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安和安远出了屋, 等身后的门关上,赵世安双手环胸斜眼瞅着安远问:“当年阮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远给了赵世安警惕的眼神后恭敬道:“我也不知。”说完快步离开。
被敷衍的赵世安抽了嘴角,他坐在外面的凳子上, 心里发沉, “阮斌嘴里放不出什么好屁。”
听到这话的赵小牛木然抬头, 片刻后, 又习以为常的继续剥豆子, 在家里了几天,他差不多习惯了赵世安的语出惊人。
赵世安可没忘上次安远来,没说家里事, 霖哥儿就哭成了那副模样, 阮斌明显是要说什么,那这次霖哥儿又该多么伤心。
赵世安急得手指在腿上乱敲,过了会儿, 他眼神一亮, 想到了昨个要做的事。
霖哥儿的家事他帮不了, 而且已然过去, 那么可以现在让霖哥儿开心。
不过他拧着眉, 思忖着怎么偷偷赚银子,之前的家当他全给了霖哥儿,每月的零花还倒欠两个月, 现在他全身上下也摸不出一个铜板。
赵红花正在熬药, 见赵小牛脚步加快地过来,她疑惑道:“怎么了?”
赵小牛偷偷指了指赵世安:“他很吓人。”
赵红花看过去, 就见赵世安一张脸拧巴在一块, 一会儿挠头发,一会儿叹气。
赵红花默默挪了个凳子过来:“挨着我坐。”
屋里的确和赵世安想象的差不多, 不过有些话不是阮斌先说,而是阮霖先问。
“我爹娘现在如何?”阮霖问时有他没发觉出的声音轻颤。
阮斌垂着脑袋道:“老爷和夫人六年前身亡,他们是被京中的命案连带。”
阮霖闭了闭眼,忍住眼眶热意继续问:“如何身亡?”
阮斌半晌后说出两个字:“砍头。”
呼吸一滞,脑子一片空白,阮霖用指甲死死扣着手心压制怒火,他用力揉了一把脸:“我爹娘留给我什么话?”
阮斌:“开心活下去。”
心脏犹如被一把利刃插上去,又生生搅动不停,脑子里紧绷的线似乎断了,让他痛苦的弯下腰,死活直不起来。
“你先。”地面被一滴泪打湿,“你先出去。”
阮斌心疼地看了眼少爷,听话的出门。
在人出去后,阮霖再也支撑不住跪在地上,他撑着地的手臂在颤抖,额头上暴着青筋。
他死死咬住嘴唇,脸上被憋的通红,泪水却一滴一滴掉落。
他想过这种可能,可如今亲耳听到,仍难以接受,爹娘没了,他甚至连爹娘的尸首也不知道在何处。
阮霖突然很想吐,但他什么也吐不出来,胳膊再也支撑不住,他倒在地上咬着牙无声哭泣。
当年爹娘死讯传来,阮霖想过回去,但姥姥告诉他,他的户籍落在了她的户下,回不去了。
从那时他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对,爹娘能做到这一步,必然是家里出事,回赵家村明面上说是游玩,实质是为了护他。
可他又怎能开心活下去,怎么能!
怒火直冲头顶,他起身拿起桌上的茶杯砸在地上,破碎的声音让他残存的理智回笼,可还是不够,面前所有的东西都让他格外不痛快。
他要把它们掀翻。
他要把他们掀翻。
外面的安远听到屋里砸东西的声儿吐了口气,霖霖只要发泄出来,一切都好。
旋即心虚看了眼被阮斌抓住胳膊、捂住嘴、压根动弹不了的赵世安笑了笑,“我不是不让你进去,只是少爷心里难受,发泄出来就好。”
阮斌松了手,赵世安活动了下胳膊,瞪了眼阮斌,到底没推门进去,只是担忧问道:“你说的发泄就是砸东西?”
安远忙不迭地点头,语气中还有几分怀念:“少爷小时候脾性不好,称得上一句小霸王,谁惹他不快他就会打回去,要是哪天心情不如意,就会在院里摔东西。”
从小一心只读圣贤书,只玩了几年的赵世安懵了下,敢情霖哥儿小时候是这样的性子,真可爱,那现在对外熟练的谈笑风生反而让他心疼。
他往前一步,推门时快速说道:“只此一次,我的霖哥儿我会护着。”
屋里乱成一团,所有明面上的东西均未幸免,连凳子也被阮霖摔在桌子上,断了一条腿。
阮霖听到脚步声,他扭头往后看,还未见到人,一双手臂把他嵌入温暖的怀抱中。
“霖哥儿,莫怕。”
阮霖浑身在颤抖,他紧紧抓住赵世安,而后拉开赵世安的衣服咬在他的肩上,直至嘴里有了血腥味,他才算清醒一些。
他把头抵着赵世安的胸前,半晌后,他哽咽道:“我家以前是京城富商,六年前我被送到这里,起初也只认为是游玩,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为了护我。”
“赵世安,他们被砍头了,那该有多疼。”
“阮斌说,他们留给我的话,是让我开心活下去,可我根本开心不起来。”
赵世安眸中微动,他低头亲了亲霖哥儿的发丝:“那怎样你才能开心?”
阮霖摇头:“我不知道。”
赵世安强制把阮霖拉去屋里,让他躺在床上,哄着他睡着后,他出去让赵红花和安远给堂屋收拾收拾。
目光扫视一圈,很快落在磨刀的阮斌身上,他大步过去一拳头砸在阮斌脸上。
阮斌偏过头,吐出一口血,垂眸不语。
听到声儿的安远从屋里跑出来,见此他忙上前阻拦。
赵世安一把抓住阮斌的领子,眼中翻涌着几分恨意:“你今日是故意告诉霖哥儿他爹娘的遭遇!你就是想要他报仇!”
阮斌丢掉手里的刀,直视赵世安:“这是少爷该做之事。”
赵世安磨牙,到底强行压制怒气,霖哥儿现在不会同意让阮斌离开。
他甩开阮斌,冷漠道:“我再说一遍,只此一次,再有下次,即使霖哥儿保你,我也会亲手把你送去衙门。”
阮斌嗤笑一声不言语。
安远等赵世安回屋,他张了张嘴,不太确信地问阮斌:“你、你是……”
阮斌没抬头,他往刀上浇了一把水,截了安远的话:“是。”
安远艰难的想要笑一笑,可他笑不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阮斌不是向着少爷。
当年家里的事,他知道一些,也知道老爷夫人被砍头,他们的尸体还是他去乱坟岗扒出来又去埋上,可他不愿意把实情告诉霖霖,他知道霖霖知道真相后会去报仇。
可他不想让霖霖去,霖霖一去,可能也会死,他想让霖霖好好活着。
再难的日子都过来了,现在越来越好,怎么、怎么阮斌偏偏要把这事说出来。
面前的脚步转身远去,可落在地上的那滴水痕让阮斌停止了动作,他身体僵硬了很久,直到雪花落在手背上。
这么冷的天他早就习惯了,可怎么这次,这么的冷哪。
又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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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时雪越下越大,阮霖一直没出门。
晚饭他们随意吃了些,安远让赵红花和他睡一个屋,阮斌和赵小牛睡一个屋,不然睡不开。
赵红花担忧的看了几眼赵小牛,谁知赵小牛殷切点头,还说他不怕。
等月上中天,一间屋里亮起了烛光,在昏黄的光亮下,阮霖坐了起来,白天睡了太久,这会儿他睡不着。
“饿嘛?”赵世安摸了摸阮霖睡得红润的脸。
阮霖摇头后拉住赵世安的手:“我想到一个法子,可以让我快乐。”
赵世安:“什么?”
阮霖说话说得有几分执拗:“你好好科举,我好好挣银子,等你做了官,我们留在京中,好好彻查我爹娘是被谁连带而亡,再去报仇。”
赵世安心里一咯噔,他咽了咽口水,有点不敢直视阮霖的双眸:“真要报仇?”
阮霖用力点头:“等我明日问了阮斌当年发生之事,再好好筹谋。”
赵世安纠结半天,到底没把他不想科举之事说出来,不过,“霖哥儿,爹娘当年万一惹怒的人势力庞大,我们斗不过该如何?”
阮霖握紧赵世安的手指,眼神狠厉:“那我就是死,也要拉他们垫背。”
赵世安心跳猛地加快,这次不是心动,是害怕,可面对霖哥儿的眼神,他到底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应了。
阮霖想明白后,拍了下赵世安的手笑道:“我饿了。”
赵世安忙不迭站起来:“我去给你蒸蛋羹。”
阮霖乖乖一笑,等人出门后,他笑意褪去,目光平静,赵世安刚刚在害怕什么?
他搓了一把脸,不管赵世安害怕什么,去京城报仇这事,是他必然要走的路。
灶房里赵世安把搅拌好的鸡蛋放在篦子上,他点燃了草绒丢进灶洞,又放了几根细柴,在火光下他暗骂道:“阮斌可真是条好狗!”
要不是阮斌他家霖哥儿用得着让他去科举,本来他再耽搁几年,慢慢磨磨,科举之事霖哥儿自然淡了,现在可好,是不科举也要去科举。
赵世安叹气,这事暂且放一边,听霖哥儿今晚的话,估摸还没缓过神儿,反正科举还要两年,先答应吧,现在让霖哥儿开心起来才成。
这么想了想,赵世安不愁了,又拿了个红薯放在灶洞底下,霖哥儿对甜的糕点不喜,但甜红薯还是吃的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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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外面天刚亮,赵小牛被身边的人吵醒,等他睁眼,就见阮斌紧盯着他。
赵小牛吓了一跳:“咋、咋了?!”
阮斌已穿好衣服,他看赵小牛有气无力,细胳膊细腿的模样皱了皱眉:“我昨个听小、安远说你和你姐卖身给了少爷?”
赵小牛惶恐点头。
阮斌虎目圆瞪:“既如此,还不起来操练,睡什么睡。”
赵小牛没太听懂,但他连忙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穿上衣服跟着阮斌去了院子里。
雪落了一层,阮斌拿起铁锨把院里挖出一条路,又让赵小牛拿着扫帚把屋檐下的雪扫一扫。
他们刚干完,堂屋的门被推开,安远和赵红花出来,两个人看到赵小牛在干活,均是一愣,安远刚要说话,意识到什么,让赵红花去说。
赵红花没发觉哪里不对,走到阮斌身边说了赵小牛心口有伤,不能动太久,不然伤口崩开,还要花霖哥的银子。
阮斌看安远都没瞧他去了灶房,眉心拧了拧:“我看了他的伤口,好得差不多。”
“赵小牛,扫完过来和我一块打拳,一个汉子怎么能手无缚鸡之力。”
赵小牛认为阮斌说得有理,放好扫帚,过去有模有样的和阮斌学打拳。
赵红花眨巴了下眼,对赵小牛有几分无奈,既然他愿意,她没有什么可阻拦。
屋里睡得正香的阮霖被一声声“嚯”“嘿呀”给吵到,他用被子蒙着脑袋,哼唧了几声。
赵世安打了个哈欠,揉了把霖哥儿的头发,下床穿上衣服头发用发带随意一扎去了外头。
见院里的两个人在打拳,他道:“大早上不用这么勤快,去歇着吧。”
阮斌收了势,默默道:“以前在少爷院里打拳也不会影响少爷睡觉。”
赵世安缓慢瞪大眼,等等,他这是被阮斌看不起了不成。
灶房里的安远再也忍不住,跑过来站在阮斌身前怒视他道:“咱们都为家仆,现在赵少爷和霖霖成了亲,你不能如此无理!”
阮斌乖顺点头:“嗯。”
安远:“……”他冷哼一声回去。
赵世安则挑了挑眉,他算是看出阮斌闹了这么一出的意思,他笑了笑往屋里去。
回床上后,他没立刻抱着霖哥儿,他身上凉,可很快霖哥儿挪了过来,带着未醒的鼻音问:“都谁在打拳?”
赵世安转身抱住霖哥儿道:“阮斌和小牛。”
阮霖也睡得差不多,但他浑身懒洋洋不想动弹:“今个还要去县里一趟,给阮斌办个假户籍,安安的户籍倒是当初给了我,里正一直没要,我也没给他看,等阮斌的办好了,和我们的放在一块。”
赵世安慢悠悠吹枕边风:“到时再去衙门一趟,安远的户籍一直单着总会被衙门那边查出来,正好阮斌来了,哥儿不能单独当户主,就让阮斌当,这样以后再查也不会出事。”
阮霖点头:“成,回头我和他们说说。”
不过假户籍这事这次要花的银子多,他知道黑市那边有衙门的人,这种户籍的事多掏点银子就能成真户籍。
也幸好是在这偏远县里,要是在京城,只有银子没有人脉,根本不可能办任何户籍。
而赵世安没忍住,抱住霖哥儿一阵闹腾,他一想到时候在户籍上安远和阮斌是亲戚,他就想笑,气死阮斌那狗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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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两个人出门,阮霖看家里几人担忧的目光,他笑道:“昨个心情不太好,现在好了,没事了。”
报仇是一定要报,但阮霖有自知之明,以他现在的能力什么也干不成,那就先隐忍下来。
忍而已,他早就习惯了。
安远和赵红花松了口气,他们看阮霖和赵世安去洗漱,忙把早饭端去堂屋桌上。
早饭简单,这一年地里种了玉蜀黍,粮铺里就卖了一种玉蜀黍磨成的粉,看起来和黄米差不多,价儿却比黄米低。
后来有一次赵红花把红薯切成滚刀块放进去,和玉蜀黍粉一起煮,喝起来浓稠香甜。
还有秋日腌的两道咸菜,又炒了一盘黄橙橙的酸辣土芋,加上一馍筐白面馒头,看起来满满当当。
这也是在他们家简单,多数村里人就喝一碗粥,反正冬日也不干活,能省点就省点。
阮霖坐下看阮斌没上桌,他喊他过来,强制让他坐下。
阮斌绷着脸:“这不合规矩。”
阮霖被逗笑:“这又不是以前,要什么规矩,行了,快吃饭。”
阮斌犹豫了一瞬,见桌上的人喝粥的喝粥,吃馒头的吃馒头,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热乎的甜粥从嘴到胃里,让他鼻头一酸。
他顿了顿,恢复了正常,直到一个馒头放在他眼前,阮斌看到馒头那边的人是安远后,眼中闪过笑意,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
吃过饭出去前,阮霖特意告诉阮斌以后不能叫他少爷,喊他全名也可,霖哥儿也行,因为以后阮斌在村里行走要有个名头,是他堂哥。
阮斌抿了抿唇:“喊霖霖行不行?”
阮霖微愣,倒不是不行,只是他没想到阮斌会喊这个,他刚要应,旁边的赵世安磨牙抢声道:“不行!”
阮斌从善如流:“霖哥儿。”
阮霖笑了笑:“斌哥。”
阮斌不太适应地挠了挠耳朵,面前的少爷和他记忆中的少爷相差甚远,“嗯。”
唯有赵世安黑了脸,他不太能接受霖哥儿喊除他以外的哥,他才是霖哥儿唯一的哥哥。
他们出了门,正好和村里的人碰上,众人惊疑盯着阮斌看,阮霖说这是他堂哥,叫阮斌。
村里人疑惑,却也没多问,只说着好话给阮霖听,等他们一走远,她们忙不迭快步回去把这事唠唠。
阮霖又来娘家人了,这次还是堂哥,人高马大,高壮威武,长得也行。
不到中午,村里人几乎都知道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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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清闲,那是说给农户听的,赵德还有不少事要做,不过今年村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少了许多,这几日还真悠闲的很。
他刚喝了口热茶,旁边的火炉烧的旺,暖和的他眼皮发沉,在他快进入梦乡之际,赵源大步走过来道:“爹,阮霖家又来了个亲戚,说是他堂哥,看着比他表哥大几岁。”
赵德被吓得一哆嗦,看赵源蹲在火炉旁烤手,气得踹了赵源一屁股,旋即眉心一皱:“又来了个堂哥?”
赵源不满却不敢叫板地往旁边挪了挪:“是啊,是个汉子,人看着挺高大威猛。”
赵德砸吧砸吧嘴,这事不太对。
“啪!”
赵意把砸裂的核桃剥开,放在他爹手里:“反正我觉着霖哥儿是好人。”
赵德慢慢嚼着哼笑:“你是看他带着你做生意,心里向着他。”
赵意耸肩:“一部分吧,自从霖哥儿做生意开始,他想着的是咱们村的人,就说识字这事,他完全可以不管咱们村的小孩子,可他还是管了,爹,你之前不还纠结要不要在村里办个学堂,好让村里的孩子们读书开智,现在霖哥儿直接帮你把事办了,多好。”
“倒是会说。”赵德点了点赵意额头,“我不是说阮霖不好,是怕来的人不好。”
就像当年阮霖户籍之事,他去衙门里打听了,谁也不知,他又私底下找了阮霖的姥姥赵秀芳,她只说当年光景不好,又正值大旱之年,阮霖的娘是被阮霖姥爷卖了,至此再无音信。
谁知道有一天会把阮霖送回来,赵秀芳说时也是心中有愧。
所以对于阮霖家到底如何,他不得知,可今年一下子来了两个娘家人,让他颇为坐不住。
来的人好尚且好,要是不好,赵德叹口气,不如让阮霖早些离去,他想要的,不过是护着这个小小的赵家村。
这事无法和赵意说,姐儿再聪明,也还是小,有些事她看不透,甚至会埋怨他铁石心肠。
赵意嘟囔道:“霖哥儿是好人,那他的家人也一定是好人。”
意料之内的回答,赵德摸了摸赵意脑袋,没再此事上纠缠。
半晌后,赵源默默道:“你们不好奇那汉子叫什么?”
赵德:“……”他完全不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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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县里后,阮霖他们去了黑市,汉子还是上次的汉子,他说了要求,汉子闻言颇为意外。
不过汉子还是直说,真户籍不好办,阮霖直截了当问需要多少银子。
汉子笑眯眯比了个二。
阮霖心中一哽,虽说一早想好了会费银子,但费这么多他还是肉疼,幸好他出门前把全部家当拿了出来。
不过他先给了二两,等户籍到手再给剩下十八两,汉子无异议,记下了阮斌此人,又编造了一份来历,两方确认无误,汉子说让他们三日后再来拿户籍。
阮霖出门后呲了呲牙,他掰着指头算了算,之前手里剩下十七两三钱,后给赵小牛看病,各个人温补的药,还有各种吃喝杂物,手里头本身就剩下四两多。
办户籍的银子是他从赵世安和安远给他的银子里拿出来的,而这一部分,如今只剩下二两。
阮霖双目无神在心里念叨:我现在可没银子,就算再要来人也要等到年后。
赵世安看出了阮霖纠结,他摸了摸鼻子,看来他所想之事要尽快去做。
回到家里,不等阮霖催,赵世安先去磨墨写对联,阮霖看红纸上颇有风骨的字迹,心里盘算如何把对联和福字卖出高价。
手里银子存不住,还是要再多挣些。
等到下午过半,赵世安揉了揉泛酸的手腕,让赵红花他们练字,他去屋里看了眼,他家霖哥儿正在烤栗子,他说他去二叔家一趟。
等阮霖摆摆手,赵世安心虚地快走几步,方向却不是赵武家,而是往村后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