嚣张的气焰刚燃起来就被掐灭了。
或许是禅院直哉瞳孔震颤的样子实在是太过滑稽,1207笑得十分开心。
“那是假的。”
脸皮薄的禅院大少爷斩钉截铁道。
开什么玩笑?
他怎么可能说那种……那种黏糊的话?
根本不符合他的性格好不好。
1207:「直接说ooc了呗!」
禅院直哉不爽地咋咋舌。
“你可不可以当一只安静的系统?”
1207:「哼!恼羞成怒。」
禅院直哉:“……”
这家伙真的超级气人,真的不是想把他给活生生气死吗?
心口疼。
禅院真希扯唇,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是真是假,直哉你自己心里有数吧?哦……声音不够,我这还有视频佐证呢!”
不得不说,看禅院直哉吃瘪的感觉真是畅快了。
禅院直哉憋红了脸,一只手捂着裹着厚重纱布的胸膛,一只手紧紧攥死,急促地喘着气,俨然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模样。
这么冲过去,把禅院真希的手机抢过来砸掉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没证据,看禅院真希还拿什么拿捏他!
面对禅院直哉怨毒的目光,禅院真希怎么可能猜不到自己这位堂哥在心里打的什么坏主意。
她施施然道:“我备份了超多的,还有你嫌弃一个亲亲不够,讨要多个的视频,相信你那头标志性的头发足以佐证影像里的人就是你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偃旗息鼓,阴沉沉地瞪了她一眼。
“啊……新也先生。”
禅院直哉见对面的少女抬了抬手,似乎在和他身后什么人打招呼,不屑地嗤笑了声,恶狠狠道:“骗谁呢?那家伙一大早就没了踪影,我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不好好待在我身边,呵,还有‘新也先生’也是你该叫的吗?”
禅院真希表情古怪,像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个人渣堂哥一样,眼神新奇又怪异,带着明晃晃的探究之色。
确定这就是她所认识的那个禅院直哉后,战略性后仰。
“直哉你可真的……之前居然没看出来。”
这个酸溜溜的柠檬精是谁?
要不是这人长了一张禅院直哉的脸,她还真不敢认。
她不就是礼貌性地称呼了一下五条新也吗?
这也不行?
禅院直哉这个小气鬼连这也介意?
他怎么不干脆把五条新也关家里面算了!
禅院直哉:“什么?”
禅院真希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听不懂,但并不妨碍他瞪对方。
“我劝你赶紧把那玩意儿删掉,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
他怎么会容许禅院真希留下那么丢脸的东西?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见人了。
1207都快在他脑子里笑晕过去了。
至于吗?
禅院真希毫不犹豫拒绝:“我不!凭什么要删?”
禅院直哉额角青筋直突突,气得心口那叫一个疼,肉刚长好,他还有点不习惯,总感觉胸口漏风。
「‘我都快要死了,你连亲我一口都不肯’……哈哈哈哈哈,直哉,你可真是要把我给笑死了。」
1207模仿着禅院直哉半昏迷时无意识说出的哼哼,特别欠揍地爆笑出声。
「你居然这么会撒娇,不愧是禅院家养在深闺里的大少爷,平常跟禅院直毘人要零花钱的时候也会这么说话吗?」
禅院直哉:“……”
笑笑笑!
把自己笑死了才好!
黑着脸的人渣大少爷恶毒地诅咒着。
还有,他27岁了,根本不需要向他老爸要零花钱,他可以自己拿!
“直哉君。”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肩上。
“干什……”
怒在心头的禅院直哉拍开那只手,猛然转头,恰恰好迎上五条新也担忧的眼神,声音陡然弱了下去。
“么……”
对面的禅院真希摊了摊手。
“早就跟你说,新也先生就站在你身后。”
不知道来了多久的五条新也先是冲禅院真希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真希小姐。”
旋即,他笑眯眯地注视着禅院直哉。
“直哉君还真是不怕冷啊!衣服都没穿就出来了,什么事这么着急?说出来让我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上禅院大少爷的忙。”
“……”
见五条新也生气,禅院直哉瞬间安静下来,犹如一只收了耳朵的可怜小狗,抬起几分眼皮子,眼巴巴地盯着五条新也看。
或许是当着外人的面被这么说,他的脸颊都不自觉地泛起了好看的绯色。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禅院真希在边上看着,又挺直了腰板,雄赳赳气昂昂地抬起了脑袋,气焰嚣张,生怕自己低人一头。
五条新也又看了他一眼。
禅院直哉连忙收敛。
“我只是……呃……出来走走。”
五条新也轻呵了声。
“是吗?”
听着那声微不可测的气音,禅院直哉心尖都在颤,他无意识地抬手搓了搓自己光溜溜的手臂。
身上的血污被五条新也清理干净了,但除了一条裤子,他身上也没穿别的了,上半身缠着绷带,先前还不觉得有什么。
男人嘛!
偶尔袒个胸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五条新也盯着,怎么那么怪呢?
禅院直哉迫切地想要回到房里。
禅院真希嘲笑。
“变脸怪。”
禅院直哉张牙舞爪。
“我警告你,别挑衅我,如果你不想再被我踩在……咳咳咳……”
说到后半句,禅院直哉余光瞥见五条新也似笑非笑的眉目,瞬息收了声。
1207:「看不出来啊!直哉。」
他以为禅院直哉是那种肆无忌惮将心里话说出来的人。
「哦~我知道了,你是把我上回的话给听进去了吧?就是新也不喜欢你说那些粗言糙话的事。」
禅院直哉的冷嘲热讽有时候真的特别难听,没什么脏字,但每个念出来的假名都仿佛带着浓重的羞辱意味。
这要是心理承受能力弱点的人,都得被禅院直哉骂得当场哭出来。
“……”
恼羞成怒的禅院直哉面色青青紫紫,显然快气疯了,他恨不得马上给1207的嘴贴上封条。
闭嘴啊!
1207啧啧挑衅。
「就算是被我说中也别那么激动嘛!」
禅院直哉快心梗了。
“不好意思,真希小姐,我就先把直哉君带走了。”五条新也无奈地说道。
伤刚好就到处乱跑,可真有禅院直哉的。
禅院真希耸耸肩。
“随意,真是难为新也先生你了,接手了这么个麻烦的家伙。”
禅院直哉大叫:“你什么意思啊?!禅院真希!!”
这女人是再说他配不上五条新也吗?
开什么玩笑!
他哪点配不上?
要家世有家世,要才艺有才艺,要学识有学识,要修养有……
1207:「最后一点你在心里想的时候不想笑吗?」
禅院直哉:“闭嘴!!”
金发的咒术师像是杵在原地、冲着路人狂吠的犟种柴犬,一根牵引绳绝对拉不回来的那种。
五条新也没想到禅院直哉都伤成那样了,还这么能折腾,想了想,将手上的塑料袋拎手套在了腕上,弯下腰,单手环抱住禅院直哉的腰际。
“什么?”
禅院直哉还没反应过来,视野发生转换,而他整个人也随时悬空。
“!!!”
五条新也竟是将他扛在了肩上。
禅院直哉差点叫出声来。
“你在干什么?”
“显而易见。”
“快放我下来。”
禅院直哉满脸通红。
“看直哉君好像特别喜欢在外面光着身子吹冷风的样子,没办法,我又叫不走你,只能来硬的了。”
“你可以再叫我一声。”
禅院直哉捂住脸,根本不敢看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人。
五条新也力气怎么能这么大?
说起来在晚上也是,只是一只手,就能把他的双手都给按住,并牢牢禁锢在床头边上,任他再怎么努力都挣脱不得。
事实证明,大部分认识的人都喜欢看禅院直哉吃瘪。
譬如1207。
此时狂笑不止,眼泪花都快笑出来了。
譬如禅院真希。
经过五条悟的教导,禅院真希掏手机拍照的速度炉火纯青。
闪光灯咔嚓咔嚓亮起,当即给满脸窘态的禅院直哉留了个影。
多拍几张,有备无患。
禅院直哉最后看到的是禅院真希“邪恶”的笑容。
“禅院真希,你敢!赶紧给我删掉!!”
“新也先生,我一会儿发给你一份。”
“谢谢。”
“不客气。”
“不许不许!!!”
五条新也宣判禅院直哉抗议无效。
……
禅院直哉被放在了沙发上,还没等他发火,五条新也先发制人。
“伤好得差不多了?一醒就迫不及待想要去和别人吵架?嗯?”
禅院直哉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我是出去找你,你不在!”
对啊!
他原本就是出去找五条新也的,这事应该怪五条新也不在他身边,他一点错都没有。
“嗯嗯嗯……”五条新也单手撑着腰,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连件衣服都没穿的那种。”
禅院直哉忙把身后的方形抱枕搂进怀里。
“我没有……”
刚说完,一件柔软的黑绸衬衫和棕色麂皮夹克盖在了他头上。
五条新也摸摸禅院直哉的那头金发。
“先给我看看你的伤再穿上。”
禅院直哉挑唇,下意识刺道:“那不是多亏我先前没穿吗?不然现在还要脱给你看。”
五条新也眉梢扬起。
“没事啊!反正直哉君以后有的是机会脱,还差这一次两次?”
秒懂的禅院直哉眼神飘忽了一瞬。
1207崩溃。
「啊啊啊啊都怪你们两个,以前我根本不会秒懂的!!!」
他思想不干净了。
十个小蛋糕都安慰不好他了。
禅院直哉嫌弃道:“你可以下线了。”
1207:「……」
又来!
又来!!
又双叒叕!!!
1207愤而出走。
没了1207在脑子里叽叽喳喳,禅院直哉神清气爽,手上已经把绷带解开了。
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生血肉,但也没到完全不留疤的程度,禅院直哉胸口出新生的皮肉一片嫩粉,有别于周边的皮肤。
“这么丑!”
禅院直哉皱脸,抿紧的唇角捎着明晃晃的嫌弃。
“等直哉自己学会了反转术式,可以把这块肉剜掉,再重新治疗一遍。”
五条新也笑盈盈地开着玩笑。
禅院直哉顿觉头皮发麻,不满地瞪了眼五条新也。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再来一次,他会痛死的。
五条新也弯着眼睛,笑得很是开心。
禅院直哉立刻就知道自己被捉弄了。
这人怎么这么可恶啊!
他开口就想再埋怨几句,可温热的指尖便已触及他的胸口,酥酥麻麻的痒意随之泛开。
“谁干的?我要去弄死他。”
“不知道,你伤得太重,我没追过去。”
禅院直哉捂着心口,明明这地方已经被治疗好了,他却仍然觉得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仍在。
的确是撕心裂肺,这个位置……他的右肺都破了大半了吧?
禅院直哉又问:“那之后呢?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五条新也神情格外意味深长。
“那之后,你都不记得了?”
“我跟你说了遗言。”
“嗯?”
“把我的钱都留给你什么的。”
“没了?”
“还有什么?”禅院直哉脸色难看。
五条新也摊了摊手。
“好吧!既然直哉君不愿意承认,那就当这件事暂时不存在好了,只是暂时。”
禅院直哉表情僵硬。
“那之后没发生什么,我雇佣了冥冥,她将家入小姐从高专带了过来,在结界外等着,我们一出去,家入小姐就为直哉君治疗了,再然后,五条家的人给直哉君送来了血液,你失血太多了,就算是反转术式也没办法一下子恢复。”
禅院直哉看了看手臂,果然有两个针眼,应该是输血留下的痕迹。
“我们出结界了?”
“是的。”五条新也描摹着禅院直哉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还痛吗?”
禅院直哉睁圆眼睛。
“不然呢?”
当时都快痛死他了。
在捅穿的那一刹那其实是没什么感觉的,但或许是神经受到的刺激太大,他第一感觉是冷?
之后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失了力,怎么也站不住。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然瘫进了五条新也怀里。
有意识,但他的魂好像飘在了外面,整具身体的骨骼在那一刻仿佛被一把剔骨刀给剜了出去,他连抬根手指都难,天知道他说完那一串有关财产继承的“遗言”,废了多大的劲。
五条新也居然还不要!
这家伙怎么这么笨啊!
白给的都不要。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从禅院家弄出来的东西,五条新也利落拒绝了,禅院直哉气不打一处来。
“看来直哉君就算是在我身边也不安全啊!”
五条新也故作忧愁地垂下眸。
美人疑似垂泪,禅院直哉哪还敢跟五条新也发脾气,他四肢都开始发酸发麻了,当即想把新也大美人给抱到自己怀里来。
“要不,我们的‘交易’就这么算了吧?”五条新也说,“我已经违背我们俩的约定了。”
禅院直哉拉下了脸。
“你说什么?”
就这么算了?
听听,说的是人话吗?
哪有五条新也这样的?
吃了就不打算负责是吧?
五条新也的指尖轻轻掠过禅院直哉身前的嫩粉色疤痕上,修剪圆润的指甲在上面流连片刻,沉静的钴蓝色眼睛轻飘飘看过来的时候,莫名有些许说不上来的温柔。
“我没保护好直哉君不是吗?”
金发咒术师已经被五条新也的眼睛迷了眼。
对方那双眼不适合笑,但要是弯起来,也天然带着些许笑意,似笑非笑时最好看。
“你……”
禅院直哉是典型的只准自己放火,不准别人点灯,这事要是他们俩掉个位置,他都不会气成这样。
五条新也可是占尽了他的便宜,如今想要抽身,门都没有。
窗户也不会开的!
五条新也前天晚上把他按在镜子上的时候怎么不说?
现在跟他说要走?
那他是真的想杀人了。
“你不应该好好补偿我吗?现在算什么?”
禅院直哉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一把扯过五条新也,让人坐在自己腿上,肺都要气炸了。
作为失职的补偿,他不说结束,五条新也都不能离开,除非他死。
禅院直哉抱着五条新也的腰,双肩狠狠颤了一下,差点哽咽出声。
刚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他现在最信任的人就是五条新也,潜意识早已对对方产生了依赖,不然也不会一醒来没见到人,连衣服都没套件就出去找。
“如今我这样,你居然要丢了我?!”
五条新也该不会是嫌弃他身上有个这么大的疤,不好看了吧?
这人多过分啊!
五条新也垂目注视着这只像是要被抛弃的可怜柴犬,曲起的手指从禅院直哉的眼尾处蹭过,沾上些许氤氲。
禅院直哉的眼皮子浅又薄,完全兜不住眼泪啊!
他还没说几句,整圈眼眶就变得红红的,看着马上就要肿起来了一样。
见他眼下没说话,又气红了一圈。
“那直哉是想要我……”
禅院直哉别过头,狠狠吸了一口气。
“负责,你必须负责,不然我就住你们五条家了 ”
恶犬龇着牙,凶巴巴地威胁道。
五条新也手掌抚在禅院直哉的心口,食指在上面画了个圈,“那……”
禅院直哉眸光阴狠毒辣。
“你必须答应!”
“跟直哉君开个玩笑的。”五条新也环着禅院直哉的脖颈,“直哉君生气了吗?”
禅院直哉下意识仰头就要亲,反应过来后,立刻换上了一副阴戾可怖的表情。
“你最好只是开个玩笑。”
敢动其他心思,五条新也死定了,他真的会一刀子弄死这家伙的。
“放心,只是玩笑,毕竟我可舍不得……”
五条新也笑得乖巧,低下身,在禅院直哉小声说了什么。
禅院直哉顿时气血翻涌,面红耳赤。
“直哉君,现在可是白天,你伤刚好,不太合适吧?”
五条新也镇定自若地从身后揪住禅院直哉那只已经伸到他衬衫里、正顺着脊骨缓慢抚弄的手。
“一会儿我们还要带着来栖去东京咒术高专呢!等她醒了,我们就可以走了。”
禅院直哉不可思议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五条新也。
“这……不是……”
他没想到……他只是……
五条新也从禅院直哉腿上下去,笑容愈发艳丽。
“我知道,直哉不是故意的,只是有些情难自禁,五条家的医生昨夜来看过了,直哉君最近还是节制一点比较好。”
觉得什么都被看穿的禅院直哉抓了抓头发。
“……这种话就不用说出来了!”
五条新也微微抿唇,笑颜明媚,按着禅院直哉的后颈肉就亲了下去。
好半晌之后,近乎窒息的禅院直哉急促地喘着气,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套上了干净的衣服,手指都还因那个深吻,不由自主地轻颤着。
简单洗漱修整,又吃了点面包填填肚子后,两个成年人准备带着来栖华这个临时捞来帮忙的未成年去咒术高专了。
快的话,下午就能解封狱门疆。
没想到刚下楼,他们仨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准备进入死灭回游的禅院真希一行。
先前禅院直哉重伤,五条新也并未选择太远的地方,而是就近找地方休息,如今离第一结界相当近,那堵黑色的墙可以说就在咫尺之距内。
五条新也偏头看了一会儿,淡漠的目光依从从伊地知、禅院真希、以及伏黑津美纪身上扫过。
思索片刻后,他主动走了过去。
见状,禅院直哉像条大尾巴一样,连忙跟上。
“这还差不多,你赶紧帮我把禅院真希拍的那些照片删掉。”
五条新也就该给他撑场子,当靠山。
那可是他的黑历史,不该存在。
但说完,他见五条新也略微蹙眉,又觉得自己口吻太过颐气指使,忙补充了一句。
“好不好?”
五条新也没说话,只是揉了一把直哉狗狗的脑袋。
禅院直哉:“……”
这可是他刚梳好的!!!