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人的谎言不能一个接一个,不能像滚雪球一样大。
最起码在这种事情上,秦禾笙不想骗俞钰。
他直接承认:我就是骨科医生
手机屏幕后面的俞钰:“???”
不是,这件事情能这么巧合的吗,这科学吗,这合理吗。
天底下的医生有那么多种,他怎么随便相亲一个就能碰到最不想接受的骨科医生。
而且这个齐医生的性格年龄都跟卷王那么像,要不是姓不一样号不一样,他真的要怀疑这俩人是不是同一个,或者说失散多年的异姓兄弟。
不要叫我小名:满脑问号.jpg
不要叫我小名:骨科医生那么常见的吗,怎么我身边都是骨科医生也就罢了,相亲也相到的是骨科医生
不要叫我小名:要不是你跟卷王的姓不一样号也不一样,差点就以为你是我们科室的卷王了
秦禾笙的心跳漏了一拍。
此号不看病:?
不要叫我小名:不过你俩应该不是同一个,你说话经常很成熟体贴的感觉,卷王不一样,时不时蔫坏欺负人
秦禾笙尽量心平气和地看着屏幕,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分得这么清楚。
此号不看病:徒手掰断成年人的腿骨这件事情并不科学合理,现实生活中几乎不存在,就算骨科手术里要弄断成年人的腿骨,也需要借助工具
此号不看病:少相信一些影视剧里的场景
不要叫我小名:理论上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看多了总有心理阴影,不知道这种感觉你懂不懂
懂什么?
秦禾笙怎么可能懂这种心理阴影。
但他的回答却是:可以理解
此号不看病:只要家里没有这些工具就不用担心
俞钰摇头。
不要叫我小名:家里有工具的
不要叫我小名:总有把锋利的不锈钢菜刀,可以切肉剁骨
此号不看病:……
此号不看病:你不是不做饭?
对哦,好无懈可击的观点。
俞钰忽然被逗笑,又觉得好了。
不要叫我小名:好有道理
不要叫我小名:哈哈哈哈哈.jpg
俞钰还想继续发消息时,头上忽然被敲了一下。
崔钰坐在他身边问:“你又在抱着手机跟谁聊天?”
俞钰这次挺起腰杆了:“我在奉旨聊天,爸妈介绍的相亲对象。”
崔钰:“……”
难怪没跟秦禾笙聊,原来是跟相亲对象聊天。
身为亲哥哥,他当然也知道自己弟弟什么样子,肯定没精力同时跟两个人聊天处关系。
“爸妈介绍的也不一定靠谱,外在条件没办法过滤人渣。”崔钰还是不太放心,“多大了姓甚名谁在哪工作,具体做什么的你知道吗?从聊天上看人品怎么样?”
“姓齐,骨科医生,三十岁左右吧。”俞钰回答:“聊天上看人品还可以,挺成熟稳重的。”
崔钰:“……不是,你怎么就跟骨科医生较上劲了,这个也是骨科医生,还跟秦禾笙差不多大?”
俞钰也挺奇怪,“是呀,他也是骨科医生,我也不知道爸妈为什么给我介绍个骨科医生。”
崔钰没好气地说:“等等我去问问爸妈。”
俞钰不反对:“好的,哥你去问。”
“那你们就这么聊着?”
“不然呢?”俞钰满脸疑惑:“还能做什么呀?”
崔钰表情顿了下,“不约见面?”
“有空再说吧。”俞钰其实没那么喜欢出门,“当然如果齐医生约见面,我应该会去。”
崔钰磨牙,想到自己这么漂亮可爱的弟弟要去跟人相亲,就说:“你约见面告诉我一声,有事情的话我去帮你。”
俞钰叹气,一脸怜悯地看着崔钰:“哥,你确定到时候有时间?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身为神外主治医生,又哪里有那么多空闲。
崔钰:“……”
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难道骨科医生很闲吗?”
“可能也不闲。”俞钰想了想齐医生忙碌的状态,经常加班值班的,“所以我们一直没约时间见面。”
逻辑完美闭环,崔钰也表示无话可说,只叮嘱道:“嘟嘟呀,长点心,万事留个心眼。”
至于齐医生跟秦医生是同一个人这种事情,确实连崔钰也没想过。
本市的医院那么多,骨科医生也非常多,姓齐的姓秦的都有不少,再加上有点资历的医生大部分都三十来岁,一般人不会想到这方面去。
不过人不能立flag,说什么来什么。
崔钰还没坐在饭桌上就接到医院的电话,说他收治的病人出事了,他要紧急赶回医院。
饭肯定是吃不成,崔钰拿点干粮打算一边开车一边吃。
周日晚上俞钰回到自己家,又罕见地拿出秦禾笙送的书继续看,看的时候顺便复习一下从前看的内容,这样一晚上下来已经看到五分之四的进度。
看完指日可待。
**
周二是秦禾笙的手术日。
对方上台前从俞钰身边走过,他感觉秦禾笙似乎特意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复杂。
俞钰:“……?”
秦禾笙又有什么事了。
以及,秦禾笙今天也许真的心情有点不好,那个心情不好还是冲他来的。
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秦禾笙在手术开始之前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做手术的时候力气很足。
当然这种力气足不是影响手术过程的足,而是力气很充足,平时需要敲七八次才能敲动的东西今天敲五次就行,力道明显比从前大了。
比如说今天这台治疗脊柱中一根或多根骨头所发生的压缩性骨折的椎体成形手术就是如此。
脊柱是人体非常坚硬的骨头,通常情况下不会有压缩性骨折,只有在严重的骨质疏松或者肿瘤的情况下,才会发生压缩性骨折。
今天这台手术的患者就是患有严重的骨质疏松。
患者四十多岁骨密度已经逐年下降,这种情况下生活习惯还非常不好,吃饭一直只吃碳水不吃营养物质,喜欢喝酒,再加上长期久坐久卧缺乏运动,多重buff叠在一起,某天下床的时候一个姿势不对摔倒在地,脊柱发生压缩性骨折,当时就疼得没办法动,被救护车送来医院,住了几天院后轮到今天做手术。
每次看到这种事情俞钰都感慨,人一定要多运动,千万不能久坐或者久卧。
但休息的时间他又累得只想躺平,就安慰自己他上班的时候已经运动够了,每天站那么久举那么重的器械,还要运送器械包,想想都太累。
当然动还是要动,他一定不能沦落到做手术的惨痛地步,因为手术真的很可怕,谁来做都是这么血-腥恐-怖。
这台手术是通过微创的方式向受损的椎体注入骨水泥,防止进一步的骨折或者塌陷。
首先将导针放在椎体成形所需要的骨质入口处,在C臂的检测下确定位置后,将导针捶进去。
在骨头上捶导针是个力气活,秦禾笙这种身材超好肌肉力量也非常强的骨科医生一般也要捶好多下,“当当当”清脆的金属敲击声总会回荡在手术室里。
俞钰原本已经听习惯这个金属的敲击声,但今天听着不知为何莫名心里胆寒,总觉得那个声音像是敲在他骨头上。
幻痛了怎么办,骨头好痛,脊柱好痛。
秦禾笙几下就敲进去,打开C臂,所有人远离。
程简夸:“秦医生今天五次就敲进去了。”
“敲习惯。”秦禾笙轻描淡写地回答:“当然,今天确实敲的比平时顺利。”
程简侧头看了看秦禾笙,总觉得对方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试探着问:“秦医生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心情好不好,也是病人的事情第一位。”秦禾笙站在俞钰身边淡声道:“不过最近确实有些心事。”
俞钰努力缩小存在感,瑟瑟发抖。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秦禾笙知道自己吐槽内容的第六感,然后今天很多话很多事都是冲着他来的。
苍天大地,他就是说了点心里话,也没有针对秦禾笙没有觉得对方不好,就是单纯认为骨科医生这个职业让他有点心理阴影,没办法手术看多了就是这样。
俞钰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个透明人,幸好C臂的检测很快就结束,开始置入充气的气囊恢复椎体高度,再打入骨水泥,最后逐层缝合。
上午的两台手术结束后,俞钰大松一口气,摘掉口罩帽子和手套正打算靠在手术室的角落歇一歇时,身边的秦禾笙也摘掉口罩帽子和手套,侧头看着俞钰,目光沉暗,表情看不出喜怒。
俞钰瑟缩了下,总觉得那个目光像是要把他吃掉一样,很害怕。
他如同受欺负的小动物一样委委屈屈地小声喊:“秦医生。”
接着他就看到秦禾笙身上依旧新鲜的血迹和……咳咳,轻微的碎肉。
是人血和人肉,他不着痕迹地退开点。
理智上他知道这个是做手术沾到的,但心理上总是胆怯,他现在也没做到在手术结束后面不改色地吃蚂蚁上树。
秦禾笙很无奈,他好像什么都没做俞钰就表现出害怕的样子。
看来确实是在手术室里留下了些心理阴影。
刚想说什么,他就看到俞钰悄悄后退一步,看起来的确有些害怕他身上的手术服。
秦禾笙:“……”
算了,还是哪天手术室外面说吧。
中午吃手术餐时俞钰开始刷手机解压,然后就看到他跟齐医生的聊天记录。
那种卷王有话要说的古怪感又来了,不会真的是知道他跟齐医生说了些什么然后要找他谈谈吧。
他跟齐医生聊天,应该天知地知他知齐医生知,不会有别人知道。
除非齐医生无聊到把聊天记录截图给别人看。
……应该不能这样。
然后他就想起,从前他气愤的时候也有一次截图给叶竹看了,当然只截图了几句话,但也是截图过。
俞钰开始心虚。
好吧,他那次的确不应该一时冲动和叶竹讨论,不知道齐医生会不会也跟别人讨论。
或者齐医生不会跟卷王是同门吧,骨科医生……也有可能是同门。
俞钰照例不内耗,直接询问。
不要叫我小名:探头探脑.jpg
不要叫我小名:好奇问你件事情,你有没有把我跟你的聊天给别人看过呀?
齐医生应该也在午休,很快就给他回消息:没有
此号不看病:为什么问这个?
不要叫我小名:感觉卷王对我有意见,忽然开了个脑洞,在想他是不是知道我周末说有关骨科医生的话
不要叫我小名:不过就是开脑洞而已
不要叫我小名:你不要介意
但秦禾笙没这么好糊弄,立刻抓住问题的关键点。
他从没想过把自己跟俞钰之间的聊天记录截图给其他人看,为什么俞钰会有这样的想法。
通常情况下,都是自己做过类似的事情才会产生类似的想法,这在心理上叫做投射效应,或者说是以己度人。
此号不看病:为什么会猜测我把聊天截图给别人看,你给别人看过?
俞钰犹豫片刻,还是鼓着嘴垂头丧气地承认。
不要叫我小名:对不起,我从前确实有过一次,截图了这段聊天记录跟朋友说,现在觉得这种行为不对,向你郑重道歉
一开始他没有想发展什么,看到齐医生说教意味很浓的话后,就去找叶竹吐槽。
当时气头上没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对劲,现在回想的确很不尊重齐医生。
是他做错了,当时考虑不周。
俞钰叹气,心情很低落。
他主动道歉:一开始我的确跟朋友讨论过这几句话,很对不起你
不要叫我小名:[图片]
不要叫我小名:就是这几句话
秦禾笙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的确有些惊讶。
他只不过是随口一诈,没想到真的能诈出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截图中似乎是他一开始得知不要叫我小名是俞钰时候说的话,那些话应该是惹俞钰生气,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跟朋友讨论。
至于这个朋友,八成就是叶竹。
平心而论,生气是肯定会有点,但也没有太生气,毕竟他当初也不会说话。
而且也只截图了两三句,没有说更多。
其实是可以原谅,只不过秦禾笙目前还不打算明说。
怎么能轻易告诉小家伙他原谅了呢。
就在他没有回消息的时候,俞钰又发了好几条。
不要叫我小名:真的很对不起你
不要叫我小名:真诚道歉.jpg
不要叫我小名:当时太幼稚了,现在想想很不应该
秦禾笙收起手机,稍稍抬头,看到俞钰没有继续吃饭,一脸忐忑。
这么在乎么?
他饶有兴致地挑眉,随后笑着低头发:确实很不应该
此号不看病:我是有些生气
一旁的程简吃着饭,忽然看到身边的秦禾笙饭都不吃了低头发消息,笑得让他有点害怕,好像在算计谁一样。
程简:……你们副高谈恋爱了都变得这么恐怖吗
但他也不敢问,毕竟谁敢光明正大地打听领导的私事。
俞钰垂头丧气地继续发消息:对不起
此号不看病:对不起并不能解决实际存在的问题
俞钰咬着嘴唇,思考这句话的意思,是让他拿出实际行动来?
他不懂如何谈判,只能询问对方。
不要叫我小名:那你想让我怎么道歉呀?
此号不看病:我希望你拿出些实际行动来弥补我受到的伤害
俞钰正想问对方要什么实际行动,请客吃饭他完全可以做到时,就看到齐医生的下一条消息。
此号不看病:告诉我你的小名叫什么好不好?
小,小名?
俞钰完全没想到是这个要求,一时间为难地咬着嘴唇。
秦禾笙发完消息后放下手机抬起头,果不其然看到坐在不远处的俞钰咬着嘴唇,一脸纠结。
洁白的牙齿轻轻咬着红润的嘴唇,表情忐忑,像是受了委屈却不敢说出口。
嗯,他的确有点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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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秦禾笙:太可爱了,太好玩了,没控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