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五条新也用余光简单掠了一圈四周。
他和禅院直哉显然不是那种站在空旷的十字路口专门给人当靶子的笨蛋,这要是有人远程袭击,他们俩很可能会吃个暗亏。
因此,五条新也特意选了个房屋转角的位置,方便隐藏和观察,禅院直哉来了之后,他们就转到了商场的大厅内。
除了禅院直哉带来的甘井凛,也没别人了。
“当然是现在!”
禅院大少爷用指尖轻轻扫了扫额前末端挑染出一条黑边的金发,神态倨傲。
“不然你还想什么时候?”
光天化日,这不正正好?
五条新也的目光在禅院直哉上挑的眼尾上停滞片刻,才缓慢地偏移些许,与那对绿眸对视,旋即轻轻笑了起来。
禅院直哉的脸后知后觉般发起了热。
“你笑什么?”
五条新也不掩饰满眼的新奇。
“没什么,直哉君好像想通了什么?”
说矜持吧……
禅院直哉居然主动向他要亲亲。
说大胆的话……也搭不上边。
禅院直哉还用了个所谓的“定金”作为代指。
奇怪又别扭。
禅院直哉面露不愉。
他瞥到甘井凛还局促地站住不远处,嫌弃地挥了挥手。
“这儿没你的事了,走远点,去给我找点吃的回来。”
甘井凛忙不迭点头,转身,小心翼翼地消失在了禅院直哉的视野中。
禅院大少爷很是满意。
这下没人了。
“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还是说,你想赖账?”
五条新也表情微妙。
“不,我没这个意思。”
他们分开有半天吗?
怎么禅院直哉更主动了?
怪不习惯的。
看不下去的1207冒了出来。
「严格来说,新也并不知道结界会随机传送,新也并没有违约。」
禅院直哉咬牙切齿。
“闭嘴,不该说话的时候别说话。”
他是雇主,他说违约了就是违约了。
这家伙没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就是违约!
1207:「想要亲亲就直说。」
禅院直哉整个人热腾腾的。
“我没有……”
他只是在要补偿而已。
不然也太亏了。
禅院直哉瞪着五条新也。
“既然你没那个意思,那还不开始?”
后者踌躇道:“若是退还定金的话,我和直哉君之间的交易可就结束了,直哉君,你可要想清楚啊!”
「就是就是。」
1207欢快道。
禅院直哉睁圆绿眸。
好像是这么回事。
经过激烈的心理斗争,以及深思熟虑后,他说:“那就先退换一部分定金好了。”
啧,总感觉亏了。
五条新也意味深长地笑着。
“嗯?”
禅院直哉抿了抿唇,“那就一个。”
“好吧!既然直哉君要求的话。”
五条新也又笑了。
阴影罩过禅院直哉的脚尖,顺着小腿往上,最后将他大半个人都笼在其中。
视野倏然一暗。
温热的手遮在了他的绿眼睛上。
禅院直哉心尖直发颤。
“1207,1207,快滚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1207:「……」
他要把奶油大福糊禅院直哉脸上。
不,那样太对不起美味的大福了,浪费!
禅院直哉可没心思管气哼哼出走的1207,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值得他专注。
走动时带起的微风缓缓逼近,不多时,唇上一陷,两瓣温软轻轻贴了上来,接着,苦凉的草叶香以不容抗拒的姿态瞬间侵占了他所有感官。
而另一只手扶住了他一边下颔骨。
禅院直哉只觉得难以呼吸,心脏正以不正常的速度疯狂撞击胸腔。
砰砰砰!
要跳出来了?!
不,他不能输给这家伙。
就像是在吃糖。
没错,他只是在吃一颗糖。
“你倒是呼吸啊!直哉君——”
五条新也的指尖蹭刮过禅院直哉通红滚烫的脸颊。
禅院直哉吸入一口清凉的空气,猛然回神,缩了缩脖子。
1207居然不信。
这家伙分明就是觊觎他这个人。
要不是他比较保守,没有被人围观亲亲的喜好,不然一定让1207看看对面这家伙有多喜欢他。
禅院直哉对自己的滤镜有八百米厚,自然是觉得自己哪哪都好。
五条新也捏了捏金发咒术师后颈上的软肉,鼻尖与其轻轻相触。
——比糖好吃。
禅院直哉盖棺定论。
以为五条新也要退开,禅院直哉又连忙追逐过去,舌尖一点一点舐着五条新也湿漉漉的唇瓣,但下一刻就被恶兽叼住了。
五条新也眯了眯眼,安抚道:“别着急。”
禅院直哉有点不高兴。
遮住他的眼睛算是怎么一回事?
根本看不到五条新也的脸!
很亏。
但很快他就想不了那么多了。
时间好长……
太久了。
感觉……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抽空了。
还没好吗?
要窒息了。
有点站不住。
“……”
早知道要两个了。
禅院直哉深觉遗憾。
……
不见五指的幽暗深处,轻微的碰撞声和类似头骨滚动的咯楞声重叠在一块儿。
“咚咚咚——”
敲击声回荡在黑漆漆的空间之内。
“你怎么又来了啊?最近你好像老往我这里跑,什么情况?”
「受不了大白菜天天被虫虫啃。」
“扑哧——什么什么?我在这里好无聊,这鬼地方除了一座山的骨头架子,什么都没有,你快跟我说说。”
「你以后就知道了,慢的话,再等12天,快的话,可能7天之内?」
“什么嘛!我在这个乌漆嘛黑的地方可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真讨厌卖关子的家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了?跟个老头子一样。”
「哼哼~」
……
虽然只和五条新也分开了不到小半天的时间,但禅院直哉就是感觉过去了很久,神经紧绷之下,心累不已。
在这种鬼地方,要没对方的术式,还真不行。
五条新也不在,他没法放松警惕,好在1207很有用,至少能在有术师要偷袭他的时候提醒一声,不然他估计还要费点功夫才能走到这。
刚亲亲完,禅院直哉粘人得很,与五条新也在商场一楼大厅这找了条软凳,坐在了不起眼的角落里。
“禅院大人,这些够了吗?”
甘井凛勤勤恳恳地从附近商超里能吃的东西搬了一些过来,堆在一边。
禅院直哉之前本就是随后一说,打发人走的,哪知道对方这么老实。
他根本不会碰经他人手的食物。
“行了行了。”
五条新也对着甘井凛笑了一下,礼貌道谢。
“早上麻烦你照顾直哉君了。”
甘井凛连忙摆手。
“不,不……没有……”
禅院直哉掐住新也大美人的脸,皱眉不爽道:“你对他笑什么?”
觉察到危险的甘井凛恨不得当场消失。
五条新也:“出于礼貌?”
禅院直哉顿觉憋闷。
“你可以滚了。”
甘井凛忙不迭溜了,但也没走太远,而是躲到了附近。
他的术式太弱,一旦没了庇护伞,在结界里根本活不了。
禅院直哉性格差劲,人品恶劣,但不可否认,对方实力很不错。
可以的话,他当然想跟着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回头时,五条新也正在一个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你在做什么呢?”
“一个小型计划书。”
五条新也本就打算先进结界看看具体情况再做判断。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这里是个大型PVP生存游戏。
他们的对手是自己的同类、以及一部分被认定为泳者的咒灵,杀死即获得点数。
而点数可以用来追加规则。
“什么计划书?”
“我们俩总不能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里乱转吧?先列个必做事项,免得忘了。”
禅院直哉非常自然地从五条新也身后揽抱了上去,半条手臂横在五条新也的腰腹前。
手感出乎意料地紧实,隔着针织毛衣也能感受到没有夸张的肌肉块。
他不禁垂眸多看了两眼。
真细啊!
当然是跟男人比。
五条新也的腰比女人的还是要宽一点点的。
禅院直哉用目光丈量,眸底晦暗一片,像是雨前沉静的湖水。
好像比他的还细。
先前这家伙穿衬衫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五条新也的身形比寻常男人要更修长一些,黑色的皮带会将腰肢的形状勒出来,侧面看还挺薄的。
虽然没有实际感受过,但直觉告诉他,五条新也的腰一定有不错的柔韧度。
1207幽幽提醒道:「禅院虫虫,别对人家动手动脚的。」
禅院直哉莫名心虚地颤了颤手指,脸上迅速滑过一丝烦躁。
“胡说八道什么?我可是他的雇主,懂不懂啊!”
他只是在实行雇主所拥有的权利。
1207都听笑了。
「雇主和金主还是有区别的,你又没把人家给包了。」
禅院直哉张了张嘴,若有所思。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不都是花钱买开心、轻松?
再说了,他都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哥俩好地搂两下也没是吧?
1207就是见不得他好。
真讨厌。
禅院直哉冷笑一声,原先还虚搭在五条新也腰上的手干脆落了个严实,对着虚空挑衅一笑。
他就摸。
他可是雇主!
想要对自己的临时保镖做点什么,很正常吧?
1207:「……」
嘶——禅院直哉怎么能这么欠揍呢?
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讨厌的人!
1207气哼哼的,决定下回禅院直哉要被路边的碎石块绊成狗啃泥的时候,不提前告诉他。
太可恶了。
新也快把禅院直哉这只臭手给打掉啊!
然而五条新也只是在禅院直哉揽抱上来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除了表情有些古怪之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五条新也倒也不介意禅院直哉有时候过分亲密的行为。
亲都亲过了,还差这吗?
他个人并不讨厌禅院直哉,反而觉得对方很有趣。
声音也很好听。
这点很关键,在他这是加分项,禅院直哉端着那口京都腔说话,有种很特别的韵味。
知道这位禅院大少爷从一开始就误会了,他也没想着纠正。
禅院直哉一脸抗拒拧巴,却又忍不住盯着他脸看个不停的样子实在是好玩,生气的时候像只龇牙的柴犬。
是他喜欢的类型。
五条新也不介意和对方发展发展。
禅院直哉可别真喜欢上他就行,不然以后有这家伙哭的。
钴蓝的眼睛轻轻一弯,坏心思就漫了出来。
“最近国内都流行这样的吗?”
“什么?”
“直哉君这样的啊!随随便便抱别人什么的。”
禅院直哉登时憋出了个大红脸。
他恶狠狠地说:“我想这么做,难道不可以吗?你有什么意见?”
他可是付了“定金”的!
1207:「你不久前还叫嚣着让新也双倍返还,不对,是三倍。」
禅院直哉:“闭嘴。”
不该说话的时候别说话。
五条新也瞥了眼禅院直哉脖子上挂着的咒具,视线随后又略过禅院直哉那对上挑的狐狸眼。
他刚刚有说什么特别过分的话吗?
没有吧!
眼梢怎么红了?
“嗯……没有意见,随直哉君高兴。”
禅院直哉闻言,眉毛都快要飞起来了。
听到没,这家伙就是喜欢他。
1207:「……」
看看禅院直哉这个嘚瑟样!
实在是太气人了。
事实证明,禅院直哉不仅敢搂,还敢把自己的下巴给搭在五条新也的肩窝上。
就是有点别扭,可能是因为五条新也身高要比他高上些许,多少不太舒服。
“就不能长得小只一点吗?”
1207阴阳怪气道:「嫌弃就赶紧把你的臭手拿开。」
禅院直哉不爽了。
“说什么呢?会不会说话!”
「新也就那么大只,你总不可能把他的双腿砍断一截吧?」
禅院直哉:“说的也是。”
有点小遗憾。
五条新也要是再长小只点,就能整个埋进他怀里了。
可惜了。
五条新也的骨架也不大啊!
好像比他还要小一点,手腕摸上去细细的一根。
1207:「变态!」
禅院直哉:“?”
谁?
变态?
他吗?
禅院直哉非常不服气。
他这只是在行使自己的权利而已,1207怎么一天天说个没完?
“直哉君?直哉!!”
禅院直哉猛然回神,绿眸中闪过些许惊慌,连忙把自己的脑袋凑了过去。
“什么?怎么了?”
五条新也抿了抿唇,钴蓝色眸底带上几分探究。
他发现禅院直哉特别喜欢走神。
并非常见的那种发呆,禅院直哉的面部表情变化万千,这心理活动未免也太丰富了点吧?
都想了些什么?
“你干嘛这么看我?”
“没怎么,就是觉得直哉君有时候还挺有趣的。”五条新也笑眯眯地凑近了几分,“不知道的还以为直哉君你在和什么人说话呢!”
禅院直哉后背的冷汗陡然沁了出来,几乎要濡湿里面的白T恤。
但也就只有一瞬乱了心神,他很快就调整好了面部表情。
“你是在开玩笑吗?我心理活动丰富,不行吗?”
五条新也捏着手机,晃悠了两圈,直勾勾盯着禅院直哉的钴蓝色眼睛倏然弯起。
“行,当然行啊!所以我才说直哉君有趣。”
禅院直哉松了口气。
呼——
吓死了。
1207笑得好不大声。
「直哉,被吓懵了吧?」
禅院直哉:“……”
暴露了对1207来说有什么好处?
他们俩可是一伙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家伙实在是太敏锐了,他得小心一点。
那对眼睛漂亮是漂亮,但他顶不住一直被盯着看啊!
总感觉心里面藏点小秘密,这人一下子就把他看光了。
禅院直哉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你……你没有读心的术式吧?”
五条新也好笑地侧了他一眼。
“没有,目前为止,还没遇上过那样的咒术师。”
遇上了,他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用来听听禅院直哉心里在想些什么。
“真的?”
“当然。”
“那就好。”
“怎么?直哉君藏了很多私房钱不想让别人知道?”
全部资产都带在身上的禅院直哉:“……没。”
五条新也微笑:“那直哉君担心什么呢?”
盯着黑发青年嘴角的弧度,禅院直哉心底蓦然一凉,只能含含糊糊地点了两下头,慌忙转移话题。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怎么救悟君?你知道狱门疆在哪吗?”
“先找到那位能够解封狱门疆的咒术师。”五条新也简单说明了一下,“眼下,我们俩得把点数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以最快的速度追加——能够自由转换点数的规则。”
禅院直哉:“嗯。”
“之后追加能显示泳者信息的规则。”
“这个不用。”
禅院直哉反驳的速度太快,五条新也问道:“为什么?”
“这都第七天了,肯定有人比我更着急知道其他泳者的信息,我们等等。”
五条新也想想,觉得也是。
“你说的对,这条放后面一点,之后还要追加能让我们自由出入结界的规则。”
“这不是和这个游戏的底层规则相违背吗?”
禅院直哉提出疑问。
五条新也神秘一笑。
“自由出入结界又不代表要脱离游戏。”
禅院直哉:“?”
什么意思?
1207:「他的意思是,这样泳者就能随意转换所滞留的结界,你不能指望各个结界里都设置了传送点,点一点就能瞬移过去吧?」
禅院直哉在心底“去去”了两声。
“……你可以下线了。”
1207:「哼!哼!」
五条新也见禅院直哉没吭声,默认对方明白了。
“然后我们就可以挂一个匿名悬赏。”
和1207吵吵了两句,禅院直哉差点跟不上。
“什么悬赏?”
“我们向第二结界的泳者悬赏那位能够抹消一切术式效果的术师,以点数作为报酬,结界里能人异士可不少,就算抓不到,也能将其逼到第一结界来。”
禅院直哉皱眉。
“万一对方不来这怎么办?”
五条新也扣上笔。
“被逼急了就会,第一结界离得最近。”
他们压根就不用费什么力气,只要在这等着就行。
禅院直哉看着笑盈盈的五条新也,莫名有点发怵,见对方弯着眼看过来,背后的凉意更盛。
“那么,接下来就麻烦直哉君你了。”
“什么?”
“去当个第一吧!”
禅院直哉瞪大眼睛。
“那我岂不是成了靶子吗?”
五条新也扶上金发咒术师的肩,亲昵得靠了过去。
“直哉君难道就甘心让那些无名咒术师的名字出现在你的头上吗?”
“想想看,直哉君的点数是所有结界中最高的,碾压其他泳者,难道不值得开心吗?”
“况且有我在,你怕什么?”
三句话,狠狠拿捏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在家族里争强好胜惯了,如今怎么可能甘心落人下风?
“你说的没错。”
他要当第一!
1207:「你加油。」
禅院直哉立刻嘚瑟了起来。
不就是打穿整个结界吗?
只要有旁边这人在,那些术师不足为惧。
没了术式,就算再厉害,实力也得折九成。
此时的禅院直哉全然忘了,自己边上的这人才是保镖,而他则是那个需要被护在身后的可怜雇主。
五条新也笑着合上小本子。
“直哉君能这么想真的太好了,我相信你可以的。”
他不太擅长单打独斗。
禅院直哉把脑袋挨了过来,上挑的狐狸眼里眸光流转。
五条新也迎上去:“放心,我会帮你。”
禅院直哉满意地用手指勾卷住五条新也的一缕黑发。
他和五条新也配合,还怕什么?
除非有个0咒力的天与咒缚悄然无声地绕到他们身后偷袭,一刀抹了他俩的脖子。
总不会有五条新也都拿不走的术式吧?
呸呸呸!
这种事不能乱想,更不能说出口。
绝对绝对不能立死亡fl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