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是有些痒,后面慢慢演变成痛。被冷意一激,脸上那股被忽视的不适感突然变得清晰。
印清云下意识地偏头想躲开那矿泉水瓶,却正好蹭到了京熠温热的掌心。
“别动。” 京熠的声音沉了沉,伸手扶住印清云的肩膀,怕他去挠。
印清云原本白皙的脸上此刻已经泛起了大片的浅红,尤其是颧骨和鼻梁附近,依稀能看到一些红点。
“怎么了?”远处的蒋群瞧见这边状况朝这边跑来。到了近处才发现印清云脸上情况,吓了一跳:“我靠,印清云你怎么了?”
说着便伸手想要去摸,还没触及,下一刻便直接被旁边京熠拍开。
蒋群早已习惯。京熠是这样的,占有欲强的很,从小就霸占印清云,旁人稍微靠近点都跟碰了他逆鳞似的。明明人家正主都还没说什么。
“晒伤了。”京熠言简意赅。
下午一两点正是烈日暴晒时候,观众区单单只是几排座位,连个遮挡的顶都没有。以往去这类地方京熠都会给印清云先行擦防晒,印清云向来是不懂怎么照顾自己。
京熠站在右侧,用大半身体挡住射向印清云这边的阳光。
今儿个印清云倒是乖,以往摸他的脸多一会,就会不耐烦地躲。要是京熠不识趣继续实行“骚扰”,那便又是一番恼怒。现在倒是乖乖地坐着,不吭声,让他别挠脸也听话。
京熠此刻却是顾不上异样,顿了顿,突然想到,他看向蒋群:“你带伞了没?或者外套,帽子也行。”
“没啊,上体育课谁带那玩意儿。”
“那我问问窦景铄他们。”
主要是南城附中挺大,操场和医务室有不小的距离,光走过去就小十分钟,印清云现在皮肤敏感,怕是再来个二次伤害。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
这边人多,太阳大,一些女生会把校服当成防晒衣来穿。蒋群又是个花言巧语类型,目标锁定着个不远处穿校服的女生,几句话就逗得人家轻笑出声。
蒋群再趁机要了外套说朋友生病需要,到时候再还回来,几句话的事,东西就到手。又夸了句人家人美心善。
印清云说到底还是一米八的男生,这外套直接穿自然是穿不了。
还好他身上没什么发红的征兆,京熠直接将外套盖在印清云的头顶,遮住看着更为严重的脸和颈。
视线被突然遮蔽,光线也一下子暗了不少。鼻尖萦绕着陌生的味道让印清云极其不适应,他下意识抬手想要将东西扯下来。
“听话。”京熠握住那只乱动的手。
闻言印清云倒是真的没有再继续刚刚的动作。
蒋群这时也咂摸出不对劲来,今天印清云脾气看上去可真好?
不过当事人却被京熠牵着去往医务室,留下蒋群来善后。就比如他得问借衣服的女生班级姓名,之后将校服清洗完得要再还回去,再比如和球队那些人知会一声京熠已经提前离开。
印清云被牵着走,眼前一片黑,只脚边那处才透着一两分的光线。
他只能像个被蒙住眼睛靠着引导的木偶,只能被动地跟随京熠的脚步。
但手心灼热的温度,又昭示着对方是个令人安心的对象。
其实这样也很好,印清云想。
比这两天好上不要太多。
……
校医看上去极其悠闲。
也是,每次除了运动会,平时基本没什么人会来光顾医务室。
听到门口动静他抬起头,看到进来的两人。
为保专业性,校医立刻息屏,那本《总裁的小逃妻》也埋藏在黑暗里。
“怎么回事?”
京熠掀开校医盖头。
失去了遮挡,印清云脸上那片大面积的晒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校医眼前。
尤其是隐约可见的红点,与印清云脸上其他地方依旧白皙的肤色对比,显得格外刺目。
校医眉头微蹙,走近了些观察:“晒伤了?晒了多久?”
印清云被盯着看有点不自在,微微偏了头。
不等他说话,京熠倒是答:“半节课左右,不超过一结课。”
校医挑眉,倒是没说什么。这么短时间内就被晒伤听起来离奇,不过皮肤耐受度参差,一些人就是禁不住晒,这也不算离奇。
“有没有感觉刺痛发痒或者有灼热感?”
“有轻微灼烧感,发痒,微微刺痛。”刚刚京熠在路上问过。
校医看了眼京熠,又转而问印清云:
“……昨晚吃了什么?”
“和这个有关吗?”京熠答。
“没有,但我问的是病号。”意思是京熠总在旁边抢答,印清云都没机会开口说话。
病号到这一直呈漠然状态,旁边京熠显得过分担心。倒是皇帝不急。
“他皮肤本来就敏感,平时很少这样晒太阳。校医,严重吗?会不会留疤或者……”
“先别急。” 校医打断了京熠的追问,示意印清云坐到靠墙的诊疗床上,“我看看具体情况。”
他打开检查灯,仔细查看了印清云脸上的晒伤区域,又轻轻用手指按压边缘,询问刺痛感。
印清云一一如实回答,只是在校医手指按压到最红的那片地方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身体也微微后缩。
这细微的反应却立刻牵动了旁边某人的神经。
京熠比本人还着急:“老师,你轻点。”
校医:“……”
是轻微晒伤,不算太严重,抹点药就行。校医拿了小管药膏以及生理盐水和无菌棉,先行帮印清云清洁缓解一二。
倒是最后这些还是京熠做的,毕竟在照顾印清云这件事上,他从小是亲力亲为。
校医也乐得轻松,把病房让给两人,自己出去顺便给他俩关上门,继续追书。
“可能有点凉。”京熠低声和印清云预告了一句。
他用镊子夹起棉花,浸入生理盐水,再细细给印清云涂。只是涂着涂着味道便开始有些变了,对于京熠来说。
他垂眸看向印清云,印清云也看着他,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京熠的喉结滚动,随即迅速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片晒伤的皮肤上。
上药过程细致漫长,两人一时都无言。
前天争吵情形历历在目,困扰京熠的可不只是那一条。
在涂抹药膏时,指尖触及那一抹细腻,呼吸间又满是印清云身上又混着着淡淡草药味的气息。
那些被京熠强行压制又更混乱不堪的记忆碎片,如同蛰伏的猛兽,猝不及防地挣脱了束缚,凶猛地扑了上来。
“啪嗒。”
生理盐水被碰倒下,里面的液体撒了一地,迅速蔓延开一小片湿迹。
京熠如梦初醒。
而印清云的心情也是急转直下。
心里那股从早上起就萦绕不散的烦闷,又悄然冒了出来,并且发酵出一种更清晰的认知。
京熠对他,好像真的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以前他只是轻微的不适,京熠都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细致周到。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连上个药都心不在焉。
是还在生气?
气他上次说的话?
印清云又想起了班主任提及京熠要出国的事。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酸涩和被冷落的委屈。
他抿紧了唇。
不论是上药还是擦拭都已经弄好,京熠见被自己弄得这一满地狼藉,让印清云在床上别动,自己出去找东西来清理。
由于心虚,又不敢去看印清云的眼睛。
却不想转身的一刹那,下摆的衣服被轻轻来着一角。
是印清云。
他低着头,“你回不回来住了?”
——
印清云怎么也说不出道歉的话,感觉很羞耻,从小到大也只有京熠整天说,“对不起,印清云,我下次不会了。”
就比如小时候京熠天天晚上偷偷爬上印清云的床,早上被踹下去也不恼,面对印清云不开心神色,然后悻悻道歉:“印清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你不要生气,我错了。”
其实晚上还敢。
真让印清云道歉,那他还是有些不会,哪怕做错了事,小时候被印亭罚站也是傲气地面壁思过。
没有做过的事,一时间是真的很难突破。哪怕他也有意识自己是真的那样不好。
最后那句“京熠对不起”就化成了“你能不能回来”。
继而省略成“你回不回来住了?”
答案自然是“好。”
晚上张妈看见京熠和印清云一起出现在家里的玄关门口微微有些诧异。
毕竟前天闹得这么凶。
现在男孩子都傲气。张妈以为两人没个把礼拜很难和好,倒没想到这么一瞧,这两人跟个没事人一样。
闵薇倒没什么特大感受,显然已经早就预料到。要不是她上次用印清云手机把京熠拉黑,估摸着他能回来更早。
仅是和张妈对视一眼,她便叹息一口气继续玩游戏,被对面击杀后,又是一句叹息。
唯有当事人印清云知道,这其中和好的水分含量有多大。
就比如刚刚他脱不下篮球鞋,京熠不是顺其自然地帮他。而是犹豫再三之后,才帮印清云换。
再比如时常避开的眼神,短暂的对话,再也不黏过来的身体……
——做错了事要有道歉。
虽然上述行为印清云已经做过,但自知极其不诚恳。
那道歉还需要赔礼。
给什么好呢。
想了半夜印清云都没想出个所以然,京熠可什么都不缺。昂贵的礼物不过都是些锦上添花,毕竟道歉已经足够不真诚。
印清云蓦地想到小时候那次失忆,京熠提出的那一系列让印清云割地让席的要求。
其中一条,也是京熠反复强调的一条。
让印清云陪他睡。
于是乎印清云犹豫再三抱着抱枕敲开隔壁的门,对方却在见到人后,印清云被拒之门口。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字未说。
门忽的就在印清云眼前合上。
印清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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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印清云轻轻拉着京熠的衣服下摆,低着头,别扭道:“你回不回来住了?”
京熠:还有这种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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