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从那具干瘪的尸体里钻出来。
尸体蜷缩在角落里,皮肤干瘪成树皮,紧紧贴在骨架上,眼睛都已经只剩下两个凹陷的窟窿,全然看不出曾经清俊的眉眼。
灰白色的逆生蛾就从那个窟窿里爬出来,鳞翅上不可避免的沾了些血,它抖了抖翅膀,晃晃悠悠的飞起来,停在沈秋亭手背上,将他的手也染红了些。
沈秋亭歪着头看了眼手背上停着的那只飞蛾,又看看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莫名感到一阵空虚迷茫。
尸体的脸已经几乎快认不出来了,只能依稀辨认出沈彦曾经的模样。
他亲手杀死了沈彦,在采补完后支使逆生蛾吸干残余的所有灵力与精血,像杀死以往的用剩的每个炉鼎一样。
对他而言,情爱是种可以随时转移的东西,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修合欢道后进境异常快捷,加上有黎星月赠予的破境丹,短短百年就已经到了洞虚境。这期间炉鼎收了许多,炉鼎都是消耗物,一旦没了利用价值就喂给逆生蛾,来来去去,却始终对沈彦下不了手。
他问黎星月自己为何下不了手,黎星月说这种感觉是移情。人难免会对第一次注入心血的人产生感情,无论是由什么原因开始。
照这么说,难道自己对沈彦也有情吗?
沈秋亭当时还没太听明白,可现在却好像是明白了些。情无处可移,或许就是这种空落落的感觉吧?
……罢了。
无论有没有情,现在都已经有了结果。沈彦从一开始就瞧不起他,还想杀了他,他将沈彦留这么久都没吸干他已经待他够宽和了,可沈彦不知足,不但欺瞒他,还想要逃跑。
那就怪不得他了。
伤春悲秋不是他的风格,他很快就放下了那种微妙的情绪,不再去细想。
尸体才是最乖的。不会张嘴骂人,不会逃跑,不会用鄙夷嫌恶的眼神看他,死了的沈彦可比活着的沈彦好千倍万倍。
外边传来乱糟糟的声音。
沈秋亭飞至高处,往云幽山下看,就见山门外堵着黑压压的一群人,那些人穿着不同宗门的服饰,持着各式各样的法宝,正道魔道都有,目的应该就只有一个,就是要来围剿黎星月。
自从晏瞿死后,黎星月就越来越疯了,屠了好些个门派,这些门派正邪都有。于是在对付黎星月这件事上,修真界似乎达成了一个共识,无论正道魔道都暂且去了隔阂,联合在一起要先剿灭黎星月这个魔头。
甚至几个隐世的大能都出了山,参与这场围杀。
今日就是各大宗门围攻幽天宫的日子,而作为黎星月弟子,他自然也在那些人的围猎名单中。
沈秋亭实在不是个爱打架的人,比起亲自打架,他还是更喜欢指使别人去替他打,可现在手上没几个炉鼎可用了,黎星月又总是神出鬼没的,就只得他亲自出马了。
想了想,还是决定带个礼物送给那些人吧。
……
山门前,双方已经对峙上了。
一边是修真界众宗门修士,乌压压站了一片,为首的几个沈秋亭都知道,镇妖宗宗主阎弘毅,玄天宗宗主庄雪颂,合欢宗宗主苏渺渺,以及……沈彦的师父风灵门门主文成子。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但看身周灵压,大概就是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了。
另一边就只有他们三人。
江盈盈站在最前面,一袭碧衫,脸色苍白。她的身形不知为何看着有点虚弱,脸色惨白没半点血色,像是随时要倒下,但神情却凝重,死死盯着对面人群中的神色平静的庄雪颂。
金旭荣站在江盈盈身侧,手里提着那柄巨刀,刀身上血迹斑斑,显然方才已经有过交锋。
见到这一幕,沈秋亭有点想跑路了,三个人对那么多人,开什么玩笑。但转念一想,说不准黎星月可以一人干掉对面全部呢?
于是慢悠悠走过去,来到江盈盈和金旭荣身边,笑道:“哟。人还挺多啊。”
周围气氛沉重,没人搭理他。
他也不恼,目光懒洋洋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对他怒目而视的阎弘毅身上。
“阎戎在何处?!”他问。
“谁来着?”沈秋亭想了好一会才想起那是谁,“啊。前几个月总粘着我的那个啊。”
他笑着对脸上怒色越来越重的阎弘毅说:“镇妖宗少宗主我还以为会是什么大补的炉鼎呢,结果没撑过一个月就给吸干了,让我喂给我的小可爱们啦。”
“你瞧……”他指了指周围的几只飞蛾,“就在它们肚子里哦。”
之后没等对方反应,又笑吟吟对阎弘毅身旁的文成子说:“文门主,我也有礼物送你呢。”
“听说沈彦是你徒弟?”说着,不紧不慢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扔到文成子面前。
那人头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文成子面前。
文成子看到那人头的脸,本还算沉静的脸有些扭曲起来。虽说他当初为了突破境界默许了沈彦留在幽天宫,但当时他与黎星月还算交好,想着沈彦留在幽天宫,看在自己的面上黎星月应当不会太为难他这个向来行事端正的弟子。
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下场。
“你——!”这番挑衅让文成子气得浑身发抖。
他怒喝一声,手中拂尘一扬,冲着沈秋亭扫了过去。另一道剑气也照着沈秋亭面门而来,沈秋亭微微侧过头,避让开。
沈秋亭见文成子和阎弘毅都冲着自己打了过来,嚷嚷道:“你们不是自诩正道嘛!怎么还二打一?”
“与你这种邪魔有什么道义可讲!”
一言不合,双方也不再试探,直接打了起来。
江盈盈和庄雪颂几乎是同时动的。
庄雪颂的雪线剑从身后飞出,化作漫天银丝,密密麻麻的织成一张剑网,朝着江盈盈罩下。
江盈盈不甘示弱,脖颈上的钟情锁泛起一阵微光,迎向那张剑网。白光与碧影相撞,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灵力四溢,连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一瞬。
她后退半步,脸色更白了几分。庄雪颂见她那模样,眉头微微蹙起,“你受伤了?”
江盈盈没说话,只是站稳身体再次祭出法宝应战。
“让我看看。”庄雪颂说着,朝她走来。
“站住!”江盈盈厉声道,钟情锁一抖,化作一道屏障挡在身前。
庄雪颂只得停下脚步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对上,一个冷冽如雪,一个复杂难言,形成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另一头,金旭荣对上了苏渺渺。
苏渺渺手里牵着一条小臂小腿都被砍断,只能通过手肘和膝盖关节匍匐在地面上四肢行动的人犬。她懒洋洋斜倚在人犬身上,上下打量了眼金旭荣,似笑非笑,“小弟弟,你确定要跟姐姐打?身段这么健硕的地坤,死了可惜,不如来做姐姐的新人犬吧?”
金旭荣呸了一声道:“打的就是你!”说罢就提着巨刀,照着苏渺渺的位置劈下。
苏渺渺眼睛微微眯起,手腕一抖,铁链飞出。那条人犬也随之而动,真像条狂犬一样咆哮着扑向金旭荣。身后几个炉鼎也与那人犬一样朝着金旭荣扑咬过来。
人犬那从断肢上新长出来如利爪般的骨刺堪堪从金旭荣脸侧划过。他侧身躲过,一脚踹在那人犬身上,将它踹飞出去。金旭荣力气极大,这一下把那人犬的五脏六腑都踹得移了位,只能匍匐在地上抽搐动弹不得。
没等金旭荣缓出一口气,铁链却在此时收紧,将他的刀死死缠住。
苏渺渺手段虽柔,却恰好克制他,金旭荣境界又远不如苏渺渺,只几回合下来就落了下风,刀被铁链绞住。
“力气挺大。”苏渺渺笑着说:“只可惜没什么脑子。做人不行,作狗刚好。”
金旭荣被激得面色涨红,将刀裹着铁链绞了几圈,然后用力一拽。
这一下险些将苏渺渺拽到了他刀下,还好原先那人犬反应过来挡在她面前,巨刀直劈下来,将那人犬斩成了两节,鲜血碎肉溅了苏渺渺满脸。她面色一凝,抹去脸上的血,神色难得认真起来,松开铁链边往后退,边吹了声口哨,身后更多人犬朝着金旭荣不要命的扑去。
沈秋亭那边也已经和文成子以及阎弘毅交上了手。
他境界在那两人之下,没有硬接下两人的攻击,而只是躲。他身形飘忽,像一只翩跹的蝴蝶,在剑光拂影中穿梭,每次即将及身,他都能堪堪躲过,像是能预知两人攻击的轨迹一样。
文成子怒道:“你就只会躲吗?!”
“傻子才跟你们玩空手接白刃。”沈秋亭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面铜镜。那是自天魔宗秘境中得来,被黎星月赠予他的伴生法宝鉴心镜。
镜子不大,只巴掌大小,镜子背面是一个飞蛾模样的浮雕,镜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镜面里蠕动。
沈秋亭将那鉴心镜往空中一抛。
镜子悬浮在半空,镜面骤然如煮沸的水银一般扭曲着凹凸起伏,然后无数灰白色的逆生蛾从镜中飞出,几十上百,到后面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钻出来,遮天蔽日。
文成子手上拂尘一甩,一道光罩罩住身周,阎弘毅剑光横扫,斩落一片逆生蛾,但更多的飞蛾又扑上来,前仆后继,怎么杀也杀不完。
沈秋亭在这些人里境界并不算高,但却最难缠。其他一些修为低一些的修士刚开始还能驱开逆生蛾,但飞蛾数量实在太多了,后继无力,有不少人被钻了空子咬开皮肉被飞蛾钻了进去。一时间哀嚎遍野。
逆生蛾的尸体落了一地,在地面上铺成厚厚的一层灰白色,像是北境经年不化的积雪一般。但仍有逆生蛾源源不断的从鉴心镜中涌出来。
就连文成子和阎弘毅应付的都有些吃力了。
他们毕竟是人,灵力有限。逆生蛾杀了一批又有新的一批冒出来,每一波都需要消耗不少灵力,照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耗死。
“沈秋亭!”文成子只得先放下往日恩怨,厉声朝沈秋亭道:“你知道你师父是在做什么吗?!”
“炼丹啊。”沈秋亭歪了歪头,似乎是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多余,“怎么了?”
“那你可知他炼的是什么丹!”文成子吼道:“他是要将这整个世间的灵力都炼作一枚丹药,以供他一人飞升!”
沈秋亭闻言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是要血祭十三洲!”文成子趁对方愣神之际劝阻道:“届时若是被他炼成了,所有修士,甚至所有身怀灵根的凡人都会死!当然也包括你们这几个徒弟!”
“哎?”沈秋亭眨了眨眼,问道:“真的假的?”
阎弘毅也顺着文成子的话道:“自然是真的!他在十三洲都布下了隐秘血阵,前些时日甚至就动过血祭的念头,那夜我镇妖宗所有异兽都察觉到了异变,躁动不安!此事千真万确,事关生死,就算不为众生,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不要再阻拦我等!”
沈秋亭思忖片刻,手一扬,那鉴心镜便飞回他手中。
“这样啊。”他语气轻飘飘的,“那我倒戈。”
远处,正在与庄雪颂缠斗的江盈盈听到他这么说,气得脸色更白了几分。
“喂!”她怒道:“你怎么没点主见,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沈秋亭摊手,“他们说得很有道理嘛。”
“有什么道理?!师尊他怎么可能……”
“可能。”庄雪颂打断她。
江盈盈转头看向庄雪颂,眼里带着难以置信。
万千银线化回雪线剑,飞回至庄雪颂身后。她看向江盈盈,“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们近日来,就是为了阻止他。”
“我不想伤你。”庄雪颂顿了顿,继续说:“也不指望你能与我们一同讨伐他,只希望你不要再阻拦。”
江盈盈脸色惨白,一时有些犹豫起来。若这件事是真的……她的孩子刚刚诞生后不久,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放屁!”金旭荣从人犬的围攻中挣脱出来,浑身是血。
“听他们瞎说!”他呸了一口,血沫吐在地上,“他们就是看中云洲这地界,还有地宫里的宝物,想杀了师尊侵吞罢了!”
苏渺渺笑了,“小弟弟。姐姐想要什么,还需要找借口?”
“你们这些人,我见得多了!”金旭荣没理她,只是盯着文成子,盯着那些虎视眈眈的外来者,“满口仁义道德,动辄天下苍生,其实呢?不就是想要好处吗?!当初的金凤阁被你们吃干抹净了,又想来吃幽天宫了?!”
提到金凤阁,庄雪颂和苏渺渺这些年轻些的修士有些不明所以,阎弘毅,文成子等人却是脸色微微一变。
修真界各宗门势力每隔几百年就会经历一次大洗牌,金凤阁就是上一轮没落后被瓜分的势力之一。
“你是……”听到金旭荣提到金凤阁这个早就消失的修仙宗门,文成子这才认真打量起对方。先前没仔细看,这一细瞧才发现这人长得跟金凤阁原阁主很相似。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金凤阁残存的后人,文成子心下一虚,但还是说:“一码归一码。今日之事与金凤阁有什么关系……”
“好。好!且不说金凤阁,那就说说我师弟晏瞿。”金旭荣体力有些不支,但还是强撑着道:“他生性纯良温善,可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可你们呢?就因为他原身是紫金蛇,就将他剥了皮,剖了内丹!”
阎弘毅冷冷道:“可他也杀了我们不少人。这件事是意外,我们并不想杀他,只是想活捉他。”
金旭荣闻言笑了两声,“合着他就该被你们捉?!被你们杀了还得怪他不够配合?!”
“若不是你师父血祭炼丹,我们也不会想抓晏瞿。这事若细究起来没完没了,是非难辨。”阎弘毅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事分轻重缓急,今日之事可不止牵涉一两人、几十人的生死,而是数百万人!”
“那你起个誓。”金旭荣冷笑,“说你们今日来,不是为了地宫里的宝物。不是为了瓜分云洲,你们敢吗?!”
阎弘毅沉默不言。待黎星月死后,就算他不参与,其他宗门肯定也是会瓜分的。
金旭荣见他不说话,笑得更大声了,“不敢吧?我就知道!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周围突然弥漫起血雾。
那血雾来得毫无征兆,前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瞬就满目猩红。血雾从地面渗出,从天上降下,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整座云幽山都笼罩其中,又或许不止有云幽山,还有更多地方也是如此。
所有人见到这异状,都微微一怔,停下了动作。
血祭开始了。
“快去阻止!”阎弘毅的声音自血雾中响起。
他第一个动身,朝后山冲去,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
……
后山梨园。
黎星月悬于半空,手腕里涌出的血融入下方那座巨大的血阵中,阵纹繁复诡谲,以整座后山为基底,向周围延展开,没入血雾深处,一眼望不到头。
一头长发顺着风胡乱扬起,发尾泛红。
蛇鳞几乎已经覆盖了他的大半张脸,而在那些蛇鳞中,又冒出几颗红色眼球状的东西,缀在鳞片间隙,青色细细的瞳线不断转动,格外阴森可怖。
在他身前,一枚小小的丹药正在成型。那丹药通体赤红,丝丝缕缕的血雾汇聚于此,像是个微缩的血色世界,有无数生灵在其中扭曲挣扎一般。
十三洲的生灵正在被这血阵一点点抽离,凝结,炼化。
“黎星月!”阎弘毅第一个赶到,厉声喝道:“立刻停止血祭!”
黎星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专注于祭阵。
阎弘毅咬了咬牙,正要动手,余光却瞥见一道碧影。江盈盈也追着庄雪颂到了近前。
他心思疾转,骤然出手,江盈盈本就虚弱,猝不及防被他擒住脖颈,钟情锁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镇压下去。
“若再不停止血祭……”阎弘毅扣着她的喉咙,朝黎星月高声道:“我就杀了你这几个徒弟!”
他话音落下,其他人也都陆续赶到,将黎星月围在中间。金旭荣和沈秋亭落在稍远处,见到这一幕,金旭荣脸色大变,提刀就要冲上去,却被沈秋亭拉住了。
“急什么。”沈秋亭幽幽道:“先看看。”
在场之人没有一个是黎星月的对手,谁都不想上前找死,都只是在等黎星月的反应。
可他甚至没往江盈盈的方向看过一眼,只是专注于身下的血阵。
“师尊……”江盈盈艰难的开口,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您……当真……”
她的话没能说完就被阎弘毅打断了。
察觉到体内精/血正在不受控的化为血雾流向血阵,阎弘毅愈加焦躁不安起来,可实力不如人,打也打不过,只能寄希望于对方仍存有人性,能为了自己的弟子停下这般疯魔行径,“你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徒弟死在你面前吗!”
庄雪颂攥紧雪线剑,看了眼江盈盈,又看向黎星月,“黎星月,你若还有人性……”
“人性?”
黎星月终于开口了,“我要那东西做什么。”
“你大可以杀了他们,杀光也无所谓。”他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我都要血祭十三洲了,还会在乎这几个徒弟的性命吗。可笑。”
众人面色都是一变。
阎弘毅见威胁没用,也不再多废话。一掌将江盈盈击飞出去,转而朝黎星月攻去。
虽然明知道自己不是黎星月的对手,但此刻也不是能思考这些的时候了,即便身死,也要阻止对方祭炼人命,正如镇妖宗镇守在蛮荒边境抵御异兽入侵时一贯做的一样。
庄雪颂接住江盈盈,将她护在身后,雪线剑又化作银丝,紧随阎弘毅之后。其他几人也跟着齐齐出手,各色法宝神通铺天盖地的朝黎星月压下。
黎星月依旧没有动,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
身周蓝紫色异火猝然燃起,形成一圈异火墙,将他人阻隔在火圈外。
有大乘境修士越过火圈想要破坏血阵,却见黎星月凌空一指点出。
那修士面色骤变,刚想要闪避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下一瞬,他的眉心出现一个血洞,前后贯通,边缘还残余一些异火灼烧的痕迹。
他甚至来不及惨叫一声,整个人就炸成一团血雾,融入阵中。
阎弘毅趁着黎星月出手的刹那欺身向前,掌中长剑化作剑光直刺黎星月心口。
黎星月看都没看他,只是将那点出的手指收回时顺手一拂。
一股磅礴巨力撞在阎弘毅身上,他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鲜血从口中喷出来,将前襟都染红。整个人重重砸在山石上,将那块山石都砸得粉碎。
只差一个境界,却如隔了一道天堑,区区一拂之力,就能让一宗之主重伤濒死。
这要怎么打?
文成子和苏渺渺都是脸色煞白,其他几人也都面露惧色。他们倾尽全力却连对方衣角都摸不到,这根本不是围剿,而是在白白送死。
就在众人对此无可奈何绝望之际,却见一道霞光突然穿破层层血雾,从天而降。
那道霞光璀璨绚丽,让人眼花缭乱,血雾遇到霞光也迅速消融,紧接着,金色的屏障凭空出现,将后山黎星月所在围拢罩住,无数金色密文浮现在那屏障上。
“这是……”庄雪颂对这一幕再熟悉不过,她曾亲眼见证过这一幕,她讷讷道:“飞升?”
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黎星月明明还没有完成血祭,也没能炼成那血祭十三洲凝成的破境丹,飞升异象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一直面无表情的黎星月此刻见到那象征飞升的接引霞云,露出一丝了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