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沙。
被引力撕裂的世界在一瞬间坍塌又膨胀,存在于第四维度上的时间在堪称恐怖的巨型引力场下被硬生生扭曲弯折,直到首尾相接。
逆流的时间变成了没有首尾的循环,生和死连接在了同一端,于是飞速倒转的时间失去了逆流的尽头,变成了莫比乌斯环。
而在时间被弯折扭曲的时刻,唯有一位黑发青年游离于一切混乱与重塑之外。
有无形的风吹起了太宰治的衣角,在他身侧,整个世界都在因为他过去的搭档而天翻地覆蜕变重塑。
然而太宰治身旁就像是覆盖着坚不可摧的屏障那般,所有的混乱在触碰到他时,都会悄无声息地消融。
这是一幅极其古怪的画面。
黑发青年眸色沉沉,没有人能够看穿他此刻内心的想法。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却如履平地般没有受到任何周围环境的影响。
任凭整个世界都在上下颠倒,任凭三维世界中的人打破维度将娣四维度搅得天翻地覆,任凭时空在他身侧爆裂扭曲,黑发青年都好似熟若无睹。
就像是穿行在台风眼中的乌鸦,黑色的大衣和黑色的世界混合在一起,却又那么泾渭分明,就连一粒尘土也无法沾上他的衣角。
扭曲的时空中有各种画面浮现,那些都是来自旧时光幽灵般的回忆,很杂很乱,没有逻辑,争先恐后般涌现到他面前。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踩碎暗不见光的首领办公室,画面里阴沉的环境中赭发青年正单膝跪在地上咬牙宣示忠诚。两侧是书页翻动的哗啦声,有不知是哪条时空中的中原中也传出的爽朗笑声,就像是红酒香那般久久回荡。
太宰治甚至没有分出眼神去看,他只是微微抬起身侧的手指,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就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消融于无形。
又很快被其他画面覆盖。
在错乱的时空中,黑发青年面色淡淡,好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尽管前后左右上下从四面八方都涌现出错乱的画面,但太宰治就像是被牵引着的候鸟,没有为任何事物所停留或干扰。
他仿佛知道自己的目的在何方,无比笃定地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但凡有第二双眼睛在这里,都会忍不住感叹于黑发青年的精准。他所穿过的路线犹如映刻着直尺画出,连成一条笔直的线,直达最终的目的地。
太宰治拨开时空的迷雾,看见了半跪在混沌中的中原中也。
“中也。”
他喊出对方的名字,就像是过去无数次那般,伸手将力竭的搭档搂进怀里。
肌肤相处的那一瞬间,周围一切错乱变幻的时空都戛然而止。
在极致的静中,整片天地好似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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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中原中也问。
他此刻正穿着宽大的蓝白色病服,半靠在一大堆雪白枕头叠起的小山上。一条蓝白相间的住院带虚虚拢住他的手腕,上面用日文撰刻着一行小字。
——“闯关世界医疗卡·重伤版”
这是系统给予他的通关奖励之一,估计是关注关卡时他的生命值已经低到了某个临界点,让闯关世界不得不给予他这个奖励来吊住他的生命。
中原中也对这种医疗卡的效用没有太大了解,但他熟知自己的身体,更清楚如果按照正常速度恢复,是不可能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就安然无恙地从昏迷中苏醒,甚至能够靠着垫子聊天谈话。
外科医生对于这种医疗卡稀有程度的确认更是让中原中也明白,这次闯关系统是真的给了他货真价实的好东西。
明明在几个小时前,闯关世界还将一整个关卡拿来做局,试图置他于死地。却又在中原中也离开关卡时,不得不掏出宝贵的医疗卡来避免他死亡的可能。
中原中也若有所思,对闯关世界的特性似乎又多了一层了解。
这件事情只是在中原中也的心上飞速闪过,就被他存储在了大脑后台中,没有给予现阶段的过度关注。
“然后?然后我们就看见太宰抱着你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信天翁坐在病床边。他手中把玩着一把锃亮的小刀,苹果被削出一条长长的皮,动作熟练而灵巧。
中原中也看着红色的果皮在自己眼前被拉得越来越长,继续追问:“除此之外呢?”
他望向低头削苹果的同伴,声音中带上了些许自己也不清楚的犹豫:“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中原中也好似透过荒霸吐的眼睛看见了过去的画面。
不是关卡中的过去,而是他仍旧在港口**时,不知从时空哪处呼啸而来的画面。
中原中也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表情,装作不经意般问:“毕竟当时整个空间和时间都扭曲了,也不清楚你们有没有受到影响。”
“唔……也没什么别的了吧。”
信天翁面上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张扬与爽朗,他挠了挠自己的侧脸,道,“如果一定要说的话,看见太宰治把你以公主抱的姿势抱出来时,我差点把自己的眼珠子瞪掉了……这算不算是特别的东西?”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一下子拉高音量语无伦次地辩解:“那是因为我力竭了,而且我当时已经昏迷,完全不知道——”
“三枝的灵魂力量挺强的,大家都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比起我们你应该更担心自己才对啊中也。”
信天翁将中原中也的混乱和窘迫收入眼底,笑着打断了他的努力辩解,用调笑中带着关切的语气道。
“......我没事。”中原中也盯着依然带着灼烧感的脸,艰难道。
尽管旗会众人都多多少少清楚了太宰治和自己的关系,但直面同伴的调侃,中原中依旧会感到别扭与不自在。
他莫名有一种被家中的哥哥看见自己亲密约会场景的尴尬,尤其是约会对象在上一次还和自己是甚至无法共处一室的死对头冤家。
信天翁调侃的眼神让中原中也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埋进被子里。
“我真的没事。”中原中也嘴里叽里咕噜地重复着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病房里蓝白条纹的被子好像突然变得异常有吸引力,“真的,比起之前,这次已经很好了。”
身边的空气动了。
信天翁在中原中也的床边坐下,被褥随着另一个人的重力而倾斜,中原中也的视线追随着而挪动。
他听见了信天翁发出的一声轻叹:“你说的很好就是毫无生气地昏迷整整两个小时吗?”
天知道当他们看见太宰治怀里面色惨败,皮肤皲裂,几乎变成了一个血人的中原中也时,内心涌起的那刹那无可抑制的恐慌。
哪怕是平日里最平静无波的冷血,脸上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对不起。”中原中也心中一紧。
他忽然意识到在从来没有见过自己开污浊的旗会成员眼中,在关卡最后发生的一切是多么令人难以平静面对。
虽然在上个关卡结束后重逢时的叙旧中,他把自己的能力都告诉了旗会众人,但是轻描淡写的文字和极具冲击力的实际画面很明显是无法比拟的。
他想起自己见到旗会众人尸体的时刻,那天的鲜血几乎是永远残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哪怕是时隔多年的现在,依旧鲜活。
以及那瞬间自己内心呼啸的恐慌与空虚。
“对不起,我应该早些告诉你们的。”中原中也的嗓子有些黏,让吐字变得迟缓而困难。
他抓住身边信天翁的手,明蓝色的眼眸微微下垂,诚恳道,“我应该让你们做好心理准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现在这样——”
他的声音到最后有些裂开。
“哦中也。”信天翁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柔软,一向惯是嬉皮笑脸的他人眼中的疯子此刻脸上呈现出近乎于关切般的神情。
如果被港口**的下属看到,想必会惊掉满地眼球。
“现在一切都还没发生,不是吗?”金发青年有些生疏而别扭地揉上了中原中也凌乱的发丝,柔软的触感让他有些流连忘返。
过去旗会的一众成员都是年轻气盛的青年人,他们在弱肉强食的黑世界里混得如鱼得水,年轻的皮囊和远超常人的力量下是无法掩盖的野心。
那时他们间的相处从来不会有这种如小溪般缓慢流淌的温馨时刻,因为狼群在同行的过程中,不会有谁将自己的伤口直白显露在人前,每个人都年轻而别扭,哪怕是安慰也隐藏在玩笑般的交锋间。
时间让他们都更加敢于面对内心了。
信天翁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放在中原中也头顶的手顺着发丝往后捋,用柔和的力度扣着对方毛茸茸的后脑勺,引着这位旗会的老幺往前。
直到两人额头相碰,金色和赭色的头发毛茸茸地靠在了一起,就像是两只相互取暖的小动物。
“你看,中也。”信天翁轻声道,“我们都还活着呢。”
“所以你也要好好保护自己。尽管你很强大,但我们还是会担心。”
中原中也只觉得自己的眼眶开始变得酸涩。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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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地关上,信天翁的脸色才缓缓落下。
他单手停留在门把手上,系统智能生成的治疗医院中纤尘不染,四面八方的墙壁都白得吓人,苍白的灯光在地上拉出长而黑的影子。
信天翁这才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原来,下半身已经没了啊。”
他轻轻地,自言自语般说道。
“你还好吗?”
信天翁转身,黑发青年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前几步开外的地方,那条血红的围巾又出现在对方的脖颈上,是浑身漆黑中的一点鲜红,为苍白单薄的身影涂上了艳丽的色彩。
信天翁从情绪中抽离得很快,他就像是没事人那样,平静地看向这位曾经的同事。
嘴角抽动了一下:“……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就像是男鬼一样,突然就冒了出来,阴冷幽暗如影随形跟在背后。
“是你太入神了。”太宰治答非所问。
他把皮球踢了回去,那双鸢色的眼眸扫过时好似能够将人从内到外看穿:“沉溺于过去的情绪没有任何用处,只会让人变得软弱。”
“我知道。”信天翁笑了,露出一排尖尖的牙齿,他又变回了那个港口**内人人畏惧的疯子。
两人对视,好似有火花与电光闪过。
最后,是信天翁率先让开了位置。
“去吧。”扎着小辫子的青年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一点,言语淡淡,“不要浪费时间了。”
“毕竟我们两个来这里的目的是相同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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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门打开时,中原中也正在打游戏。
当然,闯关世界中并没有游戏机这种东西,也不存在专门用来打游戏的游戏手柄之类的道具。
中原中也在拿系统面板打游戏。
“你来啦?”
他连头也没有抬起,用熟稔而带着些许无聊的语气招呼道,“病床边有椅子,系统自动生成的果篮放在门口,没有事情的话可以帮我削个苹果吃。”
太宰治走进一看,看见了床头柜上那个被啃得干干净净的果核。
虚空中,系统面板幽蓝色的屏幕上,一只小恐龙正随着操作上下跳动,避开迎面而来的障碍物。
“在玩什么呢?”
中原中也感受到身边的被褥再次凹陷,正按着aswd操作键的手抖了一瞬间,小恐龙迎面撞上了面前的栏杆,game over的大字出现在屏幕上。
他叹了一口气,把系统面板最小化,看向身旁的罪魁祸首。
果不其然,太宰治手中拿着一个苹果,正咔嚓咔嚓地啃着。
中原中也:“……”
“没什么。”
他往后一靠,落进如同云朵般的枕头堆里,回答:“是闯关系统待机时的小游戏,很无聊,不是很好玩。”
太宰治哼笑了一声,俯下身,冰凉的手贴上中原中也的额头。
那股似有若无的苹果的清香又贴了上来。
中原中也没有躲,任由太宰治神情凝重地维持这个动作半刻钟,直到对方冰凉的指尖都染上了自己的温度,才忍无可忍道:“你感受出什么了吗?”
“没有。”
太宰治缓慢地眨了眨眼,露出欠揍的坏笑,“恭喜哦——中也你已经完全没有热度啦,看来恢复得很不错呢~”
中原中也感受到自己的额角在抽动,咬牙:“我本来就不会发烧......”
“这不重要。”
太宰治挥挥手把自己口嗨下莫名其妙的胡扯丢到一边:“重点在于中也你看起来很不错,看来系统的医疗卡还是效果很不错的。”
“你以前没有抽到过吗?”中原中也有点诧异。
毕竟听先前信天翁的描述,医疗卡虽然出现得不多,但概率也没有那么低。几乎所有在闯关世界里待过几年的老玩家都碰到过这玩意儿。
太宰治眨了眨眼,看上去颇为无辜:“当然抽到过。不过没有用过,都被我丢了。”
中原中也:“......丢了?”
太宰治撇嘴:“非法绑定的系统面板存储不了道具,除了被我当场用掉的那些,其他都在进入新关卡时自动掉落了。”
“你......算了。”中原中也张嘴想说些什么,又重新咽了回去。
只是伸出手去,无奈中带着嫌弃地轻轻点了点太宰治的额头。
他的手没能伸回来。
太宰治抓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整个人贴了上来。那张苍白而残留着些许阴郁的脸挨在蓝白色的病号服布料上,让中原中也恍惚间仿佛看见条毒蛇,嘶嘶吐信。
一条散发着苹果甜味的毒蛇。
想到这里,中原中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喂喂!”太宰治微微嘟起了嘴,不满地抬眸看向房间内唯一的病人,脸颊因为含着气而挤压布料,略微变形。
“我明明那么好心地关心你,结果中也就只会笑话我。”黑发青年拖长语调,幽幽抱怨道,“我甚至不用看就知道中也内心究竟在想什么,真是恶劣啊中也——”
这么说着,那具温热的身体又贴紧了些。中原中也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吸所带动的胸腔的起伏,柔软的腹部也随之而抖动,是生命的温度。
太宰治缠在中原中也的手臂上,明明是撒娇般的动作,被他做出来,却带上了几分死也不会松手的阴郁和偏执。
就连指尖都绞紧了拽住袖子的力道,透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份凉意,冰冷而潮湿。
等等,潮湿?
中原中也突然僵住了。他的眼角微微抽动,大脑中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赭发青年低头,幽幽开口:“啃完苹果后,你洗手了吗?”
黑发青年僵住了:“......呃。”
两人在死亡般的沉默中对视。
半晌后。
“——不要用沾了苹果汁的手直接碰衣服啊!!!”
病房门被短暂震撼了。伴随着怒吼一起传出的是枕头击中脸的沉闷声响,椅子被撞翻的哐当声,以及布料被撕裂的清脆声响。
“......”
中原中也臭着脸,看着自己账户上的巨额欠款再次滚雪球般变大了些许。
在他身侧,原本坐在病床边的黑发青年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看上去还有些眼冒金星。漫天羽毛纷纷扬扬在病房中飘落,破了一个大洞的空枕套落在中原中也手边,雪白的布料间还残留着些许毛茸茸的白羽。
......真是越活越幼稚了。
中原中也扶额。
摔在地上的太宰治顶着满脑袋枕头填充物,毛绒绒的羽毛从头发中乱七八糟戳出,让中原中也不得不控制着自己才不会笑出声。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问,“另一个时空的太宰治呢?”
“还有三枝。”
“我记得他是那个关卡的灵魂核心。不过随着时间形成闭环,刻意设计出的必死关卡想必也会在闯关系统的恼羞成怒下被关闭吧?既然关卡都关闭了,是否也意味着三枝能够脱离那个没有尽头的地狱呢。”
中原中也记得。
他曾承诺对方,会带着那人一起离开系统刻意打造出的地狱牢笼。
“放心,他们都出来了。”太宰治干脆在地上盘腿而坐,顶着一头插满羽毛的黑发,慢条斯理道,“不过如果你再晚醒几小时,说不定就见不到他们了。”
中原中也:“......啊?”
他差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下一秒从脊椎底部升腾而起的又酸又痛又麻又苦的感觉就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宰治把中原中也按回了枕头里,问:“中也你要见见他们两个吗?”
“当然!”中原中也顺着另一个人的力道躺下,毫不犹豫道,“怎么说也是生死与共过的关系,怎么能不告而别呢?”
“他们在哪儿?”
太宰治微笑不语,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中原中也:“……”
不会是他想得那样吧?
下一秒,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就证实了他的猜测。
“那个……中也,我不是故意听你们两个的墙角的。”三枝惴惴不安的声音响起。
他忙不迭解释:“只是我还没有到能够显示独立形态的境界,然后太宰治告诉我说可以暂时待在他的脑海中,这样我也能够省点力,因为在关卡最后消耗的实在有点多……”
三枝的话音越来越弱,到最后他看了看中原中也此刻脸上的表情,果断闭麦了。
另一位太宰治就简单直白多了。
“呵呵。”
他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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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另一个时空的tzz:我是无所谓的,没那么容易的,不轻易破防的,但是我一个朋友可能有点汗流浃背了。他不太舒服想睡了,当然不是我哈,我一直都是行的,以一个旁观者的心态看吧,也不至于破防吧,就是想照顾下我朋友的感受,他有点破防了,还是建议删了吧,当然删不删随你,我是没感觉的,就是为朋友感到不平罢了,也不是那么简单破防的
*以上纯属恶搞(顶锅盖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