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让我怎么帮你?”
中原中也没有多少犹豫,直觉告诉他这个声音说的一切并非谎言。
他也没有隐瞒自己现在的情况:“实话实说,我现在身体应该是处于昏迷状态,以前的力量也被限制了大半,可能能够带来的帮助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大。”
“没关系。”
世界意识呢喃着说:“之前发生的一切我都清楚,只是由于更高层次力量的限制和以前发生的一些事情,我只能遥遥观望着一切,无法再亲自插手世界上的所有事情。”
“以前还能用间接选出的意识化身来帮助我维系世界的运行,但是现在那些家伙主动下场插手,我这幅样子就完全不够用了。”
她似乎很感慨,轻柔的风再次吹起,绕着中原中也盘旋,细腻而轻柔地穿过他赭色的半长发丝。
中原中也站在黑色而冰冷的大楼下,身前是如残阳般血红的太宰治毫无生机的身体,身侧是轻柔摸索过脸颊的细风。
他抬起脸,让轻风拂起脸侧的发丝。
“只有你。”
世界意识围绕着他,轻声诉说:“只有你拥有的那种力量,可以帮助我抵抗这些暴虐的入侵者,反正他们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如果你担心自己的力量不足,我可以先帮你解开你身上层层的限制,只要你最后愿意帮助我救下这个世界。”
中原中也问:“你可以提前帮我解开系统设下的限制?”
“当然。”
世界意识笑了起来,却不是纯粹的银铃般的笑声,而是夹杂了苦涩与凝滞,卷过身侧的风也似乎带上了些许苦茶味和冷冽。
“不管再怎么落魄,我也是这个世界的意识化身,是和那些无礼的家伙同一个层次的存在。”
“对于你们人类来说,那个封印或许十分棘手,甚至究其一生也难以完全摆脱限制。可对于我来说,就算我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依然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中原中也听着对方的叙说,第一次意识到,这篇空间里上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痛苦。
原来这个世界,一直在恨。
恨自己的弱小,恨闯关系统蛮横的控制,恨无法好好保护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命,恨悉心照料温柔爱着的一切变成别人用之即丢的垃圾场。
因为恨,所以哪怕是付出代价,和不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联手,也要寻找抵抗的方式。
中原中也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好。”
“我答应你。”
“只要你帮我解开身上的限制,我就帮你抵抗那个家伙。”他对身侧的风诉说,“我会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明的力量,帮你和你所庇护的所有生命摆脱对方的控制,重获自由。”
世界意识笑了。
于是温柔的风猛然变大,呼啸着席卷过这片空间内的一切,肆虐着咆哮,像是释放出了什么原始的可怖而难以直视的东西。
在席卷的狂风中央,中原中也闭上了眼睛。
如同锁链一般束缚住他的异能的限制,伴随着清脆的断裂声,彻底破碎。
于是沉睡的神明重新睁开了眼睛。
……
“啊咧咧?!”
江户川柯南看了看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的太宰治,露出迷茫而不可置信的神情。
“大哥哥,你是在说我吗……?”
他忍不住开口,这么多年来装嫩的经验让身体条件反射地如此发出疑问,像是不敢确认自己听到的东西一样。
太宰治没有回答,只是依然笑眯眯地看向江户川柯南,投射而来的目光让柯南整个人就连脊背都忍不住一阵发凉,汗毛倒竖。
他求救般看向这块区域内的其他人,其他人却在对上他的视线后,要么移开视线,要么微笑。
江户川柯南:“……”
“……啊哈哈,什么核心人物,什么人设,这些不都是小说漫画里才会出现的东西吗?”
他开口解释,声音却显得如此虚弱而渺小,就连落在自己耳中也显得底气不足。
“我怎么会是那种东西呢……”
“而且,没有任何逻辑推断和理论依据,你们就打算以这种理由把我安上什么世界核心人物的标签,然后把整个世界的存亡归因到我身上,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太宰治看着柯南努力为自己辩解,等到对方终于似乎把话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那么我们来商量一下如何帮助柯南恢复正常的身体吧。”
江户川柯南:“……”
不是,感情我说了那么多,你是一点点也没听进去啊!
“如果放在以前,我会说这是不可能的。”宫野志保开口,“因为所有有关此药物的研究记录和实验数据都随着黑衣组织众人被扭曲认知而丢失在了组织庞大的数据库内。”
“但是既然现在大家被扭曲的认知被修正了,那么就有一定可能找到之前参与研究的一批成员,并从他们的大脑中撬出有关药物的实验记录。只要有之前的实验数据,制作出解药的可能性就将大大增加。”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寻找那群黑衣组织的研究员?”毛利兰露出坚定的神情,开口。
“不。”站在一旁的幸村精市摇了摇脑袋,声音是难得的严肃,“按现在外面天空的程度来看,多则一两天,少则一两个小时,那些东西就会降临。我们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去找人加审讯他们。”
“他说的对。”宫野志保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位自从见面以来一直维持着理智神情的法医终于露出丁点儿疲惫的表情。
她抹了一把脸,声音中的焦虑终于掩盖不住透露了出来:“就算我们能迅速拿到过去的实验信息,复原一种解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过程。虽然过去那么多年里,我都在尝试配置解药,但由于缺乏相关数据和设备,实际进度近乎于零。”
“也就是说我们要在短时间内研究出药物方程式,原材料,并进行制作与试药,最终确定成品。放在正常的药物研发中,这一整个过程花上几十年我都毫不意外,再怎么压缩也不可能在区区几天内完成的。”
“啊……”毛利兰的声音低落了下去,“那我们岂不是没有办法了?”
“如果真的要说办法,也并不是完全无路可走。”
不二周助突然开口。
“除了研究员之外,我们还有一个途径可以得到存放在黑衣组织内部的资料。”
几位玩家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半晌后,脸上都露出微笑的神情。
“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两位玩家深入接触过黑衣组织的秘密基地,不是吗?”
幸村精市轻描淡写道。
……不远处。
昏迷着被压在废墟之下的女玩家,哪怕是在失去意识的状态,身体依旧条件反射性地颤抖了起来,打了一个寒颤。
……
“我勒个豆啊,我没眼花吧。”
“……如果不是我好像也看到了幻觉一般的画面,兄弟,我真的很想告诉你我们都眼花了。”
这块关卡的屏幕前聚集的玩家已经到了一个近乎于恐怖的数字,即使大厅内还有其他数百个关卡正在进行,可80%以上的玩家们全都乌泱泱地聚集在这一块屏幕下,抬头望着方框内的画面。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位不是关卡内著名的狠角色吗?听说在关卡内遇见她的玩家十位里也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可是名副其实的顶着一张纯良脸的疯子。”
有人看着关卡内正在发生的事情,发出了颤颤巍巍的声音。
“他们……他们怎么敢的啊?”
旁边有人试探性提议:“……或许是因为,这几位都是新玩家?”
“这黑漆漆的家伙是新玩家没错。”另外一位玩家情绪激动地指着屏幕,发出感叹,“但幸村和不二难道也不认识这个人吗?他们难道不知道招惹疯子后会发生什么事吗?!”
“……或许是因为他们不在乎吧。”
“……”
大屏幕上,包括太宰治在内的闯关玩家和几位关键人物一起,从废墟下动作粗暴地将身着格子红裙的女子拖了出来。
对方亚麻色的长发混合了各种尘土和鲜血,糊成了硬邦邦的一坨,变得凌乱而糟糕。格子红裙上也被莫名的液体润湿弄脏,颜色鲜艳了好几个度。
一个巨大的窟窿出现在她的胸口,有源源不断的鲜血正在从中喷涌而出。
“喂,谁告诉你可以直接把身体里的钢筋拔出来的?”太宰治看着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窟窿,虽然说是在诘问,但语气中却并没有过多的紧张和在意,“你这是打算在我们得到信息前就把她弄死吗?”
“……”
手上握着一根仍旧在滴血的钢筋的江户川柯南脸上出现歉意,和一瞬间的慌乱:“是我太心急了……”
“没事,你应该也接触不到这方面的常识。”幸村精市在一旁说道,“毕竟日常生活中并不太会出现被钢筋贯穿的情况。”
“那你们呢?”
江户川柯南看着不二周助用熟练的手法行云流水地帮女子止血,又绑上布条,就好像是曾经做过千百次这套动作一样。
他终于没忍住,发问。
“你们难道有很多经验吗?”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柯南转过头,发现是另一位紫头发的少年。
对方明明不过是国中生的模样,穿着一身打网球的运动装,那双总是显得温柔而好脾气的鸢尾色眼眸中却是令江户川柯南看不透的迷雾。
“这不重要。”幸村精市轻描淡写跳过了这个话题,“怎么样,她能够醒来吗?”
“没有断气,没有脑子坏掉,舌头也健在。”不二周助下断论,“应该是可以的。”
幸村精市思索:“那我们用冷水泼脸还是刺激伤口来唤醒她呢?你觉得哪一种成功率最高?”
不二周助:“还是刺激伤口吧。现在这样的环境里也搞不到一整盆冷水。”
柯南:“......”
不是,你们两个是怎么微笑着说出这么恐怖的对话的啊?!
他变成了豆豆眼,半是惊恐半是不忍地看着太宰治弯下腰,手指用力戳进了红衣女子胸口的大洞里。
做着这一切的黑发青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好奇,没有残酷,没有不忍。
就好像拿起一杯水喝一口一样自然。
对方没有动静,只是四肢条件反射性地挥动了一下。
“没有效果吗?”太宰治嘟囔了一声,直接将半只手都伸了进去。
柯南:!!!
他瞳孔剧烈地震,看着太宰治面不改色地把手伸进另一个人的胸膛里,而周围竟没有一个人露出奇怪的表情,顿时有些不寒而栗。
“呃啊——”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呻吟,穿着格子红裙的女子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模糊视野中的,就是自己破了一个打洞正在漏风的胸口,和施施然从胸口大洞里抽出来的那只手。
女子:“......”
她险些两眼一黑,再次昏迷过去。
但一股熟悉的力道阻止了她的动作。
“审问别人就算了,怎么还要用固定状态的道具啊。”她的声音有些虚弱,嘴角勾起的笑容却无比张扬,“怎么?怕我重新昏过去或者在审问的过程中死掉吗?”
“没错。”刚刚关上道具栏的幸村精市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你们可真是毫不客气哈。”
“毕竟也没有客气的必要。”
“......”
“说吧,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女子叹了一口气,露出温婉又有些伤感的神情,“我现在落在你们手中,除了配合也别无选择了。”
不二周助忍不住感叹:“雅美,你上次用一把塑料剪纸刀把别人折磨到崩溃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表情。”
“哎呀呀,那是因为当时我不是被审问的那个人啊。”雅美微微歪头,用天真的语气说道。
“你之前是不是去过那个犯罪组织的秘密基地?”太宰治半蹲下身,垂下脑袋看向侧躺在地上的亚麻色长发女子,“你们应该把里面完全洗劫一空了吧?闯关系统提高到一定等级后就可以开放储物空间,不如你把放在空间里的资料让我们看看,怎么样?”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看来是个新人呢。”雅美就像是没有听到太宰治说的话语一样,看向他,“但是你居然知道有关系统储物空间的事情,这可不是什么刚进关卡的新人应该知道的东西哦。”
太宰治没有理会她,抬起手,从半空中拿出一张黑色的便签纸。
“能强行从另一位玩家仓库中取出随机物品的便签贴。”雅美很显然对这东西很熟悉,立刻就认了出来,“小弟弟,这道具可不便宜,你连这个都知道啊。”
“只可惜,我的仓库库存可是十分庞大,凭一张随机取物贴可没法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哦。”
太宰治没有说话,又掏出了一整沓便签贴。
雅美:“......”
几分钟后,太宰治将一个黑色的u盘交给宫野志保。
“看看这个可以用吗?”
他背后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具散落一地。
“应该是这个。”宫野志保犹豫了一瞬间,“但我不确定自己能按时制作出药剂。”
“你们想要让那家伙变大,对吧。”
身后,雅美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用研发药剂那么麻烦,我有办法。”
她嘴角涌出些许血沫,又被舔舐咽回肚里:“我有一种道具,可以抹去一切负面药效。”
“如果你们答应这次通关带我一起,我就把它交给你。”
“是吗?”太宰治挑眉,“为什么需要你交给我呢?明明我可以自取,不是吗?”
“......这种道具是绑定型的,只有我一个人能使用。”
她看着面前神情各异的众人,笑了起来:“怎么样?这应该算是一个很划算的交易。我甚至不要求通关贡献度,只想要你们留我一条命而已。”
“再说了,你应该也有话要和我说吧,太宰治。”
雅美看向明显是一群人中的决策者的黑发青年,饱含深意:“我现在记起来了,我们三年前就见过,不是吗?”
“都是老熟人了,就顺手帮个忙呗。”
太宰治脸上的神情不可捉摸,鸢色的眼眸在窗外愈发黑暗的天色中更显得如琉璃一般通透。
他凝视了片刻狼狈倒在地上的女子,半晌后,轻轻吐出了一口气:“给我吧。”
......
“......我真的变回来了。”
江户川柯南,不对,应该说是工藤新一看着自己的双手,发出感慨的声音。
站在他身后的毛利兰忍不住捂住了嘴,眼中隐约有泪花闪烁而过。
“没错,你终于变回来了。”宫野志保双手抱胸,道,“这一切当然都很不错,恭喜你找回自己最初的身体,但是——”
“我还是联系不上世界意识的化身。”
诸伏景光喃喃道。
“但是我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力量突然变强了很多,应该是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才对。”
“不对劲。”太宰治眼中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我们的方向应该没有错,但是却没有发生预想之中的事情。”
“说明这个过程中有某个环节出错了,或者说,某位世界意识做出了别的选择。”
他看向诸伏景光:“你之前说自己和世界意识之间的联系自从那些存在入侵后就一直断开,说明对方应该在以自己的方式做出补救。有战斗力的玩家都聚集在这里了,只有......”
他的脸色突然一变,转过身向之前窗边看去。
——“中也!”
太迟了。
太宰治的话音还未落下,窗外便狂风渐起。
“砰!”
是酒店的玻璃窗终于承受不住,碎裂成千万块的爆破声。
众人纷纷寻找掩体。
只有太宰治还留在原地。
他抬起头,浓密的鸦色发丝在骤然席卷整个宴会厅的狂风中四散飞舞,有玻璃碎片划过脸颊,留下鲜红的血线。
太宰治没有理会,向窗外的方向看去。
巨大的黑色漩涡前,一个他从未忘记的身影站在半空中。黑色风衣被掀起一角,如同跳动的火焰般飞舞的橘色发丝旁,无数暗红色的重力因子漂浮在空中身侧,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
对方背对着太宰治,只留下一个黑色的纤长剪影。
太宰治咬牙,想向前走去,可暴虐的狂风却逼迫着他不得不半跪倒在宴会厅的一片废墟中。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恢复了成年体的中原中也回过头来,那双已经不似人类的眼眸望了过来,有黑色的妖异的裂纹在他脸上绽放。
有短暂的一刹那,人类和神明的目光在半空中对视,时间被无限拉长至永恒。
“......不。”
太宰治的声音被狂风卷走,但他没有在意,人类肺部所能给出的最大声音从喉咙中冲破而出:“不要过去——!”
中原中也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就算听见了,太宰治也不得而知。
赭发青年好像是全然忘记了仅存片刻的对视,扭过头,毅然决然地向着天空中漆黑可怖的漩涡踏出一步。
再没有回过头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