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自己刚才还亲了两口那只蜘蛛,禅院直哉又险些滚下床,他后背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那是什么东西?”
那玩意儿绝对动了,他不可能看错。
这家伙最好别跟他说些乱七八糟的废话,转移他的注意力。
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刺青。
谁身上的刺青会像活物那样动来动去啊?
或许是知道他发现了,那只蜘蛛不再掩饰,肆无忌惮地在五条新也的锁骨上舒展着步足,将头部转过来,对准他的方向,八只黑黢黢的眼睛盯得他浑身不舒坦。
就仿佛……仿佛他是被看中、且将要被捕食的猎物。
莫名的冷意骤然遍布全身,禅院直哉忙伸手,把另一张床上的衣服抓过来,匆匆忙忙往身上套。
五条新也看着缩到床边,恨不得掀被而逃的咒术师,忍不住弯着腰笑了起来。
禅院直哉很是不满。
“别笑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长得美也是一种迷惑剂。
或者说,蛊惑人心的剧毒。
禅院直哉忽然有种入坠深渊的感觉。
五条新也那张脸不笑的时候,就有种出尘独立的神性美。
一笑起来那更是不得了。
感觉那张脸上每一寸皮肤都活了起来,生动又好看,让人忍不住沉迷其中。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他被那家伙强硬地按在了下面,随意让对方操弄。
并且在醒来之后,没一刀子把对方的心口给捅穿。
这于自己而言应该是相当屈辱的事了,而他却什么也没做。
这一切都是因为五条新也有张漂亮到足以让他看上一眼就消了所有火气的脸。
这很可怕。
禅院直哉抖了抖肩膀。
万一五条新也要让他去死,那他真的……
不,他当然不会那么做。
开什么玩笑,没有什么能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死了四十八次的禅院直哉心有戚戚。
“直哉君放松一点。”五条新也安抚道。
禅院直哉目光锁定那只钴蓝色捕鸟蛛,心生警惕。
“你先跟我说那是什么东西。”
真不怪他反应那么大。
五条新也身上那东西百分之百是诅咒。
就是不知道是否有害。
对于咒术师来说,只要诅咒利用得当,依旧能发挥不错的作用。
“好吧好吧!”五条新也擦了擦眼尾深处的泪花,很是无奈地侧支着自己的脸,“是诅咒。”
禅院直哉眉间微动,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继续……”
“直哉君倒也不用跑那么远,放心,它是无害的。”
禅院直哉颔首,嘴硬道:“谁说我害怕了?我一点都不害怕。”
胸前的心脏还在砰砰砰狂跳。
话又说回来,五条新也身上的蜘蛛是他见过最好看的诅咒。
五条新也又弯起了眼睛,调侃道:“……我刚刚有说到任何有关‘害怕’的同义词吗?”
应该没有吧?
禅院直哉掩饰性地轻咳了两声。
“是什么诅咒?为什么你身上会有这种东西?”
“纯装饰用的,怎么样?好看吗?直哉君?”
五条新也修长的手指抚上锁骨,那只一看就有剧毒的捕鸟蛛当即摊开了八条腿,耸了耸身。
禅院直哉心尖一颤,竟觉得有种诡异的美感,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别唬我,那一看就不是什么简单的诅咒。”
诅咒所包含的概念其实很广泛,连咒术师们都分不太清,总之,从负面情绪中衍生而出的一切存在都能算是诅咒,典型的就是咒灵或咒物。
像两面宿傩手指那样的特级咒物就算是。
最常见的还是镌刻于各类器具上的诅咒铭文,锻造师们也会往咒具里编入各类诅咒。
“不骗你。”
“真的?”禅院直哉狐疑,“我没那么好骗,我可是你的雇主,可对于你的事,我一点都不了解,这不公平。”
大少爷不满地发出了控诉。
“好吧!既然直哉君那么想知道的话。”五条新也朝套好衣服的禅院直哉招了招手。
后者犹豫了片刻后,膝盖跪上柔软的床铺,相当自然地靠到了五条新也的怀里。
“你让它离远点。”
蓝色的蜘蛛似乎知道禅院直哉有点怕他,正兴冲冲地往五条新也的右肩上移动。
禅院直哉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直哉君应该知道我身体不好吧?”
“……呵,晚上我可没太看出来你身体不好。”禅院直哉讥嘲地刺道。
这话真不是他在反讽,五条新也的力气奇大,他连个挣扎的动作都做不到,况且五条新也又不是傻子,他要是用咒力,对方难道就不会用吗?
五条新也微微一笑,“我就当直哉君是在夸我了。”
“……”
禅院直哉不动声色地反过手,揉了揉自己仍在酸疼不止的侧腰。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刺青,你可以将它理解为一道‘屏障’?”
禅院直哉满头问号,“什么意思?”
五条新也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这个概念更为浅显易懂。
“直哉君知道的,我的生得术式太过不讲理,给我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负担。”
“天与咒缚?”禅院直哉眯着眼,打量着五条新也。
他完全没看出这家伙缺胳膊少腿,难道是内脏少了吗?
不,亲身体验过,这人非常非常健康,甚至有点过了头。
想到这,禅院直哉的眼神很是幽怨。
“嗯,可以这么说。”五条新也任由禅院直哉把玩着他的五根手指,“这个诅咒是用来蒙蔽咒术法则的,自我出生那天就被咒文师给画上了。”
禅院直哉:“?”
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五条新也恶狠狠挼了一把禅院直哉那头凌乱的金发,直到发顶的那几缕发丝完全炸起。
“你可以当成……一种施加于肉/体与灵魂之上的结界,让我处在一种死亡的状态。”
禅院直哉这才理解了一点。
“你的意思是,这个诅咒伪装了你的死亡。”
“对。”
“无害?”
“没错。”
禅院直哉彻底松了口气,瘫在五条新也身上,指尖描摹着那只钴蓝色的蜘蛛,顺着锁骨一直往上,抚过微微滚动的喉结,最后抵在了下颔的位置。
五条新也扣住禅院直哉脆弱的脖颈,钴蓝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那对玉石般的绿眸,眼底未掀起任何涟漪,深邃得让人心尖发颤。
“直哉君很害怕吗?”
命脉被别人死死拿捏,禅院直哉顿觉毛骨悚然,但听到这种疑似看不起他的言辞,大少爷脾气又冒出来了,当即抓住五条新也的手腕,自己圈住。
“怕?你在开玩笑吗?怎么可能!”
五条新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多说什么,就是唇边带着的笑意格外意味深长。
禅院直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等五条新也起身进了浴室才舒坦一点。
「看来你昨晚过得很不错啊!直哉?」
1207的机械音忽然出现在脑子里。
禅院直哉牵强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是当然!温柔乡那是舒服得不得了,你这样的系统,怎么会懂呢?怎么现在就上线了?真不会看气氛。”
别以为他没听出1207的幸灾乐祸。
真可恶啊!
每次他一倒霉,1207准时跳出来第一个嘲笑他的。
1207:「……哼。」
禅院直哉的心情顿时愉悦了不少。
「直哉昨天晚上一定过得很精彩。」
禅院直哉脸上的笑落下了不少。
“你什么意思?”
1207:「没什么意思啊!新也一看就不是吃亏的那个。」
禅院直哉身形一僵,火气冒了出来。
他咬牙切齿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占便宜的那个?”
1207凭什么看不起他!
「你?」1207笑话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若你说的是真的,早该向我炫耀了。」
他还不知道禅院直哉的臭德行?
禅院直哉登时被气到两眼发黑。
1207小声嘀咕:「真是便宜这家伙了。」
禅院直哉挑高眉毛:“你说什么?”
1207重重地哼哼了两声,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禅院直哉当即冷笑。
“你就是嫉妒我。”
1207:「哈?」
“你就是嫉妒我得到了新也。”禅院直哉越说越觉得有理,“难道我说错了吗?作为系统的你根本就没有形体,只能羡慕我能和他亲密接触。”
之前他就觉得1207不对劲。
长得美的,总是让人觊觎不是吗?
看看,就算是1207这样的存在也喜欢还不足以证明什么吗?
1207笑了,还是超级大声的那种。
「你别太好笑,直哉,我要把这几句话录下来。」
禅院直哉可真是他的乐趣源泉。
这位脑子里塞满了封建思想的大少爷每天至少有一次在他的笑点上反复横跳。
这也太逗了。
在禅院直哉“走神”的这段时间,不知何时从浴室里出来的五条新也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不曾挪开半分视线,晦暗的眸光别有深意。
“直哉君,起床洗漱,今天我们俩再挣个100点!”
禅院直哉:“不……”
开什么玩笑,他还想再躺一会儿。
五条新也看出禅院直哉只是单纯想赖床。
咒术师的恢复力很强,再加上有咒力加持,累了半宿的大少爷已经拉满精神值了吧?
禅院直哉起先还有些不高兴,但很快就被几个带着柠檬味的亲亲迷得找不到北了,晕晕乎乎就跟着五条新也出了门。
“今天也得继续努力才行。”
五条新也哄道。
禅院直哉迷迷糊糊:“……好。”
“我们先追加能够让泳者自由出入结界、转换结界的规则,直哉君觉得怎么样?”
禅院直哉持续迷迷糊糊。
“没问题。”
不,别亲了。
这实在是……太多了。
他快不行了。
有点呼吸不过来。
禅院直哉觉得自己又双叒叕变成了一条搁浅的鱼,费劲张着嘴,却怎么也汲取不到空气。
1207实名嫌弃。
「瞧你这出息。」
心里想着不要,手却拼命搂着新也的肩膀,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新也怀里。
注意一点啊!
禅院直哉别当着他的面动手动脚。
禅院虫虫真可恶!
“……”
被1207破坏了气氛,禅院直哉开始骂骂咧咧。
……
11月12日。
【《总则11》——泳者可以参阅其他泳者的情报,包括姓名、得分、规则追加回数、滞留结界[1]】
小金出场的叮叮咚咚声在每位尚且存活的泳者身边叫起,为他们播报最新追加的规则。
“追加了三条新规则吗?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十二天了,再过半个月,死灭回游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羂索用拇指漫不经心地蹭着下巴,细长的眉眼侧向另一旁雌雄莫辨的妹妹头诅咒师。
“你都不着急的吗?里梅?”
里梅抬了抬雪白的眼睫,淡然道:“宿傩大人有自己的打算,而我只需要确认宿傩的计划万无一失。”
羂索曲起一条腿,靠在一扇绘着松纹的屏风上。
“还真是淡定啊!”
里梅没回应。
一只头顶有缝合线的小金飘到羂索身旁,缓慢扑棱着身后的小翅膀,相当有眼力见地说:
“是否需要查看其他泳者的信息。”
“虎杖悠仁和伏黑惠进入结界了吗?”
羂索问道。
小金下半身立刻出现了一块淡绿色的显示屏,各个泳者的信息在上面快速滑动,最后听到了虎杖悠仁那条信息上。
“并未查询到伏黑惠的信息,泳者虎杖悠仁尚未进入结界。”
羂索点了点头。
“应该也快了。”
他对咒术高专的人了如指掌。
死灭回游开始的那刻,伏黑津美纪被自动认定为泳者,点数若19天内没有变动,便会被剥夺术式,等同于死亡。
伏黑惠肯定会拉着他的好儿子一起进结界,到时候可就有好戏看了。
羂索抬抬手,将小金召唤过来。
手指慢慢悠悠地滑动着显示屏,一直扒拉到了顶部,待看清得点数,他整个人都好似被人施了定身术,半晌之后才一点一点撑大眼睛。
“300点?还追加了两次规则?假的吧?”
那这人到目前为止,一共拿到了500点数?
除开后续增加的泳者和被迫卷入游戏的普通人,初始泳者只有1000人,平均分入10个结界,单人最高可得495分。
这人岂不是在短短几天内杀穿了一个结界吗?
羂索忽然想起一条在11月8日追加的总则10。
——泳者可自由出入结界。
能随意进出并不意味着脱离死灭回游,这条规则的添加,让泳者们在各个结界移动,有不少原本应该在东京第二结界的术师跑到了东京第一结界来。
再加上泳者间能够自由转换点数,单人才能在短短几天内收集大量点数。
这怕不是专门来砸场子的吧?
这个术师的点数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与之相对应的人名差点让他的下巴掉下来。
“禅院直哉?!”
羂索的大小眼都瞪出来了。
真的假的?
“禅院直哉!那个禅院家的草包嫡子?假的吧?”
他看了好几遍,确定那人的确姓禅院名直哉。
难道先前与他签订契约的古代术师里,也有个叫禅院直哉的吗?
除了御三家祖传术式的继承者,其他人他压根不太关注。
禅院直哉这人他知道,和禅院直毘人一样是“投射咒法”,然后……好像也没其他印象了。
硬要说的话,嚣张跋扈、高傲自负。
羂索又在脑子里挖了挖,找出一点有关禅院直哉的事。
这位禅院家的嫡子,禅院家族人默认的下一任禅院家家主,在自己的老父亲还没咽气前,就急不可耐地搬空了大半个禅院家,卷款而逃。
这件事在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整个禅院家倾巢而出,到处搜寻他们家这位任性妄为的嫡子。
当时羂索只是当个笑话来听。
现在仔细琢磨后……不对劲!
禅院直哉就好像提前知道了会是伏黑惠成为禅院家家主一样。
但这更不对了。
千百年来,禅院直哉这种人,羂索见得多了,一旦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继任者,禅院直哉不该迫不及待去把伏黑惠给杀了吗?
怎么会选择退出家主争夺战呢?
更诡异的是,禅院直哉居然参加了死灭回游,还获得了如此恐怖的点数……
不正常!
禅院直哉的术式说不上出类拔萃,体术只能说是庸庸碌碌,整体实力不稂不莠。
不是他不想高看禅院直哉,而是这个人压根就没什么闪光点,他都没什么印象。
“里梅,你怎么看?”
“你觉得呢?”
羂索严肃又认真,“是个变故,可能会影响宿傩的计划。”
小心一点总没错。
里梅定定凝望着羂索,很是无语。
想让他出手就直说,居然还扯上了宿傩大人。
但羂索的想法也没错。
关键时刻,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我会负责解决禅院直哉。”
“那就麻烦里梅你了。”
“我只是在为宿傩大人效力。”
“哦,但还是要谢谢你。”
里梅:“……真虚伪。”
羂索指尖点着屏幕上禅院直哉仍然在不断上升的点数思索。
不妙。
作为苟中之苟,羂索对于危险总有种神乎其玄的直觉。
只这一刹那,他陡然意识到,禅院直哉是个变数,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他。
为避免夜长梦多,不能再拖了。
今天他就得去薨星宫把天元给搓成咒灵球吞了,尽快促进同化。
……
“锵锵锵锵~这里是小金,以上就是最新追加的规则,新也君/禅院君,是否要查看有关其他泳者的信息?”
两只小金绕着五条新也和禅院直哉飞来飞去,还时不时配合一些叮铃哐啷的声响。
“没想到被直哉君说中了,还真有泳者会主动追加这条规则。”
五条新也朝小金招了招手,那只左侧捏着“x”型发夹的小金虫当即调出显示屏,以一个合适的角度,飘在了他面前。
“可以省100点数了。”
“新也君,请看,目前你的点数为5,排名靠后。”
禅院直哉有些得意忘形。
“那是,早就让你听我的了。”
他扒拉着自己那只小金虫弄出的显示屏,很快就在最顶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碾压一众泳者。
他的小金问道:“禅院君是否要追加规则?目前你已追加两回。”
禅院直哉下意识看向了五条新也,见对方摇头,他当即说:“不,先攒着。”
小金:“好的,没问题。”
禅院直哉兴致勃勃地翻动着其他泳者所获得的点数。
目前在他之下的就是一个叫鹿紫云一的术师,100点。
刚刚那条公开其他泳者信息的规则就是他追加的。
不如他。
有旁边这位跟自己打配合,打穿结界还不是轻轻松松?
禅院直哉立刻嘚瑟了起来。
1207:「尾巴要翘上天了。」
禅院直哉咳嗽两声,收敛了那么一丢丢。
“让我看看你在哪。”
新也,新也,只要找到名叫“新也”的人就行。
他转头,盯着五条新也。
“你该不会用假名的吧?”
别告诉他,这家伙实际上不叫“新也”。
五条新也神秘一笑。
“那倒不是。”
禅院直哉吊着自己的眼尾,目光犀利。
“那就好。”
显示屏长度有限,泳者的姓与名分上下两行错开,他很快就找到了名为新也的术师。
而前面的姓氏是……
五条??
那个五条?!
“五条新也?你全名叫这个?”
五条新也吐了吐舌尖,“是啊!”
“你姓‘五条’?你是五条家的人?!”
“显而易见。”
禅院直哉像只炸毛的狮子狗,愤怒大叫。
“你骗我!你说五条家给了你无法拒绝的报酬!”
“对啊!”
“怎么?下个五条家家主难道是你吗?”
“我给我们家的人打了亲情价嘛!”
家里人的请求,当然有优先权。
“所以,多少钱?”
“免费。”
“……”
这不公平!
他禅院直哉也要亲情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