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一目十行地浏览过这个文档内的内容,随着文档进度条逐渐来到底部,之前睡懵了的后遗症完全褪去,关于自己的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几乎有点太清晰了,清晰到近乎尖锐的程度。
中原中也并不是一个私家侦探,或者准确来说,她的主职并不是一位私家侦探。
她是一名小说家。
私家侦探不过是她的副业。一方面是她写的小说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受众,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干点其她的事情;另一方面,在担任私家侦探的过程中,她也能顺便为自己的小说积累不少素材。
于是中原中也就过上了平时四处取材,见缝插针码字的生活。
出乎意料的是,她在私人侦探这方面的业务能力似乎颇为高超,干了两三年就已经在这一行内小有名气,平时来找她的人络绎不绝。
仅仅是凭着这一门副业,中原中也就过上了有房有车,还给自己买了一栋小别墅的快乐单身独居生活。
不过任凭来找她的客户多么苦苦哀求,给出多高的现金报酬,中原中也也始终没有把自己的主业抛开。她每天都至少会留下四五个小时来码字,如果恰好是业务冷淡期,那用来构思小说的时间就更多了。
平心而论,中原中也对自己笔下的文字非常用心。构思诡谲,内容精简,文笔简练又不失流畅。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众的原因,不仅每一家出版社都拒绝了她的投稿,甚至就连近几年逐渐火爆的网络文学站点也并不看好她的文字。
不仅签约屡屡碰壁,就连她在网上发布的章节也无人问津。
好几个月过去了,点击率依然为零。
就算这样,她依旧没有放弃,对自己笔下的文字可谓是负责到了极致。
中原中也看着文档最底部码到一半的一句话。当时她灵感正喷涌,奈何写到一半雇主突然来了要求,还催得很急无法推脱,只得把文档保存暂时离开。
现在再看先前写下的这半句文字,却如何也无法找回之前的那种感觉。
中原中也思忖片刻,将写了一半的那句话删掉,换了一行。
回想起先前梦中那种深陷淤泥的触感,以及怎么也无法挣脱的窒息无力,她鸢色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指尖在键盘上敲击,文字流畅地倾吐而出。
“在梦中你可能会见到祂的背影,不要慌张,那不过是高纬存在投射在现实世界中的一片残影,唯有梦境这种形式足以让脆弱的人类承载那只言片语的真相。”
“如果你醒来后神思恍惚,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请不要慌张,你正在你的家中。照镜子时发现自己拥有任何奇怪的发色和眸色都是正常的,相信这就是你自己。坚信自己只是做一个普通的噩梦。喝一杯滚烫的开水,再翻开一本书阅读片刻,这个噩梦就会消失在脑海中。”
“你只是做了一个普通的梦!不要深究!不要深究!不要深究!”
写完后之前一切的经历在脑海中都变得模糊了许多,但是那种仿佛有什么话沉甸甸地压在喉咙底的感觉也消失了。
中原中也再次检查了一遍,纠结了一下,又在最后加上了一句话。
“如果可以的话,最近三天避开任何有镜子的地方,包括但不限于水面,天黑后的玻璃,黑掉的电脑屏幕等。”
写完这一句话后,她终于感到些许满足。
保存完文档后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中原中也看了一眼,显示的联系人是一个老客户。
给钱大方,钱多事少,是难得的中原中也合作起来感觉还不错的对象。
于是她点开了接听键。
“喂?是中原先生吗?”
对面的声音十分熟悉,通过电波跨越千里而来的嗓音莫名带上了些许颤抖。
“我……我这里出了一些怪事,请问您是否有空过来看一趟呢?”
……
“他们两个什么情况啊?”
观看闯关的观众们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疑惑好奇与不屑的情绪在这一小方空间混杂,就连空气也变得粘稠起来。
屏幕中,中原中也和钢琴师两个人维持着站在小屋门口的姿势,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屏幕上方依旧显示两人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玩家们都快认为直播系统卡顿了。
“应该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吧。”有一位玩家猜测,“看他们毫无波动的神情,应该意识已经并不在游戏闯关现实中了。”
“也不一定。”另一位玩家插嘴道,“说不定人家就是中招了呢?”
“谁都不知道那间屋子外面到底设了什么机关,他们两个就那么鲁莽地走上去,肯定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看来就得这么维持这个姿势一直到关卡结束喽。”也不乏有人幸灾乐祸。
“不对吧。”很快就有其他玩家找出这种说法的漏洞,反驳,“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游戏系统早就判定这俩人消极游戏了,他们早就被系统给踢出关卡去了。”
“我看他们应该是进入了某种幻境。”旁边一位玩家有理有据分析,“系统判定消极游戏有很多依据,像他们这样在物理层面上完全没有任何进展,却依旧没有被踢出游戏的,十有八九是在精神层面活跃着。”
“那位鸢色眼睛的玩家虽然刚进去就面临着被绑架的地狱开局,但是很明显,她的角色在这个关卡中扮演着比较重要的地位。角色扮演关卡里面系统不会给出任何一个无缘无故的角色,他们现在正在经历的,很有可能和这个关卡的主线剧情有很大关系。”
“切。”原本那个幸灾乐祸的玩家有些不满意,却找不到什么可以反驳的点,只好死鸭子嘴硬,“话是这么说。但是按现在关卡内的局势来看,等他们两个从正在经历的世界中脱离出来,说不定早就凉凉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玩家或是目露惋惜,或是轻声叹气,还有一些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但无一例外,都没有给予反驳。
而是目光投向了五块屏幕中的另外一块。
没错,原本进入游戏的七个玩家,现在只剩下了五个。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观众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向一动不动的中原中也和钢琴师这边了。
而就在玩家们众目睽睽之下,五块屏幕中的其中一块闪烁了一下,熄灭变黑。
屏幕形状悄然变化,仅剩的四块屏幕出现在玩家们面前。
“那个……”
乌泱泱的围观玩家们鸦雀无声,良久才有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
“这是他杀掉的第三个人了吧?”
“这不是幸运型关卡吗?”旁边一位玩家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颤抖,“怎么这位杀神沙人还是和切白菜一样呢?”
“可能因为……幸运是相对而言的吧。”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比如如果你的数值是99,运气也没有那么重要。毕竟就算是投骰子,要投出那1%的技能使用失败貌似还是蛮难的。”
“这就是排行榜上的玩家吗?数值全是99?!”
“又不是全是99啦,我就是那么说说嘛。排行榜上大佬的数据我怎么知道啊……”
“不过应该也差不了太多?他已经够恐怖了。”
“……”
周围一众玩家无言。
而在众人目光汇聚的焦点之处,屏幕中那位长发红眸的男子直起身子,目光甚至没有多看倒在自己脚下的那具尸体一眼。
他伸出猩红的舌尖,从下往上舔过手中染了血的刀锋。
露出餍足的神情。
“真是会躲藏的小老鼠啊。”他有些嫌弃地在死去那人的衣服上找了块没有被血浸湿的地方,鞋尖在上面蹭了蹭,然后才一脚把脚下的尸体踢开。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林歌有些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将沾了血的匕首反插回腰间,理了理自己刚才因为大幅度动作而变得凌乱的衣领,这才高声道:“进。”
“林先生。”开门的是一位两鬓带霜的老人。
他并没有进入房间,而是站在门口,目光掠过屋子内的一片狼藉。
刚才缠斗的过程并不久,只是另外一位玩家最后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打破了房间内好几个瓷器,玻璃和瓷片碎了一地。
林歌面色不变,仿佛这如同飓风过境一般的残局并非自己所造成:“怎么了?在这个时候找我,难道又出事了?”
老人收回自己的目光,脸上的表情分毫未变,只是压低了自己的嗓音:“17654A死了。”
“哦。”林歌慢条斯理应了一声,声音听上去兴致缺缺,“怎么死的?”
老人一直以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波澜,似乎又看到了那一幕。
“他……做了一个梦。”
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残留的余惊,仿佛那惊心动魄的画面依旧在眼前上映。
“醒来后就疯了。”
“当时我们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问什么也问不出来。后来给他绑上了束缚带,还给他戴上了口器防止他咬舌自尽,周围也没有放任何带有尖角的物品。但他还是自杀了。”
“就这样还能自杀?”林歌终于提起了些许兴致,“他怎么做到的?”
“他……”
老人有些艰难地开口。
“他是被活活吓死的。”
-----------------------
作者有话说:努力保持更新ing
林歌是原创人物
感谢在2024-01-21 12:46:04~2024-01-22 20:05: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炒西红柿和鸡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