咳嗽了几声。
汉子松了口气:“大少,您这段时日不要过多说话,嗓子要慢慢养回来。”
苏静轩嗯了一声,他颇为奇特的摸了摸喉咙,又嗯了一声。
阮霖等了两日看他们没提花楼之事,他坐在椅子上问:“静哥儿,你想报仇吗?”
虽然安远和他说了京城苏家是皇后的母家,但他意外后只觉得这趟运气不错。
他怎么说也算是救了苏静轩,谢礼他不会推脱,报仇一事也要提上日程。
太长时间不见赵世安,他现在一想起就浑身发疼,把这里的事尽快处理完他们好回去。
苏静轩这几日已然明白了他在花楼被骗之事,唯有苏云萝不明白:“什么是花楼?”
她从未在他人嘴里听说过。
阮霖唔了一声,没想到苏云萝被保护的这么好,他简单解释了一遍。
苏云萝听完一拍桌子起来,想起前几日姓楚的见到她就说她皮痒痒,又想到什么后她看向身后的汉子:“苏锦,你竟敢瞒我!”
那日他哥说了花楼两个字,她不懂,但她不信苏锦不懂。
“属下不敢。”苏锦跪在地上。
“小姐,属下是怕污了小姐的耳朵,姓楚的已被五马分尸,花楼的人已押入大牢,属下正想问少爷和小姐要如何处置他们。”
苏云萝听完脸色好看许多,她轻飘飘不耐道:“杖杀。”
苏静轩听后没什么表情,显然同意。
赵红花脸色颇为难看,她对一条命第一次直观察觉到是多么轻易被夺去。
纵然那些人有错,也该杀,但她仍感到不适,不是为那些坏人,而是为脱口而出的人命。
孟火察觉到赵红花呼吸变快,她握住了赵红花的胳膊,她没什么感觉,她在火村看到了太多人的死,人命而已,最后不过一堆土,没屁用。
阮霖和安远看到他俩的表情,对视一眼后,安远起身倒了温水,一人手里放了一杯。
阮霖转回视线道:“苏小姐,你刚才所说我不太同意。”
苏云萝拧眉,她气笑道:“我需要你同意?”
阮霖双手交叉搭在椅子上:“怎么说我也护了静哥儿几天,我和花楼也有仇,其他人我不管,但鸨母和花楼的打手要由我这边解决。”
苏云萝还没再说被苏静轩拉住手:“霖哥儿,你想怎么解决?”
阮霖耸肩:“自然是报仇。”
苏静轩默了默:“你不怕脏了你的手?”
阮霖一笑:“我们的手可没那么干净。”
或多或少都沾了血。
·
贺州大牢里,只有那半个窗透着光,幸好现在是春天,没那么热,也没那么冷。
里面不断传来哭声,在花楼里装扮艳丽的姐儿、哥儿们此刻换上囚服,瑟瑟发抖在一处,每当有老鼠跑过去,惊得她们大叫。
门口处的官差们听了这声,互相看了看露出一个下流的表情。
这花楼也不知得罪了谁,就被这么一窝端,还特意关进了这边,要知道这边的牢房几年没用,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昨个有条毒蛇咬死了一个姐儿,连带吓死了一个哥儿,他们还被上头骂了一顿,说这些人现在还不能死。
今个他们刚把里面脏东西收拾完,不过老鼠他们就没法子,这玩意可多了。
猛然间,门从外边打开,他们忙站好,他们领头的人让他们出去,在领头人的身后站着几个带着帷帽的人,那白纱几乎把身形遮住,他们瞄了一眼连忙点头。
苏云萝刚进去就捂住鼻子:“好难闻。”
苏静轩停下脚步:“你先在外面等着。”
苏云萝撇嘴,不乐意:“还是进去吧,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报仇。”
一行人走到了单独关着鸨母的那一间,最前面的阮霖停下脚步,苏锦打开了牢房。
鸨母面露疑惑,她一直知道她得罪了很多人,但她的货一向鲜,楚老爷常常去光顾,以至于她的花楼能一直开下去。
可前两日楚老爷被水仙打,她又下狱,不免想到是不是水仙恢复了记忆。
她从水仙睁眼她就知道这人不简单,她原本没想要,谁让他失忆,而她的花楼正需要人,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会放过。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她一向知道。
等水仙身子脏了,即使恢复记忆又怎么样,他的家人可不会要一个从花楼里出去的哥儿。
她现在紧盯面前走过来的人,她看不清脸也看不清身形,但她感觉到他不是水仙。
“你在害怕?”阮霖蹲下身问。
“你是谁?”鸨母嘴唇干裂声音嘶哑。
“我啊。”阮霖轻轻笑,“一个好人。”
话音一落他踩到鸨母的手指上,在一用力后鸨母痛哭流涕,她跪在地上求饶。
阮霖拿出匕首挑起鸨母的下巴:“开心一下,你是它见得第一次血。”
说完他的匕首落地,鸨母的一根手指断掉,血不停往外流。
旁边的人一下子被吓傻,大牢里只剩下鸨母痛苦的惨叫和哀求。
苏云萝捂住鼻子嫌弃的看,苏静轩好奇的看这所谓的报仇。
孟火很想上前,又不能去,她急得抓耳挠腮,赵红花愣愣看着,这会儿她反而挺痛快。
帷帽下的安远抿着的唇松开,多年的恨并没有消散,只是慢慢的随着手指减少而心里舒畅。
他在鸨母十指断后上前:“少爷,足够了。”
他进去把霖霖拉出来,拿出手帕把匕首擦干净放回去,又重新拿了一个帕子擦霖霖的手。
“足够了。”他握紧霖霖的手,他想要报仇又不敢出手,所以霖霖帮了他。
“很好了。”他不想彻底让霖霖脏了手。
她不配。
阮霖看不清安远的表情,但能从语气中听出安远现在的放松。
他捏了捏安远的手心和他相握,又看向苏锦:“接下来麻烦了。”
苏锦点头。
一行人又出去,等坐上马车去掉帷帽,苏云萝一脸就这样?
“白跑一趟。”她靠在苏静轩肩上嘟囔。
“哥,等这边的事处理完,咱们就回去吧,这里太无趣了。”
苏静轩摸了摸苏云萝的脑袋没有说话,他仍不想回家。
阮霖这会儿心情好,不过他还没忘一事:“苏小姐,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苏云萝掀起眼皮:“你说。”
阮霖:“要是被拐卖到花楼的人是你,你会怎么办?”
苏云萝皱眉:“当然是杀了他们。”
“那你无不无辜?”
“当然无辜。”
“花楼里的其他人也是。”
苏云萝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苏静轩望向阮霖:“你想让我们放了花楼里的姐儿、哥儿们?”
“这看你们,人在你们手里。”阮霖呼了口气,“但她们确实无辜,没有谁心甘情愿去踏入那种地方。”
苏云萝想说管她什么事,但看她哥忧心模样,她道:“哥,你放心,我让苏锦放了他们。”
苏静轩笑了笑:“好。”
安远看了苏静轩几眼,迟疑问道:“静哥儿,在那里那些人有没有让你喝什么药?”
苏静轩点头:“有,但我没喝,她掰不开我的嘴只能作罢。”
安远松了口气:“那就好。”
苏静轩还小,要是不能生孩子,就算杀了鸨母又有什么用。
·
既然报了仇,贺州也逛了几圈,他们没必要再待下去,晚上阮霖和苏静轩说了明日要走之事。
苏静轩很不舍,在仔细思索后,他决定他要跟阮霖一起走。
苏云萝不同意,苏静轩沉默不说话。
阮霖摸了摸鼻子,那什么,他也不想把苏静轩带走,苏静轩身份不简单是其一,他要出贺州听吴忘说这些日子的安排是其二。
因为他们和苏静轩待在一处,所以周围到处是保护苏静轩的人,他已经好几日没见丁二他们。
他正想着如何委婉拒绝,苏锦敲门进来,他神情可称得上难看,像是死了爹。
阮霖懂了,他起身告辞。
苏锦关上门,他跪在地上拿出信纸,举过头顶语气不稳道:“少爷,小姐,老爷让我们速回京城。”
“太子,薨了。”
苏静轩和苏云萝同时呆住,许久后,苏云萝一脚把苏锦踹倒怒吼:“你在胡说什么?!”
苏锦把头磕在地上,浑身在发抖:“小姐,属下不敢胡言,此事还未告知天下,咱们必须快快回京城。”
否则谁也说不好这一路是否有变动。
苏云萝怎么也相信不了太子表哥真的没了,她拿起信纸,上面的字迹的确是爹的,她紧紧咬住下唇,又猛然看向她哥。
苏静轩脸色惨白,眼珠子发颤,他双腿发软地跪在地上,手紧紧抓住心脏旁的衣服。
他在一瞬后眼前发昏,人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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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州顾府。
顾晨正在书房的烛光下作画,几笔下去,小霖儿跃然纸上。
他痴迷地盯着眼前的画,直到有人敲门。
“进。”
护卫进来,把手心的信纸双手奉上:“主子,京城家中来信。”
顾晨拿起来,护卫悄无声息退下去关上门,他把信纸在指尖转动了几下,慢慢打开。
【太子薨,速归。】
顾晨唇角扬起细小的弧度,又忽得叹口气:“小霖儿,看来赶不上再见一面。”
他把纸放在烛火上,火焰在转瞬间吞噬了信纸,最后化作灰尘,还没落在地上就被风吹走。
“可惜了,太子殿下,您走好。”
不等他哀悼,又一人敲门,他挑眉让人进来,护卫再次道:“主子,贺州来信。”
顾晨眉心一动:“不会这么巧吧。”
他打开看清楚内容后真心实意的笑了:“小霖儿,你运气可真好。”
在看到后面写贺州楚家被京城苏家灭,顾晨满意了,不白费他把苏静轩给引出来。
信纸烧了后,他又拿起画,他默默地看小霖儿在他眼前化成灰烬,在手指被烫到后他松开手,淡淡道:“小霖儿,明年你不适合进京。”
京城的局势要变了。
·
“阿嚏!”
赵世安正在看一本杂书,实在是他最近学得太累,正好看一看这书换换脑子。
而且挺有意思,是讲洪涝之事。
等他看得差不多,合上书本揉了揉眼,赵小牛敲了敲门:“世安哥,吃夜宵了。”
“今晚是什么?”
“馄饨。”
两个人坐下,赵世安捧了个小碗,赵小牛抱了个海碗,他吃了大半碗叹口气。
赵世安惊讶:“怎么了,今儿饭量这么少?”
赵小牛:“不是因为这个。”他呼哧呼哧把馄饨吃完,又把汤喝了,揉了把肚子,勉强饱了,睡前不要吃太多,现在刚好。
“我就是担心师父。”他托着下巴,“也不知道师父到哪儿了。”
“丢不了。”赵世安也叹气。
“我倒是想我家霖哥儿,也不知道现在回没回来,路上没我陪着吃不好,晚上没我抱着睡不好,我家霖哥儿真辛苦。”
赵小牛:“……”每日听一次,他都会背了。
两个人悲伤春秋完一个把碗端进灶房,一个打水去泡脚。
赵世安进了院里关上门,在要进屋时脚步一顿,拐弯去了躺椅处,坐下脱了鞋躺着一边看满天星和高悬的月光一边泡脚。
等他泡完擦干净把水倒了,反正霖哥儿不在,他随意拖拉着鞋进屋。
月光透过门照亮了屋里许多地方,赵世安脑子里又想了一首黄诗,他怀揣着激动的心在看到屋里多出两个人后僵住。
他腿打了个颤,下意识眯了眯眼,在看清了屋里坐着的人是谁后,他呼了口气。
吓吓吓吓吓死他了。
赵世安轻咳一声,先蹲下把鞋穿好,又拿出火折子把蜡烛点上,等屋里亮堂,赵世安退后一步,作揖道:“苏夫子好。”
苏青枝在得到太子薨了的消息后,难过的心还没缓过来先找了赵世安。
没想到他坐着等了半天不见赵世安进来,好不容易盼到,赵世安脚步一拐去了院里泡脚。
苏青枝差点被气笑。
“你认识我?”
赵世安看苏青枝今个没上次见他时的顽劣习性,他暂且不敢造次:“上次见您时不认识,后来听一人说起了您,才知您是苏夫子。”
“不知苏夫子晚上前来,可有要事?”
不然大晚上私闯民宅太过分了,还差点吓死他,以为进贼了。
他抬头瞄了一眼,就见苏青枝后面的小丫鬟红着眼睛在瞪他。
赵世安:“……”
他今个可没让苏青枝喝酒吃肉。
苏青枝抚了抚胡子,问道:“赵世安,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