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毫不意外道:“好嘞, 几位稍等。”
阮霖突然想到一事,低声问:“红姐儿,这儿怎么算银子?”
赵红花也跟着轻声道:“霖哥, 这里看问得问题, 容易就便宜, 难的就贵。”
阮霖托着下巴算了算, 这一趟出来他拿了四两银子, 客栈一间一晚一百五十文,两天需要六百文,吃喝留下四百文, 马车五百文, 还剩二两半,应当、够吧?
赵红花从怀里拿出四两银子递给阮霖:“霖哥儿,你用。”
阮霖哭笑不得, 把银子塞给赵红花, 揉了揉她的脑袋:“我这儿还够, 要真不够, 明个咱们再去挣点不就行了, 你们的银子自己拿好。”
赵红花从善如流收回去,却想着等不够她再拿出来。
门很快被敲了敲,一个小二装扮的中年人进来, 手里端着一壶茶, 他放在桌上,坐在他们对面道:“不知几位想要知道什么?”
阮霖拿起茶壶各自倒了一杯茶水, 他放在中年人面前道:“想找一个人。”
中年人摸了摸胡须:“您可说出此人名字、年纪和容貌。”
阮霖道:“他是我哥哥, 比我大十岁,是个哥儿, 以前叫何仁,后来家里私自给哥哥定了亲,哥哥不愿意偷跑了出来,现在家里人没了,我就想着找找哥哥,最后查到的地方是在这千峰县,也听说他改了姓,好似叫王仁。”
“哥哥的容貌我记不太清,但家人都说我的眼睛长得和他很像。”
中年人听完名字眉心一动,仔细看了阮霖的容貌后道:“一共二两,今日需交五钱定钱,明日午时来拿给你们的信息,再把剩下的银子补上,另外,过了时候咱们这儿定钱不退,需要重新点茶。”
不算贵,阮霖笑眯眯把五钱放在桌上。
他们回去洗漱后,躺头就睡。
不过没睡着。
赵红花被阮霖推到里边睡,她侧着身道:“霖哥,怎么了?”
阮霖把手放在后脑勺上盯着床顶道:“我在想是什么让郭衡在十二岁就变得如此有城府。”
在他十二岁时,不过是聪明些,还真没郭衡这么的破釜沉舟。
赵红花:“许是遇到了不少不好的事。”她就是如此,被迫的醒悟,要说后不后悔,她一点也不后悔,这个过程很难受,但结果她喜欢。
她乐意成为如今的自己,所以她接受过去无所适从不会反抗的自己。
阮霖垂下眼眸,唇边笑意显现:“也是。”
他摸了摸赵红花的脑袋,柔声道:“红姐儿长大了。”
赵红花忍不住在阮霖手心蹭了蹭,此刻的她才像一个十五岁的脸上带着稚嫩笑意的孩子。
她道:“霖哥,你说王仁手里到底有什么证据能扳倒那人?”
阮霖也想过这个问题,如若他猜的不错,这两日的郭家表面看着平静,底下估计乱成一团。
郭衡居然不需要他这时候去郭家助他,说明他有自信能夺过他想要的东西。
要真到了那一步,郭桑已然败退,可为什么还要找这个王仁?阮霖想到的只有一个地方:“情。那孩子应是想让他娘看明白那人的所想,让他娘从那摊烂泥中挣脱出来,而且我不认为王仁手里有什么证据。”
赵红花趴着听很惊讶,一脸的懵懂不解。
阮霖弯了眉眼:“你还小,等你以后遇到了就明白了。”
赵红花咬了咬下唇:“霖哥,我不想成亲。”
她有她爹那样的人做反例,即使看到了赵世安对阮霖很好,但赵红花不认为她必然要去选择这一条并不可靠的路走。
阮霖不觉着有什么,他以前也不想成亲:“红姐儿,你可以随意做选择,只是不要被选择困住,往后时间还长,要是真遇到喜欢的人,想成亲了,那就成亲,要是没遇上,不想成亲,那就不成亲,随你的心走。”
赵红花用力点头,她在被窝里忍不住晃了晃脚,又把脸埋进枕头里笑。
·
二月的天亮的比冬日早,千山县郭家的杨善文突然被惊醒,冷汗让她浑身发冷。
旁边的丫鬟过来用帕子擦了她的额头汗:“夫人,可要喝口茶?”
杨善文木着眼睛看亮光落在屋里的地上,半天后缓过神儿,她朝里面看了眼,郭桑不在。
“老爷哪?”
“半个时辰前老爷起了,去了书房。”
杨善文睡不着,心里乱糟糟,洗漱后穿上衣服,她去了书房,却没见到郭桑,他问下人,下人说老爷和老太爷去了铺子。
她撇撇嘴,又去看了两个孩子,郭衡起了,正在院里看书,杨朔还在被窝里睡得两颊红扑扑,屋里的烛光还在亮着。
“娘。”郭衡在门口喊了声。
“嘘。”杨善文给杨朔掖了掖被子,出来摸了摸郭衡的手,冰凉的很,她搓了搓拧着眉道,“怎么也不拿个汤婆子,这天还这么冷,书什么时候读都行,可别发热了。”
说着她摸了摸郭衡的额头,幸好不太凉,不过,她忧心道,“衡儿,你的脸怎么回事,我怎么看着有些肿?”
郭衡唇角微扬:“可能是我喝水喝多了,娘,你还没吃饭吧,衡儿想和娘一起吃饭。”
杨善文捂嘴笑,点了点郭衡的脑袋:“你这孩子,一大早的还撒起了娇,好,昨晚我交代厨房让他们准备了你爱吃的芙蓉莲子羹。”
郭衡紧紧依偎在杨善文身边。
到了午时,杨善文看他们还没回来,也没托人说晚些回来,她让贴身丫鬟去铺子那边问问。
谁知没一会儿丫鬟满脸焦急回来道:“夫人,门房的人不知何时换成了老爷的人,他们说没老爷的命令,谁也不能出去。”
杨善文愣住,陈霜正在看杨朔练的字,闻言也抬头怒道:“岂有此理!”她的家门还要听郭桑的话,还不能随意进入,反了天了!
郭衡放下书,向外面看了眼,今日天很好,他起身扶住陈霜道:“祖母,您莫急,我出去看一看。”
杨善文这会儿心里也有怒火,但她也怕陈霜对郭桑印象更不好,她扶住陈霜的胳膊道:“娘,你别急,衡儿,你去看一看到底怎么回事?”
杨朔没看明白,不过他黏住郭衡道:“哥,我也去我也去!”
郭衡看他一眼,见杨善文没反对点了点头。
到了大门处,的确站了几个身高马大的护卫,有两个是之前跟着郭衡的人,杨朔刚要喊人被郭衡拉住了胳膊掐了一把。
杨朔不解又委屈,不过识相的闭嘴。
他们果真也出不去,等回去把这事告诉杨善文和陈霜后,陈霜气得捂住胸口,杨善文则满心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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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峰县里,阮霖拿着茶馆人给他的三张纸进了客栈,他们仨一同看纸上的信息。
千峰县底下的村有十二个,王姓不多也不少,叫王仁的有三十几个,不过符合昨个阮霖所说的只有三人。
阮霖大概过了一眼,直接把这三人刨除在外,重新看了那三十几个人,在全部细致看了一遍后,他把目光放在了倒数第二个人的信息上。
王仁,千峰县王家沟,景安元年生人,十二岁在书院做活,十七岁辞去书院活计,回了王家沟,二十五岁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赵红花和赵小牛也看到了这条,她问道:“霖哥,咱们去哪儿?”
阮霖的指尖在纸上敲了敲:“王家沟。”
郭桑娶杨善文是在景安十七年。
他们到王家沟时是下午,村口的人见他们坐在马车上,一个个站在远处往这边看,胆子大的问他们找谁。
阮霖下去拱了拱手道:“我找王仁,我哥哥以前在书院读书时,让王仁救过一命,现如今家里富裕些,就带了些东西前来感谢。”
说着他掀开马车帘子,露出里面的肉和米面,还有点心布料。
众人看得眼馋,问的人咽了咽口水可惜道:“他没了,好几年了,有一天突然不见了,我们里正还去衙门报官,但还是没找到人。”
阮霖环视一圈,叹口气:“那还真是可惜。”
有人眼珠子一转,就要问这东西能给他们不,就听这个跟少爷似的哥儿说:“那他可还有家人?”
“有,直着走右拐第三家就是,哎呦,我忘了,你们少爷不太会走我们村里路,我带你们去。”
“多谢。”
阮霖没坐上马车,反倒是和这个妇人聊了起来,很快摸清楚王仁的家人,和普通农户一样,王仁排老三,上边有两个汉子哥哥,下边一个刚定了亲的妹妹,父母健在。
到了王仁家,阮霖又把来的目的说了,王仁家不大,两个汉子娶了亲又生了孩子,大点的十二三,小点的两三岁,正穿着开裆裤带着帽子咬住手指头眼巴巴看着阮霖他们手里的糕点。
王仁父母年纪不过五十多,看起来却和六七十差不多,头发全白了,听到他们的话,禁不住擦了擦眼角浑浊的泪。
王仁的娘拉住阮霖的手,佝偻着背看着他的眼睛说:“娃娃,你面善啊。”
阮霖眉心一动,他反手握住这个老人的手。
他们说让阮霖他们留下来吃饭,阮霖倒不客气:“好,那就叨扰了。”
旁边正客气的一个妇人一个夫郎脸色变了变,出了门呸了一口,这就客气一声,咋还真应了,这来了客人不还要杀只鸡,他俩忍不住争要杀谁养的鸡。
外头发生了什么,阮霖没在意,等到吃饭时,桌子不大,除了王仁爹娘和两个汉子,坐下他们仨刚刚好。
王仁的娘挨着阮霖,不住的给他夹菜,阮霖乖巧接了,王仁的娘看着看着又擦了擦泪道:“娃娃,你瘦啊,多吃,多吃。”
王仁的爹不怎么说话,但眼神也往阮霖眼睛上看,王仁的两个哥哥倒是没怎么看,对他们却也热情。
阮霖吃着吃着看到蹲在门口那边吃饭的小姐儿,看年纪应当是王仁那定了亲的妹妹。
姐儿注意到他的视线,和他对视后慌乱低头。
阮霖挑了挑眉,找到了。
吃过饭他们告辞离去,王仁的娘舍不得啊,她拉住阮霖的手是好一顿的嘱托,让他多吃饭,多睡觉,多干活,这样身体好。
阮霖坐上马车,掀开车帘和他们摆摆手,直到马车拐了弯,阮霖叹口气。
赵红花道:“霖哥,我看了一圈,只有王仁的妹妹不对劲。”
阮霖低头抚摸手上残留的温度:“今晚要把人请出来,好好问一问。”
等到夜上中天,赵小牛背着赵红花翻墙进院,赵红花手脚利索用手帕把睡柴房的王仁妹妹迷晕,又穿好衣服鞋子,她扛着人从大门走,赵小牛负责把门闩从里面闩上,又翻墙出去。
阮霖独自一人坐在马车边上嗑瓜子赏月亮,对于那俩他是一点也不担心,就是有点想赵世安了。
过了许久,他喉咙都干了,远处隐约出现了人影。
【作者有话要说】
“阿嚏!”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赵世安揉了揉鼻子,眼神一亮道:“肯定是霖哥儿在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