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激荡之下,总是想做点别的事分散一下注意力。
禅院直哉很快就注意到了那个几乎没有离开过五条新也手上的鎏金色怀表。
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块怀表也好似流淌着星辰般的光泽,不是凡品。
“这是什么?咒具。”
禅院直哉伸手就想去拿。
五条新也下意识缩了一下手,错开些许,马上得到了一个不满的瞪视。
禅院直哉懒洋洋地拖着冗长的京都腔,硬是让好听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阴阳怪气。
“怎么?身为你的雇主,我连这都不可以碰吗?”
金色的链条从手上滑落,五条新也曲腿倚在一张单人沙发的靠背上。
“果咩果咩,条件反射,直哉君想看就看吧!”
大少爷对雇主一词是不是有所误解?
是雇主,不是主人啊!
对于五条新也的识趣,禅院直哉很满意。
“不就是一块表吗?这么宝贝?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这是特级咒具。”
禅院直哉神情一僵,旋即不敢相信道:
“就这个东西?特级咒具?你是在开玩笑吗?”
特级咒具难道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吗?
每一把特级咒具都是独一无二、且几乎不可再造。
禅院家的忌库里倒是有两把,但那是祖上传下来的,不知道过去了几百年,这么多年来,就算是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也并未再收入一把特级咒具。
很多特级咒具都是锻造者付出了漫长的岁月、凝结了顶级技艺、乃至以生命为祭才能打造出来的。
这块怀表,特级咒具?
别唬他……
五条新也被禅院直哉的反应逗笑了。
“真的。”
“有什么特殊作用吗?”
禅院直哉再次伸手,手指勾住金链,将怀表带了过来。
经常见到五条新也把玩,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
很漂亮。
总体呈鎏金色,表盘则是白底,上面分布的金点仿若一颗颗星子,时针与分针皆为白水晶打磨,清透莹润,内里带有霜雪似的絮状物。
除了好看点,也没什么特别的,连咒力波动都少得可怜。
他将这个扔带有五条新也体温的物件翻了个面。
背面简洁光滑,没有花纹,只刻了一串罗马音。
——Satoru。
“这是悟君的?你居然随身带着悟君的东西?!”
咒术界名字里带悟的,禅院直哉只知道五条悟。
一瞬间,气血上涌,原本还算是漫不经心的脸霎时被气红了。
五条新也却是笑得更明媚了。
“这是专门用来找他的咒具。”
禅院直接哉顿时没了火气。
“哦,原来是五条家给你的。”
五条新也没反驳。
禅院直哉粘到五条新也身旁。
“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特级咒具的作用都大不相同,但多数都是攻击类的,这种……还真没见过。
“如果是显时的话,这也太不准了。”
现在可是夜里八点,而时针却直愣愣地指着六点的位置。
“上面时针与分针能动,就意味着所有者还活蹦乱跳的。”
闻言,禅院直哉晃了晃,怀表挪到五条新也身前,上面的时针缓慢移到了七点的位置。
“就这?”
“当然不止。”
“继续。”
“你了解Sa……五条悟的母亲家吗?”
禅院直哉绞尽脑汁,没什么印象。
五条悟的父母在五条家不怎么起眼,生下了几百年都难得的“六眼”兼“无下限术式”继承者后,地位才水涨船高,不过外人基本都不清楚这对夫妻的情况。
五条新也双手后撑着沙发颈枕的位置。
“他母亲的家族世世代代传承着一个神奇的术式——‘时与器’。 ”
除了御三家,对于其他家族一点都不了解的禅院直哉一脸茫然。
“……什么意思?和时间有关吗?有点耳熟,是不是有个地方叫‘时与器之会’?”
“直哉君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那是盘星教名下的分会,和那个没关系,不过的确和时间有关。”
五条新也好笑地挼上了禅院直哉那头金发。
禅院直哉不太高兴地捉下五条新也的手。
后者继续解释:
“据说完全继承这个术式的人可以回溯时间,不过现在那个家族中拥有这个术师的人只能做出‘器’,自身并不具备‘时’的能力,只能勉强将‘时’依附于‘器’上。”
禅院直哉撇撇嘴。
“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家族?”
“声名仅次于御三家,是直哉君自己没听过。”
眼里心里只有禅院家最好的堂堂禅院家嫡子:“……”
“所以这块怀表能回溯时间?”
五条新也该不会是靠着这个才能放缓时间的吧?
“这枚怀表是五条悟母亲的作品,只有继承了‘时与器’这个术式的人耗费自己全部咒力才能锻造,里面融入了特殊的诅咒,传闻只要拨动指针,的确能使时光倒流,不过只有一分钟,次数有限,这个还没用过。”
禅院直哉:“!!!”
难怪是特级咒具。
他可以拥有一块吗?
卖吗?
五条新也一眼看透禅院直哉的想法。
“别想了,如果身上没有那个家族的血脉,是不可能使用的。”
禅院直哉深感遗憾。
“那你是怎么回事?你该不会抢了那个术式,自己用了吧?”
不对啊!
这家伙之前不是说,只能使用一个嫁接过来的术式吗?
五条新也眨眨眼。
“直哉君你可以猜猜。”
他都暗示得那么明显了,以后禅院直哉可不能怨他没提前告知。
禅院直哉才不猜,他转而问起了另外的问题。
“还有呢?你不是说这是用来找五条悟的吗?怎么找?”
五条新也侧过眸来,被幽暗渲染得黑沉沉的钴蓝色眼睛直勾勾盯着金发咒术师。
后者被看得寒毛耸立。
“一般来说,上面的时针和分针会同时指向五条悟所处的方位。”
禅院直哉低头,想起不久前那根白水晶打磨而成的时针明晃晃地指向了他,但分针却指着另一个方向。
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你……该不会怀疑封印五条悟的狱门疆在我这吧?”
被美色所镇压的智商开始上线。
五条新也眨眨眼,以表无辜。
“我没有这么说。”
禅院直哉连忙走到了另一边,这回时针和分针倒是慢慢悠悠地重叠,同时指向了12点的位置,方向为东。
见状,五条新也若有所思。
这是怎么回事?
他始终拿着这块表,自然知道时针一直指着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莫名松了一口气。
“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
五条新也收回了怀表,笑笑。
“可能?我也这么觉得。”
或许黒发青年方才的眼神太过吓人,禅院直哉顿时泄出一口气。
他还是多想想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吧!
心猿意马之下,整个人很快就雀跃了起来。
心里想得美,但真正到了要实施的时候,禅院直哉又有点怂了。
这些年来他一直想着盼着自家老父亲什么时候去死,他好继承禅院家的家主之位,哪有功夫想这些事,平常那些女人接近他,他除了多看两眼那些长得漂亮的,也不会做什么。
他可是禅院家唯一的嫡子,那些人配碰他吗?
自家老父亲还时不时跟他说——越美的事物越有毒。
让他欣赏美,但不要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禅院直哉对此嗤之以鼻。
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美色所迷惑?
别开玩笑了。
如果1207还在这,听到禅院直哉的心里话后,一定“咦惹”一声。
禅院直哉也没空管别的事,眼下最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做。
让他放低身份和对方说那种事……
那是万万不可以的。
怎么说他也是禅院家的嫡子,要是表现得太主动,岂不是太丢份了?
但若是把自己的姿态放太高,这家伙估计得不干了。
那怎么能行?
毕竟是他要把人家给上了,还是得让着点的。
这家伙可不是那些世家养出来的名门闺秀,说话温温柔柔的,几乎不会反抗人。
惹火了,很可能分分钟变成恶龙。
别到时候一口火把他给烧死了。
那就得不偿失了。
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要不开瓶酒壮壮胆?
呸!
他要壮什么胆?
到时候脱了裤子直接上不就完了吗?
问题是怎么才能自然而然地把他们俩都给脱干净。
禅院直哉偷偷瞄了眼新也大美人。
他都洗完澡了,对方好像没……那个意思?
禅院直哉忽然后悔那么早把1207赶走了,不然的话还有个东西可以帮他出出主意,想必1207见多识广。
问题是现在1207叫都叫不回来,在心里呼叫了几下,愣是没有一丁点反应,可能是直接关机了,第二天傍晚再开机的那种。
不至于吧?
要是他遇到点紧急状况怎么办?
“直哉君,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五条新也都快被来回走的禅院直哉给绕晕了。
他观察了很久,猜,禅院直哉可能是要干什么坏事了,不然那张脸怎么写满了心虚?
五条新也默默提起了自己的警惕心。
直觉告诉他,禅院直哉心里想的事大概率和他有关。
禅院直哉吊着眼尾,斜斜地看了眼五条新也,又匆忙避开对方的视线。
旋即,他色厉内荏道:“没什么!”
五条新也用毛巾挤着还在滴水的发尾,钴蓝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一种奇异的黑,看向禅院直哉的目光也愈发幽邃。
他才不信。
不过一时半会儿还真猜不到禅院直哉具体想做什么。
对方的思维方式实在是让他看不懂,静观其变吧!
反正禅院直哉又打不过他,无所谓。
禅院直哉十分刻意地咳嗽了两声,见引起五条新也的注意,他才抬起下巴,矜傲地说:“你怎么还不吹头发?”
“快了,我先擦得干一点。”
五条新也垂下眼皮,敛好眼底的晦暗,心想禅院直哉什么时候会出手,他好找机会反击。
禅院直哉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往五条新也这边走了过来,绕过去,随意柜子里翻找了一下,最后在浴室那边发现了一把热吹风。
五条新也挑了挑眉梢,半是惊讶半是奇怪道:“直哉君难道要帮我吹头发吗?”
这位大少爷平常不是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吗?
怎么今天这么反常?
五条新也各种阴谋都猜了一遍,哪个可能最恐怖,就往哪个方向猜。
总不会是要在他吹头发的时候给他后脑勺开个洞吧?
应该不至于。
禅院直哉现在被他拖进了死灭回游里,肯定是想活着走出去,他们俩是百分百要合作的。
先前还立了束缚。
禅院直哉想要平平安安地活着,奈何死神附体,命比纸薄,光靠自己一个人估计还没走出新宿,就被人杀了。
禅院直哉轻哼了声,脑袋昂起,下撇着眼看着已经坐在单人沙发上的五条新也。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勉为其难帮帮你好了。”
五条新也端着笑。
“那真是谢谢禅院大少爷了。”
“知道就好。”禅院直哉顺着梯子就往上爬,甚至还想着爬到了别人的脑袋上,特别嚣张,“以后记得回报我就行。”
五条新也:“……”
他只是随口吹吹。
禅院直哉顺手抽走了五条新也手里半湿的毛巾,随即拍拍五条新也的肩,示意人坐好。
“转过去转过去。”
五条新也眼皮子突然跳了一下。
“你别把我头发扯下来。”
他很喜欢自己的头发。
禅院直哉不屑一笑。
“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不是他胡说,他禅院直哉吹头发的技术可是一流!
禅院家的那些侍女笨手笨脚的,一点用都没有,根本不懂怎么吹出一个让他满意的发型,倒不如自己来省事。
五条新也懒洋洋地拖着声音。
“不敢不敢~直哉君看起来不太像是那种会自己吹头发的人。”
禅院直哉嗤了声。
“那只是你不知道。”
他大人有大量。
不和这家伙计较。
禅院直哉按了按五条新也薄削的肩膀,意外发现还挺紧实的,没好气地拍开对方不停摸发尾的手。
“别动来动去的,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好的。”
五条新也按捺住想要拧过身将他身后的禅院直哉直接摁倒的心。
他很不习惯有人站在自己身后,尤其还是这么近的距离,以禅院直哉的速度,他可能来不及反应就被抹脖子了。
据说投射咒法最快可以达到亚音速。
“你好像很紧张?”
禅院直哉敏锐地觉察到五条新也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脖子和背脊也梗得直直的。
“理解一下,直哉君。”五条新也抚摸着缠在手腕上的特制丝线,“干我们这行的,都不习惯别人的手搭在我们的脖子上,尤其是直哉你这样还要摸两把的。”
禅院直哉闻言,立刻撤下抚着五条新也后颈肉的指腹。
“咳咳……我只是……”
说到一半他顿了顿,这还真不好解释,于是马上改口。
“我上次好像看到你脖子这里有刺青,现在看看,你这块皮肤倒是挺干净的,是我看错了。”
边说着,他还边往五条新也对叠的襟口那看了看,还是没什么发现,只有一块白得晃眼的皮肤和形状好看的锁骨。
五条新也动作一顿,面不改色道:“嗯?直哉君看错了吧!刺青要是在脖子上可太明显了,我会进不去温泉旅馆的。”
禅院直哉想想,觉得也是。
当时天黑,他或许看错了。
他只是随口问问。
有没有刺青他反正不怎么在乎。
“呼呼——”
这家酒店提供的热吹风功率不是很高,没到那种吹起来嗡嗡响的程度,比较静音。
五条新也没说话后,禅院直哉跟着安静了下来,认认真真梳理起了手中微湿的柔软发丝。
不像寻常男人那样偏硬的发质,摸上去会扎扎的,五条新也的头发又细又软,长得多也就算了,还带点自然卷,发尾一吹干就凌乱地往四面八方翘了起来。
衬得整颗头都蓬松了一圈,像颗毛绒绒的蒲公英。
禅院直哉下意识把这当自己的房间,往边上摸了摸,想要拿出自己经常用的那瓶护发精油。
“啧。”
五条新也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你平常都是怎么弄的头发?”禅院直哉边问,边转身去浴室那边的柜子翻找。
这么高档的酒店,应该会提供精油之类的东西吧?
就五条新也那头“毛绒绒”,不涂点什么顺顺还真不行。
禅院直哉平常只需要驯服自己的头发就行了,哪帮别人整过?
管他呢!
能压下毛躁的东西全都给五条新也整上去。
五条新也仰身靠在身后的软枕上。
“吹到半干就行了,它自己会顺下来的。”
“哈?”禅院直哉脾气上来了,一个瞪眼甩过去,“你是在看不起我的技术吗?”
五条新也挑眉。
“既然直哉君人这么好,那就麻烦你了。”
禅院直哉把东西找齐之后,过来整治五条新也的头发了。
后者被弄得昏昏欲睡,等禅院直哉弄完,已经快逼近午夜了。
五条新也抱着枕头,半眯着眼,勉强借着月光看向上方的禅院直哉。
“好了?”
“勉勉强强吧!”
禅院直哉撇撇嘴,随意抬眸一瞥,被一块白玉似的皮肤晃了眼,只一眼,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家伙……这家伙不知检点!
连衣服都不好好穿,啧。
故意的吧?
禅院直哉顺着锁骨往下看,有些遗憾下面都看不怎么到了。
“直哉,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咒术师对视线都很敏感。”
五条新也没什么精神地说着。
禅院直哉咬着下嘴唇,“都是男人,你有的我也有,你反应那么大做什么?”
五条新也被禅院大少爷倒打一耙的能力气笑了。
“行叭!随便你,那需要我扒开浴袍,让你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一遍吗?”
禅院直哉面红耳赤:“太不要脸了,你不守……男德!”
五条新也:“?”
他刚刚是不是听见了一个不得了的词?
五条新也睁开眼,倦懒地望向金发青年,耳朵上的那颗绿宝石耳钉在暗夜中散发幽暗的绿芒。
说他反应大,禅院直哉才是反应最大的那个吧?
他还没说什么呢!
脸红得都快滴血了。
禅院直哉长了一张饱经情场的脸,倒是意外有点……单纯。
这一代御三家的人是被诅咒了吗?
禅院直哉该不会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吧?
他没问出来。
直觉告诉他,这位禅院大少爷要是知道他要想什么,一定会像只小狗狗一样,愤怒地朝他吼叫。
被青年慵懒的抬眼一勾,禅院直哉呼吸一凝,定定地凝望回去。
随后他慢吞吞地低下头,和五条新也保持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几乎要碰上那两瓣柔软的唇祂才堪堪停下来。
“你……你喝酒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