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
冯连脸上被人泼了水, 他疲惫地睁开眼。
见身旁站着几个汉子,他吓得浑身打哆嗦,他把自个缩成一团, 一句话也说不出, 直到一人站定在他面前。
冯连盯着那双偏小的锦缎鞋子看了半天, 忽得明白过来, 他猛地抬头, 和一双多情的眼对视上,相似的眼睛让他呼吸一窒。
郭衡垂着眼眸低头看,他冷声道:“把你送出去前, 我让他们告诉过你, 不要报官,直接回家,你为何不听。”
冯连懵了, 他没想到救他的人会是面前这个面容稚嫩的汉子, 他白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
郭衡对于冯连的反应摇摇头:“你在这里待着, 会有人给你送饭, 再等几日我会找人送你出去, 这次你莫要再跑去报官,你斗不过他。”
不等冯连反应,郭衡让他们看好他, 他出了暗室从书房的架子间出来。
他还没拿起一本书, 门口多了个圆乎乎的脑袋:“哥!你怎么还在看书?”
杨朔小跑进来,拉住郭衡的胳膊晃道, “别看了别看了, 该去前厅吃饭,我饿啦!”
郭衡顺势放下书, 出门见外面下了雨,几个小厮已备好伞,不过看杨朔皱着眉,他道:“我背你。”
杨朔刚点头又立刻摇头,小脸垮了下去:“不成,祖父祖母不让我这么娇气。”
说完他还不服气,“我哪儿有娇气!明明雨水会打湿我的衣服,我讨厌下雨。”
郭衡在旁边出谋划策:“我背你到正厅院子前,到了地方你下来自己走。”
杨朔觉着这个主意好,他拉住郭衡袖子绕着走廊去了门外,在郭衡背他时,他搂住郭衡的脖子晃了晃腿:“哥,快走!”
郭衡嗯了声,他没有快走,依旧按照自己的步调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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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走了又回来,直至深更半夜,赵小牛动了动身体,衣服和身体差不多干了,他悄无声息地去找狗洞爬出去。
那院子里一直有人,他进不去探查,但他可以把这事告诉阮霖,让阮霖进行抉择。
等他艰难出了郭家,外头黑乎乎一片,他跑到之前留记号的地方,见阮斌还未来,他把记号擦干净,裹紧了衣服闭上眼眯一会儿。
直到他被推醒,赵小牛先是吓了一跳,等认出师父后他忙把刚才的事说了。
阮斌听完一惊,把赵小牛提溜起来上来看了看:“你自个进去,没被发现?”
赵小牛眨眨眼:“师父,咋了?”
阮斌看他身上脏了点,但没伤,笑了笑,拍了下赵小牛的肩:“运气不错,不过下次不能这么干,要是运气差一点,你今个就会被发现。”
赵小牛面上乖乖点头,心里却想着那他要跟师父努力学,等学得多了,即使运气不好被发现也能顺利逃脱。
阮斌摸了摸赵小牛的脖子和额头,有些冰,他拎着赵小牛去了他租赁的小院。
这院子不大,一月二钱,阮斌租赁了三个月,来县里调查事,租个小院比住在客栈合适。
他去烧了姜茶,又拿出之前买的吃食热了热,两人随意吃了些,又喝了茶水,等身上发了汗,阮斌拎着他去睡觉。
至于冯连的事,以阮斌所看,他死不了。
郭衡和杨朔到底年纪不大,无论是谁把人带回去,都不会选择杀人。
否则他们就该在把冯连带走时,直接把人杀了,免得夜长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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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阮霖从被窝里坐起来,他懵懵地盯着窗户看了会儿,伸手摸了摸旁边不热的床铺,明白赵世安已起了许久。
他伸了个懒腰,又弓着背把被子围在身上,在床上滚了几圈,直到感受了冷意,他一骨碌下床迅速穿上衣服。
等出去洗漱完,吃了早饭他去了书房,和赵世安腻歪了一会儿,他开始算时间。
眼看到二月中旬,赵红花家以前的房屋如今正在打地基,盖好估摸还要一个月。
桃树阮霖看了几家,买了能结果子的桃树,这几日正慢慢移栽过去。
最后他把时间定在了三月上旬,这中间的二十多天要尽快把郭桑解决,不能让郭桑影响了他挣银子的速度。
正想着想着,大门被敲响,安远开了门,不一会儿,门关上,安远进了书房,他手上拿了一份请帖。
阮霖挑眉:“安安,这是谁家的?”
安远一脸的莫名其妙:“郭家。”
阮霖:“……”
郭桑请他?难道是因为怀疑所以要借此机会试探他。
安远忧愁,他知道郭桑对于阮霖的恶劣想法,所以他不想让他去冒险:“霖霖,这上面写了,只是普通宴席,你不去也行。”
阮霖摇头:“这一趟要去。”
不是因为忌惮郭桑,而是因为这是一个让大家再次想到桃花源的机会。
阮霖看了时日,三日后。
他想好那日要穿什么衣服,送什么礼后,起身要去看看正在盖得客栈。
刚踏进院子就见阮斌从后院过来,他的脚拐了个弯:“斌哥,外面还有人盯着?”
阮斌点头:“有一个。”
他把昨个赵小牛见的人说了一遍。
阮霖也很意外:“郭衡和杨朔?”
迎春宴上他见过这两个小汉子,再怎么看,最大也不过十二三。
更何况他们是从郭桑手里抢人,还能抢的如此不动声色。
赵世安和吴忘听到风声也过来,闻言纷纷皱眉,他们知道会有人插手,可这人是两个孩子,听起来不可思议。
吴忘摸了摸下巴:“会不会这两个汉子身后有旁人。”
赵世安摇头:“兴许是有人从中挑拨。”
阮霖看着桌上的请帖:“来得还真及时,既如此,咱们等几日去一趟。”
他扭头往旁边看,“世安,那一日你可要好好和郭衡聊聊。”
好不容易派上用场的赵世安拍了拍衣服袖子,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吴忘面无表情时看到阮霖满意的柔情目光,他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俩人真腻的慌。
他出去再次坐在门槛上,在这屋里待的实在无趣,就去灶房看赵红花泡好的黑大豆。
转了几圈他想到什么,回屋里拿出三钱,去堂屋给了正在做鞋子的赵红花。
赵红花接过放起来,继续低头做鞋子。
吴忘托着下巴没话找话,一直在一个地方呆着着实受不住,他道:“要不要我给你算命?”
赵红花把最后一针缝好,打了个结用牙把线咬断,闻言抬头:“你不是个假道士?”
吴忘:“……那我也会看面相。”
赵红花忽得一笑,还稚嫩的脸此刻多了几分神采飞扬:“我不信命,我信我自己。”
她这条命是自己挣得,所以她不管原来命运如何安排,她只相信自己和当下。
吴忘:“……哦。”
路过这边的安远往里看了眼,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觉着是自己太过小心。
他从厨房里拿出昨个蒸的肉包子,放在包袱里,让阮斌拿去县里和赵小牛一块吃。
这几日他俩还要盯着郭家,以防出其他事。
阮斌站在灶房外听着安远让他们一切小心,目光慢慢落在了安远左手腕的镯子上,他唇角上扬的乖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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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阮霖起了个大早,今个赵世安也休息不再读书,两个人同时伸了个懒腰。
外头树上长出了嫩芽,天也不再冷嚯嚯,阳光落在身上多了几分暖意,春意已踏进了家门。
阮霖和赵世安今个穿了长袍,又用同样的发带把头发束起,吃了早饭,两个人拎着安远给他们准备好的礼去往县里。
两个人坐上赵金的牛车,众人看他俩穿的这么好,又这么登对,问他俩干啥去。
在听到县里郭家粮行的郭夫人给了阮霖请帖,让去参加宴席,他们不住的哎呦喂,这天大的好事他们都没想过。
到了县里赵金本不想收铜板,不过被赵世安强行塞了过去。
到了郭家时差不多巳时过半,这会儿正有不少人陆陆续续前往。
阮霖中途碰到好些人,让他没想到有不少夫人、夫郎主动和他谈话。
进了郭家的大门,赵世安把礼递给门房,意外的是他们并没有被带去旁的地方,而是一同去了后花园。
同行的夫人看阮霖不解,拍了拍他的手说道:“郭老爷和郭夫人感情好,在家里办宴席是汉子、姐儿、哥儿一同落座。”
阮霖违心道:“郭老爷当真是爱护郭夫人。”
到了后花园熟人更多,他们凑在一块玩各种游戏,他们见阮霖来了,忙围过来问桃花源何时能去?
阮霖道:“在三月上旬左右,具体时日还未定下。”
被挤到一旁的赵世安很快被几个少爷围着,问他上次是如何做出那般绝艳的诗。
赵世安无辜道:“自然是我聪明。”
少爷们一愣,上回没和赵世安相处太久,并不知他真实性子。
赵世安继续道:“上回做的诗还挺简单,难道你们做不出?”
少爷们:“……”
赵世安摇头打开折扇,手背后道:“也是,世上难有知音。”
少爷们:他们感觉被人无形中骂了一顿。
听了半天的何良笑了,过了拍了下赵世安的肩:“安弟。”
赵世安胳膊一疼,脸差点崩了。
等主家过来已是半个时辰后,这个宴席也没别的目的,就是让他们看看郭桑是如何爱护杨善文,更能让人看出之前的谣言有多么不靠谱。
阮霖看得眼疼,郭桑柔情蜜意的眼神装的可真像,他干脆低头吃菜,旁的不说,郭家的菜还挺不错。
用过午饭,众人去听戏,阮霖和赵世安坐在后面,他俩到底不是千山县排的上名号的人,应说这一趟他俩能来,也是在一些人的意料之外。
阮霖不喜欢听戏,总觉着无趣,赵世安也跟着打哈欠,他俩正想怎么和郭衡搭上话。
一个丫鬟突然脚崴把要端走的冷茶泼到了阮霖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