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咒术师的五感相较于普通人来说较为敏感。
其他不好说。
但听力绝对好。
方才他们为了让五条新也听清禅院直哉要说什么,愣是一声也没吭,禅院直哉的气音微小又无力,可他们也离得不远啊!
禅院真希扫了两眼禅院直哉那副脸色苍白、眼周微红、狼狈得不得了的样子,一时有些一言难尽。
这是禅院直哉?
她还记得这位大少爷昂着脑袋在禅院家嚣张跋扈的模样,和这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家伙可一点都不一样。
还有点……惹人怜爱?
呕——
真是个恶心的说法。
禅院直哉怎么也和这个词搭不上边吧?
“痛痛痛——!!!”
禅院直哉的声音都打着颤,但实在是累,歇斯底里喊完一声后,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了,现在只能凄凄惨惨地吟叫两声。
“看来直哉君是一点都不疼,这不是很有力气嘛!”
五条新也一边擦拭着禅院直哉身上的血污,着重关照了伤口边缘,一边冷淡地说道。
他没想到都这样了,禅院直哉还在想些有的没的。
也真是没招了。
说话间,五条新也还不经意地瞄了眼神情恬淡、眼底却尽是冷漠的伏黑津美纪,整个肩背下意识紧绷,警惕之心从未放下过。
禅院直哉抽着气,打算攒攒气力,再说话,现在只能虚弱地侧过绿眸,不服气地瞪着五条新也。
就是绯红的眼尾和潋潋的瞳面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还有种说不上来的破碎感。
禅院直哉没精力刻薄的时候,那张脸的优势便凸显了出来。
家入硝子则在一旁默默用反转术式治疗禅院直哉身上这个足足有拳头大的洞。
看形状,应该是根圆锥状的东西,身前身后的洞大小不太一样,但也没差太多,大概整个椎尖都穿过了肉/体。
肉挺新鲜的,还冒着热气,平常她见得最多的,已经凉了有一会儿了。
她瞥了眼始终把注意力放在五条新也身上的禅院直哉,有点无语。
严重怀疑禅院直哉压根就没发现这儿还有其他人存在。
并且,已经有人开始拿出手机拍照了,或录像?
但话又说回来,不趁着现在闹一下,等她治好,禅院直哉可没机会了。
“直哉君,你可以阖眼了。”
听着五条新也似近似远的冷漠腔调,禅院直哉的眼泪花都差点掉出来,绿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五条新也,满是莹润的水光,看起来惨得不行。
不知道的还以为五条新也说的是——“你可以去死了。”
“你……你怎么能……”
怎么能这么对他?
他都快死了。
五条新也连个亲亲都不肯给。
不觉得这有点太过分了吗?
他可是雇主!
死前,连这点权利都没有吗?
禅院直哉痛心疾首。
没想到自己临死前唯一的愿望都不能实现。
五条新也凝视着禅院直哉迷蒙的双眼,看了又看。
“直哉还是闭上眼吧!”
闭上眼好好休息,可别再说话了。
这怕不是失血过多,脑子也跟着不太清醒了吧?
也是,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觉得自己快死了也是很正常的。
禅院直哉路上还差点把好不容易凝聚在伤口处的咒力散开,难道也是以为自己活不了了吗?
五条新也有点生气。
禅院直哉胸口钝疼又麻痒,难受得不行,嗓音里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你还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五条新也真是冷血又无情。
他要死了,就不要他了。
能听到禅院直哉内心想法的1207:「好了,直哉,你可以闭嘴了,睡吧!赶紧睡吧!」
别再脑补下去了,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禅院直哉的脑子的确有些不清醒。
先前死太多次了,这次伤这么重,他当然下意识认为自己在劫难逃了,先前攒下的委屈尽数爆发了出来。
眼下有点分不清系统和五条新也谁在说话了。
“你还叫我闭嘴?”
五条新也:“?”
这黑锅可不能扣啊!
他刚刚可什么都没说。
五条新也抬头与对面的家入硝子对视。
后者说:“失血过多,意识模糊了吧?”
脑部供血不足,影响到了神经,禅院直哉出现定向障碍、意识模糊、幻听幻视都是有可能的。
现在还能说话已经很不可思议了,禅院直哉有没有反转术式,那些血可是真真切切流失掉的,居然没休克?
意志力顽强啊!
五条新也了然。
1207闭上了嘴。
真是奇了怪了。
明明捅的是胸口,怎么还把禅院直哉的脑袋瓜给整坏了?
原本就不太聪明,这下岂不是糟糕了吗?
禅院直哉艰难动了动手腕,非常努力地用一根手指勾住了五条新也搭在担架边微微颤抖的小拇指,一点一点收紧力道。
“你怎么不理我?”
他以为自己说的很大声,其实只有些微的气音,不认真听,压根听不见,听着更像是没意义的哼哼。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说话了?”
禅院直哉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想说就说了。
“你不能这样的,我们昨晚还那样了,你可不能这么对我。”
最后这一句说的有点大声,也比较清晰。
昨晚那样?
哪样了?
不展开来说说?
五条新也明显感觉到其他人正用别有深意的目光看着自己。
“……”
他看向围在车门边上的禅院真希一行。
禅院直哉还在絮絮叨叨。
“我都快死了,你都不亲亲我,你不觉得自己太冷血了吗?”
他只是想要亲两口,又不是要做什么太过分的事。
五条新也不能这样拒绝他的。
这是不对的。
性格霸道蛮横的禅院直哉非常不爽。
五条新也微蜷了一下手指,无奈地叹了口气。
“直哉这其实是……”
家入硝子理解地点点头,主动递了一个梯子过去。
“这很正常,失血过多也会导致胡言乱语的,况且人在脆弱的时候,总会暴露自己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五条新也:“……是这样的。”
嗯,没错,这很正常。
禅院直哉又开始不满地哼叫了起来。
五条新也抬起另一只手,上面粘满了血渍,浓郁的血腥味熏得人作呕,他轻轻拂开禅院直哉额前被冷汗浸透的湿发,
“直哉君不累吗?”
禅院直哉有点意识,但不多,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
“不,不行,闭……闭眼了……就看不到你了。”
他还记得1207说的话,回溯有可能遇不到五条新也什么的。
1207:「全靠新也的美色吊着你一口气是吗?」
禅院直哉没吭声。
五条新也喉间一梗,说不出来话。
家入硝子掐灭烟头,眼神复杂地盯了两眼禅院直哉已经快补好的血洞。
“意志力坚强其实也是咒术师的优点之一。”
五条新也:“……代直哉谢谢夸奖?”
“这家伙什么情况?”
禅院真希忽然问道,她没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
对于禅院直哉吃瘪,她喜闻乐见。
但先前还狂妄肆意的人几天之后就变成这副气若游丝、焉不拉几的模样,还挺让人唏嘘的。
这么想着,她把手机举得更高了些,争取给禅院直哉这副悲惨的样子录好像。
五条新也言简意赅。
“被其他泳者偷袭了,是个控冰相当厉害的术师,如果你们接下来要进入结界的话,小心一点。”
看在自家欧豆豆的份上,还是提醒两句比较好。
但他也不怎么担心。
那家伙分明就是冲着禅院直哉来的,禅院直哉身上持有这么多的点数,正常泳者的思维应该和他们先前一样,先把人弄到半残,然后威胁他们转让点数,而那人什么都不要,就只剩想杀了禅院直哉。
“谢谢。”
禅院真希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地在五条新也和禅院直哉身上打了个转。
啊……
她就知道禅院直哉这家伙迟早有一天找个男对象回禅院家。
没记错的话,对方应该还是五条家的人吧?
禅院直毘人和五条家可是势同水火,而禅院直哉虽然人品不行了点,但也好歹是禅院直毘人培养的好大儿,这要是知道了……
可惜禅院直毘人死得早,不然那场面一定鸡飞狗跳。
她不会认为五条新也是禅院直哉的情人什么的。
毕竟没人会在濒死的时候,非要自己的床伴过来亲自己一口,不亲还急眼。
这不,禅院直哉正闹着呢!
人在看热闹的时候总是兴奋的。
这不,旁边的伏黑津美纪和伊地知就看得津津有味,连来栖华都不由得看了好几眼。
可能是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太厉害,禅院直哉的伤恢复了个七七八八,虽然脑子还不灵清,但他已经跟着自己的心中所想,开始有气无力地闹脾气了。
“你为什么不能听我的话?我是你的雇主!付了报酬的那种。”
死前连个临终关怀都没有,他也未免太可怜了吧?
之前死得突然也就算了,现在死得慢,还没有,简直……
五条新也:“……”
“之前我想要什么,你都会满足我的。”
五条新也:“……”
“我都要死了,亲我一下,你都不肯。”
五条新也:“……”
众人:“……”
要不看看你自己的伤呢?
用不了多久,可能之后留下一道浅浅的疤。
“五条新也,你怎么这样?”
五条新也:“……唉。”
其他人很佩服,禅院直哉都这样了,嘴巴还能嘚啵嘚啵这么久,那嘴皮子不是吟就是叫的,就没停下来过。
“五条新也,你是不是想等我死了之后,好找别人?”
禅院直哉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没什么作用不说,还扯到了伤口,又开始凄凄哀哀地呻/吟起来,十分可怜。
1207:「没脸看,没脸看,啧啧啧。」
五条新也低声问:“真要?”
禅院直哉缓了缓,舒服了点,哼哼嗯嗯着,意思表达得很明显了。
——真要。
“好吧!”
禅院直哉眼皮子撑了撑,把自己的眼缝睁得更大了些。
“!”
对嘛!
就该是这样的。
1207:「别人说话就听不见,新也说得再小声,你也能听见是吧?」
禅院直哉……禅院直哉当然没听见这句。
五条新也兀自轻笑了声,又拨了拨禅院直哉额前的发丝,露出沾了几滴血的额头,俯身下去,先是亲了亲禅院直哉的额头。
众人屏息凝视,但眼睛都盯着这两人看。
这个国家大部分人还是比较含蓄内敛的,很少有人会当着别人的面腻腻歪歪的亲亲,但真的并不妨碍他们旁观。
大家都有好奇心,这很正常。
五条新也小声问:“这样可以了吧?”
力道抬起,什么也没感受到的禅院直哉皱眉歪了歪头。
“什……什么?”
五条新也又贴了贴禅院直哉惨白而冰冷的唇瓣。
这回禅院直哉总算是有点感觉了。
“嗯……”
要是能再来几个就好了。
1207:「你够了!!」
禅院直哉:“……”
不够,当然不够。
什么东西在说话,真吵。
不多时,心满意足的禅院直哉总算是消停了,努力蹭了蹭五条新也柔软的指尖后,昏昏沉沉地陷入了半昏迷。
五条新也重新坐好,和家入硝子道谢。
“这次真的太感谢家入小姐了,等直哉醒了之后,我会带着他再次登门道谢的,改天让悟从我那捎几品酒给硝子小姐,是家里酒庄酿的,希望家入小姐喜欢。”
禅院真希闻言,不由得瞥了好几眼那个浑身染血的漂亮青年。
看!
她就说这两人有一腿。
这人绝对是禅院直哉男朋友。
不敢相信,禅院直哉这个人渣居然有人喜欢,唯一能让人看上的,只有脸了吧?
反正总不能是因为性格。
家入硝子摇摇头,“客气了。”
她看着五条新也,忍不住问道:“你是五条的亲戚?”
“是的,我和悟的母亲是同胞姊妹,我是五条新也,现在才自我介绍,真是不好意思。”
家入硝子战略性后仰,再次打量起了五条新也,似乎有点惊讶。
“你们俩兄弟,真不像啊!”
这是实话。
哪哪都不太像。
五条悟有时候像只上蹿下跳的猫,闹腾归闹腾,性格还是非常好的。
而对面的这个……
说实话,像只披着一层名为“温顺”的皮的蜘蛛,长得再怎么好看,也有毒。
剧毒!!!
咒术界什么人都有,家入硝子自认为自己看人还是很厉害的,应该没看走眼。
五条新也温和地笑了笑。
家入硝子只觉毛骨悚然。
看来,这位凄凄惨惨的禅院大少爷就是这只蜘蛛的猎物了。
“冥冥小姐会送家入小姐回去的,麻烦家入小姐特意过来一趟了。”
家入硝子点头。
站在远处望风的冥冥抬了下手,五条家的钱已经打到她卡上了,效率高得吓人,她非常满意。
就喜欢和这样的爽快人做生意。
“五条先生给了很多。”
五条新也颔首。
禅院真希和伊地知的表情很奇怪。
他们经常听到有人这么叫五条悟,现在“五条先生”代指另一人,还有点别扭。
“新也先生,我们接下来去哪?”
来栖华期待地望着五条新也。
“在附近找个地方歇脚,一天没吃东西了,你和直哉应该都饿了吧?”
来栖华猛猛点头。
伊地知推推眼镜。
“真希同学,那我们呢?”
禅院真希看了眼天色,“惠还没有消息,我们先休息一晚,津美纪呢?”
他们本来约定的就是明天。
伏黑津美纪腼腆地点了点头。
“好。”
于是,剩下的人一眨不眨地看着禅院直哉是怎么被五条新也打横抱起,又是怎么黏黏糊糊把自己的双手搭五条新也的脖颈上搂着的,他们俩又是怎么进的一家酒店。
跟在后面的来栖华捂住嘴,抑制住自己激动的惊呼。
……
翌日。
经过反转术师治疗,又沉沉睡了一整晚,重新活蹦乱跳起来的禅院直哉见自己没死,心有余悸地摸了两口胸口。
“看来上天还是眷顾我的。”
他身上还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上面已经没了血色。
试探性地加了点力气,一点点疼,还行,应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禅院直哉又在自己身上闻了闻,血腥味很淡,跟昨天比,他可以说焕然一新。
吓死了。
还以为真要死了。
要是让他知道是哪个术师干的,他必定会报复回来,不然他就不姓“禅院”!
话说五条新也呢?
怎么醒来之后,没看到他?
他可是雇主!
五条新也说好要保护他的。
“谁给我清理的?”
「还能有谁,新也啊!」
禅院直哉浑身莫名燥热。
“不是说他的反转术式不能对外输出吗?”
「新也请来了家入硝子,不然用不了半小时,你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家入硝子?”
禅院直哉面色泛白,死了那么多死,他还是不喜欢濒死时的感觉。
等待死亡的时候很恐怖。
他不知道五条新也怎么做到的,但不得不为自己还活着而庆幸。
还好请了保镖,不然他又死了。
1207语气古怪。
「你还真是什么都忘了啊!」
禅院直哉的确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就知道自己被一根冰锥捅了个对穿。
“没事,现在没事了。”
他满血复活!!!
1207:「你也别太嘚瑟。」
禅院直哉怕不是忘了,今天可是11月13日,禅院直哉第一次被禅院真希母亲捅死时,就是这一天。
“哼,你管我?”
大少爷可不管那么多,他正高兴着,自然不会想些让自己扫兴的事。
那么,五条新也呢?
人呢?
1207:「你像块离不开人的牛皮糖。」
“……你真烦。”
1207:「烦死你。」
免得禅院直哉天天在他耳边炫耀自己今天又对新也干了什么。
没想到出门之后,禅院直哉就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啊嘞?这不是小真希吗?”
金发咒术师原本就勾起的眼尾又翘了几分,像是找到一只可怜鸟雀的恶犬,悠哉悠哉就晃悠了过来,一看就是要欺负人了。
禅院真希扫了他一眼,知道这家伙要找茬。
她从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按了几次,一段音频,或者说视频突然开始播放。
前面太含糊,还有一些杂音,没怎么听清。
但禅院直哉很快就听到了一句比较清晰的话。
【“我都要死了,亲我一下,你都不肯。”】
听起来可怜又委屈,充满了抱怨。
禅院直哉呆滞了一会儿后,很快就认出来了那就是自己的声音,绿眸缓缓瞪大,不可置信,旋即面沉如水。
“???”
什……什么?
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发出那样……那样不堪入耳的声音。
禅院真希扯唇,什么话也没说,就只是兴味盎然地捏着手机,晃了晃。
意思不言而喻。
——把柄。
多年来和禅院直哉斗智斗勇,她从未赢过,这下性格差劲的禅院大少爷可被她拿捏住了。
看禅院直哉以后还敢不敢找她麻烦。
1207爆笑。
禅院直哉:“……”
他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