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城有一家烧鸡铺子,叫老何烧鸡。
孟火刚进京没多久,在外转悠时就被这股味儿给引了过去,她到时前面排了十几个人,她眼神亮了亮,这里的味道定然好。
等到了她,她当即要了三只,买回家和家里人一起吃。
但味道实在好,在路上她没忍住吃了一块,鸡皮炸得焦香,一口下去孟火愣在原地。
这是什么人间美味!
一刻钟后,她看三张油纸上的鸡骨头,忽然清醒,眨眨眼后,她把鸡骨头丢掉,默默回到老何烧鸡再去买了几只。
之后孟火就成了这家铺子的常客,她来买的太多,老何也认识了孟火,偶尔还能搭上几句话,或者送她一些新出的吃食。
乐安八年她和家人一起出去游玩了一年,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买烧鸡。
老何比以前更老了些,见了孟火高兴道:“火姐儿来了!吓死我了,我之前还以为你出事了!”
孟火疑惑:“我怎么会出事?”
老何神秘道:“你常来我这里买烧鸡,忽得一天不来了,我还以为你有事,但半个月不来我就害怕了,我不知道你住哪,只好去报官说你的近况,京衙的人原本不管,后来不知道咋又管了,还偷偷给我说,你是办大事去了!”
“不管咋说,火姐儿,你安全回来就好,今个你吃多少,我老何不要你银子!”
孟火看老何的脸常年被热油熏得蜡黄,眼神却又格外的慈祥,她呲牙一笑:“好,要一只!”
回去路上她一蹦一跳,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她家巷子口的李灼时褪去,她挑了个白眼,气呼呼绕过李灼往家里走去。
李灼啧了一声,快走几步用胳膊勾住孟火的肩:“死姐儿,气性还挺大,不就输给了我,用得着这么躲躲藏藏。”
“呸!”孟火一把推开李灼,“远点远点,烦人死了,我给你说,我上次是输给你了,但我这次绝不会,要不要再打一场!”
李灼看孟火趾高气昂的脸,她又想到最近调查出来的事,琢磨片刻后,一脚踹在孟火屁股上:“小丫头片子,不打,我来找阮霖。”
孟火惊了,李灼太不要脸了!
她怒气冲冲跟在李灼身后怒视她,直到碰到赵榆,赵榆接过她手中的烧鸡,打开捏了块肉放她嘴里。
孟火嚼了嚼,眼神从李灼的背上转移,她靠在赵榆肩上热泪盈眶道:“还是这么的好吃!”
等李灼走了,孟火也没明白李灼来干什么,不过走之前李灼看她的眼神欲言又止,让孟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不定这人在想怎么算计她。
眼看到了过年,李虎他们现在也能堂而皇之的过来送年礼,一家人晚上喝了酒。
孟火晕乎乎,她嫌热,去了房顶吹冷风。
很快李灼也上了房顶,她拎了壶酒坐在孟火身旁,冷风把两个人的脸吹硬了。
李灼喝了口酒,忽得问:“孟火,你有想过你的家人吗?”
“家人?”孟火托了下巴弯了眉眼指了指屋里的人,“在那里啊。”
李灼抿了抿唇:“我说的是你亲生父母。”
“不想。”孟火嘿嘿一笑,“我是被抛弃的孩子,我没有父母,我只有奶奶和现在的家人。”
李灼的手在酒壶上有几分用力,她又大口喝了一口酒:“那你现在开心吗?”
孟火猛地看向李灼,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你是不是嫉妒我有这么多家人?”
不然怎么神叨叨莫名其妙问了这么一堆。
李灼脸皮抽了抽,又看孟火两眼晕的发昏,她干脆道:“还喝不喝?”
这话在孟火看来是激她,她道:“喝啊!”
说完拿了酒壶一口气喝了半壶,她看到眼前在转圈,她嘿嘿傻傻一笑,酒壶从手心滑落。
李灼接住酒壶,看孟火晕的睁不开眼,她把人按在她腿上道:“睡吧。”
孟火乖乖闭上眼。
李灼垂眸看孟火的侧颜,她摸了几下,又摸了摸自个的,也不像啊。
可怎么就真的是她的妹妹。
李虎的调查不会错,查到她和孟火是亲姐妹是在今年年初,从一伙人贩子中无意查出。
“妹妹,稀奇。”
李灼伸出胳膊替孟火挡了会儿寒风,她把最后半壶酒喝完,把人背在背上送回了屋里。
等把孟火安置好,李灼蹲在床边看了半天道:“其实鼻子和嘴巴有点像我,火姐儿,妹妹,你的运气比我好。”
“不过我也不错。”
李灼待了有一个时辰回了正厅。
第二天孟火醒的时候一脸菜色,她晃悠悠去了厨房喝了碗醒酒汤,又瘫在安远身上不乐意起来,最后又让安远背她回去。
安远无可奈何,在路上时孟火感觉这种感觉有点熟悉,而且她为什么要安远背。
孟火没想明白,日子仍照常过。
过了年李灼再次来时,她准备好和李灼打一架,但李灼没搭理她,反而给她了一个红包。
她打开看,是一千两的银票和一个长命锁。
孟火一头雾水,银票她懂,给她花嘛,长命锁是什么鬼?!
难道,李灼骂她是个小辈?!
孟火把李灼赶出去后怒气冲冲把长命锁丢在李灼身上:“我告诉你,我辈分可大了!”
怀揣着激动心情的李灼握了握拳头,忍了又忍没把孟火揍一顿。
孟火看李灼脸色难看,她哼哼道:“我猜对了,你就是在骂我。”她可聪明了。
李灼忍不下去,在大过年的把孟火切切实实揍了一顿,完全没手下留情。
事后孟火趴在赵红花怀里气得嚷嚷,说她下次非要把李灼给揍回去!
赵红花:“……”
的确奇怪,赵野打不过孟火,却能打的过李灼,孟火却能输给李灼。
她想到前些日子她从阮霖嘴里听到的话,她恍然大悟,难道这是姐妹间的血脉压制?
什么也不知道的孟火还在气得嗷嗷叫。
赵红花斟酌后提醒:“火姐儿,或许李灼送你长命锁是有别的用意?”
孟火信誓旦旦:“不可能,她没那么好,红姐儿,你看看,她下手有多重!”
赵红花看这乌青的伤,选择了沉默。
乐安十年,夏天。
孟火除了练武又去各个地方乱窜,再就是每天在院里逮知了,晚上在院里烤了吃。
每次红姐儿和吴忘家的小汉子赵归羽,榆哥儿和赵野家的小姐儿赵书良就跟在她身后,眼巴巴看着她,还奶声奶气地喊她红姨姨。
这俩四岁的小崽崽正是可爱的时候,孟火把两个人抱在怀里蹭了蹭脸,奶香奶香真好闻,她就把烤好的知了给他俩吃。
有一回被李灼碰到,李灼双手环胸半天后问她:“你喜欢小孩子,怎么不去成亲?”
孟火瞥她一眼轻哼道:“谁说我喜欢,小羽和良姐儿是我的家人,我只喜欢家人。”
李灼:“……”她纠结半天后还是没说。
孟火看李灼走了,一脸莫名其妙,低头让俩小崽崽亲亲她的脸。
但她没想到,第二天李灼又来了,这次还背了包袱,说她借住几天,在孟火的院里。
孟火:“……哦。”
霖哥儿同意的事,一定没问题。
可李灼这人着实奇怪,竟来讨好她,那应该是讨好,孟火没经历过也不知道。
但孟火从小耳朵灵,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听过,她当即想到什么脸色发白去找了霖哥儿。
她爬上霖哥的床去哭诉:“霖哥,李灼她看上我了!”
旁边上不去床的赵世安气得牙痒痒。
阮霖听后一愣:“看上你了?”
孟火严肃点头,全然不理会赵世安:“霖哥,李灼这几日给我买吃的喝的,还送了条鞭子给我,你说过,她喜欢姐儿、哥儿,她做这些绝对是看上我了!”说着孟火又趴在霖哥怀里。
阮霖:“……”他拍了拍火姐儿的背道,“火姐儿,也许李灼是把你当成妹妹宠了。”
孟火摇头:“我又不是她亲妹,她为什么要宠我?所以一定是她看上我了。”
阮霖咬住下唇憋笑。
气个半死的赵世安这会儿笑得很大声,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道:“你就是李灼亲妹。”
孟火:“啥?”
赵世安拎住懵了的孟火丢出门外道:“李灼是你亲姐。”
孟火站在门外半天瞪圆了眼。
她蹲下身捂住脸,亲、亲、亲姐!!!
不可思议,赵世安是不是在忽悠她?
霖哥没制止,那就不是忽悠。
她有亲姐?啊?
孟火眨眨眼,好奇怪的感觉。
她翻墙回去后,就见李灼在院里打拳,见她回来李灼道:“你屋里有我买的夜宵,吃了漱漱口再睡,不然对牙不好。”
孟火:“……哦。”
李灼没听到孟火呛声还不习惯,奇怪看了她一眼回屋睡觉。
孟火回到屋里吃了夜宵漱了口,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姐、姐、亲姐。
亲姐打她下狠手。
姐、姐、亲生的姐。
亲生的姐打她下死手。
孟火脑子乱成一团,她从一团中抽出一根线想,她知道了李灼为什么对她好,过年给她红包和长命锁,嗯,还有鞭子。
一夜没睡的孟火第二天精神抖擞,她站在李灼门前许久后,猛然想到李灼为何不说?
她眨眨眼,跑去了霖哥院里,等到霖哥睡醒又和赵世安腻歪后,看到她惊了一惊。
孟火立马去问了为什么李灼不认她?
阮霖问过李灼,李灼说是她试探过孟火,但孟火自个不乐意有其他家人。
孟火听后,一脸我说过嘛。
她再次回到院里就见李灼醒了,她直言道:“你真是我亲姐?”
正洗脸的李灼愣住,她震惊回头看孟火:“你……知道了?”
孟火蹲在她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知道了,看来是真的,你居然是我亲姐。”
她看看李灼,又低头看水盆里的自个:“也不像啊。”
李灼迅速用毛巾擦干净脸,她手却不自主握紧了毛巾:“那你怎么想?”
孟火:“什么怎么想?”
李灼:“……我是你亲姐这事。”
孟火:“我还没怎么想。”
李灼:“……”
两个人无言半天,孟火又道:“除了我打不过你这件事让我生气,你其他地方我不讨厌。”
李灼差点落泪:“火姐儿……”
孟火:“但我现在的感觉好奇怪,我高兴,好像也没那么高兴。”
她已经有了家人,李灼就算是她亲姐,也只是让她新奇,她小时候渴望家人,但这么些年过去,她被家里人养好了,所以她现在不缺这些。
李灼神情落寞:“对不住,我来晚了。”
孟火歪头看她:“你一直问我,我还没问你,你怎么想这事?”
李灼:“我随你心意。”
“不对。”孟火道,“我想随你心意,所以你说,你怎么想这事,我要听实话。”
李灼这次呆滞了很久轻声道:“妹妹。”
孟火懂了:“好,今早咱俩认亲成功。”
李灼:“嗯??”这么快?
孟火:“但我有个条件。”
李灼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你说。”
孟火:“你先让我打一顿。”
她之前的打不能白挨。
李灼皱了皱脸,半个时辰后,阮家饭桌上,众人看李灼一脸伤,又见孟火脖子里有个长命锁,众人默默收回了视线。
孟火后自后觉看向他们:“你们居然都知道李灼是我姐!”
众人低头默不作声。
李灼拉了拉孟火的袖子,孟火乖乖坐下。
李灼以为当姐姐就要宠妹妹,孟火认为不是,家里人宠她,她也宠家里人,爱是相互的。
所以在听到李灼面对她俩的关系时,孟火认为听李灼所讲没什么不对。
她有了很多爱,所以她不介意给姐姐一些。
但挨打这事不一样,她挨打次数太多,必须还回来才解气。
还有就是,今天和姐姐一起去买烧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