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汜把烟蒂在垃圾桶上摁灭,一推门余光就扫到旁边蹲着一团什么东西,差点没忍住一脚踢上去。
“……霆星?”
那团东西动了动,没抬头,亮眼的棕色脑瓜耷拉着,失落的小模样。
江汜愣了一下,低头看他:“什么时候来的?”
林霆星把脸埋在膝盖,发旋对着他,声音瓮瓮的,“刚刚。”
兜里的手机还微微发热,江汜顿了下,“都听到了?”
林霆星没说话。
那就是听到了。
江汜叹了口气,在他旁边蹲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蹲在楼梯间门口,一个把脸埋着,一个看着对面的椅子。
过了一会儿,林霆星闷闷地开口,“哥,你不用这样的。”
“嗯?”
“我妈的手术费,我自己想办法。”林霆星说,“我接约拍,我多摆摊,我……”
“你家里还欠着债呢。”江汜提醒他。
林霆星消声了。
“而且你妈这病不能拖,”江汜说,“专家我已经联系好了,手术费我也会准备,你什么都别管。”
“凭什么啊?”
“什么凭什么?”
林霆星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瞪着他,提高声音又喊了一遍,“凭什么啊?”
江汜看他那个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喊个屁啊?”
“你凭什么对我这么好?”林霆星呼吸渐渐粗重,“我又不是你亲弟弟,你又不欠我的,你凭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
江汜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揉了揉那一头乱卷。
“凭你叫我一声哥,我就管你。”他说,“行不行?”
林霆星:“那我以后还你。”
江汜:“行。”
“我肯定还。”
“知道。”
林霆星盯着他侧脸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江汜被撞得往后仰了一下,后背抵在墙上,疼的眉毛都抽了一下,“靠!”
“哥,我以后肯定还你,连本带利还。”林霆星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吸了吸鼻子,“我接很多很多约拍,我挣很多很多钱,我……”
“行了。”江汜拍拍他的背,“知道了。”
林霆星没松手。
江汜就任由他像树袋熊搂树一样搂着。
过了好一会儿,江汜突然声音极轻的说:“其实我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而已。”
林霆星抬起头看他。
“我们都遇到了家人需要救命的时候,我爸妈那时我没赶上。”江汜说,“轮到你,我总不能还让你无能为力,我们当中,总要幸福一个吧。”
林霆星心里猛地一疼。
“哥,”他看着他说,“我们俩都会幸福的。”
江汜转头看他。
“我会让你幸福的。”林霆星说。
林霆星在心里又说了一遍:只要你幸福,我做什么都愿意。就算永远无法表露出我对你的喜欢,我也愿意。
江汜笑了下,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现在我就很幸福了,真的。”
“好了,站起来吧,我腿麻了。”
林霆星看着他嘴角那个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沉甸甸的。
他低下头,看见江汜垂在身侧的手,血迹斑斑,甚至一直都没腾出时间去包扎一下,鼻子突然就酸的不行了。
“哥,你手处理一下吧。”林霆星说,“我回去看看我妈。”
他转身就走,都没敢回头看。
抹了一把脸进病房的时候,廖无忧已经醒了。
林霆星推门进去,就看见他妈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连忙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妈。”
廖无忧转头看他,虚弱的笑了一下,“怎么了这是?眼睛红的跟个兔子似得,哭过了?”
林霆星没回答,只是握着她的手,低着头。
“你怎么晕倒了?”他说,“这么累,也不注意身体。”
“就突然心悸了一下,我以为就是累到了。”廖无忧叹了口气,“谁成想会进医院?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出院?我明天还有课呢。”
林霆星没动。
廖无忧等了一会儿,感觉不对,“霆星?”
“妈,医生说你这种情况要做搭桥手术。”林霆星吐字有些艰难,“以后……不能剧烈运动了。”
他说完,鼻子一酸,没敢抬头看他妈的表情。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廖无忧盯着天花板,半天没动。
半晌,她笑了一下。
“挺好。”她说,“这几年也够累的,这下能歇歇了。”
林霆星抬起头看她。
廖无忧看着儿子红着的眼眶,问:“这个手术,得多少钱啊?”
林霆星:“医生说,15到20万左右。”
廖无忧闭了下眼睛。
“哥说他会借给我们。”林霆星说。
廖无忧猛地睁开眼睛,抓住儿子的手就急了,“怎么可以用阿汜的钱?”
林霆星嗓子都哑了,“那妈,咱家里有钱吗?”
廖无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存款还是有点的,但那是预备年底给那些债主还债的。
她别开眼,声音低下去:“这个病,不做也不会死吧,要不就不做了。”
林霆星猛地站起来。
“不行,必须做。”
这话不是林霆星说的。
他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了病房门被推开。
江汜走进来,左手缠着纱布,走到床边坐下了。
“不行,必须做。”他又对着廖无忧难得语气很重的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廖无忧看着他,有点惊讶,“阿汜?”
“廖阿姨,我已经预约了最好的医生。”江汜说,“人家下周飞到国内,专门给你做手术。还推掉了好几台手术。”
“如果您说不做,那些损失我可都得白给人家了,几十万扔进去,您病也没治好,您也不想我白花钱吧?”
廖无忧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有点为难。
“真的不能推了?”她问,“阿汜,阿姨真的不能用你的钱,我们已经欠你们家太多了,你妈妈那时候就帮了我们很多,现在你又……我何德何能呢?”
她说着,眼眶红了。
看着江汜,就像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阿汜,”她低下头,嘴唇不停的抖,“你和你妈妈真的好像,都是这样好,但阿姨受之有愧。再花你的钱,阿姨成什么了?”
江汜:“那您就当这个钱是我借给你们的。”
“我听霆星说,家里的债只剩二十万了。”他说,“我是执意要当林家的债主的。如果您不愿意让我帮您付医药费,要不我去联系剩下的那几个债主,帮您把剩下的债还了?”
廖无忧愣了下,随即无奈地笑了,“阿汜,你这不是无赖吗?”
眼角却有泪流了下来。
“你和你妈妈都是这样,你这让我怎么还?”
江汜伸手,抽了张纸帮她擦掉眼泪。
“您不是有儿子吗?”他冷漠的说,“母债子偿,让他给我打一辈子工。”
林霆星:“我愿意,就把我卖给我哥吧。”
廖无忧看了他一眼,吸了吸鼻子,无语的笑了。
“你哥愿意要你吗?”
“那您问问呗,我看我哥巴不得把我买走呢。”
廖无忧叹了口气,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既然你们都安排好了,”她说,“那就按你们说的办吧。”
廖无忧在医院住了三天。
林霆星和江汜一直在病房守着。
晚上睡陪护椅,白天端水送饭。
袁飞第二天就来了,提着个果篮,眼睛红红的,一进门就握着廖无忧的手说,“廖阿姨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林霆星在旁边看得无语,抬手作势要揍他,“我妈还没怎么呢,你倒像怎么了一样。”
“我瞎说的,”袁飞赶紧呸呸呸,“廖阿姨永远健健康康!”
袁飞走后,辛雅打来电话,本来是要约下次拍摄的时间,听林霆星说妈妈病了,立马就赶了过来。
她提着一个保温桶,说是自己熬的粥,打开一看是灰褐色的,闻着有点奇怪。
廖无忧笑着尝了一口,“姑娘,你这是熬的药吧?”
辛雅有点委屈,“我照着教程熬的,也不知道后面就这个鬼样子了。”
廖无忧还蛮喜欢这个漂亮的女孩子,很热情的和辛雅聊了一会儿,但她到底体力不支,没一会就有点累了,睡着了。
辛雅拉着林霆星出了病房。
隔着病房门,她看了看在陪护床上睡着的江汜。
“医药费的事我听说了,”辛雅问,“江哥帮忙了?”
林霆星点头。
“那就好,江哥超有钱的,而且江哥也舍得为你花钱,这方面你是不用担心了。”
辛雅松了口气,又小声说:“但我知道林哥你肯定不愿意欠江哥太多,所以那组杀生丸的照片,你赶紧发账号上。我回去就在圈子里帮你宣传,快点接约拍,名气也能快点打出去,以后就好干了。”
林霆星真心实意地说了声谢谢。
他当天晚上就把照片发了出去。
其实发的时候,林霆星压根没做什么能火的美梦,但为了对得起他哥的那张脸,他还是好好挑选了最热门的音乐,又配了两句很贴照片的文案。
月下,单手扶刀的杀生丸阔步往前,微微侧头看向身侧。好像有人问了他一句问题,他薄唇轻勾不可查的弧度,如寒冰初融,冷心之人也带上了一丝温度。
“有一天,铃死了,你能不能不要忘记铃?”
“蠢话。”
第二天一早,林霆星打开手机,音符软件的弹窗差点把他手机卡爆了。
那组杀生丸的照片,一夜之间点赞过了三十万,他的账号涨了八万粉丝,后台约拍的私信爆满,而且点赞还在持续增长。
真的假的?
林霆星握着手机,看着那些数字,愣了好一会儿。
他转头看向旁边陪护椅上睡着的江汜,猛地就扑过去抱住他。
江汜被晃醒,皱着眉睁开眼,“你小子最好有事!”
“哥!”林霆星把手机怼到他眼前,“火了!照片火了!”
江汜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又闭上,“嗯。”
“哥,”林霆星晃他,“涨了八万粉!约拍爆了!我要发财了!”
江汜被他晃得头疼,伸手按住他的脑袋,“知道了知道了。”
林霆星松开他,还在傻笑。
江汜彻底被他笑醒了,把头发撩到身后,单手撑在颈后,侧头睨他,“这么高兴?”
“那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
“医生的事有消息了。”江汜坐起来,“今天下午霍叔叔的儿子来跟我详谈,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霆星愣了一下,点头:“我想去。”
江汜伸手搂住他的肩膀,站起来。
“那就带着我们林小狗一起去。”
下午,咖啡厅。
林霆星跟着江汜走进去,就看到靠窗的座位,坐着两个人。
男人先站起来,笑着迎过来。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眉眼英俊,笑容温和,走过来很自然迅速的揽了一下江汜的肩膀。
“阿汜,好久不见。”
江汜笑了一下:“好久不见,云深,这是我弟弟,林霆星。”
林霆星本能不太喜欢跟江汜走的近的男人,尤其是长得好看的,点点头,没说话。
男人倒是热情,看向他伸出手,主动介绍自己,“你好,林先生,我叫霍云深,是江汜之前的学长,现在的下属,一直的朋友。”
嚯,好长的自我介绍。
啧,跟他表明他跟他哥熟呗。
林霆星还是上前握了一下:“林霆星。”
多一个字都欠奉,反正他身份刚才他哥都介绍完了!
他是江汜最、亲、密、的、弟、弟!
哼!
“这是我妹妹,霍云汐。”霍云深侧身让了让。
沙发上女孩站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卷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甜美可人,她直接走过来挽住江汜的手臂。
“阿汜哥哥,我好想你!”
江汜没抽开手,只是笑了一下,“云汐也来了。”
林霆星站在旁边,看着那只挽在江汜手臂上的手,垂下眼,然后伸手搭上了他哥的肩膀。
“哥,快坐吧,我走路都走的累死了。”
实则一路都没让他走几步,一直在开车的江汜:“……”
四人落座。
霍云汐看林霆星抢先坐在江汜旁边,也没跟他抢,只在对面一直在跟他说话。
说起小时候的事,说起江浛,说起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江汜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林霆星心里冷笑一声,兄妹俩一个路数。
这边两人聊天,霍云深看向对面的林霆星:“林先生喝点什么?”
“美式。”
之后,霍云深和江汜聊起正事。
要请来的那位医生来自A国叫西奥多·肯辛顿,是在全世界都排的上号的顶尖的心外科专家,已经同意了他们的邀约,下周就能飞国内。
霍云深笑容无奈,“这位医生条件有点特殊,他是汜水的画迷,不要酬劳,只要一幅画。”
汜水是江汜的对外宣称的艺名。
江汜沉默一瞬,“可以,说没说要什么主题的画?”
霍云深刚要接着说,林霆星猛地抬起头。
“哥。”他伸手拉住江汜的手臂,“你画画不是会难受吗?”
江汜:“目前是这样……但我可以试试。”
“我们不用这个医生治了。”林霆星果断拒绝,“国内的好医生也很多。”
霍云深笑了一下。
“林先生可能不知道这位医生的含金量。”他语气很温和的说,“他是全世界最顶尖一批的心外科专家。有他为你母亲主刀,我相信完全可以达到阿汜想要的万无一失。”
“你这样拒绝,不就辜负了阿汜的一片苦心?”
林霆星眼神冷下来:“如果这份苦心,是需要用我哥的痛苦来支付,那我宁愿不要。”
霍云深向后靠了一下,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林先生现在可以这样拒绝,有没有问过您母亲的意见呢?搭桥这种开胸大手术,手术台上多一分把握,都能成倍增加存活率,我想这也是阿汜想请这位名医的初衷。”
“没有我哥,我和我妈也只能从国内医生里寻找人选。”林霆星说,“一切附加条件都是我哥带来的,所以在我哥为难的情况下,去掉这个附加项也未尝不可,我妈不会不同意,因为从小到大她就是这么教我的,所有让我们珍视的家人痛苦难受的事,我们都不会认同。”
霍云深看着他,眼神动了一下。
江汜坐在旁边,听着林霆星说出这样一番话,愣住了。
他伸手拉住要起身的林霆星。
“霆星,”他说,“我虽然不确定能不能画出来,但我愿意试试,这个医生真的很难请到。”
林霆星眉头都打成了死结。
霍云深笑了笑,“阿汜,能不能请你回避一下?我来劝劝林先生。”
“你也知道我的谈判技巧,这场谈话,要在绝对理智的情况下进行。”他看了一眼林霆星,“你在这里,他容易感情用事。”
林霆星真的有点要发火了,“谁要跟你谈——”
江汜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跟云深谈谈,”他说,“我出去抽根烟,如果你觉得他冒犯你,随时可以走,好不好?”
林霆星看着他,没说话。
江汜站起来,走出咖啡厅。
林霆星透过玻璃窗,看见他站在外面,低头点了一根烟。
霍云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林先生,”他说,“我们聊聊?”
林霆星转回头,看着他。
霍云深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殆尽,那双一直柔和的眼里逐渐显出锋利。
“看来你很在意阿汜,那我觉得你应该听完我接下来说的这些,再决定要不要让他去画这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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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的情敌已经出现~怎么可以停滞不前~
挺行:我的防情敌警报拉响了!
上章有修改,无忧妈妈酱的病从支架变成搭桥了,私密马赛妈妈酱让您病的更重了点,不过放心,您儿婿有的是钞票,肯定会把您身体保养的棒棒的,以后您也是富太太的命,活到一百零八不是问题~
希望十一号能准时入v,入v当天我会写到告白大高潮的,个人觉得会很好看,另外我的car怎么办啊~很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