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安十二年,和亲王大婚。
十六岁懵懂的顾寒被塞进花轿里,耳朵里全是人们对她道喜,说她一步青云。
顾寒在花轿里怕的想哭,但她一想到家里人说了,哭不吉利,不能哭,不然以后会受苦。
所以她憋住了哭意,一点也不哭。
到了陌生地方,她下花轿、拜堂、到洞房。
再后来她被王爷掀开了盖头,她偷偷看了眼王爷,比她想象中还要俊俏,她羞红了脸。
他们二人喝了合卺酒,顾寒到底没敢说她饿了一天,她娘说过,做姐儿不能要求太多,嫁入夫家后,她要以夫为天。
更别说她嫁给的是王爷,她更要事事遵循王爷,王爷让她吃她就吃,让她喝她就喝,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不能违抗。
可在洞房夜里,顾寒哭了,她不该哭的,但她忍不住,下面撕裂的实在是太疼太疼。
上面的王爷听到她的呜咽,放缓了动作,给了她喘息的时间。
顾寒感激极了。
往后在房事上她虽说害怕,但王爷比新婚夜要温柔,让她也没那么排斥。
两个月一闪而过,这天晚上王爷喝了酒,不知怎么,又成了新婚夜的模样,动作粗鲁用力,让顾寒很疼很疼,她感到了害怕,她试图求饶,却被王爷打了一巴掌,厉声说让她大声哭。
顾寒感到了羞耻,但她不敢不听从。
第二天醒来的王爷夸她昨晚哭得不错,顾寒忘了她当时笑没笑,但她肯定没敢哭。
接下来十几天,顾寒不敢反抗,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满足于王爷奇怪的癖好之中。
直到她下面流了血,她实在是太害怕,而且她真的很疼很疼。
她找了借口回到家去,她想把这事告诉娘,可面对穿金戴银的娘,她说不出口。
她从小被娘当成大家闺秀养育,她对这种事只会感到羞耻,她怕她说出来,娘骂她不知羞,她只能说想她们,回来看看。
却在当晚她又被娘送了回去,说让她好好伺候王爷,伺候的好了,她们一家才能享福。
对,要享福,家里人要享福。
可她疼啊,她下面还流血,她走路都在撕扯的疼,她不想回王府。
她想回家,回到她从小住的地方,为什么她长大了就要出嫁,出嫁好可怕。
但王府的门在她眼前关上,她转过身看到接她的王爷后打了个哆嗦。
难得的,今晚王爷没有弄她,甚至只是抱住她睡觉。
顾寒又胆怯又对王爷心怀感激。
可第二天早上,她还没睡醒,衣服再次被扒开,还是疼,很疼,更疼了,好像又流血了,这次她哭的很大声,王爷很满意。
事后她躺在床上了三天,她动弹不得。
府上的大夫是个中年汉子,她羞于让他看,王爷却说这又没什么,他让她岔开了腿。
羞耻,羞耻,顾寒羞愤欲死。
那几日怎么过去的,顾寒记不得,她只记得很可怕,很可怕。
她也是在这几日被大夫诊出她有了孩子。
顾寒后知后觉感到了高兴,她用这个借口给王爷纳了妾,她成了坏人,她把那些无辜的人卷了进来,她知道,可她控制不住,她实在害怕。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她生下了小汉子。
又过了一个多月,她身体好了利索,王爷又来了,痛苦的回忆再次出现在深夜里。
顾寒痛苦,王爷告诉她,她要享受。
对,享受,顾寒说服自己去享受,王爷说的都是对的,什么疼,是她的错觉,明明是舒服。
鞭子打在身上是舒服,蜡烛烧在身上是舒服,她的痛呼是舒服,她的眼泪是舒服。
她非常享受,她非常舒服。
她如此过了几年,她觉得她很正常,又好像不正常,她不知道她怎么了。
直到她见到了赵灵,她听了赵灵说了一句,太不公了。
顾寒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发酸,但她知道这和她晚上的想哭不一样,她忍了下去。
她听了赵灵所说的故事,她笑了,她附和她,又忍不住羡慕她。
赵灵和她不一样,赵灵应是不疼的。
从那天起,不知为什么,晚上她又感受到疼了,但好像又没那么疼。
第二次和赵灵见面,是在夏日的赏花宴上。
上一次云旭和阮霖打架打输,这次云旭找了好几个小孩去打阮霖,阮霖没抗住,身上挨了打后,他去找了赵灵。
赵灵过去,看周围无人,把云旭和几个熊孩子一人揍了一顿,揍完还瞪着他们掐腰威胁不准说出去,不然就再打他们。
几个熊孩子这下老老实实点头。
这一幕刚好让顾寒看到,她这次看向赵灵的眼中有了更多的光亮,原来一个娘会这么的护自家孩子,她怎么没有这样的娘?
她要有会护她的娘,她是不是就不用吃苦?
吃苦,她原来在吃苦。
这一晚的顾寒比之前疼得更狠了。
接下来一年里,顾寒有了新的事要做,她给了娘家人银子,她让她们给她找人,培养成暗卫,她又让暗卫去盯住赵灵。
顾寒那一年最快乐的事,是一边听暗卫汇报赵灵的趣事,她一边画赵灵的画像。
她的眼里逐渐有了痴迷,这让她又认为这日子能过得下去。
她们俩第三次见面,是在来年的秋日,王爷宴请了几位商贾。
她忍不住接近赵灵,她想和赵灵交谈,她喜欢听赵灵所讲的各种趣事。
后来赵灵或许看出了她的羡慕,赵灵告诉她,等她这几日忙完,她就带她京外骑马、打猎,再去逛街,去看看她新开的铺子。
顾寒并非不能出王府,但她习惯于在家待住,少女时她是这么过来,规矩早已融于骨血让她无法不听从。
但赵灵带她去,她太过高兴,高兴的忘了规矩,她点头同意。
晚上的时候她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疼,比刚开始的疼还要疼。
顾寒今年二十一,不是十六,她想,要是赵灵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办,赵灵应会拒绝。
顾寒第一次拒绝,她强行把王爷从她身上推开,她害怕地躲在了墙角处,她努力去讲她的疼痛,她试图让王爷去了解。
王爷听后嗤笑了几声,玩味看她后离去。
两天后,她爹娘来了王府,哭诉是不是她惹怒了王爷,否则王爷怎么会把赏给他们家的铺子、土地收了回去,她的弟弟现在也被人命官司缠身,他们跪下求顾寒,让她去好好伺候王爷。
那一天明明很暖和,但顾寒的无力从心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她像是被一道道无形的线给困住,她好不容易挣脱了一些,又在爹娘的一字一句中让她产生了愧疚,线捆的更紧了。
顾寒学会了讨好,学会了再次享受。
她不再见赵灵,她清楚知道,她这辈子就这样了,她逃不出这个王府。
她不再让人打探赵灵的消息,却一遍遍疯狂的临摹赵灵的画像,她只能从中喘一口气。
直到景安二十四年,她听到了赵灵被斩首的消息,那一瞬的崩溃无人知晓。
顾寒枯坐了一晚,恨意把束缚的线割断。
她忍不住自嘲,最终还是赵灵拉她往前了一步,但这个代价未免太大。
她试图暗杀云攸宁,但每次都会失败,她知道了她的弱小,她被打断了腿,她却感不到疼。
她们都说她疯了,可她知道,没有哪一刻比她此刻更清醒。
她知道她杀不了云攸宁,她就告诉云旭,她要让云旭做她没做到的事。
在云攸宁被他一手养大的小汉子杀了时,云攸宁那时的怒气和恐惧才算作给赵灵报仇。
在顾寒弥留之际,她又想到她和赵灵最后一次见面,赵灵拍了她的肩。
赵灵的手很重,重的很有力量。
“灵姐儿啊。”顾寒望向虚空呢喃,“你等等我,我们还要一同去骑马、打猎、逛街。”
顾寒十六岁嫁入王府,三十一岁香消玉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