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真的是秦禾笙。
俞钰站在餐厅门口,脑子都是蒙的。
他只有一个号,秦禾笙应该很容易就能发现相亲的对象是他,但怎么一直没有说过。
更可恶的是不仅没说过,秦禾笙这家伙白天还没事人似地在医院里跟他做同事,晚上用相亲对象的号跟他聊天,他还时不时说卷王的事情。
他现在回想起来,所谓的“齐医生”听他提起秦禾笙的事情时态度总是很微妙,莫名护着,也莫名会撮合他跟秦禾笙。
他之前还奇怪,结果对方振振有词说因为他像秦禾笙,不想输给任何人。
现在看来哪里是像,分明就是同一个。
秦禾笙这家伙无论哪个身份都从没提起过,也从没跟他解释过,就这样白天看着他当个安静乖巧下属,晚上听他吐槽自己。
这人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喜欢听别人吐槽自己,喜欢跟下属玩角色扮演?!
现在回想他的行为,真的蠢冒泡了好不好。
这一刻俞钰什么都不想思考,他只想离开这里,不想面对这一场格外荒诞的相亲。
相什么,不相了。
谁想要相亲相到领导头上,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恐怖片。
他转身就走,结果没走两步就被人拉住手臂。
他气愤地回头,看到秦禾笙站在身后慢慢放开他的手臂。
餐厅服务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整个西餐厅里除了他们两个外没有别人,明显是被包场了。
被这个住着能够捉迷藏房子的人包场。
俞钰转过来,怒气冲天地问:“干什么?!”
他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这么生气,他脾气很好,很多事情都不会放在心上。
但这次他被蒙在鼓里,被人当猴子一样戏耍,真的气死了,想想肺都要气炸。
难怪秦禾笙这家伙问他怎么样会生气,亏他还说自己脾气好一般不生气。
但这是一般情况吗?
分明可恶至极,气死人了!
下属也有脾气的好不好,当领导就能这么戏耍下属吗,秦禾笙到底图什么,耍人好玩?
就在他气愤不已想跟秦禾笙大吵一下,甚至殴打领导也不是不能考虑的时候,忽然看到站在他面前的秦禾笙深深弯下腰。
腰弯得很低,低到一个他努力低头才能看到的地步。
俞钰从没想过这种事情走向,一时之间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做。
“对不起。”秦禾笙直起腰,用低沉郑重的声音向他道歉,缓缓解释整件事情:“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是你,直到后面加好友的那次才知道是你。”
“知道后我想过坦白身份跟你谈谈,但是我发现用科室里主刀医生这个身份,你永远和我划清界限保持距离,也不会告诉我你内心真实的想法。”
“所以你就隐瞒我,诓我说话?”俞钰反应过来后觉得很荒谬,事情怎么能这么魔幻,“那你可以一直隐瞒下去,你甚至可以不告诉任何人,科室里没有人知道你齐医生的那个号。或者你也可以玩消失当做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本来就是一件错位的事情,你为什么要让这件错位的事情继续下去?”
秦禾笙凝视着俞钰的眼睛,目光沉静又专注,他认真说道:“因为我不想只跟你是医院里的同事关系。”
俞钰听到了今天最荒谬的话,比他知道齐医生是秦禾笙都还要荒谬。
他摇了摇头,内心一片乱麻,完全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只想离开,甚至连秦禾笙这个人都不想见了。
“你就为了这些理由一直耍我?”俞钰生气地质问:“有没有考虑过我会怎么想,我是个人不是没有生命没有思想没有自己感情的提线木偶,你想过尊重我的看法吗?”
秦禾笙慢慢抿紧嘴唇,沉默了片刻后说:“我想过,也没有想一直耍你,所以今天在这里跟你把一切都说清楚,并且道歉。”
俞钰摇头,不停地摇头:“我不接受,现在不想看到你,今天就当没发生过这场相亲,我们互删,以后再也不要有私下里的联络。”
秦禾笙沉默着地看着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俞钰不想再继续下去,只想转身离开,却又被拉住手。
他一下子就火大了,抬高声音说:“你想软禁我吗,不怕我报警?”
“不是。”秦禾笙立刻摇头并且松开手,“我只是想跟你说清楚,没有要软禁你。”
“我觉得你已经说的够清楚,包括你是怎么玩我,一直欺骗我戏耍我。”俞钰气得想打人:“这样做好玩吗?我是不是也可以这么骗你,或者可以打你一顿出气吗?”
秦禾笙点头:“可以,你可以打一顿,我绝对不还手。”
俞钰:“……”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有点冲动,但看到秦禾笙的样子后就放弃了。
近乎一米九的身材,还双开门八块腹肌,站在原地让他打说不定还是他自己拳头疼。
不锻炼的战五渣就是这样,战斗力只等于一点五只鹅的样子。
所以说为什么骨科的医闹很少,骨科医生人均肌肉男,身材爆好,病人看到这样的医生就不自觉心平气和讲事情,压根打不过呀。
秦禾笙看俞钰不说话也不动手,就接着说:“我从小性格就很孤僻,不会跟人交流,也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我,很多时候听不到真话。你和齐医生说的是心里话,展示的也是最真实的一面,我舍不得看不到这样的你。”
这种诱惑像是人世间最甘美的泉水,一旦品尝过就会忍不住一饮再饮,心甘情愿沉溺其中,永不停止。
可是他没办法一直活在虚幻的世界里,终究要鼓起勇气走出这一步。
俞钰质问:“你在卖惨获得同情?那你还真是有点太惨了,一个长到快一米九的肌肉男,卖惨合适吗?”
“我没有卖惨。”秦禾笙摇头:“只是跟你讲清楚整件事情。”
俞钰听完了,并且表示不想再听下去:“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私人牵扯,原本以为你是所有相亲对象里最正常的一个,现在看来其实是最不正常的。”
从前三个哪里有这个这么会玩。
秦禾笙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他当初一时鬼迷心窍,一步步越陷越深,就知道会有今天的惩罚。
只是真的面对的时候,还是会有种压抑到无法呼吸的感觉。
“我没有不正常。”
俞钰冷笑:“你没什么不正常,就是喜欢耍人玩而已,看着我像傻子一样在当领导的你面前演戏,晚上找你吐槽,你是不是很开心?”
秦禾笙到底图什么呀,这么耍人好玩吗,还是看着人像傻子一样可以满足某种不可言说的私-欲?
“我说你人好的时候,你是不是得意疯了?”俞钰越说越咬牙切齿,“听着我夸你,还不允许我说我哥的好。”
简直像是脑子有什么大病。
秦禾笙没有办法否认其中一点,“我的确很喜欢听你夸我,但我没有觉得耍人开心好玩,只是后面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你现在又说什么?”俞钰追问:“跳出来主动承认干嘛?你可以把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当做没发生过。”
齐医生如果消失的话,他是会有点难过,但也不至于要死要活,一个聊得来的相亲对象而已,消失就消失了,失落几天也就没事。
秦禾笙解释:“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不想和你只是医院里同事的关系。想和你是相亲对象的关系,所以我用齐医生这个身份约你出来,坦白一切。”
俞钰:“……”
他此时终于留意到一开始秦禾笙就说过的,但是他一直没有注意的“因为我不想只跟你是医院里的同事关系”。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按照正常的中文理解,以及秦禾笙刚才说的话,是想和他当相亲对象的关系,甚至还想继续有所发展?
但他还是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因为你说不想跟领导有任何私人关系。”
胃口不好了搞不了领导,秦禾笙现在还记得这句话。
当时只是随口一听,但后面就刻在脑海里。
俞钰:“那你晚点说,我就可以接受了?”
“最起码等你觉得我是个还不错的领导后,也许概率大点。”
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
觉得是个还不错的领导,也许就想在一起?
那不可能。
他果断摇头:“不行,我不能接受,我现在还是不能接受,你能接受一个这么骗了你的人吗?”
他说完后立刻瞪着秦禾笙补充:“不要骗我,讲实话。”
秦禾笙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所以你也不会原谅对吧。”俞钰气道:“那凭什么说我会原谅?”
但秦禾笙却说:“如果你这么骗我,也可以。”
俞钰:“……”
他不想再待下去了,今晚的这一切就是荒诞,从没有比这个更加离谱的事情,精神上和感情上真的难以接受。
“我要离开。”俞钰立刻说:“不许抓我,再抓的话我就去找医院领导投诉你。”
秦禾笙却摇头。
俞钰差点炸毛,想问为什么还不让他走的时候听到秦禾笙说:“我走,你留下来吃东西,这里有你喜欢吃的海鲜,我帮你点好了等等就会送上来。”
俞钰的两大爱好是吃辣和吃海鲜,秦禾笙早就摸清楚,不然今天也不会选择这里。
秦禾笙说着就绕过俞钰的身体走到西餐厅门外,回头看着他:“账我已经提前结过,你吃完可以直接离开,也可以让服务生开车送你回家。”
然后俞钰就看到秦禾笙头也不回地离开,走路速度很快,快到他都来不及阻止。
俞钰本能伸手想拦下来什么,却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而秦禾笙眨眼间就离开西餐厅,看不到人影。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俞钰站在原地发呆,他原本是来见相亲对象,结果却发现相亲对象其实是他在医院里的一位领导秦禾笙,秦禾笙表达对他的好感,说想拥有工作之外的关系,他表示不接受欺骗和隐瞒,不想有任何私人牵扯,甚至不想见对方。
然后秦禾笙离开,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吃饭。
还吃什么呀,气都气饱了。
俞钰也不想吃,不想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就在他想离开的时候,服务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笑着说:“俞先生您好,餐已经摆好了。”
俞钰茫然望过去,发现秦禾笙刚才坐的那张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摆好了餐。
鲜甜的海鲜和刺身整齐地摆放在餐桌上,下面垫着细碎的冰块保鲜。
半透明的肉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让人看了就会下意识吞咽喉咙。
俞钰不想再看,想说他不吃让店员自己处理的时候手机就响了,是他妈的电话。
崔婧还是不放心俞钰相亲的事情,特意打电话来问:“嘟嘟呀,怎么忽然问秦医生的事情,是你跟他聊的时候出什么事了吗?”
说起这个,俞钰还是有点气愤:“爸不是说姓齐吗,怎么叫秦禾笙?”
“这个我刚刚问你爸了。”崔婧解释:“他一开始说的就是秦医生,可能当时抽油烟机声音太大我们都听错了。”
俞钰木着脸回答:“……哦。”
所以你们的亲儿子就这么被坑了。
但凡他知道那位齐医生其实姓秦的话,也许早就会怀疑是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崔婧感觉情况不对:“是不是出什么问题,那个秦医生怎么了?”
俞钰分心接着电话,站在他旁边的服务生察言观色,把他往位置上领。
俞钰的注意力集中在电话上没有多思考,下意识跟着服务生的带领走。
他回想整件事情的发展,实在是忍不住跟崔婧抱怨:“妈,你们下次别介绍了吧,那个秦医生……真的是这里面最不靠谱的一个了。”
“怎么回事?!”崔婧一听怕俞钰被欺负,立刻说:“我让你爸去问问那个彭教授,自己的学生怎么欺负我们家嘟嘟。”
这个进展倒是把俞钰吓了一跳,连忙阻止:“那倒是不用了,他——”
俞钰为了不让事情扩大化,忍痛咬牙说:“他人还不错,就是我们不合适。”
是的人还不错,好歹帮过他几次,俞钰这么想着,就是他们的身份不合适,最初的错位,他也不想跟领导有什么私人感情关系。
崔婧狐疑:“真的吗嘟嘟,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跟我说,那个秦医生是不是欺负你,或者说了什么?”
“我就是想说你们先别介绍。”俞钰苦着脸,“我相亲相够了。”
居然都能相到手术室里的主刀医生,他简直从此要对“相亲”两个字有心理阴影。
崔婧一听俞钰的声音里满是苦恼,连忙说:“好的嘟嘟,你先忙工作,我不介绍了。”
俞钰听后总算是松一口气,又跟崔婧说了几句,安抚好亲妈的情绪才挂断电话。
等他挂断电话后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服务生领到位置上坐下,面前摆好餐盘餐具,以及好吃的鲜掉舌头的海鲜。
他是怎么坐过来的,完全不记得。
打电话的时候发生的事情,记忆就跟断片了一样,不知道做过什么。
结果就是他已经坐在位置上,服务生站在他对面微笑着说:“俞先生,需要我为您介绍今晚的菜品吗?”
俞钰:“……”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不是跟服务生发脾气的性格,现在仿佛被架在火上烤。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吃。
可恶的秦禾笙,怎么这么可恶,自己跑了留着他一个人在这里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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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秦禾笙:这也有错?
俞钰:生一个人气的时候,他做什么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