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宿,塔楼公寓走廊上。
禅院直哉捏了捏自己耳垂上的绿翡翠耳钉,歪着脑袋肆意打量对面上半身贴满发票的长直发男人。
说不上老气,可能就是单纯长得比较急,反正看上去比他们俩要年长。
该不会是个古代术师吧?
刚受肉,不喜欢穿现代便装,直接把发票给贴身上了。
很有可能。
这也太寒酸了点。
精致的禅院大少爷微不可查地撇了下嘴角,有点小嫌弃。
他指了指后边局促不安的丽美,吊着眼尾,盯着对面的“发票哥”,说:
“所以,这女人身后的男人就是你?”
这男人可真没用,居然让一个女人出来当诱饵。
比禅院扇还废物,这也太丢脸了。
禅院直哉压了压眼尾,这下是万分嫌弃。
走廊宽度有限,他和五条新也可说不上身材娇小之人,只能一前一后站着,错开几分。
成功和靠山汇合,丽美心情转好,此刻正眉眼弯弯地说:“零士大人可是我的骑士,只要我乖乖听他的话,他就会保我安然无恙。”
“想必二位就是直哉君和新也君了吧?”
零士显然对禅院直哉抱有极大的兴趣。
他和其他术师不同,过往的战斗经验告诉他,能够这么明目张胆暴露自己方位的家伙,有九成可能不是“菜鸡”。
这点在见到姿态从容的禅院直哉和五条新也后彻底落实。
通过丽美传来的消息,金毛的术式可能和速度有关,而那个黑发的……不好说,那家伙并未出手。
应该不是个光有长相的花瓶。
零士心中更为慎重了些。
过去几天都是他把别人当肥羊宰,他可不想突然变成砧板上的一块死鱼肉。
禅院直哉眼角抽搐。
“……”
不,他不是直哉,他旁边这个才是。
现在所有结界的人都知道他叫什么了是吗?
1207:「那倒不是,放心,他们只知道名字,对不上脸的。」
禅院直哉:“那对面这家伙是怎么认出来的?”
1207无语道:「没有特意点名好不好!」
禅院直哉想了想,这才慢吞吞地吐出一个“哦”。
“零士?没有姓氏吗?”五条新也看似好奇地问道。
零士摸着长了胡茬的下巴。
“我全名叫零士·明星,你们是现代术师?要知道在我们那个时代,平民可不配拥有姓氏,不方便告诉我,你们的全名吗?”
“!!!”
——是来自古代的术师!!
五条新也与禅院直哉不约而同地侧过了眸,对视一眼。
这还是他们遇到的第一个受肉/体。
和禅院直哉的猜想不同,五条新也原先还以为这家伙是个搞行为艺术的现代术师!
把发票贴身上当衣服真的太抽象了。
这跟裸奔有什么区别?!
“是不是不太像?”零士呵呵笑了起来,并没有离两人太近,很是警惕,“二位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禅院直哉。”
“禅院新也。”
禅院直哉:“?”
五条新也回以眨眼。
禅院直哉了然,勉强压住上扬的嘴角。
“禅院?你们是禅院家的术师?兄弟吗?长得也太不像了,禅院家不都长了一张祖传的臭脸吗?”
零士知道御三家,惊讶了一瞬,但也没多想,禅院家的术师实力肯定是在线的。
禅院直哉:“……什么叫祖传的臭脸?”
会不会说话?
零士拍手。
“就是这个丧丧的嫌弃表情,禅院家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1207爆笑。
「好像是这样的,哈哈哈哈——原来几百年前也这样吗?」
禅院直哉:“……”
零士又说:“那么,两位要不要跟我合作?”
五条新也没骨头似地把手肘搭在了禅院直哉身上,大半个身子都跟着靠了上去。
同时分出一丝心神注意后边的丽美,免得这姑娘搞偷袭。
好在对方现在看起来很乖。
“合作?”
“你难道想跟我们结盟吗?”
零士摊了摊手,“正是如此,你们了解死灭回游吗?”
五条新也直了直上半身,没吭声,示意零士继续说下去。
这种情况暴露自己的无知,简直跟主动送上门被宰没什么区别。
“你们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这个游戏让泳者们互相厮杀,可从最开始就只有大概1000名参加,再加上外来的术师,结界内其实也没有多少人,如果你杀我、我杀他,这样下去结界里的泳者可能只剩下一个,也可能全部同归于尽,那这岂不是和死灭回游长久运行的总则相违背?”
零士兴致勃勃地劝诱着,引导五条新也和禅院直哉发散思维,对他交付信任。
五条新也侧了侧头,靠在禅院直哉柔软的发丝上。
禅院直哉根本没听零士在说什么,他的呼吸全被五条新也身上的淡香味占据,忍不住多吸了两口。
1207:「变态。」
禅院直哉面不改色,死不承认。
“确实。”
“羂索,你们应该知道吧?就是那个组织死灭回游的人,他肯定另有目的,说不定就想等大家濒死或重伤,派人进来舔包,为了防止羂索不讲道德,我们这些实力还不错的人,应该抱团,以防万一。”
禅院直哉扯唇。
“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让我们放松警惕,把我们当肥羊宰?”
零士无所畏惧。
“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立束缚,我只是想将实力强劲的人集中起来,大家一起搜集点数。”
禅院直哉眯眼。
五条新也捏了捏禅院直哉的手心,“我们可以同盟,但有个要求,我和直哉君,必须先追加一条规则,最好在天黑之前。”
零士打量这个漂亮青年苍白的脸色。
“只有拳头大的人,才有资格提条件,如果是废物,可是要变成点数的。”
五条新也勾了勾鲜红如血的薄唇。
“不会让你失望的,我的得点数是35,直哉则是45,零士先生你的呢?既然是同盟,坦诚一点也没什么吧?”
零士虚了虚眼。
真是两个不谙世事的大少爷,在结界里,实力强弱其实能从得点数看出来。
“39。”
五条新也侧眸,再次与禅院直哉交换了个眼神。
——小肥,可宰!
但在此之前,他们俩必须追加能够转让点数的规则,不然就这么把对方咔嚓了,很亏。
零士阴沉沉地迎上五条新也笃定又自信的面容,咧嘴一笑。
“你们要追加什么规则?”
五条新也:“自然得能让泳者自由转换结界,不然可太没意思了。”
“你说的对。”
零士从那对钴蓝的眼睛里窥出了几分癫狂。
他很熟悉那种眼神。
来到这个时代的古代术师,大部分都怀揣着——此生惟愿、战死沙场[1]的执念,渴求与人酣畅淋漓地打一场。
严格来说,他其实只是来凑个热闹的,活得肆无忌惮最重要。
而这个叫禅院新也的人明显是个拥有咒术师特质的人。
——疯!
只要一颗火星子,就能点燃其战意。
五条新也主动伸出手。
“要立束缚吗?”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零士有恃无恐,他可不止拉拢了一两个,还有另一个术师藏在附近监视,如果对方敢轻举妄动,就会被立刻炸成碎肉块。
禅院直哉在心底嘁了声。
真是个蠢货!
五条新也忽而浅笑起来。
“那么接下来,就请多关照了,前辈。”
……
猎杀开始。
有些猎物甚至不用特意去找,自己就会送上门来。
可能是五条新也长相太过艳美,脸上又没什么血色,看着羸弱无力,一旦禅院直哉离开他身边,那些泳者就会接二连三地凑上来。
而这个时候,埋伏在附近的禅院直哉就会以最快的速度闪过来偷袭。
这一招屡试不爽!
只要换个地点,就会刷新一波泳者,一个下午的功夫,禅院直哉的得点数快速增加。
零士靠在一条铁轨桥的栏杆边,端着个望远镜,认认真真欣赏起十几米外的战斗场景。
“这不是我们惯用的方式吗?”
他们一般是派丽美出去勾搭泳者,把人引到他的地盘来。
实力不错的招揽,实力差劲的当肥羊宰了。
“那个叫禅院直哉的家伙,术式到底是什么?”
速度快得不正常。
但要说瞬移,也不太像。
嘶——有点像是短时间内做出了连续动作。
看似只用了一拳,实际上是好几拳。
有时候还能将人定格。
运动速度太快,肉眼根本看不清。
“还有边上那个叫禅院新也的,除了当诱饵,是一点活都不干啊!”
怎么只负责站着旁边貌美如花,禅院直哉在勤勤恳恳攒积分?
那家伙实力如何,他还不知道。
别是和丽美一样是个草包美人就行。
随着一个试图咒杀五条新也的糟老头子死于禅院直哉不讲武德的偷袭下,小金虫立刻跳出来增添点数。
“加5点,禅院君的点数已达100,是否需要追加规则呢?”
禅院直哉的小金虫有点小兴奋。
禅院直哉颔首。
“追加规则——可自由转换点数。”
零士:“!!!”
不好!
该死的,他被骗了!
小金:“收到!禅院君,总则9已添加——泳者可将任意点数转让给其他泳者![2]。”
新追加的规则当即在所有泳者间宣告。
在看到五条新也和禅院直哉同时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时,零士知道自己是被这两个凶残的家伙给盯上了。
没有任何犹豫,他迅速用咒力点燃一张小票,几把锋利的切刀即刻从空中划出,冒着寒芒的刀尖冲着二人袭去。
然而禅院直哉的投射咒法可比他快多了,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人仿若贴图般,已经出现在了零士身旁,手掌拍上其肩。
只是轻轻一下。
零士瞬间被卡帧,定格成了一张薄薄的二维相片。
禅院直哉猛地挥出一拳,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零士当即向后跌去,呛咳出一口浓血。
“果然,你的术式能增幅速度,利好体术。”
禅院直哉抬起一条腿,另一只脚在原地掂了掂,带着他整个人跳了起来,额前末端挑染成黑的金发也跟着扬了扬。
这可以说是明晃晃的挑衅和看不起了。
“所以呢?有什么遗言吗?”
金发的咒术师不快地扯了扯嘴角,勾起的眼尾上挂着轻蔑。
路上遇到的都是没什么实力的术师,反正是在禅院直哉能解决的范围内。
再加上有五条新也在后边保驾护航,没了后顾之忧,禅院直哉有点飘飘然。
零士双手举起。
“我很奇怪,他为什么不动手?”
他就没见过五条新也出过手,这一路上全是禅院直哉在那吭哧吭哧地攒点数,总不能全靠禅院直哉吧?
五条新也难道不怕违反总则8,而被剥夺术式吗?
五条新也只是笑笑。
“显而易见吧?零士先生看不出来吗?”
禅院直哉没忍住翻了翻眼睛。
“你连这都不懂?”
亏这人还是古代术师受肉,谁家底牌是一开始就掀开了,摊在那,明晃晃给人看的?
没必要的时候,五条新也自然不用出手,没看这位大美人的脸色很差劲吗?
禅院直哉都怕五条新也还没跑几步就挥直挺挺倒地上,那家伙可不能出事啊!
不然谁来护着他?
他用暗戳戳余光瞄了眼身形单薄、眉目稍显倦怠五条新也,当即决定接下来的术师都由他自己来对付。
他未来可是要主外的!
区区几个术师,还不是手拿把掐?
某位大美人只要负责站在他身后,当好乖巧懂事、明白如何服侍他的贤内助……不对不对,给他兜底就行,免得自己死于一些乱七八糟的飞来横祸。
1207:「……挺好。」
禅院直哉已经彻底忘了谁是保镖,谁才是需要被保护的雇主了。
啧啧。
见禅院直哉说完前言就没后文,只顾着和五条新也眉来眼去,零士很无语。
“喂!”
这到底是大逃杀游戏,还是芳香阵阵的樱花树下?
也不看看场合适不适合谈恋爱。
他都怀疑要不是自己还在这,禅院直哉已经噘着嘴亲过去了。
呕——
真恶心。
禅院直哉已经把零士当死人来看了。
“告诉你也无妨,他没出手,自然是不需要。”
五条新也最重要的是保护他的安全,不能让他死了,别的事都无关紧要。
1207实在是看不下去已然得意忘形的禅院直哉。
「别装了,小心等会儿被对方反杀。」
零士抹开唇角沾染发鲜血,心下一沉,脑袋埋得低低的。
“原来是这样——”
些许焦黑的灰烬自他手心翩然飘散在地,然而周围寂静一片,本该从高空冲下的卡车消失得无影无踪。
零士神色骤变。
什么?
“哦——我说你一个来自古代的术师,术式怎么会和发票联系上,原来你的术式叫‘再契象’。”
保持着低存在感的五条新也一语道出了零士的术式。
禅院直哉不解:“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让收据单上印有的物品或服务具象化,直接化为形体,好方便的术式,我还应挺喜欢的。”
五条新也两指夹着两张白底黑字的小票抖了抖,天青色火舌自底部缠绕而上,眨眼间就把窄窄小小的票据焚烧殆尽。
接着,禅院直哉蓦然发现五条新也焕然一新,整个人好似在发光,格外亮眼吸睛。
“你做了什么?”
他感觉现在的五条新也漂亮得出尘,让人怎么也挪不开眼。
“用了一张温泉旅馆三天两晚的收据和一张美容馆的泡泡护理收据,超级贵的那种。”五条新也抿抿唇,表情略显古怪,“怎么感觉我浑身都布灵布灵闪的?”
1207有点小兴奋,恨不得亲身体验一把。
“这个术式真好玩!”
居家旅行必备啊!
禅院直哉深以为然。
零士震惊地看着五条新也,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你和我……”
这家伙怎么和他是一样的术式?
不,不对。
结合方才他使用不出生得术式的情况……
要是还反应不过来,他就白长这么大了。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抢走他的术式的?
“你这个强盗!”
哪有五条新也这么霸道的?
五条新也轻轻哼笑,刻意压低了声音,十分气人地说: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真是不好意思,你的术式很好,现在归我了。”
零士掉头就跑。
真觉得对不起,就把术式还给他,光口头上说说可太虚伪了。
难怪禅院直哉狂妄嚣张、有恃无恐。
原来是仗着背后有人撑腰!
这还怎么玩?
五条新也并没有夺走他的咒力,但那又有什么用?
他又不是肉/体力量强悍无比的天与咒缚,一对二,百分百得输。
“直哉君。”
“知道。”
禅院直哉勾唇,原地留下残影,而人已经出现在了数十米开外。
五条新也又点燃了一张小票,脚下出现一块渐变蓝的滑板,他当即踩上,滑溜了出去,下一张票据同时燃烧。
一辆高速行驶的大卡车从十字路口转角处冲出,撞向零士。
后者快速闪避,原地跳去,没曾想几把西式餐刀迎面袭来。
身上差点多出几个小洞的零士:“……”
以前从未觉得自己的术式这么烦人!
然而就在这时,禅院直哉悄然逼近。
“投射咒法!”
零士再次被定格一秒。
禅院直哉借力,跃向半空,抬腿下砸。
“砰!”
刹那间,柏油路面上陷入一个弧形深坑,零士牢牢嵌在其中。
禅院直哉甩甩手。
“解决!”
五条新也站在滑板上,慢慢悠悠地来到坑洞边缘,垂下钴蓝色的眼眸,神色恬淡。
“要么死,要么交出点数,选吧!零士先生。”
被打得鼻青脸肿、满头鲜血的零士:“……”
别是他交出点数,这两个家伙又回过头来把他给干掉。
以他数百年前摸爬滚打得来的经验看,五条新也和禅院直哉就是两个狼狈为奸的混蛋。
一个赛一个阴险狡诈。
尤其是五条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