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安三十七年, 八月初四,天晴。
昨个下了雨,今个还挺凉快, 天刚蒙蒙亮百姓们起来, 今个他们没第一时间去做早饭, 而是趴在墙头或者聚在家里说昨夜的事。
北城的几个巷子里有官员被抓, 东城那边也有, 那边的可是大官儿!
他们还没琢磨出是什么事,有人惊呼一声,说大理寺外贴了告示。
一群人着急忙慌过去瞧, 京城里识字的人还算多, 他们越看越心惊,看到最后面面相觑。
昨晚中书省右补阙阮竹幽听从圣命,抓捕官员二十二人, 其中逃脱一人。
根据这二十一人的证词, 查明他们站队和亲王, 而和亲王有谋反之意, 他昨个下毒谋害圣上不成, 昨夜携带桓阳王已逃窜出京城。
至于和亲王的其他孩子以及妾室,全被丢在了京城,现在正在家中瑟瑟发抖, 听从发落。
圣上痛心疾首, 为此大哭一场,身体更为欠安, 如今忍痛贴出海捕文书, 要是有人能提供线索,京衙赏银一百两。
百姓们又气又怒还有几分被骗的难过, 他们没想到和亲王竟是这样的人。
毒害的更是圣明的圣上,这么些年要不是圣上,他们哪儿能过得如此好。
今日早朝官员们看身边少了的人颇为意外,有几人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私底下竟站队和亲王。
圣上身体也越发差,今日没能来上朝,而是让云和以及王远之和洪博暂且主理朝政。
快到午时,大理寺外又张贴了一张告示。
写明了赵世安身上并无命案,也无其他罪证,被刑部放出后暂且回家休养。
又写明了三皇子云屺贪赃有三百万两之多,圣上对此绝不姑息,贬三皇子云屺为庶人,没收所有贪赃交予国库。
另,贤妃管教皇子无能,一同贬为庶人,驱逐京城去往宁州,他们永世不得踏出宁州一步。
云屺和贤妃得了命令后,一个两个吓傻了,怎么那么大的皇位就没了,怎么荣华富贵消失了,母子俩抱头痛哭后准备去紫宸殿前哭一场。
不成想云和先他们一步来了,贤妃害怕云和,反正她一见到云和绝没好事。
云和先给两位行了礼又问了好,说道:“圣上吩咐,从此三皇子改为母姓,叫何屺。”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道,“两位不要慌张,这里有一千两银票,只要两位和家人到了宁州县里的村里,好好过日子,这银票依旧能保一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云屺抓住重点,瞪圆了眼珠子:“村里?什么村里?!”
云和笑呵呵:“两位到了就知道。”
贤妃就是从村里出来的,她可一点也不想回去,她急得顾不上怕,抓住云和的胳膊。
“公公,你让我见一见皇上行不行,我这些年在宫里可听话了,皇上不让我干的事我一点没干,我一定会好好管教屺儿,不让他再犯错!”
云和想把手拽出来,但拽了几回没从贤妃颇肉的手上拽出来:“……两位可知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下场?活着不易,要多多珍惜。”
何草被吓到,她手一松。
云和趁机把胳膊收回,把盒子递回去:“两位收拾收拾,半个时辰后出发。”
何草和何屺面面相觑,母子俩一个在宫里装值钱的东西,一个回府上装值钱的东西。
她俩实在没蠢到家,被点拨后也明白,这皇宫再待下去,恐怕他俩都活不下去。
一个时辰后,几辆马车离开了京城。
何屺忍不住掀开车帘再看一眼他从小长到大的地方,他眼里有了眼泪。
现在的形势让他看明白了几分,他不知道父皇在给谁铺路,但肯定不是他。
他自小就知道,父皇讨厌他们,独宠太子。
他每年最喜欢的是元宵节,因为那天是他一年中唯一一次能见到父皇的日子,虽然父皇只会瞥他几眼,但他仍能高兴好几天。
他十三岁那年,无意中穿得花里胡哨,别人都笑他,父皇却多看了他几眼,后来连续三年他都穿成如此模样,就想让父皇注意到他。
可是没有,父皇的眼神仍然冷漠,父皇的眼神只对太子弟弟温和。
他羡慕嫉妒太子弟弟和皇后,但他们只要见到他,就会待他好,他没办法去恨他们,最后成为了无力。
他以为太子死了,大皇子、二皇子也死了,父皇总该把眼神留给他,可是仍然没有。
马车的滚轮越走越远,京城最终成为一个小点,何屺放下车帘时,脸上满是泪水。
就像这个屺字,是一座没有草木的山。
父皇从一开始,就不珍视他。
手心突然被抓住,何屺扭头看到一脸担忧的夫人,他羞愧道:“对不住,要让你跟我受苦。”
夫人也是个苦出身,是当年皇后亲自挑选的人,她遇到何屺才算过了好日子,她想了想道:“相公,我就是宁州人,宁州有很多好吃和好玩的地方,我们一同去看看,怎么样?”
何屺下颌颤了颤,他眼泪不住往外涌,他抱住夫人哭得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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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离京的事,阮霖是在离开何思家中后得知,他今早才知道,陆玉昨个逃了出去。
想到刚刚何思发白的面容,他按了按眉心,他还真没想到陆玉能做到这种地步。
陆玉不会抛弃何思和陆糯米,那么能让他这么做的缘由。
无非是陆玉想要做他们这边的探子,但陆玉压根没给其他人说,他得了消息又能和谁说。
此事他也有错,昨天给何思捎信时,他还不知道赵世安是圣上的人这事被发觉,否则他怎么也会把话说明白。
只要陆玉今日不要隐瞒,主动说出实情,这样虽说官位不保,但人能保住。
等回到家中,他先吩咐了阮玄,让他找几个得力的人看护好何思和陆糯米。
这边刚吩咐完,再抬眼阮霖看到对面走过来的人,他眼眸中泪光一转后唇角上扬。
他大步走过去,见这人张开了双臂,他一下子扑进了这个熟悉的怀抱里。
阮霖紧紧抓住赵世安后背的衣服,他吸了好几口气后抬头捧住赵世安的脸看:“确实瘦了。”
赵世安委屈的和霖哥儿蹭了蹭鼻子:“可不是,谁让你抛弃了我一个多月,这些日子我茶不思饭不想,脑子里全是你,真是要了命了。”
“霖哥儿,你就是我的命。”
阮霖被这句话说得有些羞,又禁不住破涕而笑,他余光看到身后的安远他们,脸颊红了红,把脑袋埋进赵世安的肩膀上蹭了蹭。
等把眼泪擦掉,还没说话就被赵世安抬起下巴,唇上被轻轻含住。
后面那几个等他俩说完小话,再一起去吃饭的人愣了愣,安远忙捂住小青木的眼睛,抱住小青木往正厅走。
吴忘抽了抽嘴角,阮斌摇摇头,两人扭头就走,毫不留情。
赵榆惊得用手捂住眼,只不过指缝有一只眼睛那么大,他正看得兴起,就被请了假的赵野一把揪起后颈往正厅走。
路上还拍拍他的脑袋对他进行了批评:“小小年纪不要学他俩。”
赵榆气不过:“你看得话本比这更过分!”
赵野惊了:“……你怎么、你看了?!”
赵榆得逞一笑,手背后一蹦一跳去了正厅。
赵野:“?!!!”
前院里的门房忙把大门关上,他默默背过身,什么也看不到。
院里的阮霖被亲得气喘吁吁,头晕目眩,他浑身酸软倒在赵世安身上。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错开,时间地点都不对,他俩的眼里除了情意还有浓重的情|欲。
等他俩走到正厅,吴忘意外:“这么快?”
赵世安在他身后踹了他一脚:“收回你肮脏的想法。”
吴忘撇撇嘴,看在今个赵世安刚出大牢的份上,就先不找他麻烦。
阮霖坐下看了看旁边,桌上少了两个人,还挺不适应:“昨个给红姐儿和火姐儿捎了信,快的话今日能到卓州,最多四日就能回来。”
说起这个吴忘抬头咬牙道:“阮霖,下次红姐儿再去卓州,我一定陪着。”
阮霖对于吴忘这防人的架势挑眉:“行啊。”
再刺激刺激,他估摸吴忘就想成亲,到时赵红花不想成亲,这事就有趣了。
各自闲扯后吃了饭,他们去书房一边喝茶一边说最近的境况。
昨个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今个再回头看,不难看出云维桢的做法。
赵世安气忿:“这事阮竹幽都知道,皇上竟没托人告知我们。”
阮霖赞同:“皇上太不厚道。”
昨个要不是他想通关窍,赵世安定有危险。
安远不明白:“霖哥儿,世安,那昨个皇上是中毒了两次?”
阮霖和赵世安没亲眼见,还真不确定。
赵野默默道:“是真的。”他昨下午和兵部的人一起去见了圣上,他和冯纤纤见了面。
阮斌问了安远的未尽之言:“以皇上现在的身体,中毒这么多次,身体只怕会越发不好。”
吴忘左右一看,翘着二郎腿道:“你们说得可真委婉,皇上身体本就不好,接连中毒两次,就算救回来,怕是也熬不了几日。”
“不过如今把和亲王名声搞臭,又强行让他造反,再拔出朝堂上和亲王的人,踢出三皇子,也算是给小殿下铺路,可依皇上如今的身体,他一旦没了,和亲王必定会和藏在各个州中的私兵名副其实的造反。”
他皱了皱眉,“昨个我们的人跟他们出京往北五百里后被勿轻云的人逮住,又被强行赶了回来,现在云攸宁他们在何处我们不得知,最难的就是这种他们在暗,我们在明。”
圣上的人在跟,他们的确可以不再插手。
阮霖说了陆玉的事。
赵世安眨眨眼:“哇,他居然有这脑子。”
阮霖:“……”话也没错。
赵榆喝了口加了奶的茶后问:“我有个问题,三皇子踢出了,不还有成了年的四皇子?要想让小殿下顺利登大位,下一个皇上是不是要踢掉四皇子?”
阮霖闻言摸了摸下巴:“我之前就认为哪里奇怪,京中事情闹得如此大,四皇子府上竟没一丁点的消息。”
赵世安难得犹豫:“其实吧,我一直有个怀疑,可又匪夷所思,但又说得过去……”
几个人看向他,赵世安刚要说,下人过来通传,门口云和的徒弟林义来了,说是圣上传召。
此次传召,是赵世安、阮霖和阮青木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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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往北先是白州再是宁州,白州和宁州往西走是庄州,庄州的西北处是刚定下的卓州。
此时的云攸宁他们乔装后在白州停下修整,云攸宁养尊处优多年,早已不适应长时间的骑马。
但他不得不赶时间,否则被勿轻云的人盯上,他们谁也跑不了。
这一路只追踪的人他们就杀了不少。
陆玉也在一旁大喘气,他双腿哆哆嗦嗦,有心想上前,但到底没那么大的胆子,他看那个叫李虎的人从旁边树林里抓了几只山鸡出来,拔了毛架在火上烤,还挺香。
他吸了吸鼻子干脆坐到李辞身旁,这一群人中,似乎只有李辞最好说话。
“咱们这是去哪儿?”
李辞瞥他一眼:“你别管。”
陆玉:“哦,那烤鸡我能吃吗?”
李辞丢给他一个饼:“你吃这个。”
陆玉:“……哦。”
他刚啃两口,突然感觉对面有个强烈的视线,他看过去后缩了缩身体,对面的姐儿叫李灼,李辞和李灼是李虎的弟妹,都是王爷的人。
路上有一波人就是李虎发现,李灼和李辞杀的人,他看地上尸横遍野的模样一句话不敢说。
李灼轻嗤一声,走到一旁蹲在烤鸡面前,把给王爷和郡王的分好后,李虎给她拽了个鸡腿。
李灼也没客气,大口地吃下去。
坐他斜对面的云旭突然道:“父王,赵世安不除,到底是心腹大患。”
李灼和李虎同时看过去,李虎眼中还有几分佯装的疑惑。
云攸宁吃了两口鸡腿嫌腻歪,丢在了地上,旁边的侍卫拿了湿毛巾让他擦手,他看向李虎:“赵世安是云维桢的人。”
李虎愣了下,忙跪在地上道:“王爷,是不是哪里出错,赵世安怎么可能是皇上的人?!”
他一旦承认赵世安是,那么阮霖也会是。
云攸宁一脸好笑:“那你说说,昨晚上被抓的人,怎么偏偏都是赵世安在我府上接触过的官员?”
云旭看李虎惊住,他好心说了给苏静轩送信之事,他没说信的内容:“我之前就有所怀疑,昨个在苏静轩从后门进阮家后,我才得以确定,赵世安的确和圣上有牵扯。”
“但我相信小霖儿定然不知赵世安的真面目,小霖儿的为人我最清楚。”
云旭看向云攸宁,眼里有几分哀求,“父王,等我们再次回京,小霖儿……”
“随你。”云攸宁随意答应,心里却不认为阮霖无辜,等他找准时机举兵回京夺取帝位后,一个哥儿被兵杀死,那不是常有的事。
随后云攸宁和云旭低声商议了另外三个州的私兵,京城周围的私兵被云维桢端了。
幸好他另外安排了三处。
一处是李虎的人,另外两处由云旭看管,火药也在这两处中,说完后他们骑马再次出发。
陆玉纠结半天也不知该怎么留线索,只好把自个随身的帕子丢在地上,那可是何思给他绣的,让他肉疼的不得了。
李灼在最后压路,她余光看到全当没看见。
线索她早已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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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神龙殿外。
阮霖和赵世安第一次来,阮青木倒是熟门熟路,三个人在门外等到通传后一同进入。
阮青木小脚丫跑得快,他这两日听得多,伯伯中毒了,身体又不好了,今个忘叔叔还说伯伯活不了多久,他舍不得伯伯离世。
他们仨进去后,看到窗户前坐在榻上的云维桢,温热的阳光也遮不住云维桢的病气。
坐在一旁的云琛见了他们发肿的眼眸更加红,他忍了忍,没跑过去,而是喊了几声。
阮青木跑到云琛面前,他拉住云琛的手抬头看伯伯,见伯伯对他笑,他眼圈一下子红了,眼泪啪叽啪叽往下掉:“伯伯……”
“伯伯在。”云维桢笑着拉住阮青木的手,“这几日吓到你了。”
阮青木点点头:“小青木确实很害怕。”
云和给阮霖和赵世安搬了凳子,等他俩坐下,云维桢眼角的褶子也没褪去。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事告知你们。”云维桢让云琛把阮青木拉住坐下,他看向那俩,“我怕是活不了几天,有几件要事你们要知道。”
阮霖和赵世安不意外,他俩正襟危坐。
云琛拽紧了阮青木的手,忍住泪水不掉下来,他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小汉子,他是大云朝未来的皇帝,他、他、他抿着唇,他不想爹死。
云维桢心绪格外平淡:“我的遗诏已写好,等我死后你们自然知道你们要做什么。”
“我说的第一件事,是四皇子,你们不必担忧他,他不会成为琛儿路上的过路石。”
“等等。”赵世安皱了皱眉,先一步问,“皇上,这种托孤的事只告诉我们一家未免不妥。”
云维桢:“想问什么就问。”
赵世安就等这一句,他问出了从一开始就想问的话:“为什么是我们这一家?”
为什么会在清风书院里挑选他当忠臣?
又为什么来京之后让云琛和他们接触?
难不成云维桢就不怕他们有异心?
云维桢反问:“你会有异心吗?”
赵世安:“虽说不会……”
“足够了。”云维桢眼眸黯淡了些,“嚼多不烂,我懂的太晚。”
“刚登基时,我要当个明君,我主张降低税收、兴修水利、想法设法让国库充盈等,我让百姓们安居乐业。”
“我还追求死后一个仁字,所以在我和皇后几年无所出后,我找了几人做了交易,让她们生下皇子,这一切好像都对,但又不对。”
他忘不了每一个皇子降生时皇后眼中的落寞和对他的疏离,他们长大后他才发现,他要的太多,反而让他厌恶。
他们的存在,是他对皇后的背叛。
身为圣上不该有如此想法,但脱离圣上身份,他也只是个寻常汉子,所以从一开始,他就错了,既然是他错了,那就由他掰正。
仁?
不,不会,他得不到了。
或者说,在皇后去世后,他突然明白过来,他所求的从来只有皇后一人。
云维桢苦笑了几声问:“赵世安,你还在意当个好官的名声吗?”
赵世安眉梢微动,实话实话:“以前在意,现在无所谓。”
云维桢看向阮霖:“你会休了赵世安吗?”
阮霖按住要跳脚的赵世安:“不会。”
云维桢:“第二件事,今年元宵节,云旭知道了你们是我的人。”
阮霖和赵世安愣了下,没想明白刚刚云维桢的“回答”。
但是,阮霖站起来怒了,他咬牙道:“皇上,您这话说的可太早了。”
苏静轩府上的信必然是云旭送的,但赵世安也是今年才多接触了云攸宁手底下的人。
云旭和云攸宁不合。
这个阮霖和赵世安早就做过的猜测,没想到在此刻被证实。
“缘由在云旭娘的‘疯病’上。”
不等他们问,云维桢又道:“第三件事,云攸宁和云旭我怕是没精力对付,他们还有手底下的人交给你们。”
“还有,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卓州。”
阮霖、赵世安:“…?!!!”
他俩霎时间抬起难以置信的眼眸,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卓州,石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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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州下面一个新划分出来的县的酒楼里,石萧放下了酒杯。
他对面的赵红花和孟火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震惊。
“不是毒药。”石萧淡淡道,“是软筋散。”
孟火刚要运气,她还没站起来就失了力气,砰的一声响倒在桌子上。
赵红花也撑不住,转眼间昏了过去。
石萧先一步伸出手接住赵红花的脸,他把赵红花轻轻安放好,看向外面冷声道:“进来。”
两个哥儿从外面进来,他们面色冷硬。
石萧吩咐道:“给她俩换身衣服,检查头上和口中是否藏有暗器,再把她们俩捆好,特别是孟火,加四条铁链子。”
两个人抱拳称是后,一人扛起一个带下楼。
石萧推开了窗,他垂眸看下面熙熙攘攘笑容满面的人们,再抬眼眺望远处,王爷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