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刚刚发生的事, 不过众生百态,各有苦难,要想让两边交好, 还要一点点的磨合。
这也不只是这边, 卓州和莽州同样如此。
出了县他们骑上马, 阮霖回头看了眼, 眼里的可怜一闪而过, 他再次目光坚定去往前方。
放州的山不显高,草地偏多,也怪不得这边马匹多又便宜, 羊肉鲜嫩可口。
他们仨快马加鞭了一个时辰, 在看到一片树林后停下,把马儿缰绳绑好,阮霖和赵红花躲在一片草丛后, 孟火跳到树枝上放轻呼吸。
不到一刻钟, 四个骑马腰间别着弯刀满是络腮胡的汉子看到三匹马后, 他们对视一眼先把三匹马砍死。
阮霖眼眸冷了冷, 这几人怕是杀人杀惯了的, 这残忍手法不像是暗卫,更像是匪类。
这四人中有两人是放人,两人是大云朝寻常百姓, 带头的显然是那个百姓。
四个人应是做惯了这事, 他们四散开来往树林里去。
孟火看向阮霖,阮霖比了个手势, 不杀。
孟火轻轻起跳后落在最后那人的身后, 特意拍了拍他的肩,汉子一回头就吃了一拳头, 而后脖子一疼没了意识。
其他三人听到惨叫跑过来,见是他们要找的其中一个小姐儿,又看她脚下的自家兄弟,他们震惊喊道:“放开他!”
孟火踩住晕倒这人刚才杀马儿的手,骨头碎裂的声音让那仨人汗毛直立,他们没想到会遇到高手。
其中领头的汉子拱了拱手道:“不知小姐儿是哪儿条道上的?”
孟火眨眨眼,掐腰道:“反正不和你们一条道,你们是要束手就擒还是我把你们打趴下?”
领头人眼眸下压,低声给身后的放人说了两句放人的话,那俩一听,立马往树林里跑。
【树林里那俩不会武,擒住了就给你们。】
孟火眼眸一闪,还没跑过去就被领头人手上的弯刀挡住路,她两眼一翻,甚至鞭子都不用抽出来,一个躲身去往领头人身后,轻轻一掌下去力道极重,瞬间把领头人打晕。
她又甩出两个飞镖擦过那俩人的脸冷声道:“再往前跑一步,我要你们的命。”
那俩放人听得懂官话,立马停下脚步。
树林深处的一人见此把弓上的箭收回,再次默默注视着阮霖。
阮霖和赵红花出来,把人绑住后先进行了盘问,放人汉子说他们当劫匪当了有半年之久,是领头的人找的他们,说能吃饱穿暖。
在确定这四人确实只是劫匪,孟火给那俩放人松了绳子,让他俩挖了三个坑,把马儿埋进去后,她又把他们捆好丢在一匹马上。
他们仨把四人送回了刚才的县门前,并给官差说了缘由。
官差一听再一看这四人,想到这半年来他们周边盛传劫匪的事,忙谢过阮霖他们,又把劫匪送去衙门。
在官差想要询问他们是哪儿的人时,三个人已悄无声息离开了此地。
阮霖他们不知,因为这事,倒让县里的一些对放人有意见的人稍微和缓了点。
衙门还没动大刑,几个人都招了,说是领头的汉子让他们这么做。
那领头的汉子是县底下村里的人,可见无论是放人还是自个百姓中,都有好有坏。
另外这一哥儿二姐儿的美名也在县里传了起来。
七月中,阮霖他们把放州大致了解后,见到了甲十二,确定了马匹和粮食的生意。
也是在这时,甲十二把宁州边界县里对他们仨的美名讲了一讲。
阮霖和赵红花听后被呛到。
孟火一摸下巴复述:“三人侠,劫富济贫,妖孽漂亮,动如鬼魅,来无影去无踪。”
她嘿嘿一笑:“是我们仨没错。”
阮霖和赵红花哭笑不得,这事该夸的应只有孟火一人才对。
放州了解后,他们就要去卓州。
·
与此同时,京城。
阮青木正在皇宫的神龙殿的侧殿午睡,等他醒了没看到旁边的云琛,只看到了笑容满面的伯伯坐在床边看他。
他挠了挠睡乱的头发软软喊道:“伯伯~”
云维桢笑呵呵:“醒了,饿不饿啊?”
阮青木感受了一下,不好意思道:“不饿,但小青木想去茅房。”
云维桢让旁边的宫女把阮青木带去,过了会儿回来简单洗漱后,阮青木清醒了。
“伯伯,琛琛在哪儿啊?”
自从六月上他和爹回到京城,因伯伯身体不好,他再想和云琛见面,就只能来宫里。
爹起初不愿意,但耐不住他想云琛,只好让他过来,现在七月中,这是他来的第二次。
云维桢这次没让云和扶他,而是拉住了阮青木的手:“琛儿在看折子,小青木,伯伯想去一个地方,你和伯伯一同去,好不好?”
阮青木乖巧点头:“好呀!”
他们俩去了神龙殿的正殿,云和站在外面,云维桢带阮青木进去,很快阮青木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东西,他道:“伯伯,是牌位呀。”
云维桢摸了摸他的脑袋:“没错,是牌位。”
“小青木,我告诉你一件事,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阮青木突然被委以重任,他认真点头:“我可以!”哒都没了。
云维桢拉住阮青木坐在牌位前,指着介绍:“她们一个是琛儿的娘,一个是琛儿的哥哥,她们都去世了,很快我也会在这里。”
阮青木知道什么是去世,他没见过的姥姥姥爷,奶奶爷爷都去世了,去世了就再也见不到了,还会让爹娘很伤心很伤心。
他下颌颤了颤后抱住云维桢哭道:“我不要伯伯去世,琛琛见不到伯伯一定会难过。”
“好孩子。”云维桢拿出帕子给阮青木擦眼泪,“所以你能帮伯伯一个忙吗?”
阮青木哪儿还能不愿意,他哭着点头。
云维桢道:“你喊我声爹。”
阮青木爹字就要出来,他忽得反应过来:“可伯伯不是爹啊?”
云维桢谆谆善诱:“伯伯可以做你的爹,等伯伯做了你的爹,琛儿在我去世后就不会很难过。”
阮青木想了好一会儿,都不哭了:“真哒?”
云维桢:“真的。”
阮青木确实不想云琛难过,虽然他感觉这样怪怪的,但还是小声喊了句:“爹。”
云维桢笑了,指了指牌位:“那她们就是你的娘和哥哥。”
阮青木乖乖对牌位道:“娘,哥哥,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对琛琛好的。”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句,但他爹经常在他家祠堂对姥姥姥爷说这句。
云维桢的眼神越发和蔼,他又从怀里拿出一张红纸:“小青木,我这有一份认爹娘的契书,需要你按一个手印。”
阮青木眨眨眼,好像不太对劲。
云维桢叹口气:“琛儿真是可怜,这上面也有他的手印。”
阮青木看了看还真是,他拍拍云维桢的胳膊:“伯、额,爹?你别难过,小青木按手印。”
片刻后,云维桢给阮青木擦手,轻声道:“小青木,以后有了你,琛儿一定不孤单。”
阮青木重重点头。
云维桢又说这是他俩的秘密,只有在他去世后,阮青木才能说出来,阮青木一听哭着答应。
紫宸殿内。
云琛在看折子,阮竹幽坐在侧边根据云琛所讲而写下来,对于云琛所言不太恰当之处,他会提出意见。
云琛要是不懂,阮竹幽就轻声解释,两个人这半年来也算是配合默契。
年初时圣上找阮竹幽深谈了一次,阮竹幽也是从那时知道了六皇子是小汉子,并且是未来皇帝之事。
只不过这会儿阮竹幽看云琛时不时走神看向殿外,他疑惑地皱了皱眉心:“小殿下?”
云琛在想今个明明是他休息和小青木玩耍的时间,为什么爹又让他来紫宸殿处理政务。
况且这会儿阮青木也该醒了,万一不见他哭了怎么办?
“嗯?哦,我在看一看,你先……”
云琛余光看到门口有人进来,在看清楚人后他唇角上扬又立马落下保持镇定。
阮青木看到云琛也高兴,他抬头看伯伯,伯伯说了,等伯伯去世后他再喊爹,那时候云琛才不会难过,在伯伯点头后,他跑过去喊道:“琛琛,琛琛!”
云琛故作淡定从龙椅上下来,接住扑过来的阮青木捏捏他的脸:“睡醒了?饿不饿?”
阮青木点头:“饿啦!”
他忽得感受到一股视线,往左边看,一人正震惊看他,他看这人很是面善,于是乖巧一笑。
阮竹幽:“……”他喉结滚动后握了握僵直的手,起身对圣上行礼,“皇上。”
云维桢看他一眼:“坐下吧,琛儿,小青木,你们俩先去一旁吃东西,吃完过来一起批折子好不好?”
阮青木:“批折子?”
云琛给阮青木解释了什么是批折子。
阮青木:“哇!”有点好玩,“好呀好呀!”
他俩手拉手去了一旁玩耍,云维桢坐在龙椅上,看向额头冒冷汗的阮竹幽:“这是你第一次见他吧。”
这个他自然指的阮青木,阮竹幽差点没扯出笑容,今个圣上把阮青木带来,摆明了让他知道赵世安和阮霖是圣上的人,阮青木和六皇子走得如此近,这不是一日两日之功。
他之前对赵世安有过怀疑,没想到还真是如此,他怕的并不是知道这个事实。
而是圣上让他知道这个事实,这并非一个好预兆,“回皇上,臣是第一次见。”
云维桢看云琛难得放松,他笑了笑:“以后就能常见。”
阮竹幽眼眶发颤,他抬头道:“皇上……”
“行了。”云维桢一摆手阻止了阮竹幽的劝说,猛地提起另一件事,“我和皇后,也是青梅竹马,是我对不起她。”
·
景安三十七年七月下。
阮霖他们刚到卓州,卓州的甲十三慌乱找到他们,说了一事。
五天前,中书侍郎崔巍参了赵世安一本,说他利用官位,私相授受,任意给手下人安排官职,致使他们大肆敛财。
同时崔巍也参了三皇子云屺一本,罪名为三皇子身为户部侍郎,这一年多的账目全部有问题,查过后有贪赃之嫌。
圣上大怒,让两个人回家闭门思过。
四天前,不知怎么,竟查出赵世安手上有人命,现在被关进刑部大牢。
赵野他们想要去探查消息,怎么也探查不出,现在京城家中乱作一团。
阮霖听后惊了惊,不是因为赵世安进大牢,而是云维桢怎么在这个时间动手?
他和赵世安私底下讨论过,云维桢的确要先从三皇子身上下手,但等到十月更为好时机。
不过怎么是刑部?要去也该去大理寺。
他们不再多待,立马回京。
京城刑部大牢,换上囚服坐在湿热牢房里的赵世安看墙角吱吱叫的老鼠。
他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他忍不住想,难道云维桢想到了要让他坐牢,之前才特意把他送到大理寺,让他去锻炼胆子?
这事可真是……
正想着,他门前站了一人,他扭头看去,撇撇嘴:“陆大人。”
陆玉难得没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只皱紧眉心:“你真杀了人?”
赵世安耸肩:“我可不敢。”
陆玉握了握手心,想到家里何思让他照顾一下赵世安,他是一点也不愿意。
但他也知道何思早就不喜欢赵世安,何思是看在阮霖的面上才说了这话。
他给牢头使了个眼色,牢头把门打开,陆玉进去后把手上的食盒放在桌上:“吃吧,没毒。”
赵世安也不客气,打开后见还放的银筷子,他笑了笑把饭菜端出来,只不过他看陆玉一眼:“今个居然没嘲讽我。”
陆玉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一根绳上的蚂蚱。”
“也是。”赵世安所在的牢房是单独一间,他轻声问,“王爷什么时候救我出去?”
这一年多,赵世安把云攸宁手下的人接触了一大半,刑部里有不少云攸宁的人,更别说云旭也在此处。
陆玉双手环胸:“王爷没给我传消息。”
赵世安惊讶:“那你来干什么?”
陆玉不耐烦:“你现在在吃什么?!”
赵世安忍不住笑了:“陆玉,其实我一直好奇,你怎么从小就看我不爽,我记得你小时候还想和我做朋友来着。”
陆玉听了这话脸上被气红:“去你的,谁要和你做朋友,现在你一个阶下囚,别给我扯家常!还有,我跟你不熟。”
赵世安:“是啊,不熟,那你在这儿干嘛?”
陆玉一听赵世安说话就气不打一处来:“废话,你吃完我还要把食盒拿走。”
赵世安:“……”是他傻了,他还真以为陆玉来跟他说什么大事。
不过有些话在嘴里转了几圈到底没再说,霖哥儿快回来了。
·
八月初三,阮霖回到京城,还没到家,在街上听到另外一事。
今早上圣上吃过早食突然吐血,疑似被人下毒,现在宫里正在排查。
百姓们今个也无心做生意,纷纷拜神仙祈求把景安帝给救回来。
阮霖眼眸下压脸色难看,他先回了家中,果子已在正院里等候:“阮老板。”
安远来不及问赵红花和孟火怎么没回来,他转身出去关上正院的门在外守着。
阮霖去掉戴在头上的笠:“果子,京城到底什么情况,我刚刚听说圣上……可是真的?”
果子脸色凝重:“是真的,圣上的确中了毒,现在已苏醒,宫里正在排查是谁所为。”
阮霖松了口气:“小殿下可安好?”
果子:“小殿下一切安好。”
阮霖又问:“世安杀人是怎么回事?”
果子:“此事为栽赃,原是三皇子手下人所为,阮老板不必担心,再等一等,赵大人就能全须全尾的出来。”
阮霖狐疑:“那你这一趟来是为何?”
果子难得沉默,许久后,他艰难道:“阮老板,皇上怕是过不去这个月。”
在果子走后,阮霖坐在院里有一刻钟,刚刚果子的话给了他警醒,如若真剩下一个月不到,那么现在就是一个机会。
他按了按眉心,想到什么出去,安远看到他擦了擦泪:“霖霖。”
阮霖扯出笑:“安安,没事,这一切很快就能过去,小青木在哪儿?”
安远往前走:“在榆哥儿院里,这几天外面不安生,我就让他们在家待着。”
阮霖点点头,到了院里,看到呆愣的小青木后,他过去把人抱起来:“怎么,不认识爹爹了?”
阮青木看眼前的爹爹,他嗷呜一声哭了出来,双手紧紧抓住爹爹的衣服,哭得泣不成声。
这几日爹一直没回来,爹爹也不在家,家里也怪怪的,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爹爹哇!”阮青木哭得一抽一抽。
阮霖看得心疼,他顺了顺小青木的后背,在小青木哭累了睡着后,他亲了亲小青木的额头,把小青木递给安远。
“安安,榆哥儿,你们在家,我还要出去一趟。”阮霖今日必定要见到赵世安。
他随意装扮后去了和亲王府。
在得知云攸宁去宫里看望云维桢后,他皱了皱眉,就要走,看到了不远处过来的云旭。
一刻钟后,坐在云旭院里喝了一口茶的阮霖再次道:“不知郡王能否帮这个忙?”
云旭痴迷盯住阮霖,在听到这话后轻叹口气:“小霖儿,你知道嘛,我们差一点就是青梅竹马,我现在想想,还是认为可惜。”
阮霖面无表情,忍了又忍:“要真是青梅竹马,我现在的拳头会在你的脸上。”
云旭大笑出声,他擦了眼角的泪:“就算我们不是青梅竹马,我现在也愿意被你打。”
阮霖:“……”他起身就走。
云旭忙拉住他的胳膊,又在阮霖的冷眸中松开手:“小霖儿,你不就是想见赵世安,可以啊,等明天如何。”
阮霖:“今天。”
云旭:“小霖儿你可真会得寸进尺。”
阮霖眉梢微动,他转过身问:“云旭,你喜欢我?”
云旭愣住后脸上一红,他坚定地点头。
阮霖却摇头:“不对,你不喜欢我,你的所有表现并不是喜欢。”
“或许我们小时候见过面,就算是我救过你,那是我心地善良,你没必要因为这一点事一直故作对我痴缠。”
云旭似乎被这个说法镇住:“不对,阮霖,我就是喜欢你、爱慕你!”
阮霖:“云旭,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并非只有喜欢,还有亲情和友情,我们两个不在其中,我们只是曾经有过交集的人,现在的点头之交,你不要用过去的记忆把自己困住。”
云旭被这番话说得气恼,不对,不对,他红了眼摇头按住阮霖的肩膀。
“阮霖,你说的不对,你答应过我,灵姨答应过我娘,你们会带我们去看更广阔的天地,灵姨、灵姨无法做到,但你要做到!”
阮霖没想到还真让他套出话,他娘和云旭的娘有牵扯,记忆深处好似有几个片段。
他抿了抿唇:“对不住。”
要真是他答应过,但他忘了,这事他的确有错,但他现在也确实做不到云旭所言。
云旭猛然间惊醒,他松开阮霖的肩膀后退几步,刚刚的情绪被他一瞬收回,他艰难一笑:“小霖儿,你在试探我?”
阮霖沉吟后:“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从你见我起就格外熟稔,但我的确记不得你,如若你能告诉我当年的事,或许我会想办法弥补你。”最后一句阮霖说得半真半假。
云旭眼眸深沉,里面是阮霖看不懂的幽深:“既然忘了,就不必再提起,小霖儿,我从不追忆过去,我只看往后。”
至于喜不喜欢,他刚刚被小霖儿带偏了,喜欢与爱对他而言没有用,他要的是让小霖儿一辈子待在他身边,永远不分离。
云旭整理好情绪,笑容满面道:“小霖儿,你不是想见赵世安,现在就去。”
阮霖:“……”他怀疑云旭有病。
不是骂人,是真有病,要治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