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安过了半晌啊了一声:“啥?”
苏青枝重复了一遍。
赵世安:“???”
他要是没记错, 顾晨想结交苏青枝。
不然不至于在这里读书,更不会想方设法和苏青枝偶遇。
可为什么收他为徒:“难不成,您看懂了晚生的才华?”赵世安激动地问。
苏青枝也不否认:“是。”
答应的太快, 让赵世安不太适应, 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遮住笑意。
他眼眸下弯, 在这一瞬思考了很多。
苏青枝突然收他为徒, 看中他的才华只能是一点, 他是独特的人,却不是唯一一人。
他自个相信自个,但也有自知之明。
“苏夫子, 晚生想知道您为何要收晚生为徒?清风书院勉强比得上晚生的学子有几个, 苏夫子,您为何不挑选他们?”
苏青枝看着他:“他们没你优秀。”
赵世安:“……”不对劲,很不对劲, 再说下去他真要答应了!
苏青枝很意外, 他以为赵世安会欣喜同意, 没想到给他绕来绕去也不说个准话:“赵世安, 你认为我做不了你的老师?”
赵世安忽得羞涩一笑:“那倒也不是, 晚生只是猛然想到景安帝要成了晚生的师兄,激动的不知所措。”
苏青枝眉毛轻挑:“看来你不想拜我为师,我想知道为什么?”
赵世安哑然, 他没想到苏青枝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样的态度让他不能再随意糊弄。
他抬头道:“苏夫子,京城局势如何晚生不得知, 您在京城占据什么地位晚生也不得知, 晚生不想在进京之前被迫做好选择。”
简而言之,他不想站队。
“被迫。”苏青枝嘴里念叨这两个字, 有意思,这是不怕得罪他,“等你踏入京城,就由不得你选择。”
赵世安:“如若晚生想,那就可以。”
苏青枝:“狂傲。”
赵世安再次作揖谦逊道:“晚生不敢。”
苏青枝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冷哼一声:“我且问你,你进京后难道不是追随皇上?”
试探他?
赵世安满脸壮志酬筹:“晚生毕生所愿不过是当一个纯臣!誓死效忠皇上!”
苏青枝轻笑,这里面说不好有几分真心:“如若当朝皇帝是个昏君你又该如何?”
赵世安:“……”这是考验他,绝对考验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往外看了一眼,装糊涂道:“苏夫子,景安帝在朝三十二年,平定边关战乱,减少百姓税收,让寒门学子可以入朝为官,这可是一代明君!”
他顿了顿,走上前俯身在苏青枝耳边嘟囔,“就算您教过景安帝,他要知道您这么说他,他说不定一生气给您按一罪名。”
苏青枝胡子一颤,他忽然觉着,赵世安挺适合做个佞臣,惯会拍马屁和逗趣。
“算了,既然不愿意,我也不强求。”苏青枝站起来,“京中有事,我要回去一趟,怕是这几个月回不来,赵世安,我告诉你一秘密。”
赵世安正犹豫要不要听,苏青枝开了口。
“顾晨不是顾晨。”
说完苏青枝拍拍他的肩:“在书院好好学,我以后就看着你,做一个大云朝的纯臣。”
赵世安恭送苏夫子离去,等他回了屋,插上门闩跑去床边抱住了霖哥儿的衣服。
他盘着腿思索刚才苏青枝说的话。
苏青枝大半夜收他为徒,必然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他又说他要回京,怕是京中的事,这事怕还不小。
至于苏青枝是谁的人,赵世安摸不准,他的确不知道京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局势。
还有苏青枝最后说的话,顾晨不是顾晨,那他是谁?
总不能是皇子……
不可能,坚决不可能,赵世安脸皱在一块,他可不想以后的皇帝是顾晨。
否则见顾晨还要下跪,赵世安不想被气死。
等等,苏青枝试探他以后的皇帝是昏君,难不成景安帝出了事?
苏青枝来了这一趟,让赵世安彻底睡不着。
·
一辆马车行驶到文州城门前,被城门的官差拦住,一个小丫鬟从马车里走出来,拿出腰间的牌子。
官差看后惊了惊,忙恭敬抱拳,又让手底下人把城门打开。
官道平稳,小丫鬟进了马车,坐下看苏青枝闭着眼,她知道他没睡着。
她不由絮叨:“老太爷,我就说赵世安不行,我不明白您为什么找他,还要收他为徒。”
“京中有多少权贵子弟想要拜访您,都被您拒之门外,您怎么就偏偏看上了他?”
“我知道你急。”苏青枝掏了掏耳朵,“那也别念叨我啊,我这耳朵呦。”
小丫鬟黑了脸,双手环胸气道:“那我不说话。”
苏青枝:“……你怎么跟你娘一样,是个气性大的。”
小丫鬟闭嘴不言。
苏青枝掀开车帘看外面漆黑的夜,只有前面马夫甩鞭子和车轱辘压在路上吱呀吱呀的声儿。
“这么些年,只有赵世安最合适。”
小丫鬟:“您别忘了阮霖,他身后的麻烦事可不少。”
苏青枝:“你不是不说话?”
小丫鬟:“……”
苏青枝笑了笑:“我原是想再等等看,没想到京中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他眼里有几抹悲伤,又转瞬被压下去。
“可你不觉得正是有了阮霖,赵世安才能更好的当他的纯臣。”
小丫鬟用眼神询问为什么。
苏青枝再次闭上眼:“你还小,不懂这世上哪有全然好的事,有得必有失。”
有失也有得。
太子薨了,这事让苏青枝猝不及防的同时也察觉到,京城安稳了几十年的局势要变。
说是安稳,也只是表面,下面早已波涛汹涌,多少人等着伺机而动。
他叹口气,只有皇位稳了,百姓们才能安居乐业,这才多少年,他再也不想看到打仗、争夺皇位的情形,受苦受难的只有百姓。
小丫鬟忍了半天没忍住问:“那您为什么给赵世安说顾晨?”
苏青枝哼了一声:“他不当我徒弟,我只好话说一半,剩下一半,让他慢慢猜去吧。”
小丫鬟:“……”
·
贺州。
子时刚过,一队马车从客栈门前快速驶去了城门口,一时之间,贺州暗处少了很多人。
孟火目光盯着远处,在确定客栈附近的人走后,他关上窗对阮霖点头:“人都走了。”
阮霖招呼她过来坐,四人面面相觑。
刚刚苏静轩来找了阮霖,脸色苍白说他恢复了记忆,但现在家中有事,需快快回去,没办法去准备谢礼。
只顾得上给阮霖塞了八千两银票,并且说他苏静轩欠阮霖一个人情,往后阮霖进京可去苏家找他。
总的来说:“赚了。”
阮霖看了看八张一千两的银票,见他们憋着话:“你们想说什么?”
安远:“京城出的事恐怕很大。”否则不会让苏静轩这么着急。
赵红花:“霖哥,我想用一千两,咱们可少买些东西带回文州,卖一卖试一试。”
孟火:“我饿了。”
阮霖听完后笑了,先看向孟火:“这会儿厨子不在,先去拿糕点吃。”
他又拿两千两给赵红花:“你看着买,但我们只有两天时间,还有别买海物。”
他们有其他挣银子的铺子,没必要去和袁玉珍的爹争抢生意。
最后对安远道:“出事这人和苏静轩有很大关系,不然他不会在听到出事后恢复记忆。”
安远纠结:“那咱们……”
阮霖摇头:“咱们管不了那么多,京中没我们的人,现在我们只能等风声从京里传出来。”
正说着,窗户处有动静,一只手从窗户底下钻进来,赵红花愣了一下上前打开窗,和要翻进来的吴忘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对视后纷纷错开眼。
阮霖:“?”
等等,赵红花怎么从一只手认出了吴忘?
吴忘进来坐下,他轻咳一声,没敢多看赵红花,拿出了一份贺州的舆图:“他们总算走了。”
“蜘蛛网大致的我已安排好,在楚家出事后,贺州底下乱了一回,我趁机买了几个铺子。”他指了几个地方,又细致说了接下来的打算,还有这几天查到的贺州的人。
“对了,你们之前在花楼救的哥儿,他不是哥儿,是汉子,而且是贺州司马家的小汉子。”
阮霖意外:“王鑫?”
吴忘点头:“是叫这个名。”
阮霖忍不住笑一声,他见过哥儿、姐儿装扮成汉子,第一次见汉子装成哥儿:“他和花楼有什么仇怨?”
吴忘喝了口茶:“没查太多,似乎牵扯到一桩拐卖案。”
拐卖案,阮霖眯了眯眼。
说完话的吴忘索性不再回去,找了个空房间去睡觉。
接下来两天,阮霖和吴忘商量了往后贺州的安排。
并且阮霖根据安远当初给他说拐卖他的人的特点,让吴忘吩咐底下人注意此人,要是见到后,问清楚这些年做的事,再把人杀了。
吴忘表示这是小事。
赵红花把安远和孟火一同拉了出去,她们去买了货物,另外找了镖局。
这次不要那么麻烦,他们把货物全权交给镖局后写下契书。
要是特定时间没送到或者货物丢失,需要镖局赔,不过这样送这一趟要贵上不少。
赵红花不怕花这点银子,她有的是办法挣回来,再说,挣了不就是要花。
等花完她手里只剩下三百两,她把银票给了阮霖,阮霖看了看,一人给了她们一百两。
反正他又给了吴忘三千两,这点不算什么。
他现在有的是银子!
剩下的加上之前的,他可有五千两,等他回去,又能拿银子。
再算算时间,桃花源也该送银子过来。
装银票的匣子合上,阮霖他们把贺州买的东西搬到了马车上,一个马车没装完,他们干脆又买了辆马车,这才勉强把他们买的东西放完。
四月二十,他们驾着马车出了贺州,回家。
在他们走后不久,被家里人关了好几天的王鑫去客栈找了阮霖,没想到他晚来一步。
他身后的小厮不解:“小少爷,花楼的人都没了,你怎么还要找他们?”
王鑫正后悔前几日他爹因为他去楚家凑热闹的事把他关起来,他怎么就没跑出来而后悔。
“你个蠢笨的。”王鑫坐在客栈对面的小摊上,“之前这里住了大人物,那阮霖也跟着住了几天,他们关系指定好。”
小厮恍然大悟:“小少爷,原来您想套近乎啊。”
王鑫脸上一红:“滚滚滚。”
当然不全是,他可打听了,大牢里的官差说鸨母死的时候十根指头都断了,是被人硬生生割断的,而断指之前有几个人去了牢房。
能是谁去,必然是他们。
他就是想知道谁这么干,肯定不是真水仙,也不是假水仙,更不能是那几个小的和老的。
那只剩下一个人,阮霖。
小厮看得惊奇:“小少爷,您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热了?!”
王鑫:“……”
他给了小厮一脚,气哄哄回家。
·
文州。
五月一到,天热了起来,人们换上了薄衫,一大早街上陆续的开始热闹。
现在家里有余粮,手头有银子,也能给自家的小汉子娶媳妇。
等一年后有了孙子孙女,家里慢慢的人丁兴旺,就成了他们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将来。
赵世安坐在马车里静静地看街上的人,他们脸上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是他习以为常的。
他按了按眉心,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茶馆那边也没得到一丁点的风声。
到了书院,他背着布兜下去,让赵阳回去,在竹甲班他路过顾晨座位时瞥了一眼。
在苏青枝走了后,第二天顾晨没来上学,时间一长有人一问,得知顾晨回京了。
无缘无故回京城,赵世安颇为牙疼,顾晨可别真是个皇子什么,不然他怕他弑君。
坐下没多久江萧过来,他坐下就问:“赵弟,你家夫郎何时回来,我家不寒说了两天想见见你家夫郎。”
哪壶不开提哪壶,赵世安面无表情看过去。
江萧被逗笑:“得,我知道了。”
赵世安满腹心事上完上午的课,心里委屈了,好多事不能和霖哥儿商量,而且这些时日他夜夜没睡好,被吓醒了好几回。
他神情萎靡出了书院的门,随意往前一瞥,嗯,他家的马车,还有霖哥儿和赵阳……
霖哥儿!!!
赵世安猛地抬头,他看不远处笑容灿烂的霖哥儿,他揉了揉眼,又睁开,人还在,不过这会儿变成了掐腰瞪他。
不是花了眼!
他把布兜扯下来丢到旁边的江萧身上,大步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心心念念的霖哥儿。
“霖哥儿,霖霖,心肝!”赵世安弯腰一手搂住霖哥儿劲瘦的腰肢,一手捧住霖哥儿的脸,他遮不住满脸的笑意和惊喜。
他有无数的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只剩下缱绻的爱意:“我的霖哥儿。”
阮霖被赵世安灼热的目光看得脸上发热,他在赵世安的臂膀上挣脱了几下,没挣脱出来,反而更加收紧:“咱们去马车上说。”
赵世安压根不愿意撒手,他单手把霖哥儿抱起来放在马车上,他跟着走上去,两人一同坐上马车。
让周围看着的学子们一愣一愣,他们想说一句不成体统,又觉得赵世安和他夫郎不成体统的事做了好像不止这一件。
他们想说又觉得习以为常可又免不了想说。
而且这夫郎怎么又来接赵世安了?!
等马车走远,江萧哭笑不得,赵世安见了夫郎怎么连布兜也不要了。
要上驴车的阮逢秋红了脸,他瞪大了眼:“哥,你看看他们,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能、怎么能干这种事!”
阮竹幽收回视线,敲了下他的额头:“回去了,莫管闲事。”
赵阳在前面平稳地架着马车,后面车身忽得一晃,他愣了愣后偷偷笑,拉住马儿跑得慢点。
“赵、唔!”一句话没说出口的阮霖又被赵世安堵住了唇,他两颊被捏着嘴巴张开,赵世安毫不客气的和他唇舌相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