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 甲一过来说了另外一事,百姓们不知,但文州官员皆收到的消息。
皇后崩是因产后出血而亡, 这中间怕也有丧子之痛而失了心气。
赵世安算了一下:“皇后今年应四十八岁?”
甲一:“主子, 这个年岁也有可能怀孩子。”
“属下听他们说, 皇后诞下的是一位哥儿, 排行六, 不过传言皇上一眼没看,让人把六皇子送去了皇后的宫中,只身守在皇后身边。”
阮霖垂眸, 把心里泛起的可怜压下去:“京城恐怕比我们想象中要乱。”
安远说过, 皇上和皇后伉俪情深,太子身亡已让他们受到打击,皇后的逝去恐怕会给皇上致命一击。
要么蛰伏在暗处的人这时候最适合伺机而动, 这对他们来说称得上坏消息。
安远犹豫:“那今年的秋闱?”
赵世安让甲一下去继续盯着各方, 扭头道:“远哥, 我还是要参加。”
“无论如何, 京城我们去定了, 现在这种情况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阮霖点头:“我前两日写信给吴忘,他应该快回来。”
阮斌琢磨出他们的意图:“你们要让吴忘提前去京城?”
“不错。”赵世安轻笑,“水混了, 咱们也能趁机进去瞧一瞧京城到底如何。”
现在京城对他们来说还有距离, 他们只是百姓,百姓现在要做的, 是身着素服安安静静给太子和皇后守孝。
八天后, 高信他们从赵家村回来,赵意没跟着, 孟火给阮霖解释说了他们回去后听到太子薨了的消息,赵德怕外面出事,没让赵意出来。
阮霖认为正常,父母哪儿有不担心子女的,看来要等等再让赵意来文州。
阮黑跟着来了,他把桃花源的各个账本和去掉税收的银票拿了过来,银票共四千两,还有大家给他们写的信。
阮黑在这边待了两天,赵红花带着他逛了一圈,两个人说了不少关于做生意的事。
又过了两天,文州大部分铺子开了门,纵然不能吵闹,但平常的生意还要做,不然他们这平头百姓怎能活得下去,只是街上多了几分安静。
吴忘收到信后是马不停蹄的回来,他到家门前时,身下的马累了个半死。
出门的阮斌正好瞧见,他顺手接过缰绳,和他闲谈两句,摸了摸马的脑袋,把它牵了进去。
吴忘在阮斌进去后摸了摸鼻子,没说他在路上跑死了两匹马。
在院里他见了吕欣和齐永,面对那俩疑惑的眼神他呲牙一笑:“我来偷东西的。”
吕欣和齐永:“……”扭头就走,她俩又不傻,刚刚她俩看到了阮斌把马拉去院里,再看这人骑马的装扮,一看就是主家的人。
没吓到人的吴忘耸了耸肩,到了正厅没看到人,他往后去了正院,推开门一眼瞧见了银杏树下的赵红花。
两人对视后,赵红花惊慌地垂下眼眸,吴忘傻笑了一声道:“我回来了,家里有吃的吗?”
“有。”赵红花合上账本,“我去厨房拿。”
“我和你一块。”吴忘满眼的笑意。
“不用。”赵红花抬眸看他一眼,“你先和霖哥、远哥说话。”
吴忘顿时被这一眼给迷得五迷三道,他傻愣愣坐下,等赵红花离开院子,他看他眼前的阮霖和安远,吓了一跳问:“你俩什么时候来的?”
坐在原处压根没动的阮霖送给他一个白眼:“回来的还挺快。”
吴忘去掉斗笠,把裹着的白发散下来,简单束好道:“我听了京城的事后就知道你们要掺和进去,在消息传过去之前我已把贺州安排好。”
他拿出舆图和前段时日记下的贺州事:“能查出来的我都记在里面,你们慢慢看,另外我让他们养了一批信鸽,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用,到时候乙一会给你们送来。”
他又说了贺州的近况:“确实有一点可疑,之前朝廷说五月份出海,但出了太子和皇后的事,这事被暂停,现在说不好是不是巧合。”
阮霖看舆图右边画得海面和小岛:“等吧。”
除了等,别无他法。
过了会儿,赵红花端了碗面过来,她做的清汤面,上面铺了层鸡丝,不油腻,适合吃了几天干粮的吴忘。
阮霖等吴忘吃完,正好有几个没看懂的地方要问,一抬头见他时不时瞄着赵红花傻笑,他抽了抽嘴角,扭头看到安远在偷笑。
他眼珠子一动,轻声问:“安安,你说他俩为何不说破?”
安远挨着阮霖的脑袋道:“须是吴忘知道红姐儿现在还小,不敢轻举妄动。”
阮霖赞同:“是啊,那你和斌哥年岁刚刚好,你俩现在怎么回事?”
安远露出的牙一下子盖住,他红了脸心虚摸鼻子:“我俩,没怎么,也就那回事。”
阮霖挑眉:“我主要是想,你们成亲时我该送什么,我倒是不想让你们出去住,咱们还是一家人住在一起比较好。”
“我也不想出去。”安远说完僵住,他红了脸摇头大声否认,“不、不,不成亲!”
赵红花和吴忘同时看过来,安远的脖子也红了一片,他情急之下站起来往外走:“我去给吴忘拿吃的!”
已经吃饱喝足的吴忘等人害羞跑远后:“他要和阮斌成亲了?”
“是啊。”安远的这个反应让阮霖放了心,他看吴忘,“你该想想要送什么成亲礼。”
赵红花也想了下她要送什么,不过眼下还是先算账,从贺州买的东西如今卖完,刨除成本和路上的一千七百两,她能落下一千两。
她瞬间弯了眉眼,把账写好给阮霖看。
旁边无意中看到笑容的吴忘呆了呆,他才发现,赵红花笑起来怎么这么的好看,他喉结滚动后红了脸低头喝茶。
奇了怪了,怎么心跳这么快?
·
安远跑出正院拍了拍发红的脸,他转悠来转悠去到了后花园。
现在里面的各种花盛开,花团锦簇格外艳丽,他蹲在其中捧着脸咬着下唇。
“怎么了?”
安远抬头,见阮斌站定在他身前又蹲下和他平视,他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意又升了上来:“没什么。”
阮斌看安远手腕上戴着金镯子,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昨个我在街上看到的,夏天带这个应会凉快。”
安远瞄他一眼接过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个翡翠手镯和簪子,他道:“太贵重了。”
阮斌声音放得很柔:“那你替我管银子,你知道的,我花银子一向没数。”
“现在。”安远抚摸盒子上的花纹,轻轻道,“不合适。”
笑容一下子填满了阮斌整张脸:“那我就等合适的那一天。”
安远抬眸,他犹豫后伸手碰了碰阮斌脸上结痂的两道疤:“好。”
阮斌对于安远突如其来的亲近惊了惊,几乎要喜极而泣,眼前大大的眼睛里全然盛满了他,旁边艳丽的花朵不及安远的一颦一笑。
他握住安远还没收回的手,柔软的触感让他仿佛受到了重重一击,差点没稳住身形。
“我……”
“师父!”
孟火一嗓子吓得两个人松开手,阮斌黑着脸看过去,就见孟火从远处走过来:“我刚就听声音像你,咱们该去镖局了!”
安远手指蜷缩起来:“你快去吧。”
阮斌现在想揍孟火的心达到了顶峰。
安远又道:“我下午没事,会去趟镖局。”
阮斌瞬间笑了:“好,那我走了。”
“嗯。”
“我真走了。”
“去吧。”
“我走了。”
“……”安远娇嗔道,“你先起来!”
阮斌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等人走远,安远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自从知道阮斌之前的止步不前是因为他,他当时的痛恨不假,但随即而来的欣喜逐渐淹没他的心间。
他喜欢阮斌,阮斌也喜欢他,那么他不愿意放手,可他还是担心,他不能生孩子的事始终是根刺扎在他心里。
现在的他和阮斌都在冲动,冲动终归会冷却,所以他和阮斌默契的各自走进一步,却终究没彻底在一起。
他要等,等阮斌冷静下来后的想法,他如若还能接受他不能生孩子的事,并且他要阮斌承诺他以后不会纳妾,他才会和阮斌成亲。
可这样的事,到底不光彩。
所以安远一直没告诉阮霖,即使阮霖不会说什么,但他仍不想让阮霖知道他是个会在感情中用了心眼的人。
蹲得时间长,安远腿麻了,他干脆坐地上,打开盒子戴上镯子,它在阳光下显得透亮。
他呼了口气,皱眉笑道:“笨。”
·
晚上赵世安见了吴忘,两人先各自嫌弃互怼,吃过饭后,他们一同去了书房。
赵红花没去,她拉住孟火去给他们准备宵夜。
这一商谈就是整整一晚,幸好第二天赵世安不用去书院,在早上时他们困得不行,就在书房随意找了地方睡。
中午醒来吃了饭又继续说这事。
京城不比文州、贺州,即使水再混,现在他们进去也免不了会被人盯上。
不过这样更激起了吴忘想要去的心,他这次把丙一和丁一带走,另外还有几个小的。
阮霖给了他一万两:“先去试一试,要是不成就停下,保命要紧。”
吴忘拿起银票回想起刚来文州时阮霖抠搜的模样,他笑了笑:“行,等明年你们去,我争取能给你们在京城里买个大院子。”
赵世安锤了下他的肩:“得了吧,先把你自个顾好。”
五月二十七,吴忘收拾好行囊,晚上和他们别过后,带着人悄无声息离开了文州。
赵红花是第二日没见到吴忘才得知此事,她看了眼外面,用力晃了晃脑袋。
吴忘拿走一万两,阮霖只剩下五千两,她还是想怎么挣银子比较好。
算一算,云衫铺的布料怕是不够卖,这些时日要去趟林州,她也琢磨着再买别的东西回来。
这次仍是她和赵阳去,有了上次的磨合,这次明显她俩的配合更为默契,另外还有赵小牛和镖局的人跟着。
六月初,赵红花拿着阮霖给她的四千两再次南下。
阮斌留在了文州,吴忘一走,蜘蛛网有丁一看着倒没什么,只是那些训练的死士需要阮斌时不时去看一看。
孟火还在镖局训练,高信他们逐渐对孟火改观,她学武太快,不管什么她都能吞下去,并且化为自己的招式,现在镖局没人能打过她。
袁贰对她有所耳闻,亲自上场试了试后,他被孟火压在身下打,并且赐名废物。
袁贰:“……”他气得差点给阮霖告状。
纪维那边因为这段时日的积累,手上总算攒够了银子,他在铺子那附近买了房屋,不算太大,但也足够他们一家住。
阮霖他们一同去道了喜,林单听安远说赵红花带队南下,惊得瞪大眼,又佩服的不得了。
纪谭没看到赵小牛,还颇为失望,不过他看到阮霖后眼里冒出星光。
赵小牛给他说过他和他姐都是被阮霖所救,不然早就死了。
小爹也和他说过,要不是阮霖,他们一家现在还在纪家,受着委屈不说,他也不能去学堂。
他还跟着小爹去过安济院,帮过忙,知道那里的人多么的可怜,要不是阮霖,他们也会死。
阮霖是大善人,这是纪谭根深蒂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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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六月中,太子和皇后的丧事逐渐被地里成熟的庄稼给取代,百姓们每回去地里看土芋和玉蜀黍都乐得睁不开眼。
他们算了算这一亩地能多挣两钱,五亩地就能多一两银子。
这可是一两银子!
能让他们吃很多顿肉,到了冬日能多买几斤棉花,家里的孩子能多吃饴糖,屋子上的破瓦能换成新的,家里能娶了儿媳,姐儿出嫁能多加个柜子,发热也不用扛过去能多抓几副药。
这日子越过越有盼头,百姓们喜笑颜开。
趁着天好,他们一头扎进地里,开始了农忙,背上被炙热的阳光灼得褪了一层皮,汗珠一滴接一滴地落在庄稼上。
累是真的累,可看着院里成堆的粮食心里被塞满了喜悦,一个苦字也说不出口。
到了六月二十,他们正商量今年交完粮税卖完后要置办什么时,一个从京而来的消息把他们震在原地。
皇上如今卧病在床,由大皇子掌管国事。
大皇子下令,外来物皆是邪祟,大云朝百姓不能被邪物入体。
为百姓们着想,外来物,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