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错愕、不敢置信,然后一脸茫然地转头看向了五条新也。
在听到自己暂时无法接收消化的消息,人总会下意识寻找自己所熟悉的人。
“这个式神刚刚说什么?”
哈?
开什么玩笑?
他?禅院直哉非法侵占他人财产?
给他说清楚,他占有谁的财产了?!
什么时候的事?
11月3日?
他怎么不知道?
这人可别上来就泼他脏水,他没干的事,他可不会认。
禅院大少爷显然还没意识到哪里有问题。
1207:「……你记性这么差劲吗?」
那天晚上禅院直哉吭哧吭哧搬金条和咒具的画面他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十天都没过去,禅院直哉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五条新也短暂蹙眉。
他很快就想起不久前他查到禅院直哉的海外账户有大量现金流入的事,再加上禅院家所持有的咒具还在禅院直哉身上……
坏了!
他当即比了个口型。
——伏黑惠。
禅院大少爷这是忘了吗?
根据禅院直毘人的遗嘱,禅院家除却登记在个人账户下的资产,那些保管于咒术高专忌库和禅院家忌库内咒具以及其他一切财产皆赠与给了伏黑惠。
而现在,那些已经打上了伏黑惠标签的咒具还在禅院直哉身上呢!
禅院直哉这不是忘了自己当了一把家贼,而是他的潜意识里压根就没把这些东西当做是别人的。
心安理得地将它们据为己有。
五条新也大概猜到禅院直哉的心中所想了。
——什么他的,那些明明都是我的!
“……”
看懂了的禅院直哉略微身形一僵,五官旋即扭曲。
差点忘了他家那个坑儿子的老父亲已经把禅院家的一切都送给了伏黑惠那个外姓人。
如今想想,禅院直哉又快气疯了。
可恶!
悟君还是太善良了。
当年为什么要买走伏黑惠?!
要是把伏黑惠留在禅院家,他有一百种方法能让那小子在这十余年间悄然无声地销声匿迹。
就算是十种影法术又如何?
他绝不允许有人能妨碍到他继承家主之位。
伏黑惠怎么还没死啊!
日车宽见认为禅院直哉听觉尚在,审判者说得清晰明了,没什么难懂的地方。
五条新也:“庭审?”
果然是这个!
“不错,审判者会根据被告人曾经所犯下的罪行做出判决,如果不想被判刑,请努力为自己辩解脱罪。”
五条新也继续提问:“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被告人所言的虚实?”
“证据。”日车宽见反手从背后拿出一个文件袋,“我身后的审判者主要是根据正反两方论点,以及相关证据来确认嫌疑。”
禅院直哉:“还有证据?”
他可是偷偷摸摸去拿的。
五条新也了然地点点头。
“这样啊……”
在庭审中,就算检察官一方掌握相关证据,也不一定会被判为有罪,禅院直哉有脱罪的可能。
禅院直哉想要对方做出无罪判决,其实很简单,只要说自己并不知道遗嘱存在就行,或者咬死自己只是把自己家的东西拿出来用用,还会还回去的。
咒术界谁不知道只要等禅院直毘人一死,禅院直哉就是禅院家唯一的继承人,法律上也是默认直系亲属是财产继承者。
而禅院直毘人的遗嘱11月5日才公布,照理说,禅院直哉不应该知道,但这位大少爷卷款而逃的动作表明,他显然是知道的。
那别人知道禅院直哉知道吗?
日车宽见的这个式神知道吗?
所谓“证据”又包含了什么内容?
司法审判中的证据类型多了去了,电子数据、证人证言、勘验笔录、鉴定意见……等等。
日车宽见的证据里该不会还有监控录像之类的吧?
希望禅院家别那么与时俱进,在家里装摄像头。
日车宽见放下“证据”。
“那么接下来,请禅院直哉先生尽快进行自我辩述。”
禅院直哉啧了一声。
“如果我什么都不说,会怎么样?”
开玩笑,他当然不可能认罪。
那些东西本该就是他的!
他拿自己的东西,还有错吗?
日车宽见保持严肃脸。
“你可以保持沉默,审判者最后将会根据这份收集到的‘证据’,对禅院直哉先生所犯的罪行直接进行审判。”
五条新也来了兴趣。
“最低的刑罚是什么?”
“对于咒术师来说,应该是没收武器。”
禅院直哉松了口气。
“还以为有什么呢!”
真是吓死人了。
他随身携带的武器也就只有那把常用的短刀,之前从禅院家搬出来的咒具没了也就没了,他没那么多手,几乎用不上,最多拿去换点钱。
只要不涉及到他的生命安全,无所谓。
他和五条新也现在不可以对日车宽见使用术式,完全陷入了被动的境地,必须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那就继续和日车宽见耗着吧!
禅院直哉姿态悠闲,就差在法庭上吹个口哨了。
1207看不下去了。
「直哉你没听到那个‘最低’吗?」
想什么呢!
“!!!”
禅院直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五条新也一看禅院直哉那个表情就知道禅院大少爷在想什么。
他提醒道:“直哉君,是最低,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最高刑法应该是死刑吧?”
日车宽见点点头。
“没错。”
禅院直哉惊愕。
“开什么玩笑,我拿点我家里的东西,怎么着也说不上判死刑吧?你自己说出来不觉得离谱吗?不觉得招笑吗?”
日车宽见面无表情。
“禅院直哉先生,请开始你的自辩陈述。”
五条新也坐在后面的席位上,撑着脸,捏了捏自己两边的腮帮子。
为什么日车宽见这么执着于让禅院直哉自辩陈述呢?
这个领域并不像「无量空处」那样,只要一进入就会立刻触发「必杀」机制的。
但毫无疑问,领域内必中术式绝对存在,只是没在最开始降临到他和禅院直哉身上。
这个领域应该是借用审判这一过程,与他或禅院直哉达成某种束缚。
一旦禅院直哉认罪,亦或者是审判者拿出的证据,作为检察官的日车宽见对禅院直哉的辩述进行反驳,给禅院直哉定罪,刑罚就会降临。
如果第一个罪名没有让禅院直哉死亡,那么就接下来的罪名只会更严重,直到被告被杀死。
等禅院直哉死了之后,下一个站在被告席上的人就是他。
可能是禅院直哉的得点数太高,日车宽见才决定先解决他。
如果他在前的话,大概会被立刻判处死刑。
现在禅院直哉只有三个选项:坦白、沉默、否认。
那必不可能选择坦白或沉默,这相当于直接认罪了。
禅院直哉焦灼回头,与五条新也对视,见对方点头,他才稍稍宽心一点。
“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意思,作为禅院家的嫡子,我难道还不能拿点家里的东西吗?那些本来就是我的,难不成拿取本就属于我的财产,这也有罪吗?别太好笑!”
怎么可能有证据?
禅院家可没安装监控,难道日车宽见还能得到禅院扇和禅院甚一的证词吗?
五条新也直勾勾地盯着禅院直哉,恨不得把对方的后背瞪出一个洞来。
不,不对,这么说似乎有漏洞了。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日车宽见低眉,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光盘。
“这是事发后3天左右,位于目黑区小田急百货大楼一楼的监控录像。”
禅院直哉:“?”
那不就是11月6日的吗?
空中忽然展开一个虚拟屏幕,画面中,禅院直哉正靠在一根柱子上,脖子上还架着乙骨忧太的太刀。
五条新也眼皮子一跳。
【“你拿走了惠的东西,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禅院真希铿锵有力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禅院直哉不断否认禅院直毘人的遗嘱,并且超大声地说:
“禅院家的咒具和财产,本该属于我,伏黑惠这个外姓人,怎么配?!”】
画面暂停。
日车宽见一板一眼地分析道:“这段监控清楚地拍出了禅院直哉先生的正脸、身高、穿着,甚至录入了声音,可以断定,此人就是禅院直哉先生无疑,由对话可知,禅院直哉先生分明知道那些财产原本应该由伏黑惠先生来继承,却仍然毫不犹豫地将其据为己有,并且禅院直哉已于11月7日亲口承认。”
禅院直哉面色黢黑。
“不,我那只是说说而已,唬禅院真希他们的,我不知道那份遗嘱的存在,我老爸的遗嘱明明是11月5日、还是6日公布的,我怎么可能提前知道?”
他开始慌了。
1207都来不及阻止。
五条新也捂脸。
掉坑里了啊!
又承认了一次,现在直哉这是明知道,还不归还。
日车宽见铁面无私:“禅院直哉先生只拥有一次自辩陈述的机会。
禅院直哉面目狰狞。
“什么?!”
“且,这里还有禅院扇先生和禅院甚一先生搜集到的相关证据,还有你和孔时雨先生密谋卖掉黄金与咒具的电子邮件与通话音频。”
禅院直哉目瞪口呆。
那他要被判个什么罪?
日车宽见盯准了禅院直哉的眼睛。
“根据刑法第235条规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用窃取的方式秘密获取他人物品,禅院直哉应当被判处窃盗罪[1]。”
“据专业人士估算以及近期金价,禅院直哉先生所获取的财产金额达223.81亿日元,犯罪金额较高的情况下,最高可判十年徒刑。”
禅院直哉:“什么?!”
他都不知道自己拿了这么多,家里的那些咒具那么贵的吗?
日车宽见犹嫌不够,又说道:“根据刑法238条规定,在窃取后为了防止财物被取回、避免被捕或掩盖罪行而使用暴力或胁迫,将被视为事后强盗[2]。”
“禅院直哉先生在禅院真希小姐受伏黑惠先生委托上门讨要咒具时,拒不归还的行为,显然已构成这项罪名。”
五条新也扶额,面色渐渐凝重。
这可真的是……让他说什么好呢?
不愧是专业律师。
日车宽见的领域并非完全按照现实中的庭审程序来实行。
他记得禅院直哉当时和禅院真希碰上,还把人姑娘给打进了商场里。
接下来禅院直哉或许会面临暴行罪、伤害罪、侮辱罪,很可能还有普通杀人罪的指控。
禅院直哉真应该好好管管自己那张嘴了。
如果数罪并罚,禅院直哉会死。
完全脱罪几乎不可能。
1207莫名想笑。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哈哈,但就是很想笑,直哉你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一天吧?」
禅院直哉当初还得意洋洋地说,伏黑惠根本没那个时间找个律师把他告了。
这不有个现成的吗?
禅院直哉的确没想到。
日车宽见手中的法槌落下。
他身后的审判者式神开口:“有罪,没收。”
禅院直哉懵了。
“没收什么?”
日车宽见挥了一下法槌,那玩意儿瞬间放大。
“你的术式。”
禅院直哉:“!!!”
没有丝毫犹豫,禅院直哉转头就跑向了身后的阶梯座位,迅速避开朝他狠狠砸下的锤子。
他急了。
“五条新也,你在干什么?快来救我啊!”
没了术式,他可能会死!
这个领域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禅院直哉仿佛看见无数把处刑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动一下就会身首异处。
“不行。”
日车宽见步步紧逼,法槌在袭向禅院直哉时,猛地抽长。
禅院直哉惊愕之余,反应极快地提臂格挡,勉强接下。
五条新也收回抓向虚空的手。
的确感受不到禅院直哉的术式了。
是真的被拿走了,还是用某种特殊的束缚,规定禅院直哉在这段时间内不得使用?
他转而敲了敲身前的空气,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他面前显现。
天青色咒力缠绕于拳面之上,随后猛地砸出,屏障上出现一圈水波似的纹路。
“我也想啊!直哉君。”
日车宽见挥锤。
“禁音,无关人员请不要干扰庭审。”
“!”
禅院直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恨不得四肢并用。
他在死灭回游里仗着五条新也,嚣张了好几天,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
要死了。
他该不会真要死在这吧?
“1207,你快想想办法啊!”
他不想回溯。
1207:「不行,除非直哉你想办法将新也拉进庭审。」
五条新也说不出声来了,连做个口型都不行。
这个领域非常有意思。
日车宽见在这里分别担任检察官、法官和处刑者的身份,并且领域内的那只式神知道他们过往一切“罪行”,还能拿出相应证据。
日车宽见真不考虑换个工作地点吗?
五条家开的费用绝不会比东京任何一家高级律所低。
至于禅院直哉……
说完全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日车宽见是个天才,才觉醒术式还没半个月,就达到了一级咒术师的水平。
但禅院直哉这二十几年的咒术师也不是白当的,过往的经验依旧能兜底,日车宽见先前作为非术师,体术可没禅院直哉厉害,好在咒力还在。
刚想到这,五条新也就看到禅院直哉被日车宽见一锤子抡了出去。
“……”
他蹙蹙眉。
不行,禅院直哉被打乱了阵脚,必须尽快调整。
但他被静音了,说不了话,只能干看着,心焦。
「深呼吸,冷静。」
“你让我怎么冷静?!”
法槌迎面砸来,禅院直哉抬手轰出,促使法槌偏离原本的路径,随后他迅速绕至日车宽见身后,踹出一腿,同时从怀中抽出匕首,横斩而去。
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他的术式就跟消失了一样,投射咒法根本没法用,只能凝聚咒力强化肉身。
日车宽见见招拆招,法槌接连落下,砸破了地面。
迅捷后退的禅院直哉低声咒骂了句,恨不得用眼神把日车宽见刀成一块一块的。
要是被那把锤子砸到脑袋,他绝对死定了。
1207:「加油!加油!」
禅院直哉咬牙切齿:“别光看着啊!我该怎么把新也拉进来?”
没队友,他要不行了。
真遇上了五条新也也拿不走术式的情况,该怎么应对?
领域内的规则没法违反,这是束缚,五条新也根本不能进来帮他。
1207无奈叹气。
「一般,我们更倾向于让宿主自力更生的。」
禅院直哉谴责道:“……你就不想快点完成任务吗?帮帮我怎么了?之前是我不对,不该跟你炫耀我和新也的事。”
他禅院直哉能屈能伸。
1207:「呵!原来你还知道啊!」
这家伙当时所谓的“不经意”,其实就是故意的。
禅院直哉讪笑。
算是吃个教训,他再也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么嘚瑟了。
1207语气幽幽。
「你看看周围,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领域内部啊!”
1207叹气,疑似嫌弃禅院直哉太笨了。
「所以呢?」
禅院直哉也不能一直靠别人啊!
日车宽见的身形悄然逼近,他手上的法槌抛至半空,落下时足足有半根大理石柱那么粗。
禅院直哉脑袋空白了一瞬,无意识地与对面的五条新也对上视线。
对方正朝他竖起两根手指。
福至心灵般,他悟了。
“重审!我要申请上诉!!”
巨大的法槌堪堪在禅院直哉布满冷汗的额前堪堪刹停。
进入二审阶段。
日车宽见叹息了声,神情略带惋惜。
就差一点点了。
金发咒术师近乎虚脱地倒在被告的发言席上。
五条新也笑了。
反应很及时,也不算太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