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中原中也瞪大了眼睛。
他顾不得自己背上正在上药，整个人猛地转身，揪住了太宰治的衣领。
仔细端详起对方那张脸来。
太宰治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沾到过药膏的双手举起在空中，整个人呈现出松弛的状态，任凭中原中也仔细打量。
中原中也的视线很细致，目光从那双怎么也望不见底的鸢色眼眸，滑落到常年带着些许苍白的脸颊，又慢慢挪动至带着一点红的鼻尖，和紧紧抿住的双唇，就像要把对面这个人从内而外扒开，一寸一寸和记忆里的存在比对那般。
太宰治大大方方地任凭他打量。
良久，中原中也才移开视线。
“确实不太一样。”他嘀咕了一句，“我说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活泼，都不像你自己了。”
他用力按压了两下自己的眉心鼻骨，一时间感觉大脑里有些乱。原本在闯关世界就已经够令人糟心了，没想到太宰治这家伙还是残缺版的。
太宰治悠闲地坐在一旁，如同欣赏一般看着中原中也脸上的表情逐渐变换，最终定格在一种近乎于凶狠的坚定上。
中原中也一骨碌从床上站起了身，原本在身高上略有不足的他顿时占据了海拔优势，居高临下地盯着太宰治，逼问：“说，你还记得哪些东西？”
“不算多。”太宰治十分配合，整个人往后倾，让中原中也挤开自己的双腿逼近距离，“我记得我们认识的过程，记得大部分在港口**的经历，不过当首领的那几年稍微有些模糊。”
中原中也的呼吸隐约有些加快：“模糊？具体是什么程度的模糊？”
自己在现实世界中和太宰治关系最僵硬的那几年就是对方当上首领的那几年。
那段时间的太宰治过于晦涩阴暗，让中原中也难以读懂，也无法读懂。更何况那段时间的自己对于太宰治的厌恶简直是刻入骨髓的，中原中也至今不确定自己对太宰治的坠楼铭记那么多年，除了那些复杂理不清的情感和思绪之外，是否还参杂了几分对方并非死在自己手上的怨念。
“唔……我记得当时你是贴身保护我的。”太宰治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模样，“也记得自己后来死了。”
“不过中间大部分事情都已经没什么印象了。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因为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让我去记住。”
中原中也脑海中跳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不相信。
但如果太宰治真的少了一部分记忆，他会不会……这对于自己来说，或许是一个机会。
这么想着，中原中也心跳加快了几分，问出了那个自己反复琢磨过上千遍的问题。
“那你还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跳楼吗？”
赭发青年目光灼灼，如果视线有重量，那么太宰治此刻应该已经被他的目光所洞穿。
“不记得了。”
太宰治耸了耸肩膀，语气里充满了无所谓：“大概是因为厌倦了活着吧，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真是羡慕那个时候的我呢。”
“难道中也认为还有什么其他原因吗？”
太宰治微微抬起头，对上了中原中也的视线，表情却是一片无辜。
……怎么可能没有其他原因。
中原中也在心中咬牙，恨恨地想着。
虽然太宰这家伙干出跳楼这种事来完全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对方想要寻求死亡的怀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但当事情真正发生，一切预料之中都变成了难以置信。
在太宰治从大楼上坠落的那一瞬间，一切都是错位的。
为什么那天只有太宰治和中岛敦以及武装侦探社的芥川龙之介在天台上？太宰治在坠楼之前和他们两个都交谈了些什么？还有为什么曾经任何举动都从来不避讳自己的太宰治，那段时间在和中岛敦谈话时，让自己回避？
当时的中原中也是五大干部之一，也是太宰治最贴身的保镖。
这个“最贴身”不仅体现在每时每刻都不让太宰治离开自己的视线，更代表着太宰治作出的一切决策，下达的每一条命令，甚至于所有的一举一动乃至表情变化，都会落在自己眼中。
除了极少许在港口**大楼外的时间，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两个人可以说是从物理意义上进行了完全绑定。
中原中也清楚太宰治每天会遭到多少别的组织派来的不自量力的刺杀，也清楚对方处理事务一直到凌晨的模样。
说来也好笑。
当上首领前的太宰治总是试图把自己的公务推给中原中也，可自从成为首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向中原中也丢去过一份文件。
当上首领前的太宰治总是以各种方式寻求死亡，近乎于玩笑一般地入水或是把自己挂在树上，可自从成为首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做出任何主动求死的行为，反而是在整个港口**严密的保护之下彻底远离死亡。
首领这个身份就像是一条无形的界限，将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人生都划成了两半，于是向往的变成了遥不可及，亲密的变成了疏远冷漠。
哪怕后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所改善，但中原中也难免怀疑那不过是表面上的变化而已，两个人之间更深层次的相处逻辑，彼此之间的行为模式，都定格在了服从与被服从，想杀和被想杀的基础之上。
就像是潮湿又阴郁的雨季，会短暂地停止，但从未离开。
中原中也将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按了回去，看了一眼太宰治，再次提问：“那你帮还记得，你把我从首领办公室里支开的那一次，你都和敦谈了些什么吗？”
太宰治眉梢略微往下一压，是一个思索的动作：“……不记得了。”
中原中也：“……”
果然不能抱太大希望。
他将自己内心的种种疑惑重新塞回心底，开口总结：“所以你不记得自己成为首领的那段时间都干过些什么，但是有成为首领之前的记忆，以及最后跳楼的记忆。虽然你三年前就进入了闯关世界，但你也不记得自己这三年经历了什么，对吗？”
“差不多就是这样。”太宰治点头。
中原中也恍然：“那我在进入闯关游戏之后，我们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岂不是就是……”
“就是在我跳楼之后。”太宰治料到了中原中也内心的想法，补充到。
“前一秒我还在从万丈高楼上坠落，聆听死神在我耳畔呢喃，结果下一秒就出现在奇怪的地方，甚至还蹦出来一个叫系统的东西，告诉我要努力通关活下去。”
太宰治说着说着，就像是听见自己在讲什么好玩的笑话一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中原中也回忆着两个人一开始的初遇，眼神中浮现出几缕疑惑：“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当首领时发生的大部分事情，那你怎么清楚我会是下一任首领？”
“而且我们相处的这段时间，我完全没有看出任何你失忆了的异样。”
太宰治直面中原中也带着些许猜疑的口吻，表情却没有一分一毫的变化。
“或许是因为……中也你刚见面就大叫着，说什么我放在抽屉里的继任书和未来发展规划？”
他挑起眉，语气半带着些许熟悉的调侃。
中原中也：“……”
好像确实……
刚见面，还没等对方说出什么暴露破绽的话语，自己就在情绪崩溃之下把什么东西都一股脑倒了出来。
就凭太宰治的智商和伪装能力，加上这些关键信息，也怪不得过去了两个关卡对方都没有露出任何记忆不全的迹象。
中原中也木着一张脸，心想。
失忆的事情解释清楚了，但闯关世界的事情却变得更加复杂。
太宰治在那三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失忆，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和自己同一个关卡中。
钢琴师到现在都仍然在寻找旗会另外四个人的痕迹，说明闯关世界内的关卡数量超乎人们想象，甚至很有可能中转站的大屏幕上并非全部。
在这种情况下，太宰治失忆后进入的第一个关卡，恰好是中原中也进入闯关世界的新手关卡……
这种事件发生的概率太低了，让人难以相信是纯粹的巧合。
谜团越滚越大，疑惑也越来越多，中原中也努力思考着，眉头几乎快要拧做一团。
“别想了。”
太宰治抬起手，虚虚按在中原中也的后腰上，说到。
明明坐着的他是处在绝对弱势的地位，但这个动作一出，反而有一种将一切都运转于掌心的掌控感。
他懒洋洋道：“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影响，与其纠结这个，不如去准备下个关卡要带上的东西。”
说到这里，太宰治的脸色严肃几分，意味深长道：“毕竟是冲击排行榜的关卡，应该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反正只要中也不要在关卡给我拖后腿就好啦～毕竟粘乎乎的小蛞蝓总是什么都没准备就横冲直撞。”
中原中也摸索出些许和这个太宰治相处的规律来：“哈？！”
他一拳砸在太宰治的脑袋上：“难道不是你每次都需要我来保护吗？究竟是谁在拖后腿啊？！”
“你这条混蛋青花鱼到底在说什么啊──！”
……
话虽这么说，但当天晚上，两个人还是一起把系统商店内所有开放的道具都筛选了一遍。
中原中也猜测太宰治的面板很有可能与自己的略微不同，因为对方能看到的物品比自己多上不少。在和自己一起欠了一屁股债之前，太宰治账户里的积分估计不会少到哪里去。
可惜现在两个人都是穷光蛋，账户余额加在一起能够翻个倍，只不过是往负数方向的。
不过没有钱对于太宰治来说丝毫没有困扰。
他直接将两人挑出来的道具打包发给了幸村精市，并且理直气壮地向对方要求打包赠送。
顺带一提，太宰治的系统面板上具备私聊功能，应该是他之前花积分开通过之后遗留下来的。
然而中原中也由于一开局新手关卡就欠债，到现在为止，系统面板除了在夜晚发出些许蓝光之外，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功能。
幸村精市在看到太宰治无比直白的私信后，内心有何感想，所有人都不得而知。
只是第二天上午，他就带着那几样道具出现在了两人酒店房间的门口。
太宰治毫无自己在白嫖的认知，甚至嫌弃了一会儿对方动作太慢了。
中原中也脸皮还没有达到那个境界，接过道具后中规中矩地认真道谢。
然后又被太宰治吐槽为什么只对别人这么礼貌。难道前上司就不值得感谢吗？毕竟道具还是他通过私信才要到的。
中原中也被对方简直没有下限的言论震惊，愣了半秒才一脚踹过去。
赭发和黑发的青年旁若无人地打闹了起来，衣服和拳头还有各种垃圾话到处乱飞。幸村精市站在门口默默围观了半秒钟，然后礼貌地退了出去，将酒店门关死。
又过了两天，酒店的居住时间到了终点，而一行人进入关卡的时刻也降临了。
在组队卡上写上自己的名字之时，中原中也忍不住好奇起关卡内部究竟会是怎样。
这是他们打算用来冲击排行榜的关卡，也是他和太宰治第一次与别人组队进入的关卡。
【走近科学】
单凭这个名字无法获得任何有效信息。
不过自己和太宰治准备了那么多种道具，甚至提前预演了如果开局两个人不在一起的话该做何行动。
应该……没问题吧？
……
没问题个鬼。
中原中也睁开眼，系统的播报声还未完全从脑海中散去，整个人却已经感到天崩地裂。
他看着面前高度直逼自己脖子的小桌，又往桌下看了一眼穿着卡通短裤和印满了可爱图案的鞋子的小短腿。
视线往上移，嫩粉色的T恤上印着一只肥头肥脑的小黄鸭，胖嘟嘟的很是可爱。
……如果这不是自己正穿着的衣服的话。
他举起两只胳膊，久违了的属于小孩子的手臂短短的，皮肤白皙娇嫩，一看就是从未干过重活的模样。
五根手指也变得十分稚嫩，上面的木仓茧和黑色手套都不翼而飞，简直就像是恢复了出厂设置一般。
是属于六七岁小孩子的身体。
中原中也：“……”
好消息，他目光所及的范围内都没有太宰治的身影，他们之前做出的假设踩中了进入关卡后的现实。
坏消息，他变成了一个七岁的小孩，再多道具也救不回来了。
粗浅观察一眼自己周围的环境，他甚至还身处在用来上课的教室中。
……上学？
不会吧。
中原中也缓缓地，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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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关卡是什么应该很清楚了吧嘎嘎嘎（恶魔脸
补充：太宰这家伙说的话，大家都懂得（
他说当上首领前的记忆都还在，就意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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