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最后一丝余光在喘息声中沉了下去, 只余下漫天的星光。
屋里的阮霖胳膊无法搂住眼前的人,只能张开,他上身躺下放平, 下身却离了床。
阮霖看不清楚床顶, 他的眼眶里装满了被撞出来的眼泪, 更有甚者, 一张清俊的脸遮住了他的视线, 只让他看到眼前满满的爱意和情欲。
他被勾得浑身发颤,手用不上力总不舒服,忍不住小声呜呜, 在看到赵世安勾唇去笑他, 他恼了又没办法打,只好用了别的方式。
“艹!”赵世安身上一麻,“心肝, 我错了。”
赵世安的错在床上总是假的。
阮霖每次知道又上当, 他脸颊气得鼓了鼓。
赵世安看得心里一软, 低头咬在脸上。
阮霖嘴里的气息还没跑出去完就被赵世安再次堵住, 常用的姿势也是让人爱不释手。
阮家正厅。
安远他们正在吃晚饭, 刚等了阮霖和赵世安一刻钟,他俩没过来,他们明白不必再等了。
李虎、李灼和李辞最近住在这里, 他们的事等日后也会被清算, 李虎无所谓,大不了去坐牢, 但他如今更怕一事。
他瞒住阮霖和先帝搅和在一处, 他前几日提心吊胆,甚至有时躲着阮霖, 就怕阮霖询问后一气之下把他撵出去。
但真的不问,又让李虎心慌。
而且今日阮霖为何不来吃饭,他味如嚼蜡后,抿了抿唇决定主动告知,到时阮霖要打要罚他都认了,但不能赶他走。
李虎放下筷子,问阮斌:“少爷在何处?”
阮斌正在给远哥儿剥虾:“怎么了?”
李虎严肃道:“我要找少爷。”
阮斌手一顿,劝阻道:“不重要的事可以等到明天。”
“为何?”
“……李虎,我之前忘了问,你可成了亲?”
“没有,这有何关系?”
“……”
李虎后知后觉明白了,他面皮一抽后,重新拿起筷子吃饭,试图掩盖刚才问得蠢话。
阮斌憋笑,拍了拍他的肩。
李灼和孟火中间隔了个李辞,李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坐这里?而且他更不懂李灼和孟火怎么一说话就呛声?
·
翌日上午。
阮霖刚到辰时睡醒,身边多了个趴在床上玩他头发的小崽崽,见他醒了欢喜地喊:“爹爹!”
阮霖胳膊能稍微动一动,他把手臂张开笑道:“小青木,抱抱。”
阮青木一听这个,还不忘小心避开爹爹的手臂,等他小心翼翼趴在爹爹身上后,熟悉的味道让他在爹爹脖子处拱了拱,又亲了亲爹爹的脸。
父子俩在床上玩了一会儿,阮霖的脑子彻底清醒了。
阮青木特别厉害的帮爹爹穿好了衣服,还把爹爹的头发梳得顺顺哒。
阮霖拿了发带要去找安远,不成想他刚打开院门,就见李虎跪在门前。
阮青木吓了一跳,他仰头看后:“虎舅舅!”
李虎心里一震,他试图温柔一笑,但他实在不会,颇为面目狰狞。
“小少爷,您可以叫属下李虎。”
阮青木今年四岁啦,他是可以分清要不要去喊人,他执着道:“虎舅舅就是虎舅舅,虎舅舅你为什么要跪下?”
李虎愧疚低头:“属下做错了事。”
“哪儿有错,你可没做错。”阮霖绕过李虎,“小青木,走了。”
李虎惊了惊,但他没敢站起来,他依旧跪在了地上。
等走到前面的廊檐下,阮霖和小青木父子俩趴在门边看,李虎还跪得笔直。
阮霖撇嘴:“死脑筋,倔脾气。”
阮青木:“爹爹,就让虎舅舅这么跪嘛?”
阮霖哼哼两声:“不管他,什么事也不告诉我,只会和别人合作,对于我的能力没有一点的信任,一直怕我出去有什么用,想把我养在家里我照样能做我想做的事。”
阮青木很少见爹爹抱怨,他看了眼虎舅舅,认为虎舅舅真厉害。
父子俩找到安远,束了发又洗漱后,阮霖去厨房看今早吃什么。
阮青木忙抱住安安的脖子说了虎舅舅的事。
安远听阮斌说过李虎,他想了想后认为两边都没错,他在小青木耳边说了几句话。
阮青木一听,立马点头跑了。
阮霖从厨房出来时,嘴里嚼了一口一个的小肉包,他没看到小青木,皱了皱眉:“要吃饭哪,这小崽子又去哪儿了?!”
小崽子阮青木找到了虎舅舅,他站在虎舅舅身边道:“爹爹让我来说,你起来先去吃饭,吃过饭把过去的事告知爹爹,爹爹就原谅你。”
李虎难以置信:“真的?!”
阮青木:“真哒!”虽然是安安说哒!
李虎忙站起来,走了两步想到什么,问阮青木要不要骑大马。
阮青木知道什么是骑大马,他平日没少这么做,他欢呼道:“好耶!虎舅舅你真好哇!”
李虎耳朵红了红,唇角上扬了不少。
等到了正厅,阮青木被虎舅舅给抱下来,他跑去给爹爹说了骑大马的事。
阮霖扭头刚要说话,安远给他塞了一口粥:“先吃饭。”
得,不用问了,李虎不会擅自起来,算李虎今天遇到了心软的安远。
吃了饭阮霖就要出去,户部的事他大致了解,但他现在很后悔,当时要不是被崔巍一激,他说不定就辞了官。
他如今每日要很早去朝堂,一个月只能休三天,过年时间长,加上去一年也就四十多天。
他以前在家只要有空想歇就歇,时不时还能去其他州做做生意。
这件事越想阮霖越觉得亏。
他刚出了门,李虎紧随其后,他没搭理,李虎先说道:“少爷,白家人找到了。”
阮霖脚步一顿,他扭头看李虎,轻哼一声:“先帝就是这么把你笼络了过去?”
李虎讪讪一笑:“少爷,对不住。”
阮霖抿了下唇转身看向他:“白家人在哪儿?爹娘留的东西可找到?”
李虎:“白家人在夫人和老爷放东西的宅子里住下,具体的过往属下未曾询问,不过我看了夫人和老爷留下的东西。”
阮霖想到什么:“爹娘留下的东西里没有能扳倒云攸宁的东西?”
李虎挠了挠头发不自在地点头,他之前信誓旦旦的话没一点用:“没错。”
一个时辰后,阮霖他们来到了和亲王府不远处的一个宅子里。
这宅子地段极好,却没人住,听说是之前的官员住在此处,每住一个官员就会被贬谪一次。
有权有钱的官员自然远离这里,有权没钱的官员不信这个,反而买不起这么大的宅子。
今个孟火和李灼、李辞无事,她们也跟了过来,孟火对李灼翻了个白眼,提溜小青木过去。
李灼看孟火背影很想一脚踹上去。
李虎敲了门,很快一人走过来打开,是个年轻汉子,他见了李虎后道:“大当家。”
他又看向李虎身边的人,只一眼他红了眼眶,跪在地上道:“少爷!”
阮霖:“起来说话。”看来他没记错,当初除了赶车的汉子,还有另外一个小汉子在。
白小七没动,他痛哭流涕道:“白家人对不住少爷。”
阮霖面容松了松:“此处会有人路过,到底不合适,不如进去再说。”
白小七连忙点头。
宅子白小七没怎么动,只打扫了一间房,他着急忙慌要去烧水,被阮霖拦下,几个人坐下。
真到了要问当年的事,阮霖反而胆怯,他到底是害怕听到他不能接受的事实。
“当年。”阮霖手指攥住衣服问,“我爹娘让你们、把我送去哪里?”
白小七闻言又跪下,惶恐道:“少爷,刚开始老爷和夫人让属下的爹把您送去文州半夏巷的阮家,去找一个叫阮琇莹的汉子,给他一封信,再把您交给他。”
“但、但快到文州时,有人追了上来,他们手拿信物说他们是老爷和夫人的人,还说老爷和夫人临时决定,要把您送去文州千山县赵家村一户叫赵秀芳的人家。”
阮霖:“你们把我送去后,去了何处?”
白小七:“被那些人带去了京城外的一个村里,属下和爹倒也安生过了几年,后来属下的爹去世,属下在前几年突然看到了那封信。”
“打开看后又想起往事,属下感觉不对劲,就想去赵家村看一看,不成想路上被人拦住,还要杀了属下,属下只能逃。”
“就这么躲藏了几年,属下被先帝的人找到,让属下得知了少爷现在安好,今年又让属下见了李虎大当家。”
阮霖皱了皱眉,这群人只会瞒住他。
推算时间后,他很快发觉白小七被找到是在云维桢调查过他爹娘的死因没多久。
他嘶了一声,云攸宁找了几年的人没找到,云维桢却不到几个月把人找出来,他心里一动,不难想勿轻云到底有多少人。
阮霖:“信在何处?”
白小七起身去了床底,又把床底的砖扒开后,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把信递给了阮霖。
孟火先接过查看,确定没问题放在阮霖手上,阮霖没让白小七再跪下,他低头去看信上的内容,看完他闭了闭眼。
手上的信放了多年,白纸变得发黄,上面的字迹略显潦草,和阮霖记忆中爹爹的字迹不同,可见当时写下时爹爹有多么的心急。
半晌后,阮霖睁开眼让孟火把信收好,信的最后写了这个宅子的位置和东西。
阮霖:“带我去库房看一看。”
院子很大,他们走了很久,阮霖每走一步就四处张望,试图看到他爹娘曾在这里是否留下过痕迹,好似有,又好似没有。
到了库房,随着白小七推开,阮霖看偌大的库房只有两个大箱子和几个小箱子后笑了笑。
他先让孟火打开了大箱子,一个是十几幅名画,一个是银锭子,银子约有一万两,小箱子里是一些首饰,还有上好的毛笔和墨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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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世安下午正在紫宸殿批折子,只不过他时不时的走神,他现在对霖哥儿抓心挠肺的想。
他刚荡漾一笑,云十一来了,他先给云琛说了几句话,云琛意外,目光落在了赵世安身上。
赵世安:“?”
半个时辰后,赵世安急匆匆骑马来了东城有名的受诅咒的宅子,他到时阮斌和李虎正在门口神色凝重的等他。
他下了马进去,李虎牵马,阮斌说道:“刚刚孟火传了信,说霖哥儿把自个关库房了有两个多时辰,不吃不喝也不让她们进去。”
赵世安脚步走得飞快,又听阮斌说了今日霖哥儿来后发生的事,到了库房门前,他看安远在门口焦急地等,他问:“斌哥,小青木哪?”
阮斌:“我怕吓到他,让孟火他俩先回家。”
赵世安点了点头,他站定在库房门前,安远去了一旁,他呼了口气重重敲门:“霖哥儿。”
库房没动静,赵世安眉心一凝,他一脚把门踹开。
等他再定睛一看,就见坐在库房箱子前的霖哥儿面无表情回头看他。
赵世安:“……霖哥儿?”
阮霖瞪他:“谁让你踹门的?!”他只是没想到赵世安会来,他刚要应门就成这样了。
赵世安背脊下意识挺了挺,下一瞬他摸了摸鼻子进去什么话也没说,抱起霖哥儿出门去:“东西要不要拿回家?”
阮霖一愣后,干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赵世安肩上闭了眼:“不拿。”
赵世安:“好,咱们回家。”
两个人上了马车,阮斌他们暂且留下安置白小七,再询问这些年白小七的事。
车轮走过石板路,从冷清的东城到了吵闹的北城,车厢里的阮霖毫无征兆地流了泪,他把脑袋埋进赵世安怀里,倏地哭得撕心裂肺。
爹娘没有抛弃他,爹娘很爱他。
阮霖在这一刻得到了确认。
下午阮霖过得迷糊,一直到了晚上,他后自后觉问:“赵世安,宫里怎么办?”
赵世安心疼的把人抱在怀里:“不能让阮竹幽和王远之干吃饭,让他俩也要多干活。”
“阮竹幽。”阮霖念叨了这个名字后,他摇摇头,“世安,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我们每年手里为何留不住银子。”
赵世安好奇:“为什么?”
阮霖歪了歪脑袋:“因为爹娘也留不住。”
实际上当年查抄他家库房的数目是对的,他家里的确没多少银子。
当时应是一部分给了云攸宁,一部分用来给手下的人,还有一部分去训练人。
这样算下来,哪儿还有余存。
估计云攸宁也想不到他爹娘能对手底下人这么的大方,当时安远是他院里的管事,一个月二十两,和他们相似的家中,管事每月最多八两。
至于他爹娘手里有扳倒云攸宁的证据,他当时问了李虎他为什么这么确信,得知是云攸宁一直在调查,是云攸宁在确信。
而云攸宁为什么会这么想,不得而知。
赵世安低头吻住霖哥儿的眼皮。
阮霖眼眸轻颤,他呼了口气,想到昨夜的滋味,他颇为回味,他现在只想把过往全部抛开。
两个人闹腾了大半夜,第二天阮霖没起来。
随后几天阮霖的心情彻底平复,甚至比以前还要好。
至于那封信,被阮霖郑重保管起来。
阮霖又见了白小七,问他以后想做什么,白小七说不知道,阮霖把人交给了赵红花。
冯纤纤这些日子没出去,到了九月初八,她来给他们胳膊上的夹板卸了,确定胳膊没问题后,还是提醒他们最近少动,要慢慢恢复。
阮霖、赵红花和赵野同时吐了口气,前些日子难受死他们了,唯有赵世安和吴忘可惜一点,那俩人不让他俩喂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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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十,天晴。
天蒙蒙亮阮霖和赵世安醒了,他俩一同换上紫色官服,系上金玉腰带。
赵世安昨个见霖哥儿换上就走不动道,今个更是如此,他抱住人亲了又亲。
阮霖起先还挺乐意,后面烦的不行,把人一把推开,大步出了门。
两个人吃了早饭,和小青木说了声坐上马车去了皇宫。
家里的阮青木一脸懵:“啊?”
爹爹怎么也走了?!
今个上朝的官员来的莫名比平日早,他们倒想看一看这阮霖到底有什么能耐。
以至于阮霖在路上没看到几个官员还挺意外,到了殿内,他刚踏进去一只脚,就见众多官员面色严肃扭头看他。
阮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